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對了，就來賣國吧 第一章 他的名字是維恩•薩雷馬•阿爾巴斯特（2/2）

就在菲雪如此思考時，維恩其實也相當有把握地確定了一件事。

（這個人的胸部真大啊……）

實在太沒品了。

（上次打招呼時因為我很忙沒注意到，但這還真是壯觀啊……明明只是一團脂肪，卻連威嚴感都冒出來了。這是因為她是來自富強帝國的人嗎？相較之下……）

維恩瞄了一眼在座位後方待命的妮妮姆。具體來說是瞄向她那對樸素含蓄的胸部。

（……戰力差顯而易見啊。）

妮妮姆手上的羽毛筆「噗滋」一聲戳進了他的後腦勺。

「唔……！」

「殿下？」

「沒什麼，只是頭有點痛。以忙碌為由縮減睡眠時間好像還是不太妙啊。」

當他正慌慌張張地找理由敷衍過去時，妮妮姆從他背後遞了文件過來。文件的一角寫著『給我認真工作』。

為什麼他所想的事情會被她察覺呢？當維恩正覺得女人的直覺很可怕時，菲雪微笑著說道：

「──話說回來，我現在有種如釋重負的感覺呢。其實在這場面談開始前，我一直很擔心能不能和殿下建立良好關係，但像這樣交談過之後，我已經確定自己的擔心是多餘的了。」

「我也很高興能聽到大使你這麼說。如果能確定我國與帝國之間的友好關係十分穩固的話，我的煩惱也會稍微減輕了。」

「那真是太好了。您一肩扛下國事後，要煩惱的事情果然多到數不清嗎？」

「我現在的心情簡直就像是必須要把整片海喝乾一樣啊。人民的生活、他國或諸侯之間的關係、軍隊的訓練情況、財源、產業……要思考的事情堆積如山呢。」

「……在這些事情里……」

菲雪的眼裡閃過一絲精光。

「是否也包含了駐紮在此的帝國軍呢？」

氣氛頓時緊張了起來。

前哨戰結束，重頭戲即將開始。

（來吧，你會怎麼回答我呢？）

維恩在菲雪充滿警戒的注視下開口了。

「我個人認為，要把維持我國與帝國的關係放在第一位。」

「那麼……」

「但是。」

維恩打斷她的話，繼續說道：

「我國的軍方人士，對國內存在他國軍隊的現況感到十分憂心也是事實。」

維恩的話並未在菲雪心裡掀起波瀾。

他至今所說的話都還在她預料的範圍內。既想顧及帝國的顏面，又想討好軍方。所以希望我方能夠提供某些──大概是資金或物資方面的──讓步。她如此推測維恩的想法，也做好了準備。

