第一卷 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一章 他的名字是維恩•薩雷馬•阿爾巴斯特(1/2)
台版 轉自 輕之國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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納特拉王國,王宮。
兩名男人正走在以岩石砌成的走廊上。
他們的穿著打扮都很講究,走路的動作也顯露了其高貴的品格。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這兩人都是在納特拉王國長年為國王效忠的家臣。
他們一人是文官,一人是武官。雖然發揮所長的舞台並不同,但在同一時期接受提拔成為家臣的兩人甚是投緣,交情好到偶爾會像這樣在王宮碰面暢談一番。
但是,明明是和許久不見的好友一起走著,兩人的表情卻都很沉痛。
他們都知道其理由是相同的。
「陛下的病情……似乎真的不太樂觀啊。」
擔任文官的男人以沉重的語氣喃喃說道。
擔任武官的男人緊緊閉上雙眼,嘆了口氣。
「這幾年大陸全土的氣候都很不正常啊。對天生體弱多病的陛下來說,負擔太大了嗎……」
「老天爺的心情實在是難以捉摸啊。除了我國以外,也有很多地方因重要人士病倒而陷入混亂。」
「好像連帝國的皇帝也倒下了啊。聽說那邊的宮廷因此捲入陰謀詭計的漩渦,化為惡鬼的巢穴了。」
擔任文官的男人哼笑了一聲。
「皇帝似乎是靠其領袖魅力來領導帝國的,但愈是強烈的光芒消失時,其產生的黑暗也愈深沉。再加上他連繼任者都還沒決定好,就更不用說了。」
「情況跟我國很類似啊。但我們與帝國不同之處,在於我們的希望是──」
就在這時,走廊的另一側出現了人影。
兩人一認出那是誰,就立刻讓路並擺出敬禮的姿勢。在這座宮殿裡,只有一小部分的人能讓他們讓路行禮。
「「早安,維恩殿下。」」
兩人一同行禮的對象是一名帶著侍從的少年。
他是納特拉王國的王子,維恩•薩雷馬•阿爾巴斯特。
「嗯,早啊。」
他現年十六歲,還可以算得上是個少年。
但他其實在不久前,才為了代替病倒的國王處理政務,坐上攝政的位子。
「你們兩人是怎麼了?表情看起來很憂愁呢……是因為父王的事情嗎?」
兩人恭敬地回答維恩的詢問。
「是,正如殿下所言。」
「對不起,因為聽說陛下身體狀況欠佳,所以……」
「原來如此……」維恩低聲這麼說道,把手放在兩人的肩膀上。
「別擔心,有我在。」
聽到維恩這句令人安心的話,兩人的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
「而且也不是只有我。納特拉王國還有一群長年以來一直輔佐著父王的家臣。只要雙方共同朝一個目標前進,無論國家遇到何種困難,肯定都能化險為夷。」
「殿下……」
「您說的完全沒錯。」
維恩對點頭認同的兩人露出了微笑。
「為了讓父王專心療養,我們可沒有時間唉聲嘆氣。我很期待看到你們兩位更加發憤圖強喔。」
「「是!」」
「那我先走啦。」維恩拋下這句話後,就帶著侍從沿著走廊繼續往前走了。
兩人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後,便萬分感嘆地吐了口氣。
「……那位大人果然就是我們的希望啊。」
「是啊。雖然在他年幼時就已經可以窺見幾分才氣了,但自從他去帝國留學回來之後,才華更是徹底開花結果。宮廷里的混亂局勢也穩定下來,現在家臣們都團結到殿下身邊了。」
