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ACT 3(2/2)
希望自己也能像它們一樣。正當弗貝茲倫古漫不經意地想著這種事時,一名派出去偵察的探子神情緊張地回來了。
「老爹!紮營在靼偉城的討伐軍開始朝西方進軍了!」
「他們選了進軍嗎?果然他們陣營里有相當厲害的謀士呢。」
弗貝茲倫古將手撫在嘴上,點頭道。
在他的分析里,面對騎兵的一擊脫離戰術時,敵人的反應大致可以分為兩種。
一種是做好萬全的準備以應付騎兵的騷擾。另一種是製造出讓騎兵不得不出擊的狀況,引誘騎兵主動進攻。
對弗貝茲倫古而言,對方選擇前者的話就是正中下懷。
因為他的目的不是擊退討伐聯軍,而是在《鋼》的主力部隊抵達前拖住敵人的腳步,讓對方疲於奔命。
假如為了迎擊獨立騎兵團而停止進軍,就是稱了弗貝茲倫古的心意。可是,所謂的兵法就是要選會讓敵人不高興的路走。就這層意義來說,對方的選擇相當明智。
「目標當然是維格利德城了。」
那裡是《灰》的族都,包含周圍農村在內,人口以數萬為單位計算的都市。
對方應該是認為,假如討伐聯軍攻打維格利德城,那麼原本總是以一擊脫離戰術騷擾他們,像蒼蠅般煩人的騎兵部隊,就不能像之前一樣打了就跑,非得認真戰鬥不可了。
而這算計也確實正確。
義子必須對義父至忠至誠,義父則必須保護義子、作為義子的後盾。
在攸格多拉西爾,這種誓杯的約束力是絕對的。假如連維格利德城也被攻陷,表示《鋼》無力保護旗下氏族,會大大折損《鋼》的威信。
「這下子,變得有點麻煩了呢。」
步兵行軍的話,從靼偉城走到維格利德城需要三天時間。就算以一擊脫離戰術拖延他們的腳步,頂多也只能拉長到六天。
相反的,《鋼》的主力部隊得花二十天以上的時間才能趕來。
對方是只用了一天時間就攻陷了號稱牢不可破的靼偉城的軍隊。正常來說,再怎麼拖延都撐不到《鋼》軍趕來。
「唔,不過還是得想辦法拖才行呢。」
就弗貝茲倫古的立場而言,也不能讓維格利德城被攻陷。
畢竟他是做過將自己國家領土燒成焦土那種惡事的人。雖然他不在意這片幾天前才頭一次踏上的土地下場如何,但他還是想儘可能地避免自己在《鋼》內部的評價下降。
他還年輕,不想就此隱遁避世。他想在這個容易活動的位子上待久一點,以便親眼見到那個打倒自己的男人最後下場。
「哼,只能先盡人事再說了。」
弗貝茲倫古一掀外套,起身說道。
還有時間思考該怎麼做。而且不論如何,現在去絆住討伐聯軍的腳步也是有百利而無一害的事。
「小子們,要出發了!」
弗貝茲倫古喝道,開始策馬奔馳。其他人也隨之跟上。
馳騁了約半刻之後,獨立騎兵團發現了行軍中的討伐聯軍。
同時,討伐聯軍的銅鑼開始大響。大概是昨天被整慘了,因此對獨立騎兵團的偷襲保持著高度警戒吧。
但這不是什麼大問題。
「射箭!」
在弗貝茲倫古的號令下,騎兵們朝著討伐聯軍一齊發射箭矢。
他們使用的是《鋼》發配的,和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的基本配備相同的新型反曲弓。
這種弓的射程遠超過獨立騎兵團成員過去使用的長弓,拜此所賜,他們可以在敵人的射程之外進行攻擊,換句話說,就是單方面地攻擊敵軍。
飛翔在空中的箭矢劃出平緩的圓弧,如雨般朝討伐聯軍的部隊灑下。
噠噠噠!噠噠噠!
