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卷 ACT4（1/2）

「看來本國的災情也很嚴重呢。」

菲麗希亞念出黎芮兒送來的信中內容，露出沉痛的表情。

離地震發生已經過了七天。

今天早上，勇斗收到從津利快馬加鞭送來的緊急信件。但是對勇斗來說，內容不是什麼值得高興的好消息。

「不只雅爾菲德和津利，連諾歐通也有災情嗎？」

勇斗發出苦澀的聲音。

雅爾菲德和津利都還勉強算得上偏攸格多拉西爾中央地區，但諾歐通是過去的《蹄》族都，也就是說，是位在攸格多拉西爾西方的城市。

這代表的意思是：這次的地震不只格拉茲海姆受害，影響的範圍非常廣。

「哥哥大人，這果然是……」

「沒錯。可以的話，我也很想把那件事當成庸人自擾……但是從現狀看來，恐怕是毫無懸念了。」

勇斗寒著臉點頭回應菲麗希亞的話。

終於開始了。

攸格多拉西爾的沉沒已進入倒數計時。

「柏拉圖的《蒂邁歐篇》里說，攸格多拉西爾在沉沒之前，會發生好幾次異常的地震與洪水。所以應該不至於馬上沉沒，但是既然徵兆已經出現，就只好加快速度，強行即位為神帝了。」

強行即位，可能會被視為僭越稱王，導致權威與民眾的向心力低落。可以的話，勇鬥打算照正式的程序登上神帝之位，不過看樣子已經沒有時間介意那些事了。

「就算這兩天直接登基也……」

咚咚。

就在這時，突然有人敲響辦公室的門。

畢竟剛才的討論內容相當重大，勇斗不禁因此驚得全身僵硬。

他深深吸了口氣，保持冷靜，開口問道：

「什麼事？」

「我是克莉絲緹娜，有緊急消息必須報告父親大人。」

「！快進來！」

勇斗二話不說，讓克莉絲緹娜進房。

克莉絲緹娜是勇斗直屬的諜報單位『風之妖精團』的團長，雖然年紀非常輕，卻相當穩重又精明幹練。

會被這樣的她以「緊急」來形容的事態。

不論有多忙，都得放下手邊事務仔細聆聽。

「發生什麼事了嗎？」

勇斗看著克莉絲緹娜，單刀直入地問道。

克莉絲緹娜點了點頭。

「最近市民之間急速流傳著不太妙的謠言，再這樣下去，不久之後應該會出現暴動。」

「什麼!?」

就算是勇斗，也說不出話了。

在這種非儘快即位不可的時間點出這種亂子，簡直令人懊惱。

對格拉茲海姆的市民而言，神帝是應該崇敬的對象。

在原本就有暴動隱憂的時候強行即位，看在市民眼中可說是大逆不道的行為，無異於提油救火。

格拉茲海姆的人口大約十萬人。

假如這些人暴動起來……

光是想像，勇斗就不由得感到背脊一陣寒涼。

雖然不管怎樣，還是非把事情的原委問個清楚不可，但是看樣子，一切似乎無法順利照自己的意思進行了。

「啥？這場大地震是我引發的？」

大出意料之外的說法，使勇斗不由得回問。

至今為止，關於勇斗的傳聞，有『軍神的化身』、『神的使者』之類的說法。雖然無憑無據，但是許多人都對此半信半疑。

利用二十一世紀的知識做出徹底顛覆這個世界常識的事，並取得驚人的成果，例如在短期之內大幅提高麥子與其他作物的收穫量之類。看在這個時代的人眼中，也許有如神跡吧。

但是——

「我可沒有製造天地異變的本事哦。」

雖然他在雅爾菲德守城戰時，利用平衡重錘投石機製造假了流星雨，與《雷》戰鬥時製造了人工洪水，但全都是耍機關。

到底要有什麼樣的機關，才能製造出這種規模的大地震？勇斗完全想不出來。

「不，不是說父親大人製造出這場地震，而是說父親大人觸怒了大神尤彌爾的旨意，所以才會降下這種天譴。」

「？什麼意思？」

「初代神帝沃坦是從大神尤彌爾那兒，得到攸格多拉西爾統治權的正統使者，證據就是神帝的雙符文。父親大人應該也知道這個傳說吧？」

「嗯，這故事我聽過很多次了。」

這種故事基本上，是掌權者編造來使自己的權力具有合法性的說法，在地球各處都很常見。但是在攸格多拉西爾，由於歷代神帝都繼承了名為雙符文的神秘力量，因此這傳說具有某種程度的說服力，有不少民眾是真心相信這件事。

