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卷 ACT 4(1/2)
「向《鋼》投降吧。」
「「「「「!?」」」」」
大廳中的朝臣因這句話而嗡嗡私語起來。
為什麼在一大早集合大家?結果竟是聽見主君說出這種話。
究竟是怎麼回事?這應該是眾人的心聲吧。
「陛、陛下,這究竟是怎麼回事呢?」
宰相緊張地代表所有人問出心聲。
歷代神帝的雙眼都棲宿著符文,是神明挑選來治理整個攸格多拉西爾的統治者。
地位如此特別的神帝,竟然說要降服於其他氏族,先不說現實中的國力問題,就傳統、權威與法度各方面而言,都是豈有此理的事。
但是那位核心人物神帝,卻神態自若地坐在王位上,換腿交疊,倨傲地說道:
「討伐聯軍已經在維格利德被《鋼》軍擊敗了。」
「什麼!?這、這是真的嗎?」
「這是大神官給的消息,不會有錯。」
神帝的回答,再度在群臣間造成一陣騷動。
帝國大神官——霍爾巴爾瑟通曉帝國內外消息,是在場者全都知道的事。
既然他這麼說,就不會有錯。眾人因此不再懷疑。
「目前的情況是,討伐聯軍的盟主——《劍》族宗主法古拉培爾被俘虜。《牙》族宗主西吉斯蒙德戰死,《牙》軍全都鳥獸散了,也被抓走了不少。亞爾夫海姆那邊《豹》的舊勢力份子和《蹄》也已經撤退……」
神帝一面扳著手指,一面說道。
每扳下一根手指,眾臣的臉色就蒼白一分。
不只是敗北,而是完全潰敗了。
神帝瞥了一眼朝臣,斷然道:
「討伐聯軍已經崩潰了。《鋼》軍攻入神都,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唔、唔唔,大、大神官的意思呢!?」
「妾身現在不就幫他說了嗎?」
「不、不是的,像這樣的重要大事,臣下還是希望大神官能親自說明……」
「你是說身為神帝的妾身不可信?」
「微、微臣不敢……」
神帝以帶著壓迫感的凌厲眼神瞪向宰相,宰相渾身發抖地閉嘴。
(明明無能得要命,只有那張嘴倒是很會囉唆。)
附身在神帝體內的霍爾巴爾瑟啐道。
儘管霍爾巴爾瑟能附身,但是無法同時操縱兩具身體。
比起神帝的意見,要以大神官的話為優先。雖然這是他自己造成的結果,但是在這種情況下,反而變得麻煩。
「總之,事情發展成這樣,及早投降才是讓帝國生存下去的唯一方法。這是妾身與大神官商量後的結論。」
「「「「「…………」」」」」
大廳變得鴉雀無聲。
眾人總算理解現況了。
雖然早已失去實質的力量,但帝國的權威依然存在,今後仍能過著安穩的生活。在場所有人都對此深信不疑。
可是有一天,這安穩卻突然消失了。
究竟該如何是好?每個人都茫然了。
(不過,不關我的事就是了。)
霍爾巴爾瑟在心中無情地切割這些人。
比起他們,他的心思早已放在未來的事上了。
假如《鋼》想稱霸攸格多拉西爾,應該會非常想得到神帝的權威。
既然如此,自己就還有機會。
原本的計畫生變,必須做大幅度的修改才行。
不能在世界上留下自己的血脈,確實有點可惜,但是那小鬼手上有太多足以彌補這個缺憾的東西。
(呵呵!最後能得到一切的,還是我呢。)
霍爾巴爾瑟的野心之火併沒有熄滅,依然熊熊地燃燒著。
法古拉培爾被帶到大廳,半強迫地坐在正中央的椅子上。
她的手腳都被綁著,無法活動身體。
前方站著一排相貌剽悍的人。每個人身上都有一股一方之霸的氣勢。
這也是當然的。
他們應該都是新興大氏族《鋼》的重臣吧。全都是靠著自己的力量爬到高位的實力派人物。
「哦,你就是法古拉培爾啊?」
「!」
法古拉培爾背上泛起一陣寒顫。
那是一名十多歲的少年。
就男性而言算是細瘦,看起來沒什麼戰鬥力。
但是,法古拉培爾看得出來。
「初次見面,我是《鋼》族大宗主周防勇斗。」
果然。法古拉培爾接受了他的說法,同時吞了一口唾沫。
法古拉培爾的符文《宣戰的號角》,能提升除了自己之外的複數人類的戰鬥力。
假如想最大限度地發揮這份『力量』,就不能缺少優秀的人才。
也許是因為這個緣故吧,從很久之前起,法古拉培爾就在無意識中培養出看人的眼光。
所以她很清楚,眼前這名少年是只怪物。
從他身上發出的霸氣,與其他人完全不同層次。
周圍的將領應該都是這個大氏族的重臣,擁有相當豐富的經歷。
尤其是站在大宗主身旁那名狼一般的銀髮少女等人,雖然還很年輕,但是充滿了在戰場上出生入死過無數次的老練猛將之感。
但是,就算是那些人,往這名少年身旁一站,存在感就有如朝露般微渺。
(這就是傳說中的『黑者』嗎?)
