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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分析1 友情·努力·公平較量(1/2)

目錄

網譯版 轉自 NEET分析事務所 TSDM扯淡組

製作:筆君、MiKU-ミク、金迷

「公平競賽?笑死人了。

我怎麼可能正大光明地去贏你」

——分析社社長

運動流汗,這話聽上去似乎挺爽的,但什麼都不做到卻流汗往往會伴隨不適,我很討厭。在討厭暑熱與汗水的我看來,夏季就是最麻煩的季節。

明明剛到七月,酷熱卻一直持續,今時今刻也是。這樣下去到了八月,究竟會成什麼樣子呢?我對此懷著模糊的不安,以點點滴滴地浪費時光度日。

一放學我便第一時間解開襯衫的第一顆扣子,從書包里取出毛巾擦汗。有一名勇士看準老師不在的好機會,擅自打開了教室的空調。我打算回家之前稍作休息,留在教室里恢復一些體力。

可是,要是耗得太久,小照會來煩我,所以我縱然有千百個不願意還是離開了教室,來到充滿熱氣與濕氣的走廊上向前走。

今天我也忍耐著討厭的悶熱,走向分析社的活動室,準備渾渾噩噩地度過餘下的時間。我並不是自發要去做什麼,而是被迫奉陪某人去搞內容不明的活動才專程離開教室前往第二活動室的。我現在正一邊白白流汗,一邊拖著疲憊的腳步在廊上前進。

哎,熱死了。

什麼社團啊,我有必要去麼。

…………。

…………不行了,好熱。

我受夠了。今天翹掉社團活動吧。更準確的說,是今天也翹掉社團活動吧。

再堅持個20米就能到達目的地了,可用不著那麼賣力地去參加社團活動。我認為,分析社的社團活動不需要加茂十希男參加。請身為社長的小照想辦法獨自克服吧。

回家大口喝麥茶吧,把電風扇的方向定住,對著自己吹吧。就在我正準備原路返回的時候,只聞好似怒吼的什麼聲音從第二會議室破門而出。

「那裡是禁止大聲喧譁的吧……」

我不經意地呢喃了一句。

都交代過隔壁就是圖書室,要控制一下音量的。天這麼悶熱,怎麼還那麼活力四射。

可是,最該重視的問題不是音量,而是聲音的主人。放學之後會使用第二會議室的,應該只有我跟小照,再沒別人了,可是剛才聽到的肯定不是小照的聲音。這麼說,莫非是小照那傢伙正在被吼麼?

我該去幫她一把麼。可我感覺挺麻煩的,還是應該是無視了之直接回家呢……

……………………。

……哎,熱死了啊!

隨後,門突然打開,一個女生從裡面飛奔出來。

她踏著怒氣四溢的強健腳步,緊緊地攥著拳頭,朝我走來。不開心的樣子一目了然。如果我不認識她,我應該會避免與她視線接觸,閃到一邊去吧,可悲的是,我跟她關係挺好的。

她身穿學校指定的運動衫,頭戴白色的網球帽,長長的留海遮住臉。她是。

「嗨,小末」

「嗯!?啊、十希男!」

和我同在二年級的末藏佳奈美。

可能是氣得太厲害,她現在才總算認識到我正站在她眼前。

我們的關係之所以好到相互用『小末』和『十希男』這些簡短的稱呼,是因為我們是從幼兒園起就在一起長大的。我們家離得很近,以前經常在一起玩。

在幼兒園、小學、初中,我們一直都在同一個班,直到升上高中才分開,這段孽緣一直持續著。

「你在這種地方幹什麼?你是網球社的吧。今天不用練習麼?」

「才不是不用!」

她相當氣憤。

別那麼興奮啊,會很熱的。

她帽子下面的視線十分銳利,要是拿她開玩笑,貌似反而會觸怒她。雖然我自己沒怎麼讓小末生過氣,可是經常可以看到有同級生說錯話惹得她大發雷霆。看這個樣子,我說話還是稍微講究一點比較好。

「哎……那你是找小照的麼?」

「你的朋友是個白痴,所以我才跑到這種鬼地方來的!那個笨蛋!真是不可理喻!」

她確實是白痴,可你用得著這麼生氣麼。

想必小照肯定做了什麼白痴的事情吧。不正經的小照惹正經的小末生氣也沒什麼好奇怪的。我反倒感覺,小照平時總是積極地去惹小末生氣。雖然沒到水火不容的地步,但我覺得小照把小末當成了玩具。

