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分析1 分析情書(2/2)
小照整個人一下子挺得筆直,態度就像站在講桌前的教授一樣,開始講述。
「所謂精神戀愛,與其他的交流方式有著很大不同。據我分析,大的差異有兩點。首先是對對方的反應,在精神戀愛中,『想像』的一面比『等待』的一面更強。對話,郵件,電話——十美乃,你覺得這些東西與情書有什麼不一樣?」
「誒?回復的時間……是麼?」
「你非常優秀,跟你哥哥截然不同」
廢話。哥哥我的優秀有目共睹。這是肯定的。
「用信件交流,回應會很慢。而這樣的話,有什麼會發生改變麼?就拿它跟對話比較一下吧。在你跟你喜歡的人對話的時候,你在發聲之前會去對對方怎麼看待你說的話深思熟慮麼?通常是做不到的。畢竟時間上存在限制。所以你首先會將想到的直接說出來,然後等待對方的反應。這種形式是很容易形成的。相反,寫信的話就不會粗枝大葉地想到什麼就寫什麼再等對方的反應,這不合常理呢。因為文章的交換耗時很長,所以能夠推敲自己要說的話。與此同時,思考會給對方留下何種印象的時間也會變長。換而言之,想像對方的感受和反應的時間也會變長。這樣的性質,在信件交流中,比對話、郵件、電話要顯著得多。然後」
長死了啊,這說明怎麼這麼長。
才只進行了一項說明,對我造成的精神疲勞竟然如此沉重。
感覺十美乃的眼神也變得空虛了。
我們這對兄妹漫不經心和精明能幹的形象已然不在。
「第二,寫信能將自己的心意反應在文面上,因此寫信能讓人以明確的形式察覺自身的感情。也就是將自身所想化為語言,化為有形。要是不能直面自己的內心,這種事怕是做不到吧。寫情書,就是對自己心中的感情進行整理,令其成型,並下定決心將其具體表現出來」
嘿,是這樣麼。
好厲害啊。嗯。
「綜合這些特性來看,情書所擔負的使命,可能不僅僅是締結自己與對方的情誼,更是令自己的戀情更加成熟。這就是我的分析。以情書為中心進行的戀愛,相比去證實自己與對方實質上的關係,更傾向去證實對方在自己心中的重要性。因此,我認為精神戀愛的性質要更強。最最重要的不是做了什麼,而是彼此如何看待對方。我一點也不喜歡『古老而美好』這種表達方式,可是在信息技術還不發達,通信速度沒有提起來的時代,自然會沾染這種性質。所以十美乃,如果你對向你表白的男孩子產生興趣,但覺得對方只看上了你的身體,那你就這樣對他說:『請給我寫情書』。然後,你就等待著對方心中對你的明確戀慕之心萌芽吧。在我看在,比起收信的一方,情書對於寫信的一方的作用要更為顯著」
「哦……」
十美乃的眼神完全死掉了。
惹火了後果會很嚴重的形象,已蕩然無存。
「也就是說!這封信本身就是證明!證明了這個世界上,有人發自內心地愛著加茂十希君!」
「為什麼要擴大到世界級別啊!」
範圍定在這個學校就夠了吧!
為什麼你就會覺得不擴大範圍就找不到愛我的人了啊!