上天派遣的神明使者、軍神的投胎轉世。難怪會有那麼誇張的評價。見過本人之後,法古拉培爾甚至能夠相信這些傳聞其來有自。
「……我是《劍》族宗主法古拉培爾。」
法古拉培爾儘可能不讓話音發抖,以帶著威嚴的聲音自報姓名。
率領將近敵人於三倍的兵力,卻一敗塗地的敗軍之將。
這就是現在的法古拉培爾。
實在太難堪了。
但正是因此,所以她不能讓打從帝國建國以來,就存在至今的名門氏族《劍》蒙受更多的羞辱。
法古拉培爾腦中只有這樣的念頭。
「唔,話說回來,沒想到你居然是女人,而且還是相當程度的美女。」
大宗主盯著她打量不已。法古拉培爾咬緊下唇。
對外,法古拉培爾一向偽裝成男性,但她其實是不折不扣的女性。
被敵人俘虜時,為了解除武裝,敵軍自然仔細檢查過她的身體。就算是現在,只要回想起當時的事,法古拉培爾仍然覺得屈辱無比。
「不過,這種事應該也不算稀奇吧?黎芮兒也是,在見到本人之前,我一直以為她一定是虎背熊腰的女金剛呢。」
似乎想起什麼往事,大宗主噗哧笑了起來。
他說得沒錯,特意隱瞞性別與外表的做法雖然不是常態,但偶爾還是會有那種情況。
雖然說在以誓杯制度為主的攸格多拉西爾,人們基本上只重視實力,但是無論在哪個時代,都會有某種程度的男尊女卑傾向。
在現實中,還是有不少因為身為女性而被人小看的例子。
也因此,法古拉培爾與芭菈商量過後,決定在加入《劍》這個氏族時,捨棄『女人』的身分。
沒錯,一切全都是為了神帝希格德莉法。
……既然這才是最初的動機,那麼為了希格德莉法恢復女人身分,也未嘗不可。
「《鋼》的大宗主,你認為我是美女嗎!?」
法古拉培爾做出覺悟,瞪著大宗主高聲問道。
失敗了。話一出口,法古拉培爾就發現這樣不對。
那種說話方式,完全沒有女人味可言。
從出生至今,二十五年來,法古拉培爾從來沒有磨練、發揮過女性魅力。
「嗯?哦,是啊,難怪會有美麗王的外號。應該說這種程度的美女,居然有辦法騙過大家你是男人呢。」
「是嗎?」
法古拉培爾點頭,放心地輕嘆一口氣。
還以為第一步就失敗了,不過,雖然剛才表現得不好,但是從大宗主的反應看來,他對自己的外表確實很有好感。
既然如此——
「大宗主!」
法古拉培爾說著,從椅子上起身,為了展現自己豐滿的胸部而挺直背脊。
事實上,法古拉培爾的身材凹凸有致,就肉體而言非常有魅力。
雖然她平常總是以鎧甲掩飾體型,但現在身上只有薄衣,再加上被繩索緊縛,更是強調了婀娜的曲線。
儘管羞愧到很想蹲在地上,但法古拉培爾還是忍住羞恥心,大聲說道:
「假如您中
意我這身體,我很樂意任您隨意處置。無論您有何命令,我都絕對會遵從。」
「……哦?無論做什麼都行?真的嗎?」
大宗主眼中閃過一絲驚訝之色,不過又馬上愉快地揚起嘴角問道。
《鋼》族大宗主極好女色。這件事也很有名。
雖然自己沒什么女人味,但是說不定吃膩普通美女的大宗主偶爾也會想換換口味。
「然後呢?你想要求什麼代價?」
大宗主以試探的眼神問道。法古拉培爾用力瞪了回去,叫道:
「我有兩個要求!第一,不能危害《劍》的人民!」
「哦?」
大宗主的語氣帶著點讚賞,眼神稍微柔和了下來。
根據傳聞,《鋼》族大宗主是專權獨行,不容置喙地推動各種改革的獨裁者,但是就結果而言,則是明顯提升人民生活品質的仁君。