「呵,帝國的人要是聽見了,肯定會羨慕不已吧。」
「既然如此,就算是為了讓那些傢伙更加咬牙切齒,我們也得一同輔佐殿下才行呢。」
「是啊,這是當然的。」
兩人互相點了點頭。
他們剛才還掛在臉上的憂愁表情早已消失無蹤了。
兩人的心中已經明確勾勒出王國未來的璀璨模樣。
◆◇◆
在納特拉王國王宮的中心,有間用來處理政務的辦公室。
維恩與侍從打開其厚重的門,進到了房裡。這房間本來是給國王使用的,但現在則是由負
責攝政的維恩使用。
「妮妮姆,再說一次今天的預定行程。」
維恩一邊在堆滿文件的辦公桌前坐下,一邊對侍從問道。
名為妮妮姆的侍從是位長相美麗的少女。年紀大概跟維恩差不多。其透亮的白髮以及如火焰般鮮紅的雙眼令人印象深刻。
「上午是確認報告書和裁決意見書。中午的餐會結束後,下午則安排了三項面談以及探望陛下的行程。」
「所以上午沒有人會來這房間拜訪我對吧?」
「是的。」
「這樣啊……」維恩先是如此低喃,接著就──
「好想把國家賣了逃之夭夭啊──────!」
──放聲大叫了起來。
「什麼叫『只要雙方共同朝一個目標前進』啊!那都是騙人的──!這國家沒救到無法靠這種方法就能解決啦──!辦──不──到──!絕對辦──不──到──啦──!」
「你又在說這種話了。」
妮妮姆面對態度丕變的主人,卻一點也不慌張,還用有些親密的口氣對他說:
「就算要開玩笑也不能講這種話喔,維恩。」
「妮妮姆,你說開玩笑是什麼意思啊!我是認真的好嗎!」
「那樣就更糟了。」
妮妮姆「唉~」地嘆了口氣。
以納特拉王國下一任明君的身分受人尊敬的少年──維恩•薩雷馬•阿爾巴斯特。
但他的本性卻是個極度厭惡義務、責任和努力等詞彙的懶人。
「你只要一沒有外人在場,就馬上變得這麼散漫……給我正經一點。」
這位妮妮姆•拉雷就是少數知道維恩本性的人之一。
她的身分是維恩的首席輔佐官,也是從小就侍奉他的貼身隨從。擔任攝政職位,代為處理國政的年輕王太子的輔佐官,竟是一位和他一樣年輕的少女。若以常理來想,可能會覺得這是在胡鬧,但在這座宮廷里沒有人會開口質疑此事。
理由有一半是因為害怕觸怒重用她的王太子。而另一半則是由於妮妮姆至今在輔佐官工作上的確累積了不少功績,也展現其出色的能力。
雖然他們是青梅竹馬,但對方畢竟是王太子,她能夠在兩人獨處時以這樣的口氣對他說話,正是拜她長年累積起來的信賴與功績所賜──不過,多虧了這兩項因素,她最近老是在勸誡他就是了。
話雖如此,維恩之所以會說出這種毫無助益的抱怨,倒也不是只與他的性格有關。
「啊──?什麼什麼?你那種自以為資優生的態度是怎樣啊!?妮妮姆你應該也很清楚,這個國家簡直就是個全方面超窮國吧!?」
「說是超窮國也太誇張了吧……我們只是人才有點缺乏、資源非常不足又超級缺錢而已嘛。」
「這種情況就是世人說的超窮國啦!」
納特拉王國是位於弗諾大陸的其中一個國家。
是個人口約五十萬規模的小國。位置在大陸最北端,春季很短,冬季漫長,而且大部分國土都是貧瘠的岩地和山地。
雖然歷史悠久,但國內資源匱乏,也沒有發展得比較好的產業。可以說是名產的東西大概只有雪景而已,但會為此感動的頂多是從遠方前來的興趣奇特的旅客,在國民的眼裡則是宣告寒冬到來,令人討厭的上天恩賜。
之所以歷史悠久,也是因為沒什麼侵略的意義,導致其他國家不屑一顧。由於歷代君主都還算賢明,至今還能勉強維持國家體制,但說得委婉一點,它就是個只要出什麼意外便可能毀滅的弱小國家。
「就算想從內政著手也沒有錢,想多籌點錢也沒有能賺錢的產業,軍力也沒強到可以從別的地方奪取資源,優秀又認真的人才又因為想出人頭地,紛紛