「而父親大人是侮蔑被大神尤彌爾任命為攸格多拉西爾統治者的神帝一族，打算以蠻力奪取王位的狂妄之徒。大神尤彌爾對您的行為極為憤怒，才會做出這種天譴——這種謠言目前在民眾之間傳得沸沸揚揚。」

「唔……」

雖然這種說法一點也不科學，但是卻不能嗤之以鼻，一笑置之。

在這種時代，政教合一是基本的政治制度。

雖然在《鋼》的直轄地區已經禁止了，不過「把有嫌疑的人丟到急流中，溺死的話有罪，沒溺死的話無罪」這種豈有此理的審判方式，在攸格多拉西爾是司空見慣的做法。

神明保佑、神明降災，不管什麼事都可以扯到神明，是攸格多拉西爾人民慣有的思考模式。

「還真是麻煩的情況呢。」

勇斗無奈地嘆氣。

對基本上算理性主義者的勇斗來說，處理這種問題是最傷腦筋的。

因為講道理行不通。

「還是請莉法大人發表聲明好了？」

既然謠言說勇斗侮蔑了神帝，那麼只要由神帝親口否認這件事，就沒問題了。

雖然方法很簡單，但是應該很有效。

「神帝被迫發表這種聲明——老百姓應該會如此解釋吧。而且慰問傷患和發放食物的事，也成了這謠言的佐證。」

「真的嗎!?……啊——原來如此，我想得太簡單了。」

在二十一世紀，王族參與慈善活動是極為理所當然的事。

太理所當然了，所以勇斗不曾懷疑過這麼做會有什麼問題。

所以勇斗才會輕率地建議莉法。但是經克莉絲緹娜提醒，勇斗終於發現這件事確實也能解釋成「奪權者為了侮蔑神帝，命令她做些低三下四的事，以昭告世人改朝換代的事實」。

「不然該怎麼辦呢？你有什麼好點子嗎？」

「現在能馬上想到的，就是利用風之妖精團散布對父親大人有利的謠言吧。」

「原來如此。」

勇斗佩服地點頭。

就這方面來說，不愧是接受過奸雄伯特韋德精英教育的親生女。

尤其勇斗基本上喜歡採取以力量正面勝過對方的戰略，所以像這種時候，克莉絲緹娜就非常管用。

「那就這麼做吧。雖然散布吹捧自己的謠言實在挺丟臉的，不過如今也只能不擇手段了。」

考慮到今後該做的事，就非與莉法結婚，取得神帝的地位與權威不可。

但如果在那種謠言傳得沸沸揚揚的情況下強勢地與莉法結婚，可能真的會出現暴動。要是被百姓視為僭王，就本末倒置了。

考慮到時間有限，還是非儘快採取對策不可。

「我明白了。由於父親的施政方向一直很重視人民的福祉，所以應該沒有問題。不過……有件事我很在意。」

「還有什麼麻煩嗎？」

勇斗煩膩地嘆道。

該處理的事堆積如山，老實說勇斗都快爆炸了。

就算被捧成名君或軍神什麼的，他仍然只是個十七歲的少年。

實在無法再負荷更多事了。

「這次的謠言，看起來很像是刻意散布的。」

「……哦？這是什麼意思？」

勇斗表情一變，嚴肅地問道。

也就是說，有人在煽動平民造反。

身為執政者，當然不能坐視不管。

「格拉茲海姆是非常巨大的城市，可是莉法大人慰問傷患才經過三天而已，謠言就已經傳遍東西南北所有方向。這個擴散速度實在太快了。」

「原來如此，的確很不自然。」

「是的。除非有人蓄意散布消息，否則不會有這種情況。」

克莉絲緹娜是搜集情資的專家，由她來說這些，更具有說服力。

既然她這麼推斷，十之八九絕對不會有錯。

而造謠生事的人是誰，勇斗心裡也已經有底了。

「看來那個臭老頭私底下很活躍呢。」

實在是有夠煩人的傢伙。

「那是什麼沒憑沒據的謠言啊！」

莉法瞪大雙眼，大聲叫道。

被勇斗侮蔑了？

侮蔑她的，明明是霍爾巴爾瑟。為什麼事到如今才開始出現這種謠言，而且侮蔑的人還變成勇斗，這實在太莫名其妙了。

法古拉培爾離開後，莉法再次就寢，快要睡著時勇斗來訪，莉法高興地迎接他的到來，沒想到卻聽見這種謠言。

瞬間有種從天堂墜入地獄般的感覺。

「是啊，而且這謠言想必是霍爾巴爾瑟散布的吧。」

「哼！自己做過什麼事就當成沒發生嗎？真是厚顏無恥到極點！」

莉法盛怒啐道。