因此他應該會喜歡這種不惜犧牲自己也要為民眾請命的美德。
「好啊。我本來就不打算為難人民,所以可以答應你。」
「謝謝您。」
法古拉培爾率直地道謝,安心了幾分。她不希望因自己的失誤,害領內人民從此過著水深火熱的生活。
不過,問題在於下個要求。
「另一個要求是?」
「這次討伐令的責任全在我身上,與神帝陛下完全無關。請務必,務必保證神帝陛下的人身安全無虞……!」
法古拉培爾猛然彎腰鞠躬,額頭幾乎要撞到膝蓋。
她知道自己正在發抖。
也知道心臟跳動得非常劇烈,脈搏飛快。
明明跳得飛快,但是很奇妙的,有一種跳動的間隔拉得極長的感覺。
就客觀來說,不過是短短數秒的時間,但是對法古拉培爾而言,卻漫長得有如永遠。
「抬頭吧。」
「是!」
法古拉培爾順從大宗主的話,挺起上半身。
「真的要你做什麼事都行?」
大宗主凝視著法古拉培爾的雙眼,確認地問道。
勾魂攝魄般的黑色眼瞳仿佛能看透人心,可是法古拉培爾沒有絲毫心虛。
她用力握緊拳頭,將不計一切代價的心情灌注在努力擠出的聲音里。
「是!只要您願意答應我的要求!」
「是嗎?那首先,我要你和我交換親子誓杯。」
「是!我非常樂意。請務必與我締結誓杯之約。」
這不是場面話。法古拉培爾是發自內心這麼說的。
她不知道大宗主的為人如何,當然也不是因為欽佩大宗主的器量才接受誓杯的,但是基本上,身為家長的人,應該不會隨便糟蹋義子的領土才對。
雖然很不甘心,但是現在的《劍》已經沒有與《鋼》抗衡的力量了。對原本是敵國的人來說,能在不被追究戰爭責任的情況下加入對方勢力,已經是天上掉下來的好條件了。
如此一來,就能保障《劍》的安寧了。
「好。既然要當我義子,當然也會聽我的命令上戰場了?」
「是!請儘管將我派到最前線。為了大宗主,不,為了父親大人,就算要我赴湯蹈火,也在所不辭!」
「如果要你到我房裡侍寢呢?」
「是!雖然我缺乏女人味,但我會誠心服侍您。只要父親大人有令,要我做什麼都行。」
「是這樣嗎?那麼……」
大宗主冷笑著重新交疊雙腿,指著自己腳尖。
「先用這件事代替誓杯吧。跪下來,用爬的過來舔我的鞋子。」
「……!」
這種要求,法古拉培爾實在無法一口答應。
身為《劍》族宗主,她以人品高潔著稱。而她也一直以此為傲。
要她像狗一樣跪在地上,爬去舔大宗主的鞋子。再也沒有比這更侮辱她人格的事了。
「我明、白了。」
儘管如此,法古拉培爾還是答應了要求,雙膝跪地,向前趴倒。
她緩緩地向前爬,將臉湊到大宗主的鞋子前。
只要舔下去,自己心中的某種東西將會就此喪失。她很肯定這一點。
就算如此,她也無所謂。
法古拉培爾伸出舌頭,正要舔上鞋尖時——
「夠了。」
大宗主說道,主動抽回自己的腳。
接著他跪立在地上,扶起法古拉培爾。
「像我這種立場的人,不能隨便相信敵人說的話,所以才會用那種方式試探你的覺悟,特別是對陛下的忠誠度。真是對不起。」
「不,沒關係。請儘量試探。」
「我有件事想問你。為什麼你如此忠於陛下?雖然你們是同乳姐妹,但是沒有任何血緣關係,不是嗎?」
大宗主近距離地凝視著法古拉培爾。
雖然問得很尖銳,但是大宗主眼中已經沒有剛才那種壓迫感,反而帶著某種期待。法古拉培爾有這種感覺。