所以菲雪對維恩接下來所說的話感到有些困惑。

「因此，我認為應該設法消除他們的憂慮。」

「是……您說的是消除嗎？」

「沒錯。正如我剛才所說的，我很重視我國與帝國的關係能否維持下去。所以我們更應該去消除帝國軍與我們納特拉王國軍的隔閡。我說得沒錯吧？」

「……您說的是。」

菲雪在心中暗叫不妙。他顯然是刻意地在誘導她，但她的思緒無法猜出其意圖，所以主導權落入了他手中。但是目前還不是搶回主導權的時候。

「因此，我正在策劃趁這次機會重組王國軍。」

「重組軍隊……？」

「雖然講起來很丟臉，但我軍實力絕對算不上精兵。畢竟我們幾乎沒有實戰經驗。而這種不成熟和無知正是讓我軍與帝國軍之間產生摩擦，阻礙我們互相理解的原因。」

「所以您想重組軍隊來消除這些問題？」

「沒錯。但是同樣令人汗顏的是，如果只靠王國軍自行改革的話，是不會進步也不會有變化的。而且我們也缺乏執行所需的資金。」

維恩輕笑了一下。

「所以呢，布蘭戴爾大使──是否能請帝國軍提供知識和資金給我們王國軍呢？」

一聽到維恩這句話，不只是菲雪，連輔佐官和妮妮姆都驚訝地瞪大了眼睛。

（他在開什麼玩笑啊！我們怎麼可能答應這種要求！）

輔佐官在心裡如此大喊時，妮妮姆也皺起了眉頭。

（『用帝國的知識來訓練王國軍吧，所需的花費也是帝國負擔喔！』……要占別人便宜也該有個限度吧。還是說他打算接下來慢慢討價還價？）

兩人忍不住對維恩投以懷疑的視線。

但是維恩卻一副事不關己的模樣。他的態度看起來像是深信自己的提議絕非強人所難──而與他談判的菲雪也確實展現了和兩人不同的反應。

「……這麼做真的能夠消除摩擦嗎？」

「只要帝國能展現足夠的誠意，就算是滿腦子只想著戰鬥的人，也會為此感動的吧。而且我也會儘自己所能去化解這些摩擦。」

「…………」

菲雪陷入漫長的沉默。不用說也知道，她正在拚命地絞盡腦汁思考。最後她在三人的視線注目下開口了。

「我明白了。詳細條件之後再好好討論……我就接受殿下的提議吧。」

「謝謝你，大使。我就知道你能夠理解我的想法。」

兩人在妮妮姆和輔佐官的驚愕中緊緊握住彼此的手，達成共識。

◆◇◆

「累──死──我──啦──！」

到了太陽西沉，月亮浮上天空的夜晚。

結束攝政工作的維恩一抵達寢室，就立刻倒向了床鋪。

「啊──我受夠了，我真的受夠了。為什麼當攝政會這麼忙碌啊？我看我乾脆宣布明天放假好了。順便連後天和大後天也放假。」

「想也知道是行不通的吧？」

妮妮姆看著在床上滾來滾去的維恩嘆氣。

「先別說這個了，維恩，我有事情想問──」

「不好意思，我今天的工作時間已經結束了～我要準備就寢了，請妮妮姆你也回房間休息吧～」

「只要一點時間就好。」

「……你一定要現在問？」

「一定要現在。」

「唔……」維恩低吟了一聲。

「好吧，如果在我睡覺前，你的每句話都在語尾加上『喵』，我就回答你的問題。」

「……」

「喂喂餵──！怎麼啦，妮妮姆喵──！？你的好奇心，連這點程度的羞恥都無法忍耐嗎喵──！？」

「……我明白了喵。」

「嗯嗯嗯嗯──！？我沒聽到喵──！你如果不講大聲一點的話，我會很困擾喵喔喔喔喔我的手臂彎向不正常的角度啦！」

「不要太得意忘形了喵。」

「對、對不起喵……」

在兩人停止胡鬧，重新來過時，維恩開口說道：

「所以你想問的是為什麼那個胸部女會接受我的提議對吧？」

「胸部女……算了，就是這樣沒錯。」

「喵。」

「……就是這樣沒錯喵。」

維恩一邊迴避妮妮姆的抗議眼神一邊說道：

「你還記得在面談前收到的來自帝國的消息嗎？」

「咦？是的，當然記得──亞斯瓦爾德帝國皇帝的病情似乎有康復的跡象，對吧？」

「那就是理由。」

「這是什麼意思？……喵。」

維恩從床上坐了起來。

「聽好了，納特拉（我國）雖然位於連接東西方的其中一個出入口上，但其實這條路的環境比其他道路還貧乏，利用起來也不太方便，優先度並不高。所以在掌控其他道路之前，帝國派了五千人的軍隊來到這裡，避免這個國家被他國奪走。然後等到時機成熟了，就以武力或外交手段讓這個國家成為帝國的附屬國……他們本來應該是這樣安排的。」

「但因為皇帝倒下，計畫就被打亂了對吧。」

「沒錯。宮廷陷入混亂，之前攻下的國家也統治失敗，各地開始冒出叛亂的火種。為了處理這些問題，連對於像納特拉（我國）這樣的弱小國家也得建立友好關係，以便爭取時間。」

「但那位皇帝卻康復了……真令人費解，這樣他們不是更沒有必要在這時幫助納特拉整頓王國軍了嗎？大費周章去幫助敵人變強做什麼呢？還是說他們覺得就算稍微變強了，也可以立刻擊潰……喵。」

維恩點點頭。

「大概是認為就算很不巧地演變成那種局面，也可以用武力鎮壓吧。但是這並非對方的目標。對帝國而言，納特拉只是個踏腳石，進攻西方才是他們的目標。所以你想想看，為了稱霸大陸，一個國家需要大量準備什麼東西呢？」