「唔!?」
伴隨著清脆的聲響,獨立騎兵團的箭矢接連地射在討伐聯軍士兵們舉起的木製盾牌上。
就連鐵製箭頭也無法穿透,看來盾牌相當厚實。
「……怪了?」
弗貝茲倫古在面具之下蹙起眉心。
到昨天為止,討伐聯軍用的還是單薄的木盾。假如是為了防禦石制或木製的箭矢,那種程度的盾牌確實是夠用的。
而且照理來說,討伐聯軍不可能在短短一天之內準備出、並且讓三萬大軍全數改用這種厚盾牌。
考慮到這是由好幾個氏族組成的討伐聯軍,統一裝備是很困難的事。可能是剛好碰上了使用厚盾牌的部隊吧。
雖然這麼想比較合理,但不知為何,弗貝茲倫古升起一股不好的預感。
就在這一剎那——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獨立騎兵團的斜左後方、斜右後方忽然傳來喧天吶喊。
「什麼!?怎麼了!?」
弗貝茲倫古驚訝地朝後方回頭。
第一時間,他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其實,根本不需要花時間思考發生什麼事。因為答案只有一個。
但是對弗貝茲倫古而言,他必須花上幾秒鐘才能做出那結論。
因為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有伏兵!?」
高舉著討伐聯軍旗幟的部隊揚起煙塵,發出轟隆隆的腳步聲朝獨立騎兵團衝來。
「怎麼可能!這到底怎麼回事!?」
有伏兵。意思就是敵人明白自己會從什麼地方進攻。
假如對方是佯裝撤退,把獨立騎兵團吸引到特定地點後讓伏兵突擊,還算可以理解。
或者是敵方探子發現獨立騎兵團的蹤影,迅速回報大本營,讓部隊即時做出準備。這也沒話說。
但是,兩種假設都不適用這次的情況。
一來敵人正在行軍,不是佯裝撤退。隊伍拉得極長,不可能知道獨立騎兵團會從哪裡,從左邊還是右邊攻擊。
是被探子發現,回報給大本營了嗎?
那更是不可能。
獨立騎兵團的強處就是風馳電掣般的機動性。
以雙腿為移動方式的探子不可能跑得比他們快。
退一萬步,就算真的有那種飛毛腿好了,可是大本營應該也沒時間布置出數量這麼多、規模這麼大的伏兵陷阱才對。
「可惡!真是豈有此理!不過現在不是想這種事的時候!」
獨立騎兵團的來路,也就是目前的退路,已經被伏兵阻斷,完全陷入敵人的包圍了。
再這樣下去,被殲滅是早晚的問題。
沒時間猶豫了。
「全軍突進!直接衝出包圍!」
弗貝茲倫古抽出腰間的刀,帶頭正面闖入敵軍陣營。
要死就要死得壯烈。不是基於這種豁出去的想法。
而是因為,往這裡走才是唯一的活路。
人數三萬的大軍。
假如說其中有優秀的指揮官,自然也會有平庸的指揮官。
攸格多拉西爾是實力至上的世界,沒有實力的人無法爬升到高位。但人類總是會有拿手、不拿手的項目。
武功高強的人,不一定有優秀的指揮能力。
而且這是由好幾個氏族組成的討伐聯軍。
溝通不良,部隊間的默契也不夠。
雖然一般人,不,就算是老練的將領也不一定能從小細節看出聯軍士兵之間的問題,但弗貝茲倫古可以。
因為他擁有連勇斗都讚不絕口的超絕觀察力。
集中攻擊力,以鋒矢陣型進行單點突破。這個選擇相當正確。
經過一番激戰之後,獨立騎兵團總算突破敵營,逃離戰場。
只要突破包圍,接下來就海闊天空了。
活用馬的機動性,把前來追擊的敵兵遠遠拋在身後。儘管還是多少折損了一些士兵,但總算成功脫離了險境。
可是,之後他們將會深刻體會到,這只是侵襲獨立騎兵團的恐懼樂章序曲而已。
「嗚啊——有夠倒楣的。」
「痛痛痛!一喝馬奶酒傷口就會痛起來呢。」
「那就不要喝啊。」
「囉唆!怎麼能不喝啊!」
深夜的森林裡,獨立騎兵團的男人們圍坐在小火堆前,吵鬧不休。
雖然說話聲又大又粗魯,但也不到吵架的程度。
脫離戰場後,獨立騎兵團潛伏在靼偉城近郊的茂密森林裡,恢復因戰鬥造成的疲憊。