「小照又做什麼了麼。對不起了呢」

「為、為什麼你要道歉……!」

「咦?什麼為什麼」

「別漫不經心的!」

她的口氣很粗暴,眼神很兇惡,不知為什麼還把憤怒的矛頭指向了我。雖說是為了讓感情宣洩出來,但我覺得不分對象胡亂撒氣,實在不可取。

「別那麼生氣啊。你是運動員吧,要管理好自己的感情吧」

「吵死了!明明一臉漫不經心!」

「臉又礙著你了……」

說到漫不經心的臉那就是加茂十希男,說到加茂十希男就是漫不經心的臉。

她以前總是稱讚我表情溫柔,可升上了高中,我明明擺著相同的表情,她卻嚷著『太鬆懈了』生我的氣。似乎是『小孩子的時候看上去天真無邪,長大了樣子就變傻了』這種情況。歲月不饒人啊。

「說不定你也是共犯呢!」

「共犯?什麼共犯?」

「給我告訴小照!絕對不要逃!我在球場等著她!」

小末留下莫名其妙敗退式台詞,匆匆忙忙地走掉了。

即便一副怒火攻心的樣子,她還是快步地走著。她在走廊上絕對不會奔跑。她骨子裡是個一板一眼的人,不會破壞規矩。真是個難伺候的主。

唔。

從共犯這個詞可以發現,肯定發生了什麼令人頭疼的事情。而且犯人就是小照,這可真是麻煩得無以復加。放著小照一個人的話,感覺裂痕會無止盡地擴散下去,所以沒辦法了,我還是幫她一把好了。

不過話又說話來,這天氣真熱啊,真想把襯衫也脫了……

我一邊想著這種事,一邊打開了第二會議室的門。打開門後,我的身體頓時僵住了。

首先進入視線的,是一隻屁股。

藏在質地柔軟的淺藍色內褲下面的小屁股。從屁股向上延展的曲線向中間收縮,形成可愛的形狀。我抬起視線,只見一件罩衫紐扣子已經解開,正要被隨手脫掉。再往上,是完全裸露出來的肩膀。再上面,是一頂熟悉的針織帽。

纖細的體型,白皙的裸肌,然後還戴著標誌的針織帽。

在那天生麗質的外表之下,寄宿著怪人的精神,是個令人遺憾的女孩子。

小照——赤村崎葵子正背對著我,扭過頭直直地盯著我。

「嗨、加茂十希君」

「嗨、小照」

我們四目相接,臉上卻沒有表情。其實我心臟正撲通撲通地跳個不停,但我不想在小照面前露出軟弱的樣子,於是故作鎮定。

「加茂十希君,你呀,就不能來點『唔哇,怎麼脫了啊,至少上個鎖吧!』的正常反應?」

「你才是,怎麼不來點『呀啊,先敲門啊!』。真是個不可愛的傢伙」

「有常識的人,開門之前都會敲門的」

「是麼」

「可你沒有敲門」

「是啊」

「所以你不是人。分析完畢」

「太跳躍了啊!」

這是哪門子的三段論!

你要是怪我沒常識,儘管不太情願,我還是會認的啊!

「話說,你倒是把視線移開啊。你要盯著人家屁股看到什麼時候」

「你才是,穿著內衣的樣子要在人面前暴露到什麼時候。快穿衣服啊」

「倒也是」

小照說著,將罩衫扔到桌上,在自己的書包里大肆翻找起來。快穿啊……別磨磨蹭蹭的,我都不知道該把眼睛放哪兒了。不對,其實看哪裡都沒什麼,不過這種情況視線相對,會讓我良心作痛的吧。

可惡,感覺臉好燙。

在我分析小照的內衣為什麼是淺藍色的時候,小照已經穿好了襯衫和五分褲。要是再把帽子換一換,就跟小末的打扮完全一樣了。這麼熱的天,你還戴針織帽啊。怎麼說也太不自然了。就算是為了塑造角色而樹立標誌,也別勉強自己去戴啊。