前往外國!而且在這種大陸各地都冒出戰亂火種,不知道何時會掀起風暴的時候,老爸竟然病倒了,必須由我來領導國家啊啊啊啊啊真是的──────!」
基於以上因素,維恩的這些哀嘆也並非毫無道理。對一個未滿二十歲的少年而言,要扛起這些責任肯定是有些過於沉重。但就算是這樣,也無法把這些責任交給其他人承擔。
「唉……為什麼我是這種國家的王子呢?要是能出生在資源、人才和資金更充沛的國家……啊,不行,那樣絕對會被侵略。資源要再減少一點……人才如果太優秀的話,可能會發動政變,所以也不能太優秀……」
「是、是,別再說這些廢話了。來,快點開始工作吧。」
當維恩還在喃喃碎念著無用的妄想時,妮妮姆把文件壓到他的鼻頭上。
維恩一邊「嗯啊~」地發出瀕死之人般的聲音,一邊收下文件看了一眼,然後遞還給妮妮姆。
「沒問題。下一份。」
「……你真的有看完嗎?」
「看完了看完了,看得超仔細的。上面寫著妮妮姆的體重增加了好痛!你竟然踩王子的腳!這太無禮了吧!」
「如果希望我尊敬你的話,就請你更認真一點。還有,我的體重並沒有增加。」
「啥──?喂喂喂,這樣不行啊,妮妮姆,這完全說不通。你以為我沒注意到你的腳步聲變了嗎?你那缺乏起伏的身體肯定比上周多累積了六百克以上的重量笨蛋快住手我的手臂沒辦法往那個方向彎唔喔喔喔喔喔喔!?」
「你是想繼續挑戰關節的極限,還是想好好開始工作呢?」
「請、請讓我努力工作……!」
「很好。還有,我的體重並沒有增加。知道了嗎?」
「知道了~」
可以踢維恩的屁股叫他去工作的人,在廣大的王國里也只找得到妮妮姆一個了。
「唉~真是討厭。我只是想什麼都不用煩惱,在金幣的圍繞下捉弄妮妮姆,過著悠哉自在的生活而已,為什麼就是無法如願呢?」
當維恩趴在桌上如此發著牢騷時,有人敲響了辦公室的門。
維恩立刻抬起身子,門也同時打開了。出現在他眼前的是一名少女。
「哥哥,你在嗎?」
她的年紀大概比維恩還要再小一點。身穿風格清爽的洋裝,留著一頭飄逸的黑色長髮,踩著輕快的步伐進入房間的她,相當符合「惹人憐愛」這個形容詞的印象。
話雖如此,從她的長相卻可以感覺到和維恩相似的氣質。這也是理所當然的,她的名字是芙拉妮雅•埃爾克•阿爾巴斯特。是維恩•薩雷馬•阿爾巴斯特的妹妹──也就是納特拉王國的公主。
「──是芙拉妮雅啊。怎麼了嗎?」
維恩挺直背脊,從文件堆中抬起頭來,想表現出正在勤奮工作的樣子。
「那個……其實並不是很重要的事啦。只是覺得哥哥最近一直很忙,我們沒什麼機會講話。」
芙拉妮雅以覺得有些抱歉,但又帶有一絲期待的眼神看著維恩說道。
「……我打擾到你了嗎?」
「怎麼會呢。」
維恩露出了微笑。
「如果有哥哥覺得妹妹的來訪很礙事的話,那對兄妹的出生順序一定是反了。過來吧。」
芙拉妮雅的表情頓時亮了起來。她跑到維恩身旁,一屁股坐上了他的膝蓋。
「哎呀……芙拉妮雅,雖然我叫你過來,但你這樣子有點粗魯喔。」
「才沒這回事呢。這裡從以前就是我的專屬座位了啊。」
芙拉妮雅這麼說道,以臉頰磨蹭維恩的胸膛。那動作簡直像是小動物在撒嬌。
維恩的臉頰肌肉忍不住放鬆下來,但當芙拉妮雅的視線一轉向他,他臉上就又立刻恢復成正經嚴肅的表情。站在一旁的妮妮姆在紙上快速地寫下字,用只有維恩看得到的角度展示給他看。
『戀妹情結。』
『少管我。』
當維恩也以文字反駁時,芙拉妮雅訝異地歪了歪頭。
「哥哥,你怎麼了?」
「不,沒什麼。只是覺得呢,和某人比起來,芙拉妮雅還是輕多了。」
「哥哥你真是的,竟然拿別人的體重來比較,很沒禮貌喔。」
「哈哈,抱歉抱歉。」
維恩一邊說一邊看向妮妮姆。
『等等你就死定了。』
他決定當作沒看到。