「不過,這可怪了啊。放學之後我一直都在屋頂上……沒見有哪個好事之徒會向你表白的樣子啊」
我被她戳到痛處,可我絲毫不形於色。
要是稱了她的意,她尾巴還不翹到天上去。
「沒準等下就來了!」
「想要表白卻要遲到?這會降低自己在對方心目中的印象吧」
說得一點不錯。但請你別用邏輯證明我的戀愛情結是假命題。
「快住口,別再深入了,別對大家說……」
「嗯?嗯嗯?你的意思是,讓我總結麼?『帶著妹妹去接受別人的告白不料被送情書的人放鴿子』」
「不需要概括。不需要讓人理解」
把事情弄得越清楚,我的立場就越可悲,這件事還是任它含糊不清,隨時間沖刷掉吧。
「真可憐,我作為分析社社長將助你一臂之力。是吧,十美乃」
「不要每句話都向人
家妹妹宣揚社團的存在!」
面對小照強硬的口吻,我妹妹有些害怕。雖說我妹妹本來話不算太多,但也很少像這樣緘口不語。
「投了情書又不出來表白的人,究竟是誰呢?說到底,這真的是情書麼?你哥哥在女生中真的受歡迎麼?」
「什、什麼嘛。這信究竟是怎麼回事?不就是……單純的一封信而已麼?」
「有意思。這是個相當有意思的分析對象。威廉正如此細述」
我妹妹可能是看到沉浸於自我世界的小照燃起來了,不敢直接問她本人,所以把嘴湊到我耳邊來。
「十希男。威廉是什麼?」
「天知道。就像是另一個自己吧?」
另一個自己,我覺得這個表述不見得是錯的。
威廉是某個僅出現於網絡世界的神奇人物。
威廉是某個僅在聊天室中現身的神奇人物。
換而言之,就是網名。不知為何,小照一到聊天室就會改變角色,改變人格,就像變成另一個人來跟我說話。在網絡世界也好,在現實世界也好,她要是不把自己弄得與眾不同就受不了吧。
雖然我們並沒有規定儘量不把聊天室的人告訴別人,但在這件事上,我們彼此都心領神會。所以我也覺得,出於禮儀還是不要深入說明。所以,威廉是小照網名的事,我打算暫時對妹妹保密。再說了,這解釋起來也很麻煩。
「本名赤村崎葵子,暱稱小照,另一個自己是威廉?」
「差不多吧」
「十希男,這個人有點有、有……有意思呢」
「直說她有病就行了,我溫柔講禮的妹妹啊」
我一直都這麼說她的,沒關係的,這傢伙的自我感覺已經錯亂了,你說她有病也傷不到她的心。
「分析開始。就讓我們來發現肉眼看不到的淚水和勇氣吧」
「情書而已吧,還調查什麼。別在挖我的傷口了,別讓我在妹妹面前出糗啊」
「有什麼不好的,反正你要拒絕吧?因為你已經有我了呢,呵呵呵呵呵」
小照一邊噁心地怪笑,一邊蹭了過來。
她的表情雖然可恨,但舉止非常可愛。她大概是預計過我的感覺才這麼做的,不過她一下子把臉湊過來,我還是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
「你是我什麼啊。萬一迷上我的是位絕世佳人,我也不知不覺地墜入愛河,答應對方的請求,這種情況也是可能發生的吧」
「嗯,萬一的話呢」
我說的話被她輕鬆無視,沒有構成任何威脅,而她在我疏於抵抗的時候一把搶走了情書,毫不遲疑地讀了起來。
「首先要確認內容。哇,密密麻麻地寫了兩張紙啊,這愛可真沉重啊。我看看,『幸會。你可能不了解我,但我非常熟悉你』。哼,對方和加茂十希君不常碰面,但不乏對話的機會,而且不擅長向人搭腔呢。原來如此,這一下就把對象範圍縮小到20人了」
「這樣縮小沒問題麼!?」
我在這個學校的交際面有這麼廣麼!?
「然後就念念無關緊要的文章吧……『在學校里,我的目光總是追逐著你的身影』。能夠用目光追逐你,也就表示對方可能跟你在一起,可能是你同班同學,也可能跟你在同一個委員會。雖然並未深交,但在一起行動的情況很多。這樣就能把範圍縮小到20人了」
「哪裡縮小了!?」
「哦,看這句,『我的生活中,總是不可思議地充滿著加茂同學(さん)的存在』。有什麼好不可思議的,你自己找上他自己看著他,這不是理所當然的麼。哈哈哈,這貨真有文采」
唔、唔唔唔。
這貨現在的行為是不是太沒禮貌了?
