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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分析1 分析情書(1/2)

目錄

網譯版 轉自 NEET分析事務所 TSDM扯淡組

製作:lasthm、筆君、MiKU-ミク

情書

【ㄑㄧㄥˊㄕㄨ/Love Leter】

指用來表白愛意的信,Love Leter。在古代叫

做懸想文。

說些題外話,情書是用浪漫的文章寫成的,收

到了要小心。情書是用來表達理想戀愛的東西

,所以對方是浪漫主義者,很可能只是沉醉於

戀愛而已。

對他人的痛楚要敏感。

要站在對方的角度來考慮問題。

爸爸媽媽從小就一直這麼教育我,我覺得,我大概也成為了這樣的人。拜其所賜,我看不了獵奇電影,一看到有人受傷臉就顰蹙起來,就算被別人冷不丁地打了,我一想到對方也會痛,也就沒法還擊。

升了高中還是這個樣子,或許會讓人覺得有些軟骨頭,但這畢竟是對別人痛楚敏感所招致的結果,我也無可奈何。

所以,我現在面對這封從鞋櫃裡發現的信,也無所適從。

我看了眼裡面的內容,這大概是情書吧……?上面寫著「喜歡你」「想和你說話」之類的字眼呢。

沒搞錯吧,是情書啊,我是頭一次得到這種信啊!我太開心了,要把今天這個日子記在本子上來紀念!

這些想法在我腦子裡閃過,可當溫度微微上升的臉放鬆下來的那一剎那,我仔細一想,發現收到情書確實不錯,可不知道接下來該怎麼辦。

若是拒絕或者無視的話,肯定會很傷人吧……。她對我寄予好意,我真的很開心,但很可惜,我並不是那種對妹子來者不拒的人。

話說,究竟是誰送的呢?

在我們高中,我雖然不知道其他學年的情況,不過我們二年級的鞋柜上沒有放名牌,只寫了學號。因此,對方就算知道我名字,只要不知道我學號的話也是放不了信的。也就是說,送我這封信的,應該是跟我同學年,而且是對我比較了解的人。也罷,能看出來的就這些了。

我迅速地看過內容。

信紙有兩張,裡面塞滿了傳達深深愛意的信息。一言以蔽之,似乎就是放學後讓我到屋頂去見她。這麼一點信息,真希望她能精煉一下濃縮在一張紙上呢。比起浪漫,我個人更喜歡重於實際。

我能夠從她的字裡行間中感受到濃濃的愛,然而文章缺乏具體的內容。這東西,真的是情書麼?裝信紙的信封很不講究,而且連寄信人的名字都沒寫。我覺得,要是寫上『至加茂十希男,某某上』這樣一句話就好了。而且信紙跟信封都被折得七歪八扭……

唔……不覺得很可疑麼?

就在我對寄信人的意圖感到困惑的時候,不知不覺間從我身後——

「哇!」

「唔哇哈啊!?」

嚇嚇嚇嚇嚇我一跳啊,幹什麼幹什麼幹什麼幹什麼。

我丟人地驚叫起來,轉過身去,只見背後是小我一歲的妹妹,加茂十美乃。

「抱歉,我沒想嚇你的」

「騙誰呢!除了目的是嚇人,有誰會用『哇!』來叫人的啊!」

十美乃。

可能是升高中前一直在田徑部練短跑留下來的痕跡,她那方便運動的短頭髮比我還短。

可能是升高中前一直在田徑部練短跑留下來的痕跡,他雖然很瘦但算不上虛弱。

可能是升高中前一直在田徑部練短跑留下來的痕跡,她說起話來乾脆利落。

……其實我並不是對初中田徑部短跑競技存有很強的偏見,只是因為我家妹妹很容易受影響,甚至到了引人發笑的地步,所以那些東西必定在人格形成上造成過影響,我也就不得不這樣來解釋了。