「不過,太好了。」
芙拉妮雅放心地嘆了一口氣。
「我原本很擔心,怕認真工作的哥哥會因為被我打擾而生氣。」
「……」
「哥哥?」
「不,呃……嗯,我很認真在工作喔。你說是吧,妮妮姆?」
「這是當然的──他甚至還嫌我安排的工作量不夠多,所以要求我追加工作呢。」
妮妮姆這麼說著,不知從哪裡搬出了一疊如小山般的文件放在桌子上。
「殿下想完美執行攝政工作的態度,讓妮妮姆我打從心底感到佩服。」
「哎呀,真不愧是哥哥呢。」
「……我說得沒錯吧!?身為王子,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啊!」
維恩以像在說「你這混蛋」的眼神看向妮妮姆,逞強地笑著說道。而妮妮姆當然是一臉若無其事的表情。
「不過,這樣一來哥哥應該就暫時沒有辦法休息了吧。」
「是啊。雖然在家臣的協助下,我已經大致掌握宮廷的情況了,但國內的混亂局勢還沒有穩定下來。我想,在設法解決這個問題之前,應該會一直過著忙碌的日子吧……真是抱歉啊,我其實是很想陪你玩耍的。」
「哥哥根本沒有理由跟我道歉啊。」
芙拉妮雅先是用力搖了搖頭,接著又不安地低聲說道:
「不過,我希望哥哥千萬不要勉強自己。如果哥哥也跟父王一樣倒下的話……而且我又沒辦法幫上什麼忙……」
「你別擔心,別看我這樣,我可是很耐操的。而且芙拉妮雅也不是什麼忙都幫不上喔。」
「……我能夠幫上什麼呢?」
「這並不會很困難。只要你一直保持笑容就好了。」
維恩用手指戳了戳芙拉妮雅柔軟的臉頰。
「只要芙拉妮雅露出開朗的笑容,我和父王就會精力充沛。這是只有芙拉妮雅才辦得到的事喔。」
「……真的嗎?」
「那是當然的。我說謊的次數……不算少……不對,滿多的……嗯,總而言之,關於這件事,我沒有騙你喔。」
「那……這樣呢?」
芙拉妮雅露出了燦爛的笑容。維恩很滿意地點點頭。
「我現在覺得精神好多了。不過呢,對了,如果你願意再給我個擁抱的話,我應該會更有精神。」
「呵呵,哥哥你真是的。嘿!」
芙拉妮雅一邊嘻嘻竊笑,一邊抱住了維恩的身體。
「這樣如何?」
「嗯,這樣我下午也能好好完成工作了。而且今天的工作特別重要,你幫了大忙啊。」
「那就好……不過,是什麼重要的工作呢?」
芙拉妮雅抱著維恩,疑惑地歪起頭,維恩對她說道:
「是和帝國大使面談。」
◆◇◆
亞斯瓦爾德帝國是位於弗諾大陸東部的一個大國。
它擁有宜人的氣候和肥沃的土地,礦物資源也相當豐富,還坐擁大陸數一數二的巨大湖泊,水產也很興盛。它具備了所有能讓國家富庶的條件,所以建國以後也多次遭受他國侵略。
為了排除那些侵擾,帝國自然而然地偏重於軍事,在不知不覺間成為了大陸最強大的軍事國家。並且在這一代的皇帝即位後,以其軍事力為背景,一個接一個占領了鄰國。帝國的猛烈攻勢宛如破竹,甚至讓人覺得,他們或許能達成歷史上從未有人辦到的統一大陸的霸業。
直到皇帝倒下的那天為止。
「──以上便是維恩•薩雷馬•阿爾巴斯特王太子的相關資訊。」
「辛苦了。」
菲
雪•布蘭戴爾聽完輔佐官的結論後,在分配給自己的宅邸房間裡輕輕地嘆了一口氣。
她的年紀大約在二十五到三十歲之間。留著一頭顯眼的柔順金髮,是一名美女。
但菲雪並非是個空有美貌的人物。她正是帝國派遣的駐納特拉王國大使。
「聽起來跟傳聞說的一樣,是個仁德兼備的未來賢君啊。」
「是的,國內外都認同他是納特拉王國的下一任國王。他就任成為攝政時好像也幾乎沒有人反對。」
「相較之下帝國卻是從上到下都吵鬧不休,真是羨慕啊。不過也因為這樣,讓我更後悔之前沒有與他打好關係了。」
「這也是無可奈何的。畢竟大使赴任時,正好是王太子前往帝國留學的時期。」