換做是我,要是自己寫的情書被其他人讀了的話,說不定會感到難以忍受的恥辱。不過我沒有寫過,所以不能肯定就是了。
「夠了吧,覺得好笑就還給我啊」
「嗯?啊,還給你吧。文章的分析基本弄完了」
小照把情書堆到我手裡,雙手在胸前交叉,閉上眼睛,發出一陣沉吟,說道
「可是僅憑這些得不出什麼結論。還需對文章之外的東西進行分析」
「文章之外?什麼東西啊」
「加茂十希君,你是什麼時候,又是怎樣收到這封信的?」
「在放學後,我正要回家,然後發現鞋櫃裡放了封信。信就放在鞋子上面」
「唔……是放學後麼。要是單純的送情書,通常應該會為了讓你在上學的時候發發現,在早上就做好準備。為什麼要把讓你發現的時間選在放學後呢?只要寫明放學後見面就行了吧,不覺得這很奇怪麼」
「嗯?這……很奇怪麼?」
也沒那麼奇怪吧。
「早上就把信放好的話,就有可能是趁夜溜進學校的校外人士乾的,不過事實上直到放學都沒被人發現,所以放信的人能夠自然地在校內走動……就是學生吧」
「不是早上放,為什麼有問題啊」
「因為不想被人看到而要把信放好的話,在沒人的早晨是最佳選擇吧」
「只是這樣?」
「另外,如果不趁早上向你傳達的話,你說不定就有可能要忙別的事情吧。在今天,你後面還有安排麼?」
「什麼也沒有,就是準備回家」
「你果然想翹掉社團啊」
唔,剛才是套我話麼。
就在我跟小照相互瞪視的時候,十美乃參戰了。
「只是因為哥哥上學更早吧?」
「此話怎講,十美十美」
「稱呼統一一下啊」
「我是說,哥哥先來到學校,然後要表白的人才放了那封情書……是不是的呢?如果時間點反了,哥哥早上就不會發現那封信,而是放學才會發現了」
「好棒的分析力啊,十美乃!分析社現任社員沒有一個人注意到的地方,你竟然注意到了!請你一定要加入我們分析社!」
「為啥你從剛才起一直把那種好像十年不遇的人才一樣的設定往我妹妹身上套,強行拉她入社啊」
「我覺得,先拴住你的妹妹的話,你這個做哥哥的也會認真對待社團活動了」
「你想拿她做人質麼!?」
「可是啊十美乃,只要看看有沒有鞋子就知道加茂十希君是不是先到校了。知道對方已經到校,也就知道信會被長時間的擱置在鞋櫃裡,對吧……?換做是我,我會選擇等待下一次機會」
「唔唔唔……」
不知是不是被小照刺激到了,妹妹認真的苦惱起來。
不過她們的議題是我收到的情書,這讓我心裡怪痒痒的。
「信放進加茂十希君的鞋櫃裡時間,是在上學到放學之間。以此為前提繼續深入深入吧。說來,文章的寫作時間似乎也是分析對象」
「寫作時間?」
「如果對方打算在上課期間來寫的話,也就能夠理解準備信件的時間不是早上,而是放學之後了」
「原來如此……不、不對不對不對。應該是前幾天寫好的,然後等到今天才放進鞋櫃的吧。這才是正常思維吧」
「前幾天——保守估計,如果是在今天早上之前寫的,可以推斷對方在把信拿到學校之前,應該就已經放進信封里了。要是這樣就怪了。瞧這摺痕」
「摺痕……?」
「這封信……裝在這個信封里」
小照模仿摺疊信紙,放入信封的動作。
噢噢,我明白她的意思了。
「原來如此,摺痕對不上」
「嗯。信封和信紙都有幾道摺痕,但可以看出,摺痕的形狀和位置對不上。既然如此,這信封和信紙是分開拿來學校的麼?對方來到學校之後,將信紙裝進信封,放過早上的機會,不知為何在上課時間把信放到了鞋櫃……這不太合理呢」
「咦?不太合理?」
「換做是你,你會讓寫滿愛的話語的信露在外面麼?」
「應該不會吧」
唔,好像能明白,又好像不明白。
雖然感覺這個說法比較妥當,但缺乏確證。感覺有點想當然的味道。可是在小照繼續做著分析的時候,我認定了一件事。
哎呀,這莫非就是所謂的騙人……?
「我覺得,我們應該認為寫信時間為上課時間,這樣比較合理。對方是今天到了學校之後才寫下這封信的」
「到了學校再寫情書,這也沒什麼奇怪吧」
「要用信件來承載的強烈情意,會是在早上到放學這麼點時間裡產生的麼?就算著迷也得有個限度。這行動力碉堡了」
「不是這樣的。比如說
,對方已經決定要寫信了,可是不知該怎麼寫,苦惱之餘就去找朋友商量了」
「唔。從這文章中,能感覺到那種氣氛麼?」
「感覺不到的吧」
「憑感覺來發言,實在不可取」
「是你自己說的吧!」
怎麼回事!?這感情是怎麼回事!?我現在正擺著漫不經心的臉麼!?沒有吧!
