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五章 「惡魔」VS「戀人」(2/2)
胸口太痛沒法集中精力,身體反應也慢了。
我用上運作困難的大腦,拼命構建起防禦魔法:
「裝甲鬼!」
以左臂格擋雅的直拳。
「……咯!?」
劇痛從胳膊直竄頭頂。
「唔啊……!」
連小臂骨頭都斷了!?胳膊使不上力氣!!
這樣下去,越來越糟!
可我沒辦法全力跟雅交戰!那麼——,
「伊比扎!只要把你直接打倒!!」
我發動「駿足鬼」,一蹬地面掠過雅。
多虧了雅,現在的我魔力上限提升了!
上級魔法也能發動!
我顯現出大型魔法陣。光憑它的存在感,就知道它是強力魔法。
魔法陣如沸騰般震動,仿佛隨時將燒盡萬物。
火焰似熔岩,自魔術文字與圖形中滴落。
接著——
「魔炎焦土!!」
地獄大鍋開口。
與中級魔法「獄魔炎」有著檔次之差,流出猛烈的火舌。帶著恐怖的熱度與速度,烈焰地獄撲向伊比扎。
「哈哈哈!就這?魔炎焦土!!」
同種魔法!?
伊比扎的火,將我的火頂了回來。
——啥,
怎麼可能!?
「啊哈哈哈哈哈!這就是最強魔王候補與人類的差別!」
伊比扎的魔炎焦土,把我的給吞沒了。
——糟了!!
「警告。推薦立即展開防禦魔法。」
「魔壁障!!」
火焰消失,魔法陣之壁取而代之,抵禦伊比扎的火。
「喔啊啊啊啊啊!?」
我被輕輕鬆鬆轟了出去。
這什麼威力!?
同樣是魔炎焦土,卻完全不同。
這就是我與伊比扎,作為魔王候補的檔次差別。
也是人類與魔族的差別吧。
又一次,我滾過地面。
媽的!疼死了!
我折斷的胳膊和肋骨,痛得叫人想哭。
可這點疼又算什麼!
比起至今為止成為伊比扎犧牲品的那些人,還有如今正在受苦的雅,我沒什麼!
伊比扎拍起巴掌,愚弄我:
「哦,來啊來啊加油啊!哇咻!哇咻!」
「混帳……」
我咬緊牙關站起來,
「伊比扎,你的固有魔法真是下三濫……」
「嗯?什麼什麼?我又沒有洗腦——」
「你在奪走別人的愛。」
「——呵。」
「你強迫愛情轉向自己,讓他們愛到除你以外什麼都看不見的地步。所以,這不是由你隨心所欲的操控。」
挑起半邊眉毛,伊比扎發問:
「呵……然後呢?」
「假若這些人已經別無所有,就連性命會送給你。當人愛到這種程度時……他們就會心意深重,犯下不可饒恕的罪行吧。你的卡牌,全部都是這樣行動的。然而,他們是因純粹而陷於不利。你在操弄他們的愛,欺騙他們,利用他們,玩弄,然後犧牲!真是最爛,最惡毒的固有魔法——魔王候補!!」
伊比扎嘴角往上一咧:
「愛緣最高。」
——什麼?
「這就是我的固有魔法。不錯,正如你所說,我被大家所愛,不愛我的人,一個都沒有。這意味著什麼,你知道嗎!?」
伊比扎露出一副喜極的笑臉,
「大家,全都無條件,無限制,無償地將愛奉獻給我!全部的魔王候補,那麼,我也勢必成為下屆魔王!!」
「才不是全部魔王候補!」
「哈?」
「哪怕你得到所有人的認可,我這個『戀人』魔王候補,也絕不認同!我絕對不會讓你當上下屆魔王!!」
憤怒將伊比扎的臉龐扭曲到猙獰。
「轟爆碎!!」
我腳下魔法陣擴展——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爆炸。我急忙在腳下展開「魔障壁」,但沒能抵消。
唔!我翱翔半空——!!
以奇怪的旋轉之勢落下地面。
「唔啊啊啊啊啊!!」
斷掉的胳膊和胸骨被強力衝擊,氣都喘不上來。
痛苦難耐之下,我滿地亂滾。
「真是難看啊難看!嘴上說些大話,結果人類就這點水平嘛。你用不著再關心什麼魔王大戰了!反正都要死在這兒了嘛!」
恢復冷靜的伊比扎卑鄙地笑著望向雅,
「來吧,小雅。這回可不能放他一馬哦!證明你對我的愛!!」
雅過來了。
可惡!得趕快站起來!
接下來怎麼辦?暫且撤退?可我不能丟下雅不管!