「我與陛下確實沒有血緣關係,也不曾交換過誓杯。但是,雖然我這麼說非常大不敬,但我是真心把那位大人當成親妹妹看待的!」
「當成妹妹,是嗎?」
「這麼做不需要原因。敢問您能眼睜睜看著一名年幼的少女孤伶伶地哭泣,卻不為所動嗎!?」
法古拉培爾回敬般地瞪著大宗主,厲聲說道。
兩人互瞪了一會兒,最後,大宗主柔和地笑了起來。
「我本來就沒有危害陛下的意思。」
「!您這番話,是真心的嗎!?」
「沒錯。我知道這次的討伐令不是出於陛下本意,而且我還欠了陛下難以償還的恩情。我以周防勇斗之名以及《鋼》的誓杯發誓,我絕對不會傷害陛下。」
「啊,啊啊……神啊……」
法古拉培爾感動萬分地哽咽起來。
這不是普通的口頭約定。
而是在自己氏族的重臣面前,以自己的名字與誓杯起誓。
假如毀誓背信,將會失去所有子民的信賴。
身為勝利者的大宗主,其實沒必要對被俘虜的敗軍之將立下這麼危險的誓言。
即使如此,他還是發誓了。也就是說,大宗主沒有撒謊,他也是真心想幫助神帝的。
一直架在心頭的枷鎖,總算能夠拿下了。
淚水止不住地從法古拉培爾眼中滾落。
「太好了……太好了……嗚啊啊啊啊啊啊啊!」
法古拉培爾如小嬰孩般大哭起來。
「實在慚愧,在即將成為父親的大人面前鬧出這種笑話。」
法古拉培爾再次雙膝跪地,深深地彎腰低頭。
他們已經移動到剛才大廳旁的城主用起居室里了。
行禮後,法古拉培爾挺起身子,看向床鋪,表示理解地點頭說:
「就是要在這裡侍寢嗎?呃,接下來我該怎麼做才好呢?」
法古拉培爾一臉認真地問道。
既然確定大宗主不會加害神帝希格德莉法,對於獻身一事,法古拉培爾就不再有任何猶豫。
她在意的頂多只有「在手腳被縛的狀態下該怎麼辦事?」這點而已。
但是大宗主的回答卻出乎她意料之外。
「哦,不用了,不用了。你不用做那種事啦。」
坐在床鋪上的大宗主擺著手,露出對她沒興趣的表情。
雖然說法古拉培爾是自願捨棄當女人的,不過被這樣對待,她還是覺得有點受傷。
「像我這麼沒有女人味的女人,果然引不起您的興趣呢。」
「我不是那個意思!但我可沒有饑渴到非得讓對我沒感情的人陪睡不可的地步哦。」
「呀啊!」
011
大宗主苦笑著一把摟過站在他身邊的金髮女性。
那名女性丰姿綽約,艷美絕倫,即使在神都格拉茲海姆,都很難見到這種等級的美女。
「哥、哥哥大人!?」
雖然她聲音中帶著責備,可是也沒推開大宗主的手。
甚至還因為貼在大宗主的胸膛上而雙頰飛紅,眼中帶著嬌羞又期盼的色彩。
那不是貪戀權勢而承歡獻媚的女人會有的表情。這位美女很明顯是打從心底迷戀著大宗主。
就連這種女神般的美女都對他如此傾心,而且聽說大宗主在本國還有正室。就連剛才那隻銀髮雌狼,似乎也相當崇拜大宗主。
「原來如此。您確實不缺美女服侍呢。」
「嗯,就是這樣。」
「那麼,您是想向我打聽神帝
陛下的事了?」
「沒錯。反應真快。」
大宗主得意地揚起嘴角。
這種表情,有符合年齡的淘氣感,就像是個少年。
老實說,讓人覺得有點可愛。
噗通!心臟忽然猛烈一跳。
「嗯?怎麼了?」
「咦?不,沒什麼。」
法古拉培爾趕緊搖頭。
心跳已經恢復正常。
雖然對剛才那莫名其妙的狀況有點在意,但現在不是留心自己身體有異狀的時候。