「我覺得也有可能是在休息時間偷偷寫的……搞不清楚啊,有什麼問題麼?」
「如果只是寫封信把人約出來的話,也有這種可能。可是十美乃啊,文章滿滿地寫了兩張信紙哦,這文字量可不是午休時間能碼出來的」
「唔……!」
「我覺得,應該認為對方是花了時間提前準備好的,這樣才比較合理」
「唔唔……!」
「那麼,這封信是何時何地寫成的呢?當前信息錯綜複雜,分析矛盾重重」
她說得很對。既然小照的分析是正確的,那麼這一點肯定就是矛盾。有地方發生了扭曲。
「而且,無法確定對方的形象。能寫出這麼細膩的文章的人,會把信跟信封折得這麼隨便麼?文章中想要傳達的愛之深切,從這種傳遞方式中一丁點也感覺不到。莫非,寫信的和送信的不是同一個人?」
「原來如此……」——我。
「原、原來是這樣!」——我妹。
奇怪。
小照那傢伙剛才提到感覺了?
……不,是我多心的了吧,自己都說不可取的事情不可能去實踐吧,一定是我想錯了。沒錯,是我誤會了,哈哈。
「你差不多也理解把它當做普通情書的危險性了吧」
「經你這麼一說,是有這種感覺」——我。
「我也有這種感覺!」——我妹。
奇怪。
現在不是正在進行證明信是情書的分析麼?
她不是說過,要助我一臂之力麼?
怎、怎麼了啊,心裡有點毛毛的啊,哈哈哈。
小照已經把目的完全拋在腦後,沉浸在分析中了。她再一次從我手裡把疑似情書的信搶走,對著太陽高高舉起地透著光看。難道還有透光暗號不成?
她把信拿在手中抖了抖,把玩了一番。我可以質問她「你這樣不是要讀文字」吧。
「呵呵呵。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真的麼!」
「可是要支持我這個分析,似乎有些情報不足。我可以提個問題麼?」
「沒問題,給我把這些廢話快點結束掉吧」
「是麼。那麼十美乃,你現在有正在交往,或者喜歡的人麼?」
「不是問我!!!!!!!!??」
啊、不行了!忍不了了!
別人乖乖地聽她說,她倒是蹬鼻子上臉淨會敷衍了事!
「你搞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聽到小照毫無脈絡可言的提問,瘋狂地怒吼起來,可我的側腹卻遭到了十美乃的肘擊。我一下子無法呼吸。
「十希男,表情亂了哦」
「啊、啊啊,抱歉。謝了,十美乃」
不要動怒,不要動怒。沒錯,我是一個對他人痛楚敏感的,溫柔體貼的高中男生。對方是同齡的女生,哪怕她大錯特錯,也不能沖她發火。呼,都怪情緒以沸騰之勢高漲起來,感覺有些激動,但應該是我多心了。
「真體貼妹妹啊,加茂十希君。明明擺著一張漫不經心的臉,可一遇到妹妹的事情就開始亂吼亂叫亂發火了呢」
「你偷換概念了吧!我發飆完全是因為有個腦子有問題的同級生在胡說八道,可那貨卻想把這理所當然的理由偷換成手足親情變成一段佳話!?你搞毛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歐啦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再次瘋狂怒吼,十美乃以一記肘擊攻擊我的側腹。我頓時眼冒金星。
「十希男!角色崩壞啦!」
「啊、啊啊,抱歉。謝了,十美乃」
可我希望你不要用這麼過激的手段讓我恢復正常!
「加茂十希君怎麼怒氣沖沖的啊。不過我喜歡這樣的你哦。於是十美乃,你的回答呢?」
「有哦。我有喜歡的人,不過沒有交往」
十美乃一派輕鬆地作出回答。我這個做哥哥的完全沒聽說過這種事情,所以內心有幾分動搖,但我絲毫不形於色。
有點小寂寞啊。妹妹啊,不能找哥哥談談麼?