「什麼東西？那不就是資金、食物、裝備，以及……」

妮妮姆一說到這裡，就恍然大悟地睜大了眼睛。

她一臉難以置信地看向維恩，維恩輕笑了一下。

「沒錯，菲雪•布蘭戴爾的目的是──」

◆◇◆

「讓納特拉的士兵成為未來的帝國兵……！？」

「沒錯，就是這樣。」

當維恩與妮妮姆正在交談的同時。

菲雪在分配給自己的宅邸房間裡，證實了輔佐官所說的話。

「你應該也聽說了皇帝陛下身體康復的好消息吧？原本停滯不前的西進政策也可以開始執行了。到時我們會需要許多訓練精實的士兵。」

「……」

「這次的談判乍看之下是由帝國負擔全部成本。但如果這個國家在不久後成為帝國領土，無論是訓練軍隊或提供資金，都會變成先行投資對吧？所以我們根本沒有損失。」

「請等一下，我對前提有疑問。」

輔佐官出聲說道。

「我們要怎麼確定納特拉不會危害帝國呢？」

這個問題相當合理，但菲雪心裡已經有答案了。

「他是不會反抗帝國的。今天他提出的建議正好證明了這件事。你想想看吧，就算納特拉的士兵擁有和帝國兵同等的力量好了，你覺得帝國有可能戰敗嗎？」

「這……應該是不可能的吧。國力相差太多了。」

「正是如此。而他當然也明白這一點。那麼，今天的提議又是為了什麼呢？只是想討好國內的軍方嗎？不，他的想法沒那麼簡單。那是為了保護納特拉國民所下的一帖猛藥啊。」

「這又是什麼意思呢？」

「王太子恐怕已經知道皇帝陛下病情好轉了。所以他當然也跟我們一樣推測帝國會開始執行西進政策，並為此思考了一番。帝國會如何處置納特拉？不是以武力征服，就是以外交勸降。帝國不可能放著納特拉不管，無論選擇哪一條路，王國的歷史都會終結。既然如此，他會希望走向哪一種結局呢？」

輔佐官驚訝地睜大雙眼。

「那個提議的目的是，想降低我國以武力征服納特拉的可能性嗎……！？」

「是的。老實說，現在的納特拉在帝國眼裡就是個隨時可以剷除的小國。要是想建立戰功的高官建議帝國以武力征服，皇帝也有可能直接答應。但是，如果這裡有未來的帝國士兵的話，情況就不一樣了。」

「帝國肯定會優先透過外交招安吧……如果王太子接受了這項要求，就可以減少納特拉王國人民的無謂犧牲。而且如果不是以武力鎮壓的話，也可以儘量減輕兩國之間的情感對立。」

「他可以藉由帝國單方面提供利益這件事，對外展現自己的高明手腕，穩定現在的臨時政權。但他也已經預料到將來會被帝國併吞，藉此準備讓王國可以和平地交出政權……這計策相當厲害啊。」