我搖搖晃晃立起來,這時雅發起突擊。
「——!!」
她抓著我的肩膀,狠砸在校舍牆上。
「咯!」
吐出血來了。
媽的……但求自己只是傷在嘴裡。
雅的臉和胸口,灑上了我的血。
明明到了這種時候,我卻為弄髒她而過意不去。
望見我的血,雅睜大了雙眸。
她的嘴角,也滲出了血。
是剛才被伊比扎打的嗎……可恨!
「雅!振作點!別被那傢伙的魔法給迷了!」
「餵……雄斗。」
「!?你正常——」
然而雅搖搖腦袋:
「不行……我不懂為什麼,可腦子裡全都是伊比扎。感覺,就好像命運跟伊比扎連在了一起,已經分不開了……」
「怎麼會……」
雅的眼角垂淚。
「我明明,沒有忘記雄斗啊……這樣下去,我……也許,真的,要殺掉雄鬥了。」
「別怕!我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所以——」
「所以……在這之前,把我殺了吧。」
——!?
「什麼……」
你在說什麼呢。
「伊比扎的固有魔法,沒辦法解開……已經,只能這樣辦了,所以……」
止不住的淚水之中,雅微笑了,
「我可是『戀人』的公主嘛。」
「雅……」
「所以……」
雅越湊越近,
「為我……報仇。」
嘴唇相觸。
雅的唇,我的唇。
初吻帶著鮮血的味道。
一股火熱的感覺灌了進來,甜蜜地激盪胸腔。
接著,在嘴唇相離之時,
「方才的魔力供給——50000。極限突破。」
咦!?
「魔力上限上升至50000。」
對啊……因為接吻,發動了「愛魔獻上」的效果……
本該值得欣喜,但現在卻愈加苦悶。
就憑這個,我還是救不了雅。
而阿卡納牌不冷不熱的聲音,也只能激化這股哀痛。
「報告。『血族魔法』的解析就此成為可能。」
——!?
血族魔法……解析!?
等會兒!這什麼意思!?
「可以通過採集卡牌的血液實現解析。最理想的情況是以不接觸外界的狀態,直接採集。」
阿卡納牌!你的意思是,我可以使用夕顏瀨的血族魔法了嗎!?
果真如此的話,
「伊比扎為什麼對夕顏瀨的血族魔法如此執著,這裡就是他的優勢與弱點所在。」
岩洞校長,那句話的意思是——!!
「肯定。」
「雅!!」
「雄斗……那再見——」
「來,再接一次吻!!」
「……呼哎!?」
我牢牢抓住雅的胳膊,強行把她拉近。
「那,那個,雄斗!?」
我不由分說,奪走了雅那對為難的芳唇。
「呼……」
需要雅的血液。
現在,雅被伊比扎打得嘴裡有傷。
換句話說——!!
我舌頭硬是鑽進她的口腔。
「!?唔唔唔唔!!」
雅震驚地圓睜雙目,含糊叫喚起來。
「嗯……嗯,嗯呼……唔❤」
但她很快便一臉陶醉,在相接的口中開始甜蜜呻吟。
我動著舌頭,尋找雅的血。舌尖摩挲齒根,與雅的舌頭相觸。而雅也有所回應,伸長舌頭,與我相纏繞。
——有了。
是血。
而血液之中,
就像DNA那樣,潛藏有某種信息。
阿卡納牌!!調查它!!
「解析……血液中隱含的魔術式,可斷定即是血族魔法。」
就是這個!!
給我解讀!拜託了!!
「移植開始——移植後,進行魔術式的變換與展開。」
——來了。
我體內,有了夕顏瀨家的血族魔法。
這份信息,在我體內展開。
……原來如此。
我明白了。
明白這魔法的效果,
也明白伊比扎為什麼需要夕顏瀨的血族魔法。
還有——
明白了打敗他的手段!!
我們分開嘴唇。
「雄斗……」
雅面色潮紅地盯著我。仿佛有了心理準備,閉上雙眼。
然而我卻鬆開了她,忍著痛站直身
體。
阿卡納牌,能執行嗎?
「魔術式變換完畢。然而,以當前的魔力上限不可實行。」
不用擔心,阿卡納牌。
我的魔力——
是無限的!!
「無限寵愛!!」
我體內魔力澎湃。
有如泉涌,魔力無窮無盡。
對雅的心意轉為魔力形式,噴涌而出。
一直那麼開朗,精神十足。
難以扮演大小姐。
走了辣妹風格。
獨特的遣詞造句,
積極進取,
總是充滿朝氣。
只要在一起,周圍便儘是笑容。
雅的笑容,我要搶回來!!
