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ACT4（2/2）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和芭菈討論過了。但這種諜報戰是霍爾巴爾瑟最擅長的領域，我們實在想不出什麼好對策……雖然克莉絲緹娜閣下努力挽回局面，可是格拉茲海姆原本就是那老狐狸的地盤，條件對我們太不利了……」

「這樣啊……」

莉法無力地垂下雙肩。

芭菈是法古拉培爾的心腹，也是《劍》的首席軍師。聽說她非常足智多謀，假如連她都想不出好對策，表示情況真的非常棘手，莉法不由得感到前途黯淡無光。

「主公大人～陛下～」

門口傳來一陣輕敲，接著響起了慢吞吞的說話聲。

說人人到，就是那個芭菈。

「芭菈，怎麼了？」

「大事不好了～在大廳避難的災民～暴動了～」

「「什麼!?」」

法古拉培爾與莉法震驚到說不出話。

雖然芭菈的說話口吻一點緊張感也沒有，但這很明顯是緊急狀況。

「勇斗閣下！」

莉法急忙趕到勇斗的辦公室，勇斗正以極度困擾的表情按著額頭。

「哦，是莉法大人啊。」

他慢了一拍，才轉頭看向莉法。

臉上滿是疲憊之色。

「聽說我的子民們暴動了……」

「是的，暴民總數大約五千人，他們趁大部分衛兵都被調去救災，警備薄弱的現在發動攻擊，同時占領了五座糧倉。在宮殿避難的災民中似乎有人是他們的內應，因此我們被攻得措手不及。」