「小子們,明天也要幹活的哦。要適可而止,知不知道?」
警告這些人的,當然是團長弗貝茲倫古。
「嘿嘿嘿,我知道啦。」
「這點酒才醉不倒我們呢。」
「而且天氣這麼冷,不喝點酒暖暖身子,要是因此著涼,反而會妨礙明天的任務吧——」
莊稼地的小麥已收割完畢,時節即將邁入中秋。
氣溫原本就冷到不適合在外露宿,再加上畢佛斯特是盆地地形,比平地更寒冷。
但也不能因此升起營火,以免被敵人發現藏身之處。所以弗貝茲倫古才會允許團員們適量飲酒。
「您相當受景仰呢。」
某人說著,朝弗貝茲倫古走近。那人是負責監視他的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副團長龐伯。
他的戰鬥能力普通,不過身為親衛騎兵團的人事管理者,很有看人的眼光。就算狡獪如弗貝茲倫古,也很難在他的眼皮底下作怪。
但弗貝茲倫古本來就沒有作怪的打算就是了,至少目前是這樣。
「老實說,我原本有些擔心獨立騎兵團的團員是否願意接受閣下的指揮,不過看樣子,是我多慮了呢。」
「哼。」
弗貝茲倫古興致索然地哼了一聲,小口小口地喝起酒。
他不是不懂龐伯在擔心什麼。
事關自己的生死。沒有人願意追隨器量不夠的領導。
與勇斗相鬥時,弗貝茲倫古一直處於落敗的一方。不管是納斯特隆德之役、凱爾姆特河之役,或者《鋼》征討《豹》時,《豹》都折損了許多兵將。
而且這次出擊,還是栽在敵人手上。就算有人因此不願聽從弗貝茲倫古的命令也不足為奇。
「哈哈!不用擔心那種事啦!」
「沒錯沒錯。這個人的實力如何,和他一起打天下的我們最清楚了。」
「才一年時間就稱霸了米德加爾特西部地區。呼~~那時候真的很猛呢。」
「和《鋼》打的時候啊,嗯啊,只能說對手太強了啦。」
「是啊,戰車堡壘啊,雷球啊,要怎麼贏有那麼多寶貝的敵人啊?」
「不過老爹還是想出了各式各樣的對策喔?」
「真是太厲害了。」
獨立騎兵團的團員們不住口地稱讚弗貝茲倫古。
弗貝茲倫古微一苦笑:
「哼,我知道你們在耍什麼鬼心眼。就算拍我馬屁也沒有更多酒喝喔。」
「呿!真小氣!」
「早知道就不幫老爹說好話了。」
「就是嘛!不給我們酒喝,我們就不要聽話了喔?」
「好耶!」
場面一下子喧譁起來。
對這景象目瞪口呆的,是龐伯等一乾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的成員。
從《狼》的時代起,受法律約束的《鋼》軍紀就非常嚴明。特別是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由於團長吉可露妮的個性一板一眼,更是賞罰分明。
因此,看在他們眼中,下屬竟敢對原本是大國宗主的長官如此沒大沒小,實在是天大的不敬。
「還真是那個,呃……自由奔放呢。」
「哼,因為米德加爾特的野蠻人不懂禮儀嘛。」
「唔嗯……」
龐伯含糊地點頭同意。
看來,就連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的副團長也感受到了強烈的文化衝擊。
「算了,雖然他們這副德性,反正只要能忠實地聽命行事就沒問……咦?」
忽然,大群的鳥兒一齊振翅飛離森林。弗貝茲倫古話說到一半住口,訝異地仰望上空。
假如是平時,他應該不會太在意這件事吧。
但自從白天被伏兵襲擊之後,他的胸口就一直有股奇妙的煩亂感。
雖說鳥類中不乏夜行性的種類,但基本上,鳥兒大多以白天活動為主。
「喂,小子們,立刻做好隨時出動的準備!勒基、史寇拉,你們前往那些鳥的方向探探情況。」
「是——」
「好啦好啦——」
被點名的士兵們騎著愛馬,朝弗貝茲倫古指示的方向離去。
鳥是很容易受驚的生物,稍有風吹草動就會一齊飛走。因此,有很高的機率是被出現在附近的肉食猛獸或猛禽嚇飛。
不過,小心駛得萬年船。