「什……怎麼?喂!!幹什麼呢!?」
察覺到魔力跡象的伊比扎著急大喊。
「到底……怎麼搞的這個傢伙,哪來的,這從來沒發現的龐大魔力!?」
我聽到阿卡納牌之聲:
「報告,『血族魔法』可以使用。」
——來吧。
長久以來,潛伏在雅血液中的夕顏瀨血族魔法,由我發動。
「結緣斷裁!!」
右手展開紅色魔法陣,魔術圖形猶如刺青,出現在我手上。
而右眼也感覺到有魔術式展開。
看見了。
這回,一清二楚。
從伊比扎伸向雅的鎖鏈。
以及拘束著雅脖子的項圈。
——接著。
我舉起纏繞魔法陣的右手,朝那條紅色鎖鏈隨隨便便地揮下。
「愛緣最高」的鎖鏈,被極為簡單地打碎,打得粉碎。
「——啥……!?」
伊比扎的臉在驚愕中凝固。
「咦,咦……!?」
雅不知所以地把手放在胸前。
「我……!!」
她猛地回身,臉色刷白地望向我:
「雄,雄斗……我,做了這麼過分的事……」
她盯著傷痕累累的我,皺起了臉,
「對不起,對不起……雄斗……」
嗚咽出聲,淚珠滴滴答答地落下。
我微笑著,撫摸起她的臉蛋:
「已經沒事了。伊比扎的固有魔法被打破了。」
「咦……咦咦咦咦!?」
滿臉難以置信的,還不只雅一個人。
伊比扎更是震驚,冷汗直流:
「不可能……這絕不可能……要想移植,應該要進行大規模儀式魔法才對!你以為我費了多大功夫準備!!家族領地,保持純血統的直系年輕魔族的血——」
總算發現自己不小心說漏,伊比扎閉上了嘴。
「用不著再擔心了,伊比扎。我得到這魔術式,已經明白了。懂了你的固有魔法有多強,以及弱點在哪。還有,知道了你為什麼需要夕顏瀨的血族魔法。」
「……呵,輪得到你隨便說三道四——」
「夕顏瀨的血族魔法,是與人結緣,與人斷緣的魔法。」
「——!!」
與咬牙切齒的伊比扎相對照,雅一副不明所以的樣子皺起眉頭:
「與人……結緣?」
「不論對方是人類還是魔族,都能與有利可圖的對象建立、鞏固關係。而那些被判斷為將受其害的對象,則能與他們斷絕關係。由此,你的祖先在人間爬到邊境伯爵的地位……雅,你這麼說過對吧。」
「說是說過……可這就是血族魔法的能力!?」
「沒錯,正因為如此——」
我指向伊比扎,
「你才想擁有夕顏瀨的血族魔法,為了彌補自己『愛緣最高』的缺陷!」
「少說夢話!我的『愛緣最高』是無敵的!不存在缺陷!」
「那你現在試試。」
「——咦?」
伊比扎的笑臉抽搐了。
「來啊,俘虜我試試啊。」
我拇指戳戳自己。
「現在,你夢寐以求的魔法就在我手上。對我用了『愛緣最高』,你就能利用它的能力了。」
伊比扎憤恨地瞪著我,往後撤了一步:
「別得意忘形了,人類。我憑什麼聽你指揮。」
「呵……」
「啊?你笑什麼,家畜。」
——是這麼回事啊。
結果,岩洞校長從一開始就把一切都告訴我了。
「所謂魔族,比人類更加忠實於欲望。人類有其它各種各樣的感情作為剎車,然而魔族不同,一旦起了念頭,其它東西全部都可以犧牲。就算給別人惹麻煩也無所謂。滿足自己的欲望,使自己的利益最大化,就是美德了。」
魔族忠實於欲望。
人類被各種各樣的感情所干擾。
「伊比扎。你的『愛緣最高』對人類無效。」
「……!?」
「而且就算是魔族,對於利己心淡漠的對象也效果不佳。尤其是像『戀人』這樣,由情誼與信任相結合的對象很難生效。現在,雅就靠著對我的心意,摒除了你的請求。她沒有為了你奉獻一切。」
「……」
——校長還說過這一句:
「伊比扎為什麼對夕顏瀨的血族魔法如此執著,這裡就是他的優勢與弱點所在。」
也就是說,