菲雪赴任來到納特拉王國是這幾年的事情。她很有耐心地與國王交涉,建立了還算是能夠好好交談的關係,但現在情況完全改變了。
「您覺得今天面談時王太子會如何出招呢?」
「以閒聊收場……這應該是不可能的吧。他肯定會提及駐紮在此地的帝國軍。」
目前約有五千帝國軍駐紮在納特拉王國境內。雖然這是與國王交涉後獲得正式許可的事情,但菲雪等人也知道,納特拉王國內對他國軍隊的存在抱持著不安和反感的情緒。
「他會不會要求我們撤軍呢?」
「這就難說了。不過,在這場面談中至少可以明白書面資料里並未提及的他的為人……以及他是否真的具有國王的資質。不過,既然他任用了弗拉姆人,就代表他應該也是個怪人吧。」
「您指的是妮妮姆•拉雷嗎?」
「是啊。我知道這個國家住了許多弗拉姆人,但沒想到除了帝國外,還有其他國家任用他們擔任家臣,讓我嚇了一跳。」
「就是說啊。而且這個國家接納他們的歷史似乎還比帝國長久許多。這個國家把弗拉姆人也視為一般人,這在把他們視為奴隸階級的西側國家眼裡看來,應該很奇異吧。」
「等到我們帝國統一大陸,我會讓這種可笑的價值觀徹底消失的……面談的時間快到了呢。」
菲雪站了起來。她先前已經和維恩簡單打過招呼了,但這還是第一次安排時間與他正式交談。
「如果本國傳來的消息是正確的,帝國的僵局也會在近日改善。就算是為了帝國,駐軍一事無論如何都要保持現狀才行。」
菲雪懷著堅定的決心,走向了面談地點。
◆◇◆
「菲雪•布蘭戴爾原本是派遣至班赫利歐的大使。」
在穿越宮廷走廊的同時,妮妮姆一邊向走在前方的維恩報告面談對象的資訊。
「班赫利歐可是西邊的大國。她為什麼會從那裡跑來這個國家呢?」
因為在走廊上還得注意其他人的目光,兩人用著符合主從身分的用字遣詞。不過,對他們彼此來說,這種程度的用字切換都已是駕輕就熟。
「好像是因為被捲入本國的政治鬥爭。之後她就在殿下前往帝國留學的同時來到了納特拉。雖然斷了出人頭地之途,但似乎是個很了不起的菁英喔。」
「既然如此,她應該覺得在納特拉的鄉下生活很無聊吧?」
「她本人好像意外地很樂在其中喔。據說她經常表示自己再也不想與中央的政治角力扯上關係了。」
維恩苦笑了一下。
「原來如此。無論是出自何種情況,他國人民對我國有好感都是值得高興的事……不過,既然對方是如此優秀的人物,這場面談可能會是場硬仗啊。」
「目前會討論到的問題肯定是駐紮在此的帝國軍……感覺很棘手呢。」
關於這件事啊──維恩在心裡如此嘆道。
真要說的話,帝國軍為什麼會在納特拉王國駐軍呢?
名義上是要借用土地進行軍事訓練,但這當然不是真正的目的。
那麼,如果要討論原因為何的話,雖然有幾個關鍵理由,但追究到最後,得到的答案還是納特拉王國的尷尬位置。
各位可以先粗略地想像一個橢圓形的圖案。這就是弗諾大陸。
然後有一道被稱為巨人背脊的狹長山脈由北至南延伸,將大陸一分為二。這道山脈所形成的屏障把大陸分隔為東西方,目前兩邊在國家體制、種族、思想和文化上都有極大的差異。
當然了,東西方並不是無法互相往來。如果是很久以前的話另當別論,但現在已經有多條維護得很好的道路。不過──那也只是個人旅行或經商之人所利用的道路。
如果用靜脈形容那些道路的話,能夠讓數千或數萬人軍隊來往的道路就是動脈。這些動脈的數量比靜脈還少,而且無論是從貿易或軍事層面來考量,能掌握這些動脈當然擁有巨大的價值。尤其對想要奪取大陸霸權的國家來說,更是不可或缺的條件。
而納特拉王國,其實就是建立在大陸最北邊的動脈上的國家。
企圖統一大陸的帝國不可能放著這塊土地不管。
(到底該怎麼辦才好呢?)