應該受到制裁的犯罪者逍遙法外，無辜的人卻被譴責，教人怎麼吞得下這口氣。

如果世道是如此不講道理，莉法都想直接向神明抗議了。

「嗯，我也不能接受，但事實就是，謠言已經傳得沸沸揚揚了。」

「就由妾身來發表聲明吧！告訴大家勇斗閣下不但沒有侮蔑妾身，而且還非常善待、非常敬重妾身！」

莉法激動地大叫，勇斗表情稍微柔和了下來，笑道：

「謝謝莉法大人的心意，不過那麼做是解決不了問題的。」

「是、是這樣嗎？」

「是的。因為民眾無法知道您的聲明究竟是出於真心，還是被迫發表的。」

「唔！」

莉法嘟起嘴唇。

明明勇斗蒙受了天大的誤會，可是自己卻無法幫他辯解，無力感使莉法煩躁不堪。

「還有，雖然這樣對您很不好意思，但是希望您今後能停止慰問災民。」

「你說什麼!?」

「因為您的慰問似乎是招致誤會的原因。民眾們認為，是我故意逼您去做不願意的低賤工作。」

「怎、怎麼會變成那樣!?」

莉法忍不住高聲大叫道。

不要說空穴來風了，根本是與事實完全相反吧！莉法不禁對相信那種謠言的民眾感到憤怒。

下一瞬間，她湧起一股想哭的衝動，覺得很對不起勇斗。

「對不起……妾身實在一點用處也沒有……而且還因為纏著要求你讓妾身做事，反而給你帶來這麼大的麻煩……」

所謂恨不得挖個地洞鑽進去，就是這種感覺吧。

對莉法而言，她是生平第一次活得如此『自由』。

雖然也因此吃到苦頭，痛切感受到自己的無知與無能，但是就連這些苦果，莉法都覺得很珍貴。

因為過去的她，是連經歷這些事都不可得的籠中鳥。

對於讓她得到自由的勇斗，莉法感到恩深義重，可是她卻恩將仇報，實在是羞愧到無地自容。

「這不是莉法大人的錯哦，全都是使奸計的霍爾巴爾瑟不好。就算您深居宮中，不在人前露面，他也一定會另外編造謠言來中傷我。」

「話是這麼說沒錯……」

能被勇斗安慰，莉法很開心，但還是覺得心情鬱悶。

她也想在喜歡的人面前展現優秀的一面。

想成為其助力。

結果卻只是不斷製造麻煩。

會厭惡這樣的自己，也是正常的反應。

「不過請您放心，我們這邊也準備好對策了。」

「唔，是的話就好……」

可是在那之後，情況不但沒有好轉，反而更加惡化。

「……人們對勇斗閣下的好感度愈來愈低了？」

「是的，百姓們已經完全把勇斗殿下視為豺狼之輩了。」

「唔……」

聽了法古拉培爾的報告，莉法不甘心地咬住下唇。

離震災發生已經過了十天，對勇斗不利的謠言不但沒有停歇，反而變本加厲。

『周防勇斗滾出神都！』

『這裡是神帝陛下和我們的城市！』

『快點釋放神帝陛下！』

這些怒吼隨時都能在市內聽見。

「真是群不知感恩的愚民，事實明明完全相反。」

莉法怒不可遏地說道。

要是沒有勇斗，街頭早就不知道出現多少凍死及餓死的屍骨了。

再說，要是勇斗現在離開格拉茲海姆，人民肯定無法撐過這個冬天。

「為什麼他們就是不懂呢……」

身為格拉茲海姆的代表者，莉法覺得很丟臉。

理智上，莉法是明白的。

在沒有隱私的大廳中與其他人擠在一起生活，精神自然容易感到疲睏。

沒辦法想吃什麼就吃什麼，而且能吃的量也很少。

與震災之前相比，生活品質當然是天壤之別。

而勇斗開始統治格拉茲海姆的時期正好與震災重疊，民眾自然會想把所有的罪愆歸到他頭上。

儘管理智上理解，但情感上卻完全無法接受這回事。

「有沒有辦法讓人民知道真正的勇斗閣下是什麼樣子呢？法古拉培爾。」

「關於這件事，我已經和芭菈討論過了。但這種諜報戰是霍爾巴爾瑟最擅長的領域，我們實在想不出什麼好對策……雖然克莉絲緹娜閣下努力挽回局面，可是格拉茲海姆原本就是那老狐狸的地盤，條件對我們太不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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