「什麼!?」

情況比想像中糟太多了。

人類不進食就無法活著——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

名為糧倉的生命線被阻斷，是真的會有生存危機。

「而且暴民哪裡都不去，一發難就直接沖向糧倉，可見一定有熟知宮殿內部構造的人帶路。」

「又是那個臭老頭〈霍爾巴爾瑟〉嗎？竟然在這種國家有難的時刻製造更多混亂……實在敗類到極點。他幹嘛不快點躲去隱居啊？」

做這種事會害民眾陷入危險。那個男人不是不懂。

暴動期間一旦拖長，將會有許多人餓死。

雖然如此，他還是基於個人私心，煽動民眾造反，那男人的良心絕對被狗吃光了。

「我們已經派出部隊包圍各個糧倉，現在正試圖與對方進行交涉，可惜他們完全不願意聽我們說話……」

勇斗以拇指和食指揉捏著眉心嘆道。

看得出來他被這些人搞得焦頭爛額。

假如是平時，就算霍爾巴爾瑟再怎麼老奸巨猾，勇斗也不可能毫無防備地被整到這個地步。

是霍爾巴爾瑟趁著地震這種突發狀況，並且利用了勇斗愛民如己的善良，才會演變成現在這種棘手的情勢。

「以武力鎮壓是很簡單，但是那麼做的話，我和人民之間的鴻溝就變得更深。不過，要是情況真的不妙，也只能忍痛下令了。」

「！」

「莉法大人!?」

再也聽不下去，莉法一扭頭，離開了辦公室。

莉法很清楚巴拉斯佳爾宮殿的構造。

她毫不遲疑地來到離辦公室最近的糧倉。

如同勇斗所說，全副武裝的士兵封鎖了通路。

「陛、陛下!?這裡太危險了！請移駕到安全的場所！」

「無妨！你們快點讓路！妾身要去說服暴民！」

莉法沉聲喊道。

驅使她來到這裡的，是純粹的怒氣。

對故意妨礙拼命拯救人民的勇斗，只為了滿足個人私慾的霍爾巴爾瑟的怒氣。

對被霍爾巴爾瑟煽動，隨他起舞的愚民的怒氣。

不過她最氣的，還是製造出這種狀況的根本原因，也就是無能的自己。

「可、可是……」

「你們快點讓開就對了！」

「!?」

儘管士兵們極不願意，但是莉法的魄力卻使他們身子一顫，不由自主地讓出路來。

莉法天生體弱多病，而且不能曬到陽光，外貌也很奇特。因此經常遭人側目。

但她從來不曾因此灰心喪志，應該說反而更加奮起，只要時間與體力許可，就拼命地學習政治學、帝王學、武術與秘法。

這件事說起來很簡單，但其實要有非比尋常的毅力才做得到。

換句話說，與柔弱纖細的外表相反，她的心智是相當剛毅不屈的。

雖然最近因為不知世事、經驗不足而導致失敗連連，因此氣勢上弱化不少，但是在氣到忘我的現在，普通士兵是無法抵擋她的。

屈服於莉法的魄力，士兵們緊張地猛吞口水，一一退開，讓出了一條路。

「哦、哦哦！神帝陛下！」

「您沒事真是太好了！請看！糧倉已經被我們拿下了！」

「只要有這些，我們就不必再挨餓了！」

暴民們一看到莉法，就得意洋洋地向她展現「戰果」。

不但完全不認為自己有錯，甚至還一副「我們是為大家才這麼努力」的態度。

啪！莉法最後一條理智線，因此斷裂了。

「你們這些……愚蠢的東西！」

一點也不像年輕女孩喊得出來的，充滿魄力、如火焰般強烈的怒吼。

「「「「「!?」」」」」

暴民們全都愣住了。他們應該認為自己會得到褒獎吧，沒想過居然會挨罵。只見他們一臉狼狽地僵立當場。

「你們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做什麼！勇斗閣下明明花了那麼大的苦心，殫精竭慮地想拯救所有人民，你們卻不知感恩，甚至用這種方式恩將仇報！」

怒不可遏的莉法開始斥罵起暴民。

那氣勢洶洶的模樣，不只暴民，連她身後的士兵們也都嚇到縮起身體。

「那、那是因為陛下您被那男人騙了！」

儘管膽怯，但還是有暴民拼命開口反駁。

聽了那人的話，原本震懾於莉法氣勢的其他暴民也回過神，紛紛叫嚷起來。

「沒、沒錯！陛下是被那男人給騙了！」

「他不好好安頓，把我們塞在那麼擁擠的地方！」

「而且天氣這麼冷，也不讓我們取暖，不給我們飯吃！」

「再這樣下去，一定會餓死、凍死的！」

「可是請您看看，他自己卻獨占了這麼多糧食！」

暴民們將連日累積的不滿全都喊了出來。

對他們來說，那些全都是現實。

而且他們也確實因那樣的生活而感到痛苦。

但莉法還是不得不因他們的愚蠢而頭暈。

「你們真的、什麼也不懂……」

她的聲音中已經沒有怒氣，甚至充滿憐憫了。

「如果事情真的如你們說的一樣，為什麼你們沒有餓死、凍死呢!?因為勇斗閣下不顧滿朝大臣的反對，強行開放宮殿讓你們住在那大廳里！而且還毫不惋惜地把自己帶來的糧食分給你們吃，不是嗎！」

儘管如此，她還是擠出力氣大喊，希望暴民回心轉意，但是——

「才、才沒有那種事……」

「如、如果真的是那樣，我們就不會挨餓了！」

「莉法大人！您不可以被騙了！」

「沒、沒錯！比起我們的話，您更相信外地來的侵略者嗎!?」

看樣子，暴民還是聽不進那些話。

在他們的想法中，自己是為了求生存，所以才不得不冒險作亂的。

被逼到窮途末路的他們，沒有多餘的心力傾聽莉法的那些話。

「為什麼你們就是不懂呢……」

就算說得再真誠，還是無法融化因痛苦與憤怒而凍結的心。

到頭來，自己終究是個什麼都做不到的小女孩。

力不從心的感覺竄過心頭。

莉法一陣心灰意冷。

「莉法大人！」

——就在這時，心上人〈勇斗〉的聲音使她咬緊牙關，撐了下來。

比起自己，他身上背負了更多的重荷。

在那耀眼眩目的活躍表象之下，肯定嘗過許多不為人知的艱苦與辛酸。

一想到這裡，就覺得不能因為這種程度的打擊而退縮。

不論多麼落魄，自己仍然是神帝，如果連子民都沒辦法管好，又有什麼資格站在他身邊呢!?