一切都只能以嘆為觀止來形容。在會議上感受到的宏大氣度，還有能夠想出這種策略的智謀。正是因為那是出自於一名十六歲的少年，才更讓人覺得他前途不可限量。

雖然不知道納特拉王國被併吞後，他會走上怎樣的路──但如果他決定放棄自己身分的話，菲雪非常想邀請他成為帝國的一分子。

不過，即使菲雪深感佩服，她心中仍舊存在著一絲疑慮。

（……他的目的真的只有如此嗎？）

正如輔佐官所言，菲雪在今天的會議上察覺到他的提議具有實質利益，所以接受了它。

但是維恩應該打從一開始就預料到她會察覺這件事，所以現在這一連串發展，肯定是依照他的意圖在推進的。既然如此，他會不會在這過程之中還安排了其他陷阱呢？

（我已經在討論交涉細節時消除所有破綻了。他不可能在這之中設下陷阱……才對。）

但是，如果……

如果維恩•薩雷馬•阿爾巴斯特這號人物，比自己所想像的還要城府深密，且視野廣闊的話。

（他的資質是貨真價實的……也只能這麼承認了呢。）

菲雪一邊思考著無法徹底捨去的可能性，一邊在腦中描繪維恩的身影。

◆◇◆

「──不過，其實根本就沒有什麼陷阱啦！」

「你突然冒出這句話是什麼意思？」

「沒有啦，我只是在想對方現在應該開始疑神疑鬼了吧。」

維恩要感到疑惑的妮妮姆別放在心上。

「總而言之，這下子你應該明白為什麼對方會答應我開的條件了吧？」

「……我明白了。」

「但你的表情看起來並不是很認同啊。」

「這是當然的吧。」

妮妮姆一臉不滿地說道。

「雖然我們成功要求帝國提供協助，但我也知道這最終會導致國家走向末路啊。」

接著，她有些猶豫地開口問道：

「……你真的打算把國家轉讓給他們嗎？」

「我當然是這麼打算的……餵慢著不要對我使出關節技。」

維恩按住了默不作聲地想抓住他手臂的妮妮姆。

「當初我去帝國留學時你也陪著我去了，應該可以明白吧？帝國的國力是我們望塵莫及的，就算反抗他們，也只會增加無謂的犧牲。而且我們在留學時到處參觀了帝國的統治情況，感覺也沒有糟糕到哪裡去吧？就算這個國家成為帝國領土，也只會在政權剛轉移時出現混亂情況，大家馬上就會適應了。」

「……你真正的想法是？」

「這樣就可以卸下麻煩的身分啦呀呼喔喔喔喔啊啊啊啊啊我的手臂手臂手臂！？」

「以維恩你的手腕，要在與帝國交涉時取得優勢應該不難吧？」

「我才不要呢，麻煩死了……唔喔喔喔喔喔喔我的手臂彎向不正常的方向啦！」

妮妮姆就這樣讓維恩慘叫了一陣子之後，便放棄似地鬆手離開他身邊。維恩朝著她的背影說道：

「如果你那麼不情願的話，要不要乾脆背叛我？只要殺死我，這次的事情就一筆勾銷了。你說是吧？我的心臟。」

「……心臟是不可能背叛的吧。」

無論她有多不滿、無論她多想反對，妮妮姆最終還是不會違抗維恩的決定。

自從她的祖先來到這塊土地，開始服侍王室之後，這就是他們的族人絕對不可違背的誓言。

「你不要這麼想不開嘛。我可以明白你覺得舍不

得的心情，但是任何國家總有一天都會消失的。只是剛好發生在我們這一代而已。」

「……你真的能夠說服王國軍嗎？」

「他們一開始應該會一臉不情願吧，但只要告訴他們現在是蟄伏之時，讓他們去學習帝國的強大之處，自然就會打消反抗的念頭。然後等到時機成熟了，就向帝國投降。因為這個地方是戰略要地，應該會由帝國的人親自統治，所以我可以拿了錢之後悠哉去過隱居生活！連我自己都覺得這是個完美的計畫呢！」

「……如果計畫失敗就好了。」

維恩笑了一下。

「你也知道我最擅長想這種陰謀詭計了吧？反正你就好好看著吧。還有，妮妮姆。」

「……喵──」

「很好。」

看到主人充滿自信的模樣，妮妮姆吐出的嘆息更加沉重了。

◆◇◆

妮妮姆的希望並未成真，事情還是依照維恩的想法順利進行了。

軍方一開始的確對於接受帝國的指導有些抗拒，但在維恩能言善道的說服下，重組軍隊的計畫如預期地開始執行了。

其效果十分顯著。王國軍採納以大陸首屈一指強大實力著稱的帝國軍的手段，又投入了帝國所提供的豐厚資金，在轉眼間成長茁壯。

於是，在那次面談的三個月後。

納特拉王國軍變成了一支和以前不可同日而語的精實軍隊。

「哎呀～太好啦～！事情很順利地按照我想的進行，真是太好啦～！」

該說是理所當然嗎？這顯而易見的變化讓維恩心情絕佳。

平常他待在辦公室時總是滿口抱怨，現在卻高興到差點要哼起歌來。

「強化王國軍的計畫的確進行得很順利呢。」

雖然表情看起來難以釋懷，但站在他身旁的妮妮姆也不得不接受這樣的結果。

「不過，你要是得意忘形，過於大意的話，說不定會被人暗算喔？」

「喂喂喂，妮妮姆，事到如今哪有人會暗算我啊？除非發生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足以顛覆大陸，否則接下來的局勢走向都已經固定啦。我甚至可以開始思考隱居後要做什麼事了。」