「我就直接問了。是誰盜用陛下的名義發出對《鋼》討伐令的?」
「剛、剛才我已經說過了,那全是我的責任……」
「我剛才也同樣說過了,我完全沒有想加害陛下的意思。是這樣啊?也就是說,那討伐令真的是陛下發布的?」
反應很快的,其實是這名少年才對。
畢竟是在短短兩年內建立攸格多拉西爾最大氏族的男人,腦筋當然轉動得很快。
既然已經被他看穿了,再繼續隱瞞也只會失去信任。在這種情況下,應該老實地全盤托出才對。法古拉培爾改變想法。
因為在這種時候,讓這名少年對自己有疑慮,沒有任何好處。
「……頒詔討伐令的,確實是陛下。但老實說,最近的陛下相當奇怪。」
「!奇怪!?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怪的!?」
大宗主探出身子,激動地追問道。
雖然被他的氣勢震懾,但法古拉培爾還是繼續回答:
「大約是在春麥播種完畢不久的春末夏初吧。當時陛下臥病在床,休養了極長一段時間,可是在恢復之後,就像變了個人似地。」
「果然是這樣啊……」
大宗主心領神會似地陷入沈思。
看那反應,似乎心裡有什麼線索。
事關重要的妹妹,法古拉培爾不由得在意了起來。
「您知道些什麼嗎?」
「呃——我不曉得你肯不肯相信啦……」
大宗主眼神略現迷惘之色,仿佛在思考該怎麼說明才好,接著以前面這句話為前提,繼續說道:
「其實我不是生長在這個攸格多拉西爾的人。我是從離現在大約三千五百年後的未來世界穿越到這裡的。」
他如此說道。
一般人聽到這種話,一定會笑著說他在鬼扯。
但是,法古拉培爾知道這少年就是傳說中的『黑者』。
而且,如此一來,就可解釋為什麼他能想出那麼多突破性的道具與武器了。
「原來如此。」
法古拉培爾深有所感地點頭表示理解。大宗主苦笑了起來。
「接受得這麼快,我反而覺得有點奇妙呢。不過這樣就不需要解釋太多了。總之,我在初春時,被《豹》的秘法師西格恩以秘法送回本來的世界。」
「唔,西格恩嗎?」
法古拉培爾也聽過那個名字。
那是攸格多拉西爾名列前五的頂級秘法師。
雖然自己的「妹妹」更加厲害,不過如果是西格恩,確實有可能把大宗主送回原本的世界。
「而幫助我再次回到這個攸格多拉西爾的人,就是陛下。假如我當時回不來,《狼》就會被殲滅,我會因此失去家人與族人。所以我才會說,我欠了陛下難以償還的恩情。」
「是這麼回事啊……」
法古拉培爾第一次聽說這件事。
的確,把一個人從三千五百年後的未來召喚到這個世界,是非常了不得的大秘法。
「!?」
這時,法古拉培爾突然驚覺到某件事。
根據細作的報告,今年初春時,《鋼》的前身《狼》大敗於《豹》、《雷》聯軍,而周防勇斗也在消失了一個月左右才再次現身。
再次現身的時間點,確實是初夏。
也就是說——
「原來如此,陛下之所以臥病在床,就是因為這個緣故啊?」
法古拉培爾終於明白了原因而嘆道。
實在是位令人傷腦筋的神帝。
在女巫渥爾娃的預言中,毀滅帝國的『黑者』,竟然是由神帝親自召喚回來的。
而且還因此臥病不起。
為什麼她要那麼做?法古拉培爾並非猜不到原因。
「陛下喜歡著您。為了喜歡的男人,女人真的是什麼都做得出來呢。」
「呃,哦~嗯啊,大概、吧。」