「夕顏瀨的血族魔法,能跟人建立關係,斷絕關係。既能切斷你的『愛緣最高』,也能反過來強化它,就是所謂的雙刃劍。所以你才要在背地裡使出卑鄙手段,奪取夕顏瀨家。」
雅不甘地咬住嘴唇:
「所以才……利用了我們家下屬的戀情……」
伊比扎撓撓頭髮,仰面朝天:
「啊,媽的……煩透了。」
他沉下臉,眼中亮起紅光。
這瞬間,我看到伊比扎身上伸出無數條鎖鏈。
以前看不到,現在看見了。
「懶得費事了。我要宰了你,強迫雅給我做祭品!」
伊比扎抓住鎖鏈,狠狠扯了一把,
「來吧,我的俘虜們!!」
於是,剛才還冷冷清清的校舍後,,有十幾個穿著運動服的學生趕來:
「伊比扎大人!發生什麼了!?」
「這傢伙……難不成,在運動會上打魔王大戰!?」
總數十二人。
……算上雅被切斷的項圈,還有躺在醫院裡的吉加拉,總共十四人。也就是說,「愛緣最高」的上限是十四——跟卡牌上限相同。
「雄斗……人數有點多,能行嗎?」
雅有些擔憂,我笑了笑讓她放心:
「這點人數,問題不大。」
雅露出苦笑:
「很頑強嘛。」
「那是因為『戀人』的公主厲害。」
「……嗯,我?」
「魔法我還能用,但說實話很難劇烈運動。雅你來打倒這幫人,我就能趁機會切斷『愛緣最高』的鎖鏈了。」
「對不起……都怪我……不過要我一個人對付全部——」
「不。我相信雅能辦得到。」
「雄斗……」
「上次你在這兒給我見識過的那一招……就用它,把伊比扎的卡牌們統統揍飛吧。」
「咦!?可,可是……那個我還用不順手。」
——阿卡納牌。
你能修正雅身體裡的魔術式嗎?
「可行。術式構築過程中,可通過直接肉體接觸修正體內的魔術迴路。」
好!
我繞到雅身後,從後面緊抱住雅。
「雄,雄斗!?」
「雅!相信我!!你能做到!!」
「嗯……你這麼抱住我,我就有種能行的感覺……」
自信回到了雅的眼中。
「拜託了,『戀人』的公主!」
「麻溜地交給我吧!!」
魔力溢出,讓雅縈繞起微光。
在雅的體內,魔術迴路正在連接,魔術式得以構築。阿卡納牌精細檢查了魔力的流向——
「報告。胸部魔術迴路發現錯誤,需要接觸。」
就是說,讓我摸胸部!?在這種情況下!?
「魔術迴路匯集於胸部,無接觸則不可修正。」
「對不住了,雅!!」
我從後方捫住雅的乳房。
「呀嗯!雄,雄斗,嗯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我手心處,能感覺到雅胸部里的魔術迴路正在理順。
「咦,咦?總覺得……情況變好了?」
我放開了一臉不可思議的雅。
「雅!」
「嗯……!我感覺能行了!!」
這時,警惕著我們的伊比扎卡牌們一齊沖了上來。
「敵人只有兩個!」
「而且是『戀人』!人類和差生,一口氣殺掉!!」
他們全體在奔跑中展開魔法陣。
「……可別太小瞧咱們嘍。」
雅沉下腰,握拳蓄力,身體扭轉。
如今的雅,全身都是魔術式,魔力穿流其間。
從腳傳遞到腰,到腹肌,在胸部雙峰繪出螺旋,加速旋轉著流動到胳膊。
這一整套循環,提高了加速度。
跟過去遠不能相比。
而心臟的跳動與節拍,與魔力節奏相同步。
在速度快到極限的瞬間。
雅的右臂,將這一切全部解放:
「乙女直拳!!」
拳頭轟出。
相差懸殊的衝擊波與空氣渦流。
在那威力之前,甚至連接近都做不到。
「惡魔」的十二位卡牌束手無策,被席捲一空。
以全身為魔法陣的魔力,其速度與功率,都與雅的肉體保持完全一致。
這一拳,達到了常用格鬥魔法的極限。
魔法與物理攻擊的混合,橫掃了伊比扎的卡牌。
十二條紅色鎖鏈在我頭頂延展。
——就是現在!