「十希男,都放學了,你怎麼還是一副漫不經心的表情啊」

「我一直都是這個表情哦」

我是哥哥,加茂十希男。她是妹妹,加茂十美乃。

我們臉長得很像,可我們兄妹就算站在一起也很少有人說我們像。如果是因為性別的差異,我的五官很有男子氣質的話,那倒是沒什麼比這更開心的了,可實際上完全不是那麼回事。

其實,我們之間的不同,只有一點。

那就是平時的表情。

總是漫不經心的哥哥。總是幹練有加的妹妹。

「怎麼了,十美乃?現在要回去麼?」

「嗯」

我記得十美乃應該沒參加社團和委員會。我參加了社團,但不會積極的參加活動,今天準備翹掉。

「所以說,我們一起回家吧,十希男」

「啥?」

「回家吧。一起回家吧」

嗯?這是咋回事。

在我的記憶中,只有上小學的時候是跟妹妹一起放學回家的。

我和十美乃不怎麼吵架,關係不算糟糕,可也沒親密到要相隨與共。然而,她冷不丁地跟我提出要一起回家,她葫蘆里賣的是什麼藥。

這貨很可疑。她身上散發著陰謀的味道。

「怎麼了?你今天有事麼?」

我推測她可能找我有事,而且更可能是有事求我,可她搖了搖頭。她用央求一般的甜膩舉止一點點地朝我靠近,然後用央求的眼神向上看著我,極為自然地這樣說道

「不是的。我是想,久違地向哥哥撒撒嬌」

「是這樣啊,好好好,盡情撒嬌吧——才怪啊!這甜得發膩的台詞是鬧哪樣!?」

這可愛的台詞到底是鬧哪樣!?

你在班上被欺負了麼!?

能依靠的只有哥哥!?

十美乃雙手提著書包,仍舊是那張精幹的表情,正等待著我的答覆。從這反應能看出,她不明白自己的言行是在試探別人。她的內心與那個外表截然相反,毫無防備,我從中可窺一二。

「突、突然間幹什麼啊。你今天有點噁心啊」

「可是朋友對我說過了。占卜的結果是,今天跟親人撒嬌就會有好運勢」

「啊,是麼…………」

什麼啊,是這麼回事啊……這樣就說通了。

我向我那什麼都信的純真妹妹的那顆不染污濁的心致敬。

十美乃很優秀,但我唯獨不能接受她那與生俱來的缺點。我妹妹從不知道懷疑。她連占卜、風水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都深信不疑。因為就算裡面暗藏欺詐你都不知道呢。

她那不管什麼都輕易相信的毛病改不過來,所以她為了不上當,似乎一直扮演著一個「把我惹火了後果很嚴重」的人物。而她那精幹的表情,就是這麼來的。不過看上去並沒有說的那麼可怕就是了。

好了,因為占卜結果而決定向哥哥撒嬌倒沒什麼,可我今天有事,真希望她能放我一馬。畢竟有個觸發事件的道具放在了我的鞋櫃裡,如果更重視和妹妹一起回家而忽視它的話,日後貌似會很傷腦經呢。

「哎,我還有事。對不起啦,明天上學的時候,我跟你一起走吧」

「沒必要,我早上是搭電車的,而且我一個人能走」

被她乾脆地拒絕了。搞什麼鬼。竟然僅限今天放學向我撒嬌,這小妮子搞什麼鬼。

還有,你可敬的哥哥在邀請你,你怎麼能拒絕啊。

順帶一提,我是騎自行車上學的。而妹妹不知為什麼搭電車上學。存在差別的理由,這裡先保密。

「你要上哪兒去?」

「有人叫我去屋頂」

「為什麼?」

問得好。

我臉上掛滿兄長的威嚴,拿出那封已將信紙放回去的信向她炫耀了一番。怎麼樣,你哥可是在鞋櫃裡收到人家情書的人中之龍哦,快尊敬我吧。

「真讓人不放心啊,十希男不擅長打架吧」

「才不是戰書」

「鐵定的吧」

「你這傢伙」

即便妹妹一本正經地裝傻,哥哥漫不盡心地吐槽,也完全沒有引來笑聲。這是怎麼回事,我能感到周圍正流淌著冰冷的空氣。

「沒辦法,那就先去解決你的事情吧」

不知怎的,十美乃緊緊挽住了我的右手。我感受到就如同抱著坐墊一樣毫無顧忌的強大力量,還有止汗劑一般的微微香氣。雖然妹子的柔軟身體抱著我的胳膊,感覺還不賴,但這妹子是我親妹子,實在開心不起來。這貨搞什麼。