「呼。玩笑就開到這裡,這樣就分析完畢了。加茂十希君,你不要驚慌,冷靜地聽我說。這東西不是情書。這是……」
「這是?」
瞬息的緊張。
我咽了口唾沫。
「我推測,投放這封信的目的,是為了對你『進行狙擊或進行狙擊準備』」
………………。
………………!
「怎麼了加茂十希君,為什麼擺出一張好像要威脅人借錢給你的表情?你平時那張漫不經心的臉跑哪兒去了?」
進行狙擊或進行狙擊準備,你究竟要鬧哪樣……!你也太能扯了吧!我都不知道該怎麼發火好了,總之我饒不了你……!我不行了,好想放開音量吐槽她……!
「什、什麼也沒有……!」
「別給我只靠表情來傳達感情。難得一張帥氣的臉,給·你·浪·費·啦!」
怎麼回事!?我現在心裡這股感情是怎麼回事!?
我要是現在手裡有飛彈發射遙控器我肯定會狠狠地按下去!我竟然火到了這個地步!?
「好吧,我就解釋一下根據吧。信上寫了『至加茂同學(さん)』,所以肯定是給你的。那封信並不是不問對象,目的是要把你叫上屋頂」
「這一點我知道」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了。
你是不說這些廢話,這提議就進行不下去了吧。
「沒錯,這一點你明白就好。既然這裡沒有人要向你表白,那麼就應該認為,叫你出來的理由不是為了表白」
「不是表白的話,把兩張信紙寫滿甜言蜜語是要幹嘛」
「對方恐怕是想偷偷告訴你自己有多認真,讓你不好無視吧。內容本身無關緊要,去圖書室隨便找本戀愛小說沒準就能發現相似的文章」
我沒有精力去證實,不過對方也只寫了兩張紙,找些東西當參考的話確實不在話下。啊,不對不對不對,如果對方很擅長寫文章的話,我覺得寫兩張紙是很正常的……
「那麼,把你叫到屋頂上是想幹嘛?難得只把你叫到了屋頂上,卻不對你進行任何接觸?這有問題。十美乃小妹妹,你怎麼看?」
「應該是,把十希男叫到屋頂上本來就不是目的?如果是這樣,目的或許是不讓他放學之後立刻回家吧。不希望他回家的人,想要把他叫上屋頂的人…………啊」
「小照嗷嗷嗷嗷嗷嗷!犯人是你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側邊不行啦、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從她背後把手伸過去,奮力地撓她的癢。我一邊把她雙手架住,一邊用手指咯吱咯吱地撓起她的癢。小照的那些個弱點我全都瞭若指掌,瞧吧,額頭冒汗了吧,腳抖起來了吧。你這壞蛋,不讓你哭出來我是不會放過你。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在屋頂上啊。一切都連繫起來了,用那名為惡作劇的……充滿惡意的詞彙呢!
「呀、啊、住手呵呵呵、住手嚯嚯!」
「想要解脫的話就快給我從實招來,你這罪孽深重的魔女」
「其實不是我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不老實的話,我可要對你處以火刑哦」
「不要!制服我只有一件!」
「為啥你覺得只燒衣服就能了事!」
魔女麼!?你是魔女麼!?
別鬧了!不用給我扮魔女了!
她的反應挺有意思的,我無奈之下放開了她。她笑過頭了,氣息有些亂,這樣子總覺得很煽情,可要是多嘴的話,她肯定又要把尾巴翹到天上去,所以我硬是絕口不提。
小照勉強讓呼吸平靜下來後,直直地看著被我倆的關係給嚇壞了的我妹妹的臉,恢復了正常,就像什麼也沒發生過一樣,繼續解說。
「來整理一下情報吧」
「是啊,我有些搞不懂了」
你就放心好了,十美乃。就算搞不懂這傢伙說的話也能夠盡情謳歌人生,青春仍將是那麼光輝燦爛。
「放學後,加茂十希君的鞋櫃裡多了一封情書。可是加茂十希君人來了屋頂,叫他的人卻不在。對這裡分析分析吧,信不知為何突然在放
學後出現,有過剩之嫌的大量內容,存在筆者與投遞者並不一致的情況,有痕跡顯示信封和信紙是分開準備的。就情書而言,這屬於異類,而且把人叫出來不是為了表白,可以推測對方意不在此,於是我假設其目的為『進行狙擊或進行狙擊準備』」
「嗯」
原來是這樣啊。
「嗯?」
妹妹貌似沒搞懂,還是先別管她好了。
「也就是說,剩下的問題只有一個。『進行狙擊或進行狙擊準備』究竟是什麼?」
「噢噢。終於要開始最白痴的話題了啊」
「從屋頂這個地方的特殊性出發考慮,事情就很淺顯了。在學校里,屋頂這個地方,具備怎樣的性質?首先,正如我們現在所感受到的,適於遠眺」
為、為啥突然變成悠閒的話題了?