「結緣斷裁!!」
我朝那些凌空飛舞的鎖鏈劈下側掌。
連個手感都沒有,鎖鏈粉碎斷裂。
倒在地上的伊比扎的卡牌們,表情痛苦地坐起身來——
「呃……咦?」
仿佛才剛剛睡醒一樣,滿臉的疑惑。
「咦……伊比扎……大人?為什麼我……會那麼喜歡這傢伙?」
如今,伊比扎已經不再有俘虜。
只有愣愣站著的十二個學生,以及憤怒到咯咯咬牙的伊比扎。
「你,你這……」
「你已經一個俘虜都不剩了。」
「唔……」
「好,接下來才是重頭戲。『戀人』與『魔王』的魔王大戰。」
然而伊比扎滿不在乎地笑了:
「喂喂喂,別得意忘形了人類。剛才那招魔炎焦土你總該懂了吧。單純比實力,人類也根本不配跟魔族較量。更別說我還是最強魔族,魔王候補的其中一員!」
「真夠熱鬧的呢。」
——這聲音。
亮麗的黑髮隨風飄搖,到來之刃是「戀人」的女王。
「莉澤爾學姐!!」
「你似乎是展開了驅人結界,可又招來這麼多手下,不就全浪費了嗎?三石伊比扎。」
她露出一副從容鎮定的妖艷微笑。
而莉澤爾學姐身後,學生們也一個接一個地來了。
結界打破之後,大家都發現了異常。轉眼間,幾百名學生堵成了人牆。
伊比扎厭憎地吐了口吐沫:
「今天就到此為止吧。我沒工夫對付你們這些——」
「你要跑嗎?『惡魔』魔王候補。」
「……呃啊?」
伊比扎擰歪了臉,令我發笑。
「既然到了這一步,就給你來個徹底的。」
雅捏著拳頭,關節咯咯作響,
「連著被你欺騙的大家的份……狠狠把你修理一下。」
伊比扎嫌煩地嘖舌。
「嘁,可別搞錯了。我無非是讓別人愛上我而已,又沒有對言行進行過強制。所以說他們說的話,做的事,都只是出自他們自己的性格和思想。夕顏瀨家的領地,也是他們擅自盜取獻給我罷了。我又有什麼責任?」
我在發抖。
至今為止,從來沒憤怒到這個地步。
這傢伙,爛透了。
「伊比扎!!你在利用別人的愛!是你,在欺騙他們守護重要之人的愛情,獻身與信任!!你瞞著他們本人,在一切結束之後,給他們刻下的唯有以自我意志行動的記憶,還有後悔和絕望!!」
我全神貫注盯著伊比扎,
「你沒有資格談愛!」
莉澤爾學姐與我並排而立:
「那麼,我們也可以參加進來吧。蕾娜呢?」
蕾娜從腰間鞘中抽刀,握柄在手,沉下腰盤:
「隨時可以,隨時可以。」
看她側臉,平日那個慌慌張張的小妹妹已無影無蹤。
其凌厲之感,簡直有如冷酷的刺客一般。
「唔……」
伊比扎臉色大變。
瞧見他的表情,莉澤爾學姐嫵媚一笑:
「怎麼了?你引以為豪的固有魔法,用來俘虜我們如何?」
「嘿嘿……你說這種話真的好嗎?在我『愛緣最高』面前,連魔王候補都無能為力!就憑你們……」
伊比扎拼命逞強,可我正看著他那些被斬斷的鎖鏈。
目光落到紅鎖鏈上,伊比扎恨恨低語:
「媽的……還沒再生出來……!」
我仔細一看,鎖鏈正在一點點恢復原狀。
「愛緣最高」雖然可以修復,但看來缺點在於耗時不少。
然而就算沒了固有魔法,伊比扎仍不失為一個強敵。
「……呵,不過呢,像你們這幫人,根本不是『惡魔』魔王候補的……」
警惕我的同時,伊比扎正尋機對莉澤爾學姐出手。
「咋了咋了?好像很火熱的嘛。」
人牆一下子左右分開,史黛拉踏著這條凱旋路走來。
「!?是『星』……」
伊比扎身上一下子大汗淋漓。
「哎呀史黛拉。伊比扎正巧要使用他的固有魔法呢。」
「嘿,那我很想看看哦,快,來一個。」
「唔……」
「對我來說,只要見過一次的伎倆就不會再生效第二次,小心使用哦☆」
「意思就是拿我當試驗台?」
莉澤爾學姐投去無語的視線,史黛拉刷地拋個媚眼:
「沒關係啦。『戀人』要是輸了,那我就宰了伊比扎。放心被他操縱吧。」
伊比扎冷汗直下,朝那些集中過來的學生大喊道:
「喂,喂!有人沒有!誰想當卡牌的?」
然而無人響應。
「怎麼了!氣氛太冷了吧~!!先不說別的魔王候補,『戀人』的話只要認真打,他就不是對手啊!機會不賴吧!」
即便如此,還是沒一個舉手的。反而——
「媽的……三石伊比扎,你這混帳!」
被伊比扎俘虜過的學生們怒火爆發了。
「喂,『戀人』!揍扁伊比扎!」
「只要能宰了這傢伙,誰管你什麼『戀人』人類的!」
「這混帳東西,把我的一切都搶走了!!給我打倒這王八蛋!!」
不知何時,平常蔑視人類的魔族居然在聲援我了。
「伊比扎,那我們來個一對一決鬥吧。」
「……什麼?」
「你總能贏了我。」
「……嚯,是嗎。那真是最高了,最高的提案啊。」
眼睛亮閃閃的,伊比扎露出笑意。接著,很快便展開魔法陣。
那是跟剛才一樣的高級魔法「魔炎焦土」。
既然如此,
「那我就來個針鋒相對。」
我也再次構建起「魔炎焦土」的魔法。
「哈哈哈哈,不錯!果然,早知必勝的對決就是爽!!我會殺了你,不過雅我會讓她活著死不了!成為我出色的祭品!」
我身前騰起複雜的大型魔法陣。
然而,跟剛可有些不一樣。
我大腦發熱。
這是學姐說過的,濫用魔法導致的體內沸騰嗎。
就差一點了。
撐住啊,我的身體!!