「為什麼是運動衫?難道等下要上體育課?」

「差不多吧。我要跟你的青梅竹馬用網球

來一決勝負哦」

「啥!?你跟小末!?」

「嗯」

小照一派輕鬆,若無其事地說道。

究竟發生了什麼,要演變成分析社與網球社二年級王牌進行對決的狀況。

「喂喂喂,別開玩笑了,我們的網球社可是能夠進軍全國大賽的級別啊。她們是正經的社團,別干擾她們練習啊」

「是別人找上門來的,我有什麼辦法。我可是耐著性子去奉陪她的哦」

「嗯?我剛才在走廊上跟小末說上話了,不過被她狠狠地沖了幾句。你幹什麼了?」

「是嗎,小末真的很過分啊,聽我說啊,加茂十希君」

小照用甜得發膩的聲音說道,向我蹭過來。

我知道了啦,能不能麻煩你把桌上的衣服收好?我可是會介意那種事的類型。

「其實呢,網球社裡發生了盜竊事件。末藏佳奈美的隊服貌似被什麼人給偷了。然後,她就一口咬定是我偷的。是不是很過分?我明明什麼都沒做」

「確實很過分」

「是吧?快安慰我」

小照裝著糊塗,一把抱上來。她完全沒有害羞的樣子,若無其事地把臉靠在我的胸膛。

「熱死了,快停手」

「真是的,害羞鬼」

不,並不是害羞,我說真的。

雖然和女生進行肌膚接觸多少會感到興奮,這是作為一個高中男生所應有的反應,但一想到對方是小照,我就沒辦法坦誠地感到開心。這種招式已經司空見慣了,感官已經疲勞了。

要是怕熱而把她推開,我又於心不忍,所以我輕輕地摸了摸她的腦袋。乖,乖。感覺就像對待寵物一樣,不過小照出乎意料的滿意,所以我也沒說什麼。

「然後呢?為什麼你會被她懷疑?」

「嗯,因為她看我不順眼吧。其實,她的隊服被偷了之後,貌似多了套女僕裝和狗耳發圈。她最後認為,這種白痴事情只有我會做,所以專程跑到這裡來找我了」

「原來如此。小照,犯人就是你——痛!」

不知怎的,我被小照踩了一腳。

小照的心情就像深山裡的天氣,根本捉摸不透。

她從我身上離開,拿出手機。她幾乎沒碰幾個鈕,想必是在看日期和時間吧。說起來,她們約好要進行一場網球對決,究竟要花多久呢。記得在溫網轉播中貌似看到過『四小時的激戰』之類的解說……?

「然後,我跟她說我會找出犯人,讓我對活動室進行分析,可她太固執了,不肯讓步。她說,我這麼做是想銷毀證據,所以我提出要來場對決」

「怎樣的對決?」

「用網球一決勝負。要是我贏了,就讓我調查活動室,要是我輸了,我就承認我是犯人的推定」

「誒……你其實不是犯人吧?要是輸了可怎麼辦啊。被偷的衣服要賠償麼?」

「應該要吧」

「答應這種事,沒問題麼?就算贏了,能夠調查活動室,也不一定能夠找出犯人啊」

「什麼啊,沒問題的。我心裡有數。反正肯定是什麼誤會。而且,不說到這個份上,她是不肯讓步的啊。她只會扯著嗓子讓我還她衣服。執著是種美德,可是太一根經可不行。完事後就告訴她『看不到自己周圍可不太好』吧,加茂十希君」

我感覺你要是說這話就太多管閒事了,反倒會惹她發火的。

而且,小照說她有頭緒了,既然如此,當場解釋清楚不就解決了?我實在不能理解這樣的發展,但既然已經約好了,就不能爽約。小末也說了,絕對不要逃。

「那……那個……」

等我回過神來,只見有一個陌生的女孩站在敞開的活動室門口。她似乎不太擅長大聲說話,小小的身體羞答答地扭動著。我不明就裡地向她的臉看過去,可她完全不看我的眼睛。她的小臉紅撲撲的,莫非在緊張麼?