適於遠眺很棒呢,這充滿少女情懷的台詞,跟小照簡直太不搭調了。
「有什麼不滿麼,加茂十希君」
「沒啦,你今天也好漂亮啊」
「謝謝,加茂十希君,我愛你哦」
我們彼此都不知道對方的話中注入了真心,所以想到什麼都是敞開來說。
「適於遠眺,也就是說,可以與加茂十希君保持一定距離,又可以把加茂十希君叫到視野不會被牆壁所阻礙的環境中。創造出這樣的條件後,正是要『進行狙擊或進行狙擊準備』。不把它當成狙擊也沒問題,只是因為這種環境適合狙擊,我才這麼稱呼的」
「哎」
「為什麼對方沒有對你做出任何回應?因為在你來到這裡的時間點上,對方的目的就已經達成了。綜合起來考慮就會發現,光是和你保持一定的距離,並把你叫到視線不會被牆壁妨礙的環境中,目的就已經達成了。為什麼呢?」
噢噢……終於要涉及核心部分了麼。就讓我見識見識小照的分析吧,就讓我聽聽這長篇大論的分析的最終結果吧。
小照緩緩地向我靠近。
「說起來……從剛才起就有人在南棟的屋頂上練習舞蹈,總感覺這段時間裡一直時不時地在往這邊偷看呢」
「咦」
小照占據我身旁的位置,然後溫柔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你被耍了哦,加茂十希君。噗」
放在我肩頭的手在微微顫抖。
她絲毫沒有忍耐的樣子,最終哈哈大笑起來。
「太好了呢,你被妹妹挽著手來到這裡的樣子,可能已經被人家看得一清二楚了呢!哈哈哈哈!」
「從一開始……」
「嗯?」
「從一開始結論就沒變啊!!竟然拿沒用分析兜這麼大的圈子!!你這丫頭!到頭來還是證明我被假情書給騙了啊!!!!!!!!!」
「啊、都說了別撓我側面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憤怒已然超出理性的可控範疇。
不知是憤怒還是沉痛的謎樣感情支配我的身體,命令我一個勁不停地撓小照的身體。
十美乃看著在屋頂上倒下,精疲力竭的我們,向後退縮了一步。
「十希男……竟然在妹妹面前跟女孩子親熱……好噁心啊」
跟已經不知道自己現在是什麼表情的哥哥不一樣,如此呢喃著的妹妹表情還是跟平時一模一樣。
【聊天室】
Wilhelm :竟然發生過這樣的事啊,難為你了呢。
十希男:可不是麼。到頭來還是沒找出惡作劇的犯人
Wilhelm :我覺得不是惡作劇哦
十希男:咦?
Wilhelm :地點指定得不大對勁吧。一般來說,應該會選擇在戲弄了你之後還能
厚著臉皮監視你的地方哦。屋頂並不合適。畢竟幾乎沒有地方可以藏
身啦
十希男:經你這麼一說,那麼我被騙了之後還厚著臉皮觀察我樣子的是?
Wilhelm :那只是個自發地厚著臉皮進行社團活動的呆子罷了
十希男:咦?可那傢伙說,在隔壁校舍的屋頂上有人在看我
Wilhelm :那我反倒要問你,你要是想搞這麼個惡作劇,你會在隔壁校舍的屋頂
上待機麼?那實在太遠了,沒個望遠鏡的話連對方的表情都看不到,
也沒辦法當即告訴對方這是個玩笑…………換做是我,不會選那個地
方。
十希男:言之有理
Wilhelm :還記得信中的文章是用什麼文具書寫的麼?