「……你幹嘛?」

「咦?不是要上屋頂麼?趕緊走吧」

「為什麼要挽著我的手?」

「那當然是因為我得向你撒

嬌啊。能提升運勢的啊」

這邏輯總覺得哪兒有問題。

「十美乃,你是我這個世上無可取代的唯一的重要的可愛的妹妹,不過啊,不過啊,被你挽著手走路還是感覺很噁心啊」

「誒誒誒誒!?大家都說,這種事很正常啊!」

這貨已經被忽悠了麼。一想到你的將來,我便淚如泉湧。但願她今後一定要一直故作精幹下去,把「把我惹火了後果很嚴重」的路線貫徹到底。

「什麼啊,被我撒嬌不開心麼」

沒什麼好開心的。不過我真要這麼說可能會把她惹火。我很清楚,她一犟起來就會沒完沒了,所以總之就由著她好了。

我剛邁腿準備去屋頂,這違和感就把我自己都嚇了一跳。

和妹妹手挽手在學校里散步,這是哪門子的懲罰遊戲啊。

我現在準備去的可是情書上指定的地點,但我怎麼就沒有一絲一毫的戀愛預感呢。要是送信的人看到這個情況,認為「啊,你已經有女朋友了啊」的話,你要怎麼賠我啊。作為一個男人,竟然帶著女友去找要表白的女孩,要不要這麼殘忍。

啊,我不行了,冷汗直冒。

旁人的目光讓我在意的不得了。我的小姑奶奶,不帶這麼玩的啊,我要活不下去啦,快放我逃上屋頂啊。

十美乃不愧是十美乃,完全不顧我這個哥哥的焦躁,把身體緊緊地貼著我,笨拙地走在我身旁。看這情況,這小妮子肯定沒跟男朋友手挽手地走過路呢。

像這樣結伴行走,我覺得就算能夠招來幸運,也會讓戀愛運勢越去越遠。

「十希男,總覺得你不太開心啊」

「嗯?」

哪兒有哥哥想要被妹妹挽著手蹭來蹭去的。

「等下有人要向你表白吧,可你怎麼一張臭臉啊。稍微心動一點也沒關係吧」

「哎……嗯,也對。不過,我準備拒絕的」

「是麼?明明沒有女朋友卻要拒絕人家?」

「沒、沒關係的吧。還是說,你覺得全天下沒女朋友的高中男生被表白了都肯定會答應麼」

「難、難道不是麼?」

這想法也是被人忽悠出來的!?

「不是的啊。我只是在煩惱該怎麼拒絕」

「怎麼拒絕?平平常常地說句對不起不就成了?」

「這可能會傷到別人的吧」

「嗯?這種事會有人介意麼?」

「會介意的啊,對他人的痛楚敏感的十希男哥哥會的」

「明明一臉漫不經心,真敢說」

咦?她剛才說這話的時候,表情是不是有點可怕?

這小妮子說起話來真隨便。

儘管被十美乃纏著,我勉強還是來到了四樓,只要再走過這條滿是一年級教室的走廊就差不多了,可走在這裡如履薄冰。

那些上完課的一年生之中也有很多人認識十美乃,所以我能感覺到大量的視線一下子向我聚過來。

「十希男,這裡是我的教室。C班」

「是、是麼。那還是趕快走吧」

我要被視線淹沒了啊!

有男生就像看到令人欣慰的場景笑呵呵的,還有女生就像看到匪夷所思的情況而表情僵硬。他們身旁的人也是,對面的人也是,這幫傢伙顯然都正一邊看著我跟十美乃一邊竊竊私語啊……!甚至還有不明真相的古怪傢伙探出身子,想要觀察我們。

忽悠十美乃引發這個情況的傢伙,就在這群人當中呢。是哪個坑貨,沒人拿著寫占卜的雜誌麼,你神神叨叨的結果,會左右我的成敗啊!

情況就是這樣。

我們到達了屋頂所在的樓層。我一開門,應該就會看到天空和少女。戀愛中的少女,正在那邊等待著我。而且她,還是愛上我的少女。

感覺興奮起來了呢!我覺得被人叫上屋頂表白,可是非常希望能在一生之中能夠體驗一遭的大事件!