「我不認識她呢。她是誰?」

「一定是圖書管理員吧。是要提醒你小聲點吧」

「又不是我在叫,叫的人是小末啊!因為我就算不用大聲叫嚷也能忽悠她啊」

「為什麼要忽悠她啊!」

「我要是按平時那樣,她準會生氣吧」

「什麼叫平時那樣,你平時就在忽悠人吧!遇到狀況就好好處理啊!」

「那個…………請不要無視我…………」

要想不被無視你就得極力的主張自己,因為自己的吸引力不足而無法交流,就不要怪在對方頭上——我要是這麼說了,她怕是會哭出來。她這個軟弱的女生,究竟來這裡幹什麼呢。

有一個越說越起勁的小照就夠難應付了,我根本插不上嘴。就在我們停下來的時候,女生開口了。

「末藏前輩對我說了…………」

「啊,你是網球社的一年生?」

我不清楚原因,但好像是小末讓她來的。

有小末這種語氣強硬的前輩,這孩子也不容易啊。

「我是助理……我叫望月,請多關照。然後,前輩讓我把分析社的人帶去網球場」

「她讓你監視小照,不讓小照逃跑是麼」

「噫噫噫噫!!!對不起!!!」

望月就像彈開了一樣,猛地一個後撤步,與我拉開距離。

我、我沒生你氣啊……。反應用不著這麼激烈啊……

「你不行啊,加茂十希君。怎麼能夠欺負這么小的孩子呢」

「就算大的也不能欺負……可我說了什麼要讓她道歉的話麼」

「不是語言表達的問題。準確的說,應該是你的表情太有威懾力了吧」

「我搞不懂,不過你這分析很傷人啊」

我可沒墮落到要用臉來威脅一年級女生的地步。

「你不行啊,加茂十希君。竟然應付不來年紀比你小的淑女。明明有個妹妹」

「你真煩」

「看我給你露一手。幸會呀,望月!」

什麼露一手。

說不上話覺得頭疼的是我才對吧,你說你行,那你就試試看啊。

小照毫不猶豫地上前一步,望月猶豫不決地後退半步。

「我是分析社社長,二年級的赤村崎葵子唷!請多關照蹦!」

蹦什麼蹦。

你把她當成多小的淑女了啊。

「是……那個……我找小照學姐……」

沒有吐槽。沒有自發地跳進麻煩事裡。沒出事就好啊。

大事不妙,感覺望月和小照很合得來。

「小照是我的別名。很可愛吧」

「呃,是的,呃呃」

可是,她很沒立場。

多麼纖細軟弱的生物啊,望月。

要是小末吼起來,你肯定不出十秒就得哭出來吧。

「總之……我們出發吧」

隨便問候了幾句,望月提議出發。

即便面對小照,望月還是不出十秒就結束了對話。可嘆啊,你不是也沒辦法跟她說上話麼。

據我分析,她也很怕小照的臉。

***

我們離開第二會議室,走向校庭的角落。由於前面帶路的望月走路慢得可怕,所以只花幾分鐘恐怕到不了那裡。

女生走得慢,這種事我早已作為知識儲存在大腦里,不過望月的步行速度在我所知的所有人當中,也絕對屬於相當慢的。雖然不會比走路喜歡東看看西瞧瞧的小照還要慢,但她的慢怎麼著也是突破常識的水準。她那麼慢,都快讓我撞到她的背了。慢得就算拿個頭小腿短當藉口都說不過去。

不過,我感覺不論我用多麼委婉地方式提醒她走快一點,都會把她弄哭。我的目標是做一個對他人的痛楚敏感,害怕傷害他人的善良之人,把人弄哭的事情,我是不會做的。

於是因此,走在後頭的我跟小照之間瀰漫著一股奇妙的氣氛。沉默宛如淡淡的風,不知不覺吹過我們之間。我受不了這種壓抑感,忍不住尋求對話,便向小照確認狀況。

「我說小照,要是輸了你會承認自己是犯人麼?明明就不是的。輸了可是很傷的哦,你有把握麼?」

「那當然。我怎麼會發起沒勝算的挑戰」

「喔?小照,你打過網球麼?」

「小學四年級之前在民間俱樂部里打過。而且之後身體也長大了,簡單計算一下,肯定比當時強兩倍呢!」

「嗯,你肯定在小瞧網球吧」

這可不是簡單計算,而是瞎計算哦。小學四年級之前玩的,現在高二了,荒廢了有六年多啊,會變強才有鬼。

「用不著擔心哦,加茂十希君。我有秘策!」

「這

話從你嘴裡說出來,能不擔心才怪啊……」

「是麼。呵呵呵。望月怎麼看?你覺得,我贏得了小末麼?」

噢噢,幹得好,小照。

順利地跟望月建立起親密的關係吧。

然後,將這仿佛一觸即發的緊張感帶走。

要消除這沉重的氣氛,全仰仗你的處世之術了……!加油吧,小照!

「我覺得你贏不了的……因為末藏前輩非常強」

「小末有那麼強麼?」

「因為她在二年級里跟別的人實力相差太懸殊了,所以平時都在三年級的球場跟正式選手進行練習……末藏前輩真的很強哦」

原來小末這麼厲害啊。

還以為她只是一個不遜於男子的傢伙,看來這次又得重新審視一下我們之間的這段孽緣了。那個熱血角色原來不是虛有其表啊。她以前就很一根筋,那種不管做什麼都堅持不懈的性格,肯定幫了她不少吧。嗯,這是當然的。小照,別在意,是你輸了。

「為什麼這麼說啊,望月。我可是準備了秘策啊」

「耍計策可贏不了……基礎能力有差距……基本的實力差太多了……」

「噢?是麼,原來如此。這句話可是我制勝的關鍵呢」

「咦?」

「基礎,基本功。所有人都錯了,全都盲目地迷信『重在基礎』這句格言。可是,正是這句話將努力拼搏的人變得遲鈍,讓他們在贏不了的比賽中仍然贏不了比賽。所以,我要反其道而行之」