帝國軍決定駐紮在此時,支付了不少金錢給納特拉。他們絕對不是擅自賴在這裡不走。但即便如此,這種他國的軍隊近在眼前的情況,還是跟脖子上被抵著一把刀差不多。人民會感到不安,王國軍也對此沒什麼好感。
不,如果講得更直白一點,軍方其實一直在期待能以維恩接下攝政工作為契機,要求帝國軍撤離。
他們的心情倒也沒那麼難以理解。這不僅是在擔心國防問題,也與軍方的面子有關吧。但是維恩也有無法輕易照著他們希望行動的理由。
他的理由說穿了──
(老實說,我只想要討好帝國!)
──便是如此。
(反抗那種大國只會惹來麻煩,駐紮的租借費老實說也幫了我們不少忙。我個人對於續約是一點意見都沒有啊……)
維恩因為自己曾前往帝國留學過,對帝國相當熟悉,並且深刻體會到兩者的國力差距有多大。
話雖如此,直接駁回軍方的期待也會產生問題。
(我就任攝政一職的過程之所以相當順利,是因為家臣對我懷抱著一定的期待。如果一上任就去拍帝國馬屁,讓他們失望的話,今後我會很難做事。特別是那些武官,要是他們鬧起脾氣,還有可能發起政變。)
這麼做也不是,那麼做也不是。
當陷入兩難的維恩正在呻吟時,突然發現本來應該走在他身旁的妮妮姆消失了。
「妮妮姆?」
「──打擾了。」
維恩一開口呼喚,妮妮姆就從陰影處冒了出來。
「我剛才收到了位於帝國的密探傳來的消息。」
「消息……?」
她把一封信遞給了維恩。維恩接過那封信,閱讀起內文。
「……哦……」
維恩揚起單邊眉毛。
「這項消息大使那邊肯定也知情……既然如此……」
他在原地閉眼思考一會兒後,突然邁步走了起來。
「走吧,妮妮姆,我決定好面談方針了。」
「遵命……不過所謂的方針是指?」
「這還用問嗎?」
維恩輕笑了一下。
「我們要拿走所有的好處。」
◆◇◆
「好久不見了,攝政殿下。」
維恩和妮妮姆抵達接待室後,迎接他們的是已經先在那裡等待的菲雪•布蘭戴爾及其輔佐官。
「雖然之前已跟您打過招呼了,但還是再次自我介紹吧。我是亞斯瓦爾德帝國大使菲雪•布蘭戴爾。」
「我是納特拉王國王子維恩•薩雷馬•阿爾巴斯特。」
雙方互相報上名號,各自就座。率先開口的是菲雪這方。
「今天很感謝您願意抽空與我面談。我也誠摯地祝賀殿下就任成為攝政。恕我冒昧,由於國王陛下身體狀況欠佳,讓我深刻感受到整個王國都沉浸在悲嘆中。因此我認為您的就任,簡直像是一束光線照進了烏雲里。」
「謝謝你,布蘭戴爾大使。我也感覺到自己肩上背負了許多期待。我會努力不違背這些期待的。希望我們能互相協助,這也是為了增進
我國納特拉與亞斯瓦爾德之間的友誼。」
「這是當然的,攝政殿下。」
兩人在和睦友善的氣氛下開始面談。
維恩和菲雪不著邊際地閒聊著,並在對話中分別以國家元首代理人和大國派遣的大使身分衡量對方的能耐,確認其為人。這可以算是一種共同作業。
但是在場的所有人也同時感覺到,房間裡充斥著尖銳刺人的緊張感。
他們內心都很清楚,能在這場共同作業中與對手拉開多少差距,將會大大影響在這之後等待著他們的正題。
(……原來如此,他的氣度之廣大是貨真價實的呢。)
在與維恩交談時,菲雪很快地就感覺到他是個必須多加警惕的對象。
(年輕且缺乏經驗的人總是會急著想快點得到結果……但在他身上完全看不出這種急躁。他不會對自己的王太子身分感到驕傲,能夠像現在這樣和我平起平坐地交談,也算是展現了他的從容吧。明明才剛坐上攝政之位,卻已經連威嚴都感覺得到了。)
他輕描淡寫地躲過我方的試探,但又沒有反過來逼問我方,態度從容不迫,是個高深莫測的對手。至少自己在與他同年齡時,並未具備這樣的深度。
(如果不認真應對的話,就會被他牽著走吧……)
菲雪提高警戒,繃緊了神經。
就在菲雪如此思考時,維恩其實也相當有把握地確定了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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