「神帝……是嗎？」

某個念頭忽然閃過她腦中。

仔細想想，勇斗他們《鋼》的陣營可說是人才濟濟。

有沒有什麼事，是連那些人也做不到，只有自己才能做到的？

果然，就是神帝的頭銜，以及只有神帝才有的——

「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啦～?」

莉法深深吸了一口氣，把咒力灌注在聲音里。

她開始唱起鎮定情緒的咒歌。

這種咒歌本身並不難，菲麗希亞也常唱給勇斗聽，讓勇斗能安穩地入睡。

原本，這咒歌只有稍微舒緩情緒的效果而已。

但假如由擁有雙符文，長年修練秘法，不因自己的天賦而驕傲怠惰，日日努力精進的莉法來吟唱的話，效果就截然不同了。

美妙的歌聲使眾人如痴如醉，就連暴民都聽到入迷。

在歌聲的渲染之下，戾氣漸漸從暴民的臉上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安寧的神情。

莉法停止歌唱之後……

「對、對不起！陛下！」

「是我們錯了！」

「我們確實感受到陛下的心意了！」

「沒想到陛下竟然如此為我們感到心痛！」

暴民們一齊放下手中的武器，淚流滿面跪倒在地上，仿佛變了個人似地不斷懺悔自己的過錯。

所謂的藝術，有時候比說理更有力量。

比起滔滔雄辯，莉法成功地以歌聲，把心意傳達到這些人的心中。

「陛下！真、真是對不起！我們……」

「平身吧。只要今後你們能體諒勇斗閣下與妾身的想法，聽從勇斗閣下的命令，妾身就很滿足了。」

莉法溫柔地對五體投地跪在地上謝罪的暴民首領說道。

他似乎也被莉法的歌聲觸動心弦，深受感動，決定洗心革面。

「辛苦您了，莉法大人。您真的幫了我大忙呢。」

勇斗向莉法致謝。

「莉、莉法大人實在太高尚了，我、我被感動到淚水停不下來了。」

一旁的法古拉培爾則是淚如雨下，嗚咽到無法好好說話。

她的反應讓莉法有點難為情，但是並不覺得反感。

「哼哼，這點小事，算不上什麼啦。」

與嘴巴說的相反，莉法驕傲地挺起豐滿的胸部回道。

馬上得意忘形是她的缺點，不過只有今天，所有人甚至沒在心裡吐槽她。

「不不不，這真的很了不起哦。到現在我還是不敢相信，居然能不動干戈和平接收五座糧倉呢。」

勇斗衷心感佩，不住口地讚美莉法。

沒錯。能不使用武力，甚至連一滴血也不流地收回五座糧倉，完全是莉法的功勞，所有人都沒有異議。

即使《鋼》的人如何勸說也完全不肯聽的那些暴民，莉法光靠歌聲，就能讓他們全部放下武器，當場投降。

這是其他人全都無法做到的，只有身為雙符文英靈戰士，而且擅於使用咒力的莉法才能達成的奇蹟。

「呵呵，憑妾身的力量，這點程度的事可說是易如反掌呢。如果又發生事情的話就再來找妾身吧。不過，真的好累，今天就先到此為止吧，妾身要回去休息了。」

「哦，好，今天真是太麻煩您了。」

「嗯。」

莉法隨意地擺了擺手，轉身離去。

走進轉角的瞬間，莉法立刻失去力氣，腳步變得踉蹌。

她勉強挺住身體，不讓自己倒在地上。

「咳咳！咳咳！咳咳！」

可是卻止不住咳嗽。

莉法按著嘴，死命不讓聲

音傳開。

「莉……」

「！」

追著過來的法古拉培爾發現莉法的情況不對，正想出聲叫她，卻被莉法倏然掩住嘴。

「別大叫。要是被勇斗閣下聽到了怎麼辦？」

她狠狠瞪著法古拉培爾，小聲警告。見法古拉培爾點頭表示理解，才放開手。

「莉、莉、莉法大人，這、這是……！」

儘管音量不大，但是法古拉培爾的語氣極為緊張。

她來回看向莉法的嘴角與右手。

莉法也自嘲地笑著，低頭看向自己的右手。

她的掌心上，染滿了殷紅的鮮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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