「無限寵愛!!」
我的魔法陣極速巨型化。
「——什麼!?」
伊比扎瞠目結舌。
無限湧出的魔力,輸入至高級魔法的術式。
膨脹到極限的魔法陣,魔力超載而從中湧出。
魔法陣宛如巨龍張口,烈焰降臨。
地獄之火高聲咆哮,隨時將要噴涌。
「你,你……這,怎麼搞的!?」
「跟你一樣,火系高級魔法。」
「不……不可能!搞錯了吧!?根本不一樣!!」
「最強的魔族,不是本來就跟人類不一樣嗎?」
「……唔!」
接著,我釋放了這股蓄力到極限的火焰。
「魔炎焦土!!」
「嗚……魔炎焦土!」
我和伊比扎的高級魔法激烈碰撞。
兩邊同樣都是地獄烈焰。
我的魔法剛才被頂了回來,這次則往前壓上。
「不……不可能!?」
逼近眼前的烈火,烤得伊比扎汗如雨下,
「區區一個人類,不該有這種力量,這力量算什麼!?」
「這是為他人著想的心之力!!」
我的魔炎焦土淹沒了伊比扎。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火龍吞下伊比扎。
幾近殘酷的火,炙烤著他。
伊比扎被砸在幾十米開外的校舍外牆上,陷進牆面。
「唔噗!?」
吐出血來,仿佛斷線人偶,摔在了地上。
他滾過地面,身上騰起一陣燒焦似的氣味和煙霧。
這時,傳來優哉游哉的鼓掌聲:
「哎呀,精彩,精彩。勝負已分!」
帶著不合時宜的開朗嗓門,校長插入到我們和伊比扎之間。伊比扎四肢並用,爬向校長:
「校長,校長!休,休戰了!今天,我要撤退!不過,下次——」
「嗯~下次?」
岩洞校長滿臉堆笑,
「沒有下次哦。」
「呃……」
「畢竟,你已經死了嘛。」
伊比扎身下,黑沼擴散。
「怎麼……喂,等會兒,等一下!!」
沼澤伸出令人毛骨悚然的胳膊,抓住伊比扎往下拽。
「嗚哇啊啊啊啊啊!住手!給我住手啊啊啊啊啊啊!!我,我是最強!我會成為下屆魔王!受到所有魔族的愛——」
喊聲就此中斷。
半張臉埋入黑沼,聲音已經傳不出來了。
接下來流淚的眼睛也消失了,最後沉沒的,是竭力亂抓的手。
於是,黑沼也不見了。
校長嘭地拍拍手:
「好了,消遣到此結束,回到運動會上,回去吧!」
剛才就當成是一場消遣嗎……
校長催促之下,其他學生們排成長串返回校園。某個人影逆著人流,走到我身旁。
「辛苦了,雄斗,雅。」
「莉澤爾學姐……真是太謝謝你過來了,還有蕾娜也是。」
「沒,沒沒沒,沒有啦。到最後蕾娜也什麼都沒做!」
「就算這樣也幫大忙了。」
我摸摸她的腦袋,於是蕾娜「哎嘿嘿嘿」地喜笑顏開。
「伊比扎會怎麼樣?」
「在人間死去,就會被強制送回魔界。而且,再也不能來這邊的世界了。」
「這樣啊……」
即使死了,也只是不能過來,他還會在魔界繼續存在……那麼就算我打敗對手,心情上也輕鬆了一些。
莉澤爾學姐視線挪到雅身上,溫柔一笑:
「還有,雅你也克服了自己的障礙呢。了不起。」
「咦……對哦,是這樣啊。你之前也說過,要翻越牆壁之類的。」
雅不好意思地撓撓後腦勺,
「不過……到最後,我還是沒能用上血族魔法啦。」
「這又沒什麼。」
「才不好。對我來說很重要的。而且……讓雄斗給用上了,心情有點複雜。」
雅有點空落落的,我沖她搖搖頭:
「我倒覺得,這魔法不適合雅。」
「咦!?什,什麼意思?因為我沒有夕顏瀨大小姐的樣子,而是辣妹?」
雅一臉快哭的模樣逼問我。