「咦?這話怎麼說」

「嗯?」

「難道,不能重視基礎麼……?」

「嚯嚯?原來如此原來如此?你是說,你很想聽我解釋對吧!好嘞,那就讓你詳細地聽一聽我的分析吧!」

啊。

當我注意到的時候,為時已晚。

不可以興致盎然地對小照問『為什麼這麼說』啊……不然她會把你的好奇心當成免罪符,拿著『有問就要答』當藉口,開始她那長得要死的分析。

可惡,喜歡說些莫名其妙的話。

重在基礎,這是理所當然的吧。

「雖然不知道這種觀點是誰擴散的,但這是在給人添麻煩。要說這是簡單的警句也確實很簡單,但因此也容易令人誤解。搞運動的人大多都對『重在基礎』深信不疑……不,是不去深入分析這句話的含義」

「什麼意思……?」

「試著簡單的想一想如何,望月。你覺得,只做基礎練習能變強麼?你覺得,重視基礎真的是達成目的的最佳手段麼?你覺得,通過重視基礎能夠到什麼成果?你覺得,能夠意識到這個問題的人究竟有多少?」

「唔…………」

快別說了,小照……!

別用這種逼迫似的說話方式,瞧人家望月都害怕了……!

要用更加溫柔,更加呵護,懷著撫摸羽毛一般的心情跟她說話啊……!

「再說了,『重在基礎』具體指要做什麼?能夠深入解釋的人實在太少了。基本上都只會擺出『照教練說的做』這種不負責任的態度,所以才有問題。我認為這跟國人的心態有關係。總之,人們都不願意讓人覺得自己是個標新立異氣焰囂張的人,所以全都通過基礎練習來逃避。只要進行基礎練習,最起碼不會惹選手生氣,而且推薦進行基礎練習的指導者也不必背負失敗的責任,對吧?」

小照的聲音變得火熱起來。

小照一遇到要進行分析的場面,就會藏不住心中的喜悅。我不明白分析有什麼可開心的,不過小照卻開心得不得了……甚至還因此創建了分析社這種莫名其妙的社團,簡直太難搞了。

「不斷地高喊『重在基礎』『重在基礎』,結果喪失了除此之外表現,我覺得這是悲劇的開始。基礎和基本功應該用『不能疏忽』來描述,用『必須重視』來表述是錯誤的」

「錯誤……的麼」

「絕對是的。說著『重在基礎』的人是最容易攻破的哦,望月。這種事不是顯而易見的嗎?一名選手看重基礎,也就意味著他將自己限制了。因為基礎這種東西對所有人都是通用的,光有基礎沒有其他技能的選手,俯拾即是」

奇、奇怪?

感覺小照的分析比我想的要正經。

這不像小照……但我並不是不喜歡。

就是這個勢頭,加油吧,小照。拜託你別出什麼破綻哦。

「可以說,小末就是個典型例子。一板一眼,固執,一根經,而且過分熱衷。她是怎麼練習的,抱著怎樣的想法去比賽的,我全都瞭若指掌」

率真是美德。

卻不是最好的手段。

你的意思是,小末不明白這個道理?

「只會沒頭沒腦地鍛鍊基本功是不行的。哪有笨蛋要取掛在天花板上的香蕉就去鍛鍊基礎的跳躍力。我們會找墊腳的東西,找棍子,尋找能夠活用自身力量的方法。人的身體能力是有極限的,所以要動腦子,運用智力來發揮自己的潛力,這是很重要的。選手之間的力量差距,並不在於基本功,而在於應用。超越基本功的應用部分,才能締造一名選手的個性」

小照停不下來。

我覺得基礎怎樣怎樣這種問題,一般人平時都不會去想,所以這大概是她隨口跑火車吧。不過話說回來,你可真能說啊。

「我並不是說不要去注重基礎,我的意思是,抱著這句話而不去進一步的應用,肯定不會是好兆頭。推進應用不會讓人覺得『態度囂張』。……明白麼?總之,凡事不能死抱著『重在基礎』這一句話。重視基礎乃是變強的原則論,卻絕對不是取勝的妙手。我們最應該重視的不是變強,而是取勝」

講到這裡,小照深深地吸了口氣,眨了眨眼表示分析結束。

「……我的分析就是這樣。感覺怎樣?」

「哇啊啊!分析社竟然有思考這種事情啊!好厲害!」

好厲害啊,小照,感覺今天鮮少出現了正經的分析呢!

從望月雙眼的光輝能夠看出,你已經博得了她的尊敬呢!