大宗主露出困惑的表情,最後承認了。
去年冬天到今年初春,希格德莉法一直逗留在《狼》的族都雅爾菲德。
法古拉培爾早就從艾爾娜那兒聽過報告了。
希格德莉法在回神都前,吻了《狼》族宗主。
從小生長於深宮,而且因為體質之故,無法在陽光底下活動。
雖然只是短暫的戀情,但是那樣特殊的妹妹,總算和普通的女孩子一樣,談了場普通的戀愛。
身為姐姐,當然會為她感到開心。
不過——
「所以才會變成這樣嗎?」
「什麼?」
「陛下是因為被您拋棄,才會由愛生恨是嗎?」
「欸欸!?我、我想應該不是哦!?」
大宗主打從心底感到驚訝地瞪大雙眼。
直到不久之前,法古拉培爾都覺得這位大宗主是個人物;但是見到他這反應,法古拉培爾有點感到失望。
否認這種事,算什麼男子漢。
「基本上我也是女人,所以可以理解那位大人的想法。陛下是因為您結婚了,出於嫉妒,才會頒詔討伐令……」
除此之外,想不出其他的理由。
而且時間點完全一致。
「不、不對不對不對!我、我想不是那樣的哦!?而且我、我妻子和陛下交情很好,所以陛下才會特地幫我妻子召喚我回來的哦。」
「嗯?咦?這麼說來的確有點奇妙呢。」
法古拉培爾事到如今終於察覺了某件事。
「初夏時,陛下應該一直待在巴拉斯佳爾宮殿中才對。由於她整個冬季都不在宮裡,累積了許多儀式沒做,應該不可能有空溜出神都。」
但是,大宗主卻說,她幫忙召喚遠在《狼》的自己。
從神都格拉茲海姆前往《狼》的族都雅爾菲德,就算搭乘馬車,也需要二十天的時間。而《狼》族宗主只失蹤了一個月,就算捎信到神都請求希格德莉法幫忙,也不可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完成一切。
時間明顯湊不起來。
「呃——其實我的妻子和神帝希格德莉法長得一模一樣,只有頭髮和眼睛顏色不同而已。」
「這麼說來,我確實曾聽說過這件事。」
「不只外表,她們兩人之間還有某種不可思議的連結。聽說她們能在夢中見面。」
「在夢中見面?有點難以置信呢……」
「可是這全都是事實哦。」
「唔。」
聽起來相當不可思議。
但是法古拉培爾也聽過類似的故事。
「我們『揚波之女』中有一對雙胞胎,她們也有奇妙的連結。其中一個人受傷時,另一個人雖然沒有受傷,可是同樣的部位也會疼痛。也許陛下與父親大人的夫人之間也是這種關係吧。」
「嗯,我想應該就是這樣。至於這件事,我希望你能保密。其實她們還有另一個共通點,就是我妻子的眼睛裡也有雙符文。」
「!?」
法古拉培爾不禁懷疑起自己的耳朵,為了確認真假而盯著大宗主的臉看。
大宗主的表情極為認真,完全不像在說笑。但法古拉培爾還是有點難以相信。
雙符文的英靈戰士。
據說一萬個人里才會出現一名英靈戰士,而擁有兩個符文的英靈戰士,更是罕見。
在《雷》的虎心王史坦索爾已經死亡的現在,全攸格多拉西爾擁有雙符文的英靈戰士,應該只剩神帝希格德莉法一個人才對。
光是出現新的雙符文擁有者,就已經夠讓人驚訝了,而且不只這樣。
「在眼中,是嗎?」
法古拉培爾吞了口唾沫,確認地問道。
與希格德莉法毫無二致的相貌,棲宿著雙符文的眼瞳,完全無法以單純的偶然來解釋。
「沒錯,在眼睛裡。」
大宗主似乎也了解法古拉培爾的言下之意,嚴肅地點頭。