「真是的……」

當妮妮姆以無奈的眼神看著開始胡亂說出「來環遊大陸一周好像也不錯呢～」這種話的維恩時，響起了輕敲辦公室窗戶的聲音。

發出聲音的是一隻鳥。它在位於窗外的棲木上不停地用嘴巴輕戳窗戶，腳上綁著木筒。是妮妮姆用來聯絡消息的其中一隻鳥。

妮妮姆打開窗戶回應它，並伸手從綁在鳥腳上的木筒里拿出了信件。

「怎麼了？」

「是位於帝國的密探傳來的緊急聯絡。」

「緊急聯絡？怎麼了？是恢復健康的皇帝馬上就率兵去攻打什麼地方了嗎？」

「我看看……」

妮妮姆拆開信件，閱讀上面寫的文章。

她讀完之後臉色鐵青地說道：

「…………皇帝死了。」

「啥？」

維恩眨了眨眼。

辦公室陷入了一陣詭異的沉默。維恩和妮妮姆一動也不動，像是突然被丟到荒野的小羊一樣，有些不知所措地互相看著對方──最後維恩戰戰兢兢地先開口了。

「……嗯、嗯、嗯～我剛才好像聽到了什麼很重要的話，但我很確定這應該恐怕一定是聽錯了，所以妮妮姆你再說一次吧……你剛才說什麼？」

「亞斯瓦爾德帝國的皇帝死了。」

「…………」

維恩捂著臉仰頭面向天花板。

「這樣啊～……皇帝死掉了啊～」

維恩像在仔細思考這句話似地低喃著，緩緩深吸了一口氣──

「啥──────────────！？」

然後大叫了起來。

「死了！？死了！？那傢伙死了！？不對，他們之前不是才說逐漸康復了嗎！喂，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啊！？」

「似乎是最近又稍微出了點狀況，為了慎重起見又回去休養，但突然就……的樣子。」

「有、有沒有可能是傳錯消息啊！？」

「帝國那邊好像已經正式宣布了喔……他們之前應該暫時隱瞞了消息，但可能是帝國宮廷內有什麼政治上的策略安排吧。」

「不────────！」

維恩用力抱住了頭。

「這、這下不妙。等等，稍微等一下，接下來會怎麼樣啊？呃……皇帝死了對納特拉（我國）的影響……影響是……」

就在這時，一陣粗暴的敲門聲響起，接著房門硬是被打開了。闖進房間的人是王國軍的傳令兵。

「打擾了，維恩殿下！駐紮在我國的帝國軍突然開始移動了！」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他還能把慘叫鎖在心裡簡直是奇蹟。但是傳令兵並未察覺到維恩的內心想法，又繼續說道：