可是,我接下來明明就要體驗這酸酸甜甜的場面,卻怎麼也下不了決心。不管怎麼說,畢竟我已經決定要拒絕對方了。必須拒絕對方……更正,因為我的拒絕而讓對方受傷,我實在於心不忍,然而置之不理又更傷人。

「哎,要怎麼拒絕啊。十美乃,你就沒有被人表白,然後拒絕別人的經歷麼?」

「換做我遇到這種事,我雖然會覺得過意不去,但還是會當做沒看見的。一般來說,不會當面拒絕別人哦」

「一般來說?」

「嗯……一般來說」

「是麼」

這小妮子,莫非是被表白的老手?聽她剛才的口氣,是已經收到過情書的樣子呢。

難道妹妹跟我這個哥哥不一樣,是戀愛高手?我倆的臉分明都是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我倆之間的差異明明只有性別和表情才對啊,為什麼差別就這麼大呢。

「總之,處理表白的方式因人而異!你就快點上吧!」

「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沒問題啦,常言道,車到山前當和尚啦」

「也對,我去了…………咦?」

她剛說啥?不是車到山前必有路麼?

這小妮子真會信口胡諏……

***

屋頂上烈風吹拂。

萬里無雲的藍天之下,春暖之風以異樣的速度刮著。我環顧這個四周被鐵柵欄圍起來的空間,發現……

「…………貌似還沒來啊!」

「十希男」

「鞋櫃裡發現情書之後,看到上面沒寫時間於是就直接跑過來,貌似是我的錯咯!」

「十希男」

妹妹溫柔地拉動我的手。那動作,仿佛對待玻璃做的小工藝品一般細膩。我看向十美乃,她的臉上,是我們兄妹相伴的這十餘載中,最為充滿慈愛的表情。

「你被耍了哦」

妹妹那純真的雙眸看透了這個狀況,她那溫柔的聲音御風消逝。

殊不知,那個曾為該如何拒絕而煩惱,居高臨下傲睨問題的我,竟然會被推落如此殘酷的境地。人生的溝壑,比高山還要廣闊。一發現上坡就飄飄然,等待你的將是不期而至的慘痛折磨……

不,我不承認。我不會承認的。

「不,沒準是找地方藏起來了。妹啊,來找吧」

「你直面悲慘現實的身姿太令我感動了。哥啊,我來幫你」

先前一直如同新婚燕爾一般粘著我的十美乃,毫無誠意地說著感動云云的話,嗖地一下放開了我。搞什麼鬼。

「我去南面找」

「那我找左邊」

從方位上看,左邊就是南面。我什麼都沒說,向北面走去。

可話說回來,這裡也沒什麼好找的。一眼望去能看到屋頂的九成面積,這種事就不說了,在這種地方能藏哪裡?

我那純真的妹妹精神可嘉,她依舊擺著那張表情頻繁地轉動脖子,確認南邊的情況。她其實笑一笑隨便應付一下就好了,可事到如今我實在說不出口。

我知道這裡不會有人的,可是都讓妹妹幫忙了,我自己卻灰溜溜地罷手,感覺實在有些說不過去,所以姑且裝裝樣子地找起來。在屋頂上有個給水水箱,人要是站在屋頂入口的門口,那邊就會變成一小塊死角,於是我繞過去看了看。

「唔………………有了」

在那裡,發現了一個跟預期不太一致的人。如果可以,真希望我發現的不是這個人。

她是一個古怪的女生,現在整個人僵住了,手裡那部淘汰的相機正維持著拍照的狀態。

長得過分的頭髮,白得過分的肌膚,還有捉摸不透的行為。那頭長髮鬼一般的頭髮就先不提了,我只是總覺得這傢伙的臉實在太眼熟了,感到非常遺憾。

那個女生沒有放下擺在眼前的相機,而是從各個角度對著我,直接拍了起來。

「你在幹什麼,小照」

「激情寫真。標題就用這個,『加茂十希君領女人上屋頂』……」

她又在搞些不明所以的事情。她白白浪費了一張天生麗質的漂亮臉蛋,那些稀奇古怪的行動早已是家常便飯。她今天在這屋頂上,肯定又在琢磨著要做什麼傻事。那長得過分的頭髮自然是假髮,她一定在打什麼鬼主意。

她是不是發現了到屋頂上來的是我,卻又發現我身邊有個陌生的女孩,所以沒向我打招呼,下意識地就藏了起來了?你可真可愛啊。還有件事順便說一下,我的名字叫加茂十希男,麻煩別用那種半吊子的簡稱喊我。