「呵呵呵,勝負的關鍵不取決於基礎,而取決於應用。既然如此,弱者戰勝強者的方法就很明顯了呢,望月」

「究、究竟是……?」

「那就是——」

在這緊張的一瞬間。

我咽了口唾液。

「就是必殺技啊,必殺技!那還用說麼,跟只有基礎的比,當然是擁有必殺球的會贏啊!」

小照榮光滿面。

用最得意的表情,道出了結論。

「………………是…………這樣麼」

「放心吧,望月!雖然我的基本功爛得要死——但我在被窩裡做過必殺球的想像訓練」

「………………哦」

望月似乎也對小照做出了最終評價。

那個白痴……把氣氛全糟蹋了…………!

人家剛才還很佩服你的!

你怎麼就突然得出這種扯淡的結論!

這種腦子裡跑火車的主還敢說有『秘策』沒問題……她真的有辦法麼…………?

***

網球場只有四塊,女子網球社只能用東側的兩塊。我們私立高中的女子網球社作為一個有成績的豪強網球社來說,不能否認練習場地不足。

我們現在的男子網球社連縣大賽的第二輪都進不去,貌似還有怨聲稱,應該把男子網球社廢掉,把所有場地讓給女子網球社。我想這話大概是從小末嘴裡說出來的。

小照被望月帶進球場。我是男生,而且還穿著學校指定的皮鞋,感覺還是不要進去為好,於是便停了下來,可有人從後面打了我一下。

「嗨,加茂君。初次見面」

「呃……堀井同學?」

「對,我是堀井。我總聽小末說你哦」

只是聽說過對方,你就從背後一記重拳上去麼,真是好膽量。

這個友好得難以置信的人,名叫堀井。我只知道她的姓,至於名的話,很遺憾,我並沒有聽說。我只知道她總在小末身邊,完全不知她是個怎樣的人。要說我們之間的關係,就是朋友的朋友。

她那與生俱來的親切似乎讓她平等地對待所有人,同樣也爽朗地跟小照打起招呼

「呀嚯,小照。謝謝你肯來」

「嗨,堀井。我來玩了」

「歡迎。真是對不住啊,讓你陪著瘋」

「哪裡的話,這是家常便飯。正好可以打發時間」

原來你平時就是靠被人當成賊來打發時間的啊,小照。你可真是過著讓人退避三舍的生活呢。

「來吧,進場吧。加茂君也進來吧!」

「我也可以進去麼?我鞋子也不標準吧」

「不要緊的。反正只是圍觀。而且要是沒了加茂君,小照要是暴走就麻煩了」

原來是把我當成小照的限制器麼。話說,小照果然被當成容易分析(暴走)的麻煩人物了呢。雖然不是在說我,我還是小受打擊。

「不過,這裡是女子球場吧」

「沒關係啦。三年級從昨天起去修學旅行,不在學校,所以寬鬆一點。沒人發火真好呢。無拘無束哦」

「果然豪強運動社團的上下關係就是嚴呢」

「嗯?沒那回事哦。在進軍全國的社團里,上下關係再沒有比我們更松的了呢。相對的,顧問就像魔鬼一樣恐怖,所以沒問題啦」

原來是這麼回事麼。

魔鬼一般的顧問麼。都是高中生了,但能夠獨當一面,凡事自己處理的人很少呢。感覺有人罵她們,真是一件很不錯的事情。

「我說的無拘無束,是指球場哦。畢竟社員多達三十人,卻只有兩塊球場呢。我們定的是,三年級和正式選手使用一面,一二年級使用一面,說真的,地方實在太少了啊!」

「欸……」

其他社團的事情我不怎麼感興趣,我就不插嘴了。

我們社團成員只有兩個,明明沒搞什么正經的活動卻在放學後占領著一間房,這或許太鋪張了。不過因為小照的關係,這種感受不是那麼強烈。

再看看小照,她正一臉清爽地開始做熱身運動。正當我對她那泰然自若的態度感到吃驚的時候,小末冒冒失失地從球場另一邊徑直朝小照走過去。

我覺得總讓小末亂吼對小末的身體不太好,於是前去制止了小末。在近處一看,她果然怒氣沖沖的。

「十希男!嗯?為什麼你在這裡」

「我聽說,你的隊服被偷了?真是難為你了」

「真是的!我還想快點練習啊!都怪這傢伙!」

被小末怒氣沖沖地指著,小照燦爛一笑,做了個勝利手勢。我是對挑釁與分析信心滿滿的分析社社長赤村崎葵子,這一次也請多關照。你這傢伙,看我待會兒怎麼收拾你。

「小末,你等等,先冷靜下來啊。你再仔細想想啊」

「想什麼想!」

「當然是想你的衣服為什麼會不見啊。說真的,你為什麼懷疑小照?」

「我看到了啊!小照今天早上在網球場周圍鬼鬼祟祟的!」

因為她靠近現場所以認定她是犯人?我覺得這完全是在找茬。不過,畢竟再沒有其他的可疑人物了,這也沒辦法……吧?