就結果而言,弗貝茲倫古此時做出的決定大大左右了獨立騎兵團的命運。
不久之後——
「老爹!有敵人!敵人正朝我們接近!而且數量相當多!」
被派出去探查情況的男人們急急忙忙地策馬趕回,口中如此大喊著。
「呿——!為什麼他們知道我們人在哪!?」
弗貝茲倫古焦躁地咒罵起來。
逃離戰場後,弗貝茲倫古仔細、慎重地做確認。確定甩掉所有追兵之後,才改變前進方向來到這裡潛伏。
就連白天的奇襲時也是,為什麼對方總是能確實掌握我軍的所在之處及行動時間?實在太莫名了。
「總之,要閃人了!」
弗貝茲倫古大喝一聲,策馬狂奔。
幸虧他早已下令要眾人做好出發的準備,獨立騎兵團才有辦法即時撤離。
這個決定的影響非常大。
要是弗貝茲倫古無視鳥群的反應,肯定會因敵人的偷襲而蒙受極大的損失。
雖然成功撤離了,可是獨立騎兵團的苦難並沒有就此結束。
假如前去襲擊討伐聯軍,就會像之前那樣被準備周全的伏兵所包圍;而且不論逃到哪裡,都會被對方發現,並反過來被偷襲。
「對方陣營里到底有什麼樣的智將!?未免太料事如神了吧!?」
在沒有飛機也沒有電子通訊設備的時代,想搜尋目標的話,只能仰仗人力。
就算《灰》是個小國,但是就人類可以移動的範圍來說,還是相當廣大的。
依常理而言,對方沒道理能如此簡單地找出獨立騎兵團的所在地與動向。
「如果是從天上俯瞰人間的神明就另當別論,只能在地面行走的人類,真的有辦法能看得這麼透澈嗎!?」
弗貝茲倫古驚駭不已地說著,從背部滑下一道冷汗。
(呵呵呵,直覺很敏銳嘛。不過本
人應該不知道自己說出了正確答案吧。)
一道微小的影子自高空俯視著弗貝茲倫古。
影子噗噗地拍動著翅膀,磊磊落落地追在逃跑中的獨立騎兵團後方。
假如那道影子是「人類」,不,如果是在地面行動的生物,說不定觀察力超凡絕俗的弗貝茲倫古就能察覺是怎麼回事了吧。
飛行在黑夜裡的烏鴉本來就難以辨認。再加上獨立騎兵團正被敵人追趕,無法好整以暇地觀察天空。
所以,弗貝茲倫古才沒有發現。
監視者就在自己上方。
(你們的確是全攸格多拉西爾最快,快到無人能出其右的部隊,但終究還是逃不出我這霍爾巴爾瑟的眼睛。)
烏鴉——霍爾巴爾瑟眯著眼,眼中散發出妖異的血紅光芒。
附身在其他生物上,奪取其意識。
這就是霍爾巴爾瑟的「力量」。
不過,基本上只能奪取智力不高、自我意識不強的生物。
假如施展力量的對象是人類,除非那個人睡著了,或者處於沒有意識的情況之下,否則是無法附身的,而且還會在對方恢復意識時被彈出體外。其實是算不上強大的半調子能力。
但是,知道怎麼活用的話,這力量還是很有用處的。
附身在老鼠或松鼠之類的小動物上,就能潛入宮殿的任何角落;附身在飛禽身上的話,就能像這樣從上空監視敵人動向。
借著這種方式收集來的情報,就是讓他爬到今日地位的「力量」。
他接連揭露政敵的秘密使他們失去地位、準備伏兵讓敵軍自投羅網作為自己的戰功。經年累月地擴大自己的權力。
如今,他那無所不知的壓倒性情報收集能力已經是眾所周知的事了,在帝國內部,甚至沒有人敢說他壞話。
頂多只有神帝希格德莉法和法古拉培爾那票《劍》的小圏圈裡的人吧。
而且,他們現在已經變成任憑霍爾巴爾瑟操控的棋子了。
(呵呵呵,《宣戰的號角》可真是了不得的力量吶。)
他完整看完了靼偉城的攻城過程。假如想知道在戰場上,是否還有其他能發揮出與《宣戰的號角》相同程度離譜威力的符文,那麼應該只有可以在上空完全掌握敵軍動向的霍爾巴爾瑟的符文了吧。
光是其中一種力量就已經相當兇殘了,如今,兩人聯手了。
再加上陣營里還有能完全活用這些力量的高明將領。
可說是十全十美的陣容。
(呵呵呵!就算是「黑者」,也只能任憑我們宰割了。)
烏鴉的鳴叫聲響徹夜空。
聽在奔馳於地面的獨立騎兵團成員耳中,宛如不祥且輕蔑的嘲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