「那是我妹妹,十美乃」

「什麼啊!果然是妹妹啊!你是說過有個妹妹上一年級呢!」

一搞清楚跟著我的是我妹妹,她立刻

興奮起來。她這個樣子實在令我傷腦經。

小照用那令人印象深刻的流盼,向我送來逗趣的眼神。

那張櫻桃小嘴彎著,仿佛喜歡惡作劇的象徵。

要是閉上那張嘴她其實挺漂亮的,可恨這只是個美好的願望。

「我曾是拼命地用有色眼鏡看你,還以為你的高中生活中一次都不可能跟我以外的女生獨處幽會呢!對不起!原諒我吧」

「好吧」

雖然我根本不想原諒她,可我也不想繼續去扯這件事。

「於是,你在屋頂上做什麼?」

「笨蛋和煙還有天才都愛往高處走的啊,加茂十希君」

「不要為了一己之私更改格言」

「我非常認真的,這是分析調查。我要在哪裡進行社團活動是我的自由吧」

「話是這麼說……那頭女鬼一樣長得拖到地上頭髮是怎麼回事?」

小照平時的頭髮差不多能蓋住後頸,也就只有那個長度。然而現在,我就算拿出十二分的好意,面對這個長度,我也只能說她像只妖怪。你才十六歲,怎麼頭髮像四十年一次都沒剪過。

「你說這個?這是假髮」

「為什麼要戴這種東西」

「那當然是為了驗證分析結果了」

到底要進行怎樣的分析,才能產生準備這種假髮的必要性啊。真是蠢斃了,都沒心情繼續問下去了。我吃驚得一陣無語,這時妹妹從南邊過來了。

「怎麼了十希男,原來還有隻鳥啊」

在你眼裡我是會跟鳥說話的人麼!?你這小妮子完全不相信會有女生向你敬愛的哥哥表白是吧,都原形畢露了啊。

「再怎麼說,一個人自言自語也太可悲——唔哇!有妖怪呀!」

十美乃朝我身後追上來,發現一名皮膚白得可怕的,身穿學生制服,正胡亂甩著長長黑髮的女子。那女子的詭異模樣營造出死者的氣息,嚇得我妹妹渾身發軟,一屁股坐到地上。

「哥、哥、哥哥!快逃!那個一定是冤魂!」

十美乃張大含淚的雙眼,嘴唇打顫,驚恐萬狀地指著小照。聽她這麼一說我又瞧了瞧,這個古怪女孩看上去確實就像一隻冤魂,可她其實是哥哥我的好朋友。

我的妹妹啊,打從心底里相信妖魔鬼怪的你有著一顆純潔的心,你認為眼前這名女子會作祟也非常正常。平心而論,這貨的腦袋很奇葩呢,但我要對你說聲對不起。就算這樣,她也是你哥哥最好的女生朋友啊。

「嗚哇!她朝我看過來了!快找祓魔師啊!」

可愛的妹妹發出刺耳的尖叫,開始發瘋。

小照就算自己都覺得自己像個冤鬼,可遇到眼前這麼個冒失的小妮子,還是很理性地向我送來眼神。

「冷靜點,我們是信神道的,該找的不是祓魔師,而是神主——好痛!」

為人兄長,我的行為應該很恰當了,可那冤魂不知為什麼一腳踹在我屁股上把我踢飛了。身為她的朋友,我的所作所為確實不太合適,可怎麼著也不該下此狠腳吧。

「加茂十希君,你還有其他的該說吧」

「抱歉,玩過頭了……」

「首先說明我的死因吧」

「要把冤魂的設定貫徹到底!?」

怎麼看都不行吧!別裝傻了好不好!

——哈。

好險,雖然很難為情,但我有那麼幾秒鐘欠缺冷靜。不能動怒,不能動怒,加茂十希男對他人的痛楚十分敏感,不能喪失那顆顧及對方感受的心。

我做著深呼吸來恢復平靜,在我身旁,小照摘掉了假髮,戴上了平時那頂針織帽。小照很中意這頂帽子,上面有個箭穿蘋果的圖案,十分惹眼。直言不諱地說,那貨戴她頭上一點也不好看。