「不是這種原因。雅的祖先們用它來擴張勢力,但是靠這樣的力量跟別人結緣斷緣,跟雅並不相稱。就算沒了它,雅也照樣能建立深厚關係。如今,我們不就是夥伴嗎?」
「……雄斗。」
雅的雙眸閃閃發亮。
「比起這種血族魔法,剛才你打倒伊比扎卡牌用的魔法……才更像是雅。筆直向前,直來直去地傳達想法,非常有雅的風格。沒必要用大小姐的口吻說話。就用雅自己的語言,以雅的感性來表達,這樣一來,就能心意相通。」
「這,這樣嗎……?」
「沒錯。因為這種魔法不屬於你的祖先,而是雅所創作,只屬於雅的魔法。」
「雄斗……」
雅噙著淚花,卻幸福地笑了。
莉澤爾學姐也點點頭,對我投來笑容:
「還有雄斗也是。真虧你能找到未解決魔術式以外的方法。」
咦?
這麼說,這就是特訓那時因為「還太早」所以沒教給我的方法嗎?
能適用於魔王候補的強大魔法,獲取它們的方法——其中之一是未解決魔術式,而另一個——就是這樣!?
「那,當時的答案……」
「對,那便是借用卡牌的能力——血族魔法。將卡牌所擁有的濃厚魔力、流動、靈魂的躍動、響聲,收取為己所用。」
……原來如此。
「沒想到你已經辦到了……滿分哦❤」
「哦哦!拿滿分啦!!」
我跳起來,全然忘了自己已經骨折,結果疼得想哭。
「真是的……別太逞強。馬上就給你治療,先到醫務室去吧。」
莉澤爾學姐撐著我邁開步伐。
「對不起,給你添麻煩了……」
「哪的話……啊。」
學姐突然想起什麼的樣子。
「說到麻煩,我記得用於移植血族魔法的儀式魔法要費好大工夫來著……你是怎麼用上血族魔法的?」
嗚!!問,問到了要害!
不得了,我怎麼回答?
「怎麼了,雄斗?傷口疼?」
在我並非源自疼痛的大汗淋漓之際,雅一副「嘿嘿嘿」的嬌羞笑臉:
「哎嘿嘿,其實我和雄斗接吻了。」
莉澤爾學姐嘣地一下停止了動作。
「……哈?」
她朝我轉來追問的眼眸。那表情讓我冷汗直下,惴惴不安:
「啊,雅嘴裡好像有傷口,我就從血液進行魔術式的解析……」
「這是真的嗎!?」
「呃,那啥……算是不可抗力……」
我拼命擠出這點話。雅卻毫不知他人冷暖,整張臉都笑軟了:
「嘿嘿……我呀,還是初吻呢~雄斗你也是吧?哎嘿嘿咱們彼此都是第一次呢~❤」
莉澤爾學姐變得一片蒼白。
「那個……學,學姐?」
學姐頓時垂下腦袋,以深淵迴響般的聲音宣告:
「雄斗……得分修改。」
「咦?」
學姐抬起頭,怒睜雙目:
「20分!!」
「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扣了80分,為什麼!?
「等,等一下,再怎麼說也扣太多了吧!?」
「才不管呢!」
她刷地轉過身去,簡直像小孩子一樣。
◇◇◇
雖然在進行到一半時被我和伊比扎的交戰打斷,運動會還是平安迎來了閉幕式。
「本年度……是白組的勝利!!!!」
岩洞校長高舉拳頭,彩紙屑噴射而出,拽下了蓋在記分牌上的帷幔。
還故意在賽會途中把分數給遮起來了。
最終得分,白組463對紅組451。
可以說是毫釐之差。果然壓軸比賽因為伊比扎不能參加而導致紅組失去資格,造成了很大影響。
萬一真要比的話,我可根本沒法跑步。那樣一來……或許我就要死在史黛拉手上了吧。
「那麼接下來,運動會的MVP是……」
校長賣個關子,環視會場。
那些明顯有些心神不寧的學生,都是拿了很高得分的吧。
校長指向會場,又繞一大圈,接著,
定定停在了我身上。
「一年級D班,盛岡雄斗!!」
咦!?