「他們似乎正朝著東邊的國界前進，但目的地不明！此外，拉庫爾姆隊長也在詢問是否該追趕帝國軍！」

維恩一邊聽著傳令兵的話，一邊死命地絞盡腦汁思考。皇帝死亡與前往國界的帝國軍。這兩者肯定是有關連的。

（既然如此，在這之後會過來的是──）

彷佛在證明維恩的預感一樣，那個人前來拜訪了。

「請等一下！我會代您轉達來意的！」

「大使小姐！請您退下吧！」

「我知道這是無禮的行為！但我沒有時間了！」

敞開的房門外傳來了吵鬧聲，有一群人正一邊爭吵一邊走向這裡。維恩以手勢制止了默默地想擋在他與房門之間的妮妮姆，因為他已經察覺到接下來出現的會是誰了。

「攝政殿下！」

這該說是理所當然嗎？一邊推開近衛兵，一邊踩著倉促腳步走進房間的人正是菲雪•布蘭戴爾。她一發現維恩的身影，立刻在原地跪了下來。

「在一國的宮廷做出如此粗暴的行為，我毫無辯解之意！但我有十分緊急的事情必須告訴殿下！」

「……我已經聽說帝國軍正朝著國界前進了。」

維恩以冰冷的眼神看向菲雪。

「帝國軍的指揮權當然是在你們手上。但你們事先毫無聯絡就移動軍隊，這究竟是什麼意思呢？我原本以為我們彼此都想建立友好關係，難道這是我誤會了嗎？」

（──我也只能這麼說了啊啊啊啊啊啊！）

雖然嘴上是這麼說，但維恩的內心其實充滿了苦惱。

（我明白！我明白你現在十分焦急！但是你也不能就這樣直接衝過來吧！這樣我要怎麼瞞過周遭的人呢！如果在房間裡好好談的話，要我配合你們的情況也沒問題啊！）

現在這裡除了維恩、菲雪和妮妮姆之外，連剛才的傳令兵與近衛兵也屏氣凝神地在一旁觀望。而且維恩還感覺到其他家臣因為聽見了吵鬧聲而逐漸聚集過來。

「我對此事實在感到很抱歉……！但是我國絕對沒有想要危害納特拉王國的意思！」

「既然如此，他們是為了什麼原因行動的呢？」

「……這是來自本國的指示。他們要求駐紮在此的帝國軍即刻返回本國。」

「為什麼會下達這項指示呢？」

「……」

菲雪臉上浮現了猶豫的表情。大概是在煩惱究竟該不該在這裡說出自己收到的重大消息吧。但是就維恩的立場，要是不請她說出原因，就算維恩本人無所謂，他也無法讓周遭的人認同這件事。

「因為皇帝陛下……駕崩了……」

人們為之譁然，喧囂有如漣漪般傳了開來。

（……為什麼會發生這種事呢？）

菲雪保持低垂著頭的姿勢，內心悔恨不已。

這樣的情緒──並非來自於皇帝的駕崩或駐紮軍的失控行動。

而是對自己未能事先看出維恩的企圖，感到萬分悔恨。

在帝國內有許多人十分崇拜皇帝，菲雪也是其中一人。

所以她根本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不，坦白說，她並不想去思考這種可能性。

她不想去思考，皇帝若在強化王國軍的過程中駕崩，

會發生什麼事。

（但是王太子的心態並沒有這麼天真。他早就把這種情況也考慮進去了……！）

如果是占領的話那也就算了，但帝國軍只是駐紮在關係友好的國家而已，在本國發生政變時，極有可能收到歸還命令。

就算菲雪想阻止他們，但以她隸屬於外交部門的立場，也只能向軍方提出要求，沒有權限命令他們，所以無法阻止駐紮軍歸國。

而一旦駐紮軍離去，留在納特拉王國的，便是以帝國的資金和方法培養鍛鍊的納特拉軍隊。至少在本國的局勢穩定下來之前，帝國不可能將這支軍隊納為己用。

（我只有預料到帝國會開始推動西進政策。但是王太子連局勢並未如此發展時的情況都考慮進去了。）

她也只能承認了。承認他的資質是貨真價實的──而自己便是輸在這一點上。

菲雪一邊感覺到悔恨的心情與對維恩的佩服，在心裡互相交織，一邊心想。身為勝利者的他，目前正在思考些什麼呢？在那冰冷眼神的深處，究竟閃爍著何種意圖的光芒呢？

雖然菲雪永遠沒有機會得知這些問題的答案──

（這下子完全變成是我敲詐了帝國啊────！）

但她還是不要知道打敗了自己的對手──至少她是這麼認為──內心竟如此驚慌失措會比較好吧。

「攝政殿下，我軍並無侵犯王國之意，目的為儘速返回本國，還請您准許他們撤退。他們的行動完全是起因於失去君主以及忠誠心。」

跪伏在地的菲雪向維恩請求允許。若她面對的是個愚昧的君主，或許會藉此機會從背後偷襲撤退的帝國軍，但維恩並非如此。

「……我明白你們的情況了。我完全能夠體諒兵將失去效忠對象時的心痛。如果他們是直接返回帝國的話，那我方也不會再多加干涉。」

「感謝您的諒解，攝政殿下。」

「你過獎了，雖然我們王國軍的訓練就此中斷相當可惜，但帝國發生此等大事，也不便繼續強求協助。我衷心期望貴國能早日平定這次的混亂局勢。」

「……謝謝您的祝福。」

亞斯瓦爾德皇帝駕崩的消息就這樣瞬間傳遍大陸全土，不僅撼動了各國，也點燃他們的野心之火。

另外，據說納特拉王國的王宮在這天傳出了一道喊著「為什麼事情會變成這樣──！」的悲痛叫聲，但此事並未留下詳細紀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