「哎呀,不好意思嚇到你了,十美乃。我是活生生的人類哦,這麼看的話」

「原來你知道自己看起來像具屍體啊……」

「黑色長髮與雪白肌膚的搭配,是最受人喜歡的外表特徵,我是這麼分析的,不過……貌似分析有誤」

「怎麼看都是實踐方式有問題吧!」

長度過膝的頭髮加上白骨一般的皮膚,任誰看了都會覺得可疑吧。

我對小照那不明所以的話逐一吐槽,結果不知不覺間被她瞪了。

「你有什麼不滿意的麼?有意見不妨直說哦」

「首先你不用正確的名字叫我,我就意見很大」

「不過這假髮相當貴的」

岔開話題啊。用了這麼多頭髮當然很貴吧。而且發梢都要拖到地上了。

「就算是假髮,這也太長了吧。看上去就像妖怪哦」

「是這樣麼?」

「還有你那皮膚。這也白過頭了吧。你化的是什麼妝?一點生氣也感覺不到哦」

「我沒化妝啊,魂淡」

大腿被她踢了。那可是完全不像冤魂,充滿質量的沉重攻擊。

「好了十美乃,就別管你那壞心眼的哥哥了。初次見面,我是二年級的赤村崎葵子,請多多指教」

「咦?那小照是……?」

「那是愛稱!由來不明來的」

「咦?」

「嗯?」

你居然不知道!?在一年級自我介紹的時候,可是你自己說「請叫我小照」的吧!

「我是你哥哥的社團——分析社的社長。如不嫌棄,請你也一定參加」

「分析社?」

「對。倒過來念還是分析社」

倒過來也……社析分……

「完全不一樣好吧!」

「總而言之,就是進行各種分析充滿歡樂的社團。平時我們會在圖書室隔壁的第二會議室下將棋」

十美乃瞪圓了眼睛。她能做出正常的反應,真是謝天謝地。

「咦?那麼說,不是將棋社麼?」

「表面上是叫將棋社」

「咦?那分析社是?」

「表示著我們心之連線的詞彙——你但可這麼理解哦。你說是吧,加茂十希君」

「我覺得不對」

說來慚愧,我也是分析社的。雖然表面上我加入的是將棋社,但打我在娘胎起就沒碰過將棋棋子。

「我們平日隱藏於表面的身份之下,每天都在為了崇高的目的而戰鬥哦,妹妹」

「就是正大光明地忽悠顧問老師和學生,得到了正常審批,背地裡進行著可疑活動的社團」

小照笑盈盈地蹭到我身旁。

然後,她避過我妹妹的目光,把手伸向我背後,擰我的背。

竟然想用疼痛來控制朋友,真不像話。

「然後呢……你在屋頂上在做什麼分析?」

「十美乃,這個問題提的好。據說能夠提出良好的問題,有助於增長看穿爭論點,你要是來我們分析社,你的這份才能肯定能大放異彩」

「咦?真的麼!」

「事實如此。你意下如何?要是沒加入社團,請務必加入我們」

「別給我用勸誘偷換回答!」

在我妹妹用那純真的眼神提問的時候,麻煩你只說真話,不要別下那麼多套。因為她什麼都信,諷刺或者開玩笑對她根本不起作用。

「咳咳。那我就拿出幾分嚴肅來回答你吧」

「別給我有所保留,認認真真地回答!」

小照看著我妹妹的眼睛,燦爛一笑,從口袋裡取出一顆彈簧球。你是小孩子麼,為啥帶著這種玩意。

「雖說只要是球體什麼都行,但我手頭只有這個了呢」

「為啥你身上有彈簧球啊」

「你這吐槽……跟你哥一模一樣啊……要問為什麼,那便是因為分析社每年文化祭都要辦撈彈簧球啊!」

「不是撈金魚麼?」

「分析結果,金魚無法在第二年繼續使用,會增加成本呢!」

「真實在啊」

小照走到屋頂北端,彎腰把球放在地上。由於小照的裙子實在太短了,她只要擺出這種姿勢,便會在後面的人眼中形成非常危險的角度。能看到,噢噢,能看到……這之類的話我是不會說的,不過你會把高中男生喜愛的某種東西露出來的哦。我知道移開視線才叫體貼,然而就是做不到才讓人痛苦,這就是所謂的人生。

她的手放開球,然後球緩緩地,但又確實向屋頂邊緣開始滾動。我的視線也開始朝著她的裙擺邊緣滑去。小照完全沒想去遮,我能夠好好欣賞她的大腿了,可就在這個時候,她又站了起來,裙擺回到了固定的位置。