「喔!幹得好啊啊啊啊雄斗!!!」
「好厲害啊雄斗!」
「好厲害好厲害,好厲害!雄斗同學!!」
開心的只有站在我身旁的「戀人」各位而已。
整個會場嘰嘰喳喳的,氣氛微妙。
「好了快點到台上來,快點!」
在這種氛圍中,我有勇氣上台嗎……
拖著沉重的腳步,我來到台上。哎說真的,斷掉的胳膊和肋骨還在疼呢。
「那麼,白組勝利的決定性一擊便是魔王候補接力跑!!將紅組逼到無法參賽境地的大功臣,『戀人』魔王候補,就是MVP了!」
會場一片死寂。
然而,有幾處稀稀拉拉的掌聲。
是「戀人」的各位,還有……被伊比扎「愛緣最高」給害過的學生們。另外,特別吵鬧的則是……我媽!?太引人注目啦!爸,趕緊摁住她!
「接下來,就是期待已久的頒獎環節。」
「真的會給我嗎?」
「理所當然的吧?不過呢不是什麼貴重品,請不要過於期待。」
哦這樣啊。肯定是獎盃之類的吧?不過裝飾在宮殿裡,給大家當個紀念應該也不錯。
「獎品是『任何願望都能實現的權利』。」
「……」
哈?
任何……啥?
「啊不過不能讓你當魔王哦!總之,許個本人可以實現的願。比如說敲背券啦,免於不及格啦,允許逃學一天之類的。」
會場響起輕輕的笑聲。
確實不算什麼了不得的獎品。不過多虧如此,心情輕鬆了些。
「還有——選一個魔王候補,讓他出局。」
「……!?」
會場一陣嘈雜。
「餵……這算啥!搞什麼!?」
是史黛拉在大喊。
氣氛一下子變得肅殺。我皮膚竄過一陣發麻的緊張感。
簡直像某個不見真容的對手在散發殺氣,戳到了我。
「這個……開玩笑的吧?」
「不,是真的。」
這可如何是好……
可以讓一個魔王候補,出局?
能無條件排除掉強大的對手。
確實,這樣一來,或許能有利於今後的魔王大戰。
到底選誰?
史黛拉?
還是某個不知真身,但應該很強的阿卡納牌……
死神?或者皇帝?
「好,怎麼樣?你選誰啊?」
校長躍躍欲試地問我。
我……
「那個……岩洞校長,有件事我想問一下。」
「哦!什麼問題都可以!就算這樣子,但校長我也是老師哦!呼呼嘻。」
怎麼剛才笑得跟偶活似的。
(譯註:《偶像活動》,日本動畫片)
「夕顏瀨家族被三石伊比扎搶走的東西,可以全部還給他們嘛?」
會場再一次嘈雜起來。
「……這倒沒什麼不行的,以我的權限而言。」
「那麼,我就許這個願,啊,夕顏瀨家的屬下們也包括在內。」
岩洞校長抱起胳膊,歪歪腦袋。
「我是沒什麼問題,但真的這樣就可以嗎?」
「這樣就好。」
「機會難得哦。說不定要後悔哦。在你彌留之際,說不定會想——如果當時殺掉那個傢伙就好了……之類的。」
「不,正因為機會難得,我才想用來幫助重要夥伴。對我來說,最寶貴的就是同伴了。大家如果萎靡不振,沒有笑容,是不可能和那些最強魔王候補作戰的。而如果我因為幫助夥伴而失敗……那我覺得,也實在是無可奈何吧。」
接著,我又加了一句,
「如果我沒幫他們,那『戀人』魔王候補才算出局。」
校長咧嘴一笑,叉起腰:
「行吧!那本人就負起責任,把東西還回來!!」
「非常感謝校長!」
我忍著肋骨疼痛,深深一鞠躬。
「行了趕緊去治傷吧。這以後……才見真章呢。」
我再次行了一禮,走下了舞台。
「雄斗啊啊啊啊啊!!」
雅哭著死死抱了上來。
「雅,雅!疼,疼死了。你稍微手下留情啊。」
「啊!對,對不起!」
她急忙從我身上跳開。
然後,臉蛋飛紅,眼珠朝上瞧著我。
浸著淚水的眼睛亮晶晶,顫抖著:
「謝謝……真的,太謝謝了!我的魔王大人!」
這回她小心翼翼走上來,猶如觸碰易碎品般,輕輕吻了我的面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