神聖阿斯嘉特帝國的歷代神帝,眼中都棲宿著雙符文,這是全攸格多拉西爾人民都知道的事。
不過,換句話說,眼中有雙符文的人,就是神帝。
「我先聲明,我可沒有把她們兩個人調包的打算哦。」
「……謝謝父親大人的體諒。」
對方知道自己在擔心什麼,因而主動做出聲明。法古拉培爾向大宗主輕輕低頭致謝。
「但是,要我直接將您說的話照單全收……」
不只外表相同,最重要的是,連眼中都有雙符文,想冒充神帝希格德莉法,絕不是難事。
假如大宗主想成為攸格多拉西爾的霸主,那麼娶神帝為妻,利用她的權威做事,利益將難以估算。
人類是充滿欲望的生物。
努力爬升到權貴地位的人,欲望更是深重。
就算對方說自己對這些權力沒興趣,法古拉培爾還是無法輕易相信他的話。
「在大廳時我說過,陛下之於我有難以償還的恩情。而且我剛才也說了,陛下與我的妻子之間有神秘又深厚的連結,就像靈魂上的雙胞胎。所以我不想棄她於不顧。」
大宗主的眼神很真誠。
看起來像是打從心底為希格德莉法感到擔心。
「還有就是,雖然這只是我的猜想,不過我還是覺得,發出討伐令的人不是陛下。」
「但是,這些話確實是那位大人親口說出的……」
法古拉培爾的確是親耳聽到希格德莉法說出那些話的。而且聽得一清二楚。
雖然她也覺得那些不像那位大人會說的話,但事實就是事實,無法否定。
「我不是懷疑你的話,不過,陛下有沒有可能被誰操縱了?比如說那個《槍》的霍爾巴爾瑟之類的。」
「但是,想操縱那位大人……」
假如利用秘法或者某種符文的《力量》,說不定真的有辦法操縱一般人。
但希格德莉法是雙符文的英靈戰士,而且是全攸格多拉西爾最高明的秘法師。
想隨心所欲地以符文之力或秘法操縱她,是不可能的事。所以法古拉培爾想都沒想過這個可能性,但是——
「如果是趁著召喚我之後,元氣大傷時下手的話呢?」
「唔、唔唔……」
法古拉培爾不由得沈吟起來。
這次對《鋼》包圍網的布局與事前準備等計畫,全都極為老練,明顯不是希格德莉法想出來的。而且與《鋼》周圍氏族交涉時的權謀智巧,就如大宗主說的,與霍爾巴爾瑟的手段極為相似。
合理性愈來愈高了。
「總之,我們想救陛下的心情都是一樣的,所以希望你能相信我。」
「好、的……一切全交給父親大人決定。」
就算誤上賊船,如今也只能一不做二不休了。
法古拉培爾已經沒有能拯救希格德莉法的強大力量了,除了相信大宗主的話,沒有其他的路可供選擇。
「芭菈!還有大家!你們都還好嗎!」
與大宗主密談後,法古拉培爾在牢中與數日不見的『揚波之女』重逢。
她們全被繩子綁縛著,看起來很可憐。但法古拉培爾原本已經不抱能與所有人活著相見的希望了,因此見到她們全都倖存,自然倍感開心。
「是啊,大家都還好~可是到頭來~您還是被抓到了呢~」
芭菈表情複雜地苦笑道。
012
法古拉培爾被擒,確實是很遺憾的結果,但是看她四肢健全,沒有大礙,芭菈也放下一顆心。
「真是對不起大家,你們這麼努力,但結果還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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