「小照,你今天早上到這裡來過?」

「嗯」

「你做了什麼?」

「當然是分析調查。不過說來話長了呢」

「那就不用說了」

「人們總是會拿東京巨蛋或者網球場來描述面積對吧?我想知道那麼表述是不是真有效果,所以來親身體驗一下網球場的大小。順帶一提,東京巨蛋的面積大約是179個網球場,能夠想像它有多大麼?」

都說不用了,你還要開始。

你可真了不起啊,可愛的小照妹妹。

「作為一個讓所有人都有切身體會的面積單位,網球場真的合適麼?要是若無其事地拿來用,到頭來卻只能給人『啊,真寬敞啊』這種茫然的感覺,我覺得還是用平方米來表述更有效。這不是個很有意思的分析對象麼?」

夠了,真的夠了。

「再說了,明明叫做網球場,卻不僅僅只使用場地內的部分,連外圍部分也理所當然地要被使用。而且球場不是所有球員共有的,而要被球網分開,只能感受到一半的區域。既然如此,不管是站在網球選手的視角還是觀眾視角都很難請立刻想像出一個網球場有多大…………」

好長。

看這樣子,一時半會兒完不了呢。我感覺實在太麻煩了,悄悄地將視線從小照身上移開。隨後,小照一下子就看出我喪失了興趣,又繼續對身旁的望月繼續說明。竟然坑害一名連句『夠了』都不敢說出口的少女,你也太惡劣了吧。

小照就交給望月了,我準備趁現在推進一下話題,在比賽開始前再稍微打聽一下衣服被偷的事。

「呃,於是,你看到小照在網球場……準確的說,你看到她到活動室里偷東西了麼?」

「那倒沒看到……不過最可疑的就是小照了吧!」

你要這麼說就沒什麼好談的了。

因為小照不管怎樣都最可疑了。

「就因為小照是可疑人物你就把她當小偷,她豈不是太可憐了。就沒有其他人看到那人進入活動時候,或者偷東西的時候麼」

「唔……我不知道」

不知道。

真是個正直的傢伙。可你怎麼沒看見就斷定小照是犯人啊。不過,你公平競爭的精神很強,我覺得這一點很棒哦,小末。

「堀井同學呢?」

「我?我快遲到的時候才勉強趕上,別說小照了,連小末都沒看到」

「勉強趕上……也就是說,沒有晨練麼?」

「是的,沒有。顧問老師和三年級的一起去修學旅行了。由於沒有監督者,我們不能練習了。放學後有男子網球社的老師過來看過,所以才拿到練習許可的」

「原來如此…………奇怪。那麼,為什么小末那麼早會在學校?」

我朝小末看去,她露出有些害羞的表情。

「沒、沒關係吧,我的事情」

「你忘記晨練取消的事情了吧。一旦專注起一件事,一下子就看不到其他事情了呢」

「堀井,你真多嘴!」

「嘿嘿嘿,真可愛啊」

好厲害啊,堀井同學。突然覺得小末好像很好應付。

再來說說還是那麼難對付的小照吧,她仍舊不厭其煩地就『一個網球場』這個面積單位進行分析,繼續講給望月聽。我都在收集情報為她洗刷污名了,可她倒逍遙自在。

「你說隊服被偷走了,那麼,你東西一直就放在活動室沒管麼?」

「嗯。平時練習一結束,助理……望月就會把大家的衣服集中起來清洗,然後在活動樓的洗衣房裡烘乾,在下一次練習之前放在各自的櫥櫃前面。過程就是這樣……可今天……」

「不知為何放在那裡的衣服變成了女僕裝,是麼」

唔唔唔。

真是個奇葩小偷。

竟然是小照之外的人幹的,這反倒令人吃驚。

「啊,活動室上鎖了麼?」

「堀井打開過」

「她是這麼說的,堀井同學」

「是上鎖的啊,在我去之前。是吧,小望」

小望(注1)?