「十美乃,你對這個現象會如何分析?」

「球朝屋頂邊緣滾去……也就是說,屋面是斜的?」

「沒錯。那麼屋面為什麼是斜的呢?包括操場在內,校園之中的平面應該都是水平的。校舍也是水平建造的。屋面傾斜並非自然現象」

「咦……是啊。為什麼呢?」

又在拿無關緊要的東西來分析麼。

小照總是這個樣子,想當然地強詞奪理,對眼前發生的無關緊要的現象進行分析。

要是她能做一些對社會有用的分析,旁人對她肯定就會是另一種評價了,可就因為她平時淨做這種事,所以才逃不出怪人的範疇。她也不是沒有朋友,但我覺得,應該沒有誰比我跟她關係更好的了。

「換做是我,我會這樣思考。這座校舍在還未開工的時候就是傾斜的,這個傾斜幅度一旦變大,這所學校就會在物理上學級崩壞吧!」

「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誒!?這所學校要崩塌!?我這個月才入學的啊!」

怎可能啊…………

不要忽悠我純真的妹妹啊…………

「這就是分析社的活動。怎麼樣,十美乃」

「厲——厲害!好有分析范兒!好正式的樣子!」

妹妹雙眼放亮,臉上掛著仿佛堅信一切的純樸笑容,走到小照身旁。

「好厲害啊,小照姐!」

「哈哈哈哈,可以多夸兩句哦」

「好厲害好厲害太——厲害了!」

「再用一些語言技巧來誇誇我吧,哈哈哈」

「小照姐前世是學者麼?」

「那設定還有用!?你妹妹好可悲啊!加茂十希君!」

被忽悠了…………!我妹妹被小照那呆子給忽悠了…………!

恐怕話題會朝著對我不利的方向進行……!

「於是呢!原因是什麼!?地基沉降麼!?還是別的!?」

「唔……這種事嘛,是該地質學研究人士或者建築業的人去想的啦」

「啊,是這樣麼」

不要覺得調查太麻煩了就把活推給其他專業。

「加茂十希君,你這表情是幹嘛啊。有意見的話麻煩三秒內講完。三,二」

「不是因為這裡是屋頂,所以為了不讓雨水聚積才做成斜面的麼?」

「咦?」

「所以說,將屋面製造成從中心向外緣傾斜的構造,雨水就能自然而然地流向外緣了吧。雨水會自己流進排水溝,不會積水。從一開始就是這樣的構造。不就這麼簡單麼」

「………………唔」

嬉皮笑臉的小照表情稍稍變得認真。她似乎是在腦子拿自己的分析與我的設想作比較。然後,她貌似很快得出了答案,將彈簧球撿起來,朝我丟了過來。在她撿球的時候,我感覺在她裙擺邊緣貌似看到了白色的物體。

「換個話題吧!加茂十希君和十美乃為什麼相親相愛地跑屋頂上來了?」

唔。

我不想情書之類的事情被這傢伙知道。十美乃會不會察言觀色,替我瞞著呢…………

「哥哥收到情書了」

我就知道你會說啊!

「情書!?加茂十希君收到情書了!?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假的!?」

「這哪兒有笑點啊」

「真好啊,情書!我覺得情書這文化是促進精神戀愛的美好風俗呢!」

「你明明都笑得人仰馬翻了」

「我沒有笑情書啊」

「我就知道你肯定是笑我!」

這貨竟然嘲笑別人的戀愛經歷。我要懲罰一下捧腹大笑的她。

我想要去搶她的帽子,遭到了她的猛烈抵抗。我利用身高差距從上方去抓她的帽子,而她一邊擺頭一邊動作兇殘地用手阻止我。

「住手!別碰帽子!」

「給我老實一點,我要把假髮扣你頭上」

「不要!誰要戴那東西啊!」

「你這混蛋,你自己不就主動戴過麼!?」

「唔唔!」

我們的爭執變得越來越幼稚。然後在我們爭吵帽子會不會被拉長的時候,十美乃一臉不解地加入進來

「小照姐。促進精神戀愛是什麼意思?」

「啊,別問!」

提問是火種,論理是導火索。

然後,名曰小照的炸彈乃是難以置信的易爆危險品。

公認的最妥當處理方式就是把她沉進大海,但沒人提倡過。

「是麼是麼!想知道麼!好吧,為了可愛的十美乃,我就講講我的分析結果吧!」

小照整個人一下子挺得筆直,態度就像站在講桌前的教授一樣,開始講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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