十希男:是自動鉛筆
Wilhelm :也就是說,可以進行修正。可有重寫的痕跡?
十希男:不……記得沒有
Wilhelm :是麼。那麼,寫字的力道如何?很強勁麼?
十希男:我覺得……一般。字體很漂亮很工整,寫得很沉穩。
Wilhelm :如果是用一定力道的寫的,那就可以對著光變化角度看出修正的痕跡
十希男:你說修正,是修正什麼?
Wilhelm :恐怕是要把你叫去的地方。因為屋頂上沒有人。
十希男:為什麼選屋頂?
Wilhelm :我覺得屋頂本身並非目的。硬要說的話,最重要的可能是到達目的地
之前的過程。
十希男:不,我不明白。
Wilhelm :還記得對方在信中是如何稱呼你的麼?
十希男:『您(あなた)』。然後是『加茂同學(さん)』。我肯定。
十希男:我覺得用學長(さん)的,應該是一年級的。
Wilhelm :加茂學長。原來如此。低年級同學稱呼高年級同學時候通常會用學長。不過,對不太親近的女性一般也會用同學(さん)來稱呼呢
十希男:嗯…………
Wilhelm :你有個妹妹呢。請容我冒昧地猜測,莫非你在收到那封信的當日,你
的妹妹表現得比平時要親密,還向你炫耀了她有男朋友?
十希男:對。她當時狠狠地向我撒了回嬌,緊緊地摟住我的胳膊。
Wilhelm :那麼,這樣就可以確定了。恐怕『轉寄』就是這個問題的答案
十希男:我不太明白
Wilhelm :令妹將自己收到的情書放在你的鞋櫃裡
十希男:感覺有些不著邊際
Wilhelm :是麼?你覺得不著邊際麼?
Wilhelm :得到了某人的情書,想要拒絕,可又難以當面拒絕,那麼要怎麼做呢?要是已經有男朋友就好辦,可實際上並沒有,既然如此,表現得有
就行了。而這個時候就要用到哥哥了。
Wilhelm :大概四樓的某處才是真正的相邀地點吧。因為信上的地點被修改成了
屋頂,而且途徑路線也被引向一年級教室所在的四樓。令妹帶著你過
去,表現得就像你的女朋友,從寄信人的面前走過……讓寄信人誤認
為她有男朋友,藉此讓對方放棄表白。我覺得,這可能就是這樣一個
計劃。她之所以刻意地摟著你,也是為了對路線進行控制吧。
Wilhelm :信封和信紙的摺痕之所以會不一致,是因為信紙沒有換,唯獨後來把
信封換過了
Wilhelm :收件人姓名可能寫的是全名,所以不能拿來轉寄
Wilhelm :她修改內容,並準備了新的信封。因為不能在早上放,所以寄給你的
情書在放學後才拿到
Wilhelm :寫的時間和送的時間,信封與信紙間的異樣,筆者和寄者間的異樣
Wilhelm :我覺得這樣就可以說通了
十希男:我妹妹為什麼要故意做這種事?正常的拒絕人家不就好了
Wilhelm :不是因為辦不到麼
Wilhelm :害怕說不好話,會傷害對方
十希男:那麼,小照在現場為什麼要隱瞞真相
Wilhelm :應該是感覺到了什麼吧
Wilhelm :對令妹真正發愁的事,還有她的心另有所屬的事
Wilhelm :所以小照選擇了默許作為回答
十希男:真不愧是威廉,名不虛傳
Wilhelm :這很基本啦——開玩笑的
十希男:我還能最後提個問題麼
Wilhelm :請講
十希男:那件事既然是我妹妹策劃的,那麼從隔壁校舍上看這邊的人,究竟是
怎麼一回事?
Wilhelm :啊,那個啊……
Wilhelm :有些難以啟齒
Wilhelm :今天風很大呢
十希男:是
Wilhelm :大風、屋頂、女生。還有,短裙……
Wilhelm :有人時不時朝那邊偷看,我覺得也沒什麼好奇怪的
十希男:啊,是這樣啊
Wilhelm :我覺得有的時候,就算會傷害對方也好
Wilhelm :還是明明白白地說出來更好
Wilhelm :就這麼多了,我是威廉!
Wilhelm :要吃飯了,我下了
Wilhelm :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