我剛想她說的是什麼,便有人對她的呼喊有了反應。是望月。她從小照的咒縛中逃出生天,非常開心地轉向我們,點了點頭。不用肢體語言,口頭說明就可以了哦。

連愛稱都起了,看來真是對她疼愛有加呢。

「小望是愛稱麼。真可愛啊」

「可不是麼?哽在喉嚨里能讓人痛不欲生哦?」

「你究竟是懷著怎樣的感情給她起這名字的啊……」

※注1:原文中小望為『もち』,是望月(もちづき)的前半部分,同時也有年糕的意思。

跟小照和望月很難說話,但跟這個人也在不同的意義上很難對話,堀井同學啊……

我深感能夠正常對話的人才明顯不足。這事不行啊,沒辦法解決啊。還是重買一件球服吧,小末。下次我會給你選件更好的。

「鑰匙是望月管理的……也就是說,放學後開鎖的也是你麼?」

「不……是堀井前輩……午休的時候我把隊服送到了活動室……之後碰巧遇到了堀井前輩,就把鑰匙交給她了……」

「原來如此。拿著鑰匙的是堀井。也就是說,你就是犯人麼?」

「好尖銳的推理,加茂君!信不信我揍扁你!」

我只是開個玩笑你就揍扁我,你要不要這麼過分。

我不知道這個人說話究竟有幾分認真,太可怕了。但願她能學學總是非常認真的小照和小末。

「有沒有其他被偷或者被換掉的東西?」

「沒有啊。不可思議呢」

「不可思議呢」

「沒想到竟然只有小末的衣服被偷。呵呵呵」

原來如此,我明白了。

這種嬉皮笑臉的感覺,不會錯的。

犯人就是她。把她扔進牢房吧。

「順帶一提,那件女僕裝究竟出自哪裡?」

「嗯?什麼意思?」

「應該是犯人自

己帶來的吧。感覺服裝非常講究啊」

「啊,那個啊,是服裝社做的。雖說是為演劇社準備的,但戲演完用不上了之後就會被還回去呢。真可憐,服裝社明明就不是演劇社的下屬單位」

「你怎麼知道這種事情的?」

「咦?」

咦?服裝的出處這種事,通常不是只有犯人才知道麼?

「好了!也該開始比賽了!我來當裁判!」

小末,案件解決咯。

比賽都還沒開始。

可是我的青梅竹馬什麼都不在意,朝著球場跑了過去。看漏了情報就會對事實產生誤解哦,就是為了不讓這種事情發生,我們分析社才存在的哦。

堀井同學得意洋洋地走向裁判席,分析發表會被強行打斷的小照同樣很不開心地走向球場,舞台終於準備好了。

來吧,比賽開始。

正當我這麼想的時候,小末發現了球場旁邊擺著一個白色的大簍子,叫了起來。

「望月!你又把衣簍放外面了啊!」

「非、非常抱歉!我這就收拾!」

「下次要是再敢犯糊塗,我就告訴顧問哦!」

「非常抱歉……!」

告老師麼。

怎麼說呢,小末童鞋,你生氣的方式會不會太孩子氣了?

「算了算了,用不著那麼生氣啦」

「不行!堀井你太慣她了!這種疏忽會影響社團團結的!」

一點也不通融。可這也是小末的優點。

如果社團整個都很散漫的話,那么小末這樣過於認真的人可能就顯得彌足珍貴了。

「嗯……怎麼了,小照?」

不知為何,小照無視了小末,直直地盯著望月跑去收拾衣簍的樣子。衣簍上寫著『一、二年級用』,裡面是空的。你為什麼把衣簍放在這種地方不管啊,助理。我對望月當助理的能力感到非常不安。

「一、二年級用……啊,原來如此」

原你個頭。

少管閒事,專心打你的比賽。

「小照?」

「沒有問題。呵呵,現在我穩贏了」

她的話太過莫名其妙,我沒法做出反應。

「威廉在引導我。問題的答案唾手可得」

現在小照似乎正受到她所憧憬的已過世的威廉先生的引導。請您在天之靈一定要將她拽上正確的為人之路。

於是,在威廉的引導之下,小末與小照的對決…………兩人間的鬧劇,開始了。

「開始吧,小照!這可是你自己提出來的!輸了可別怪我!」

小末把球拍指了過去,挑釁小照。小照接受挑釁,拿起從堀井同學那裡借來的球拍,擺出了神秘的姿勢。

「三十六計走為上計!話雖如此,要是逃跑的話,作為一個女人就太沒用了!在這裡遇到我算你倒霉!來吧,堂堂正正的跟我一決勝負吧,小末!」

「哦、噢!嗯!我上了!」

總之,在開場白的階段貌似是小照占優勢。

「話說小末,要定什麼規則麼?決勝方式呢?」

「一場定勝負就可以了」

「一場,要打六球麼?好長啊,要是影響網球社的練習時間就不好了,就五球三勝吧。搶七也不要了」

「這樣比麼,那就這麼定了!」

從體力方面考慮,比賽拖得越久對小照就越不利。所以選擇短期決戰對小照而言勝算要高一些,可是……小末可不是那麼容易被忽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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