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ACT 3(1/2)
正當獨立騎兵團苦吞第一戰的失敗戰果時——
勇斗日夜不停地策馬奔波,比主力部隊早一步回到族都津利。
時間是深夜,儘管七氏族的共同首領回來了,也沒人出來迎接他。守衛則是因為勇斗的突然現身而驚惶失措。
由於沒有提早通知,他們會慌了手腳也是當然的。
雖然勇斗每天都很認真地鍛鍊身體,但基本上他過的是坐在桌前處理文書的生活。
在一天半里趕完普通步兵必須花上七天才能走完的路程,他早已筋疲力竭,但還是努力擠出最後的餘力下馬,和菲麗希亞在宮殿裡疾奔。
「大、大宗主!?」
「啊!請等一下,母親大人已經就寢了……」
「現在是分秒必爭的時刻,讓我通過!」
沒時間爭論,勇斗推開想阻擋他的衛兵,強行進入房間。
「黎芮兒!」
「呼——……呼——……」
就算出聲叫喚,黎芮兒還是睡得很沈。
畢竟是每天比任何人早起辦公,比任何人都晚就寢的女孩,一入睡就睡得很沈也是理所當然的。
雖然勇斗很想讓她繼續休息,可惜眼前情況並不允許。
「對不起了。黎芮兒,快醒醒。」
勇斗摟著她肩膀大力搖晃道。
「唔,嗯嗯……」
「醒了嗎?」
「唔嗯……呵呵,父親大人……我非常非常仰慕您哦。」
「欸?」
出其不意地被示愛,勇斗一下子呆住了,把緊急事態忘得一乾二凈。
而且還面紅耳赤了起來。
他當然知道黎芮兒把自己視為「男人」,懷抱著好感。
但是,被人在睡呆的情況下真情告白,殺傷力實在非比尋常。
「哼~~我在入睡時也是一直想著哥哥大人的哦!」
一旁的菲麗希亞不滿地鼓著腮幫子說道。
撮合我和黎芮兒的不就是你嗎!勇斗心道。看樣子菲麗希亞似乎是因為勇斗害羞臉紅而點燃了對抗意識。
「現、現在不是比這個的時候吧?喂!黎芮兒,你快醒醒!」
忍受不了這種尷尬,勇斗趕緊再次搖晃起黎芮兒。
拜此所賜,黎芮兒總算睜眼了。
「嗯~~……父親,大人?」
「哦,不好意思把你吵醒了。其實是因唔!?」
四隻眼睛一對上,黎芮兒就猛然抱住他,擁吻起來。
「呵呵~~父親大人~~❤」
好不容易鬆口了,這次換成以臉頰磨蹭勇斗。
005
看樣子還是沒睡醒。
該怎麼說呢?這些動作比剛才更有殺傷力。
黎芮兒柔軟的身體觸感、毫無掩飾的愛慕之情,讓勇斗的身體有所反應。
「唔~~既然黎芮兒閣下表明到這種程度,我也非得參戰才行了……!」
「不要比這個!」
在那之後,勇斗又苦戰了一陣子,好不容易才讓黎芮兒完全清醒過來。
「真、真是萬分抱歉!父親大人!我以為自己是在做夢……!」
「算了算了。是大半夜闖進你房間吵醒你的我不好。比起這個,目前的戰況如何!?」
黎芮兒連連道歉,但勇斗倏然伸手制止她,直接進入正題。
光是叫醒她,就已經浪費掉不少時間了。
他不打算繼續囉唆這種小事。
雖然黎芮兒對於突發事件的應變能力不是很好,但其實是個腦子轉得很快的女孩,一聽到勇斗發問,表情立刻從帶著點稚氣的少女變成大國的宰相,簡潔地回道:
「靼偉城已經被攻陷了。」
「什麼!?真的假的!?未免太快了吧!」
始料未及地聽到最壞的狀況,就算是勇斗也不禁驚聲大叫。
這次「借著征討《雷》來引誘敵人出擊」的作戰,最重要的關鍵就是靼偉城。
「敵人到底用了什麼奇策?」
浮現在他腦中的第一個想法,與《灰》族宗主道格拉斯相同。
靼偉城的堅不可摧,勇斗也曾經多次聽說。
在舉行婚禮前,他曾秘密地前往靼偉城,親眼確認它有多牢不可破。
「雖然聽起來有點難以置信,但對方是從正面強行攻陷的。」
「……唔,就算對方有三萬大軍,但靼偉城應該不會那麼簡單就被攻下才對啊。」
活用地形之利,創造出敵軍數量再多,也無法發揮人數優勢的戰場。
假如要求勇斗在不使用平衡重錘投石機的情況下攻打靼偉城,老實說,勇斗也只能舉雙手認輸。它就是那麼易守難攻的城砦。
所以,勇斗原以為能靠靼偉城阻擋由東方進攻的討伐聯軍一陣子的。
沒想到靼偉城居然在短短几天裡就被攻陷了。就常理而言,那是絕對不可能的事。
反過來說,就是敵軍里有什麼不合理的東西。
「對方果然也不是簡單的人物呢……其他地區的情況呢?」
遭受攻擊的,不只東方邊境而已。
勇斗收到的報告書里提到,西方邊境也遭到《豹》的僭主一黨與《蹄》軍的攻擊。他也很在意那邊的戰況。
「《麥》的情況似乎相當危急,要求中央儘快派兵支援。目前我已經安排《角》的少主副手豪斯葛柏力率領軍隊前往救援了。」
「是嗎?你的指示很正確。」
勇斗點頭。
豪斯葛柏力是個花花公子,生性瀟灑風流,給人捉摸不定的感覺。不過就這次的情況而言,這樣的他反而是最適合的人選。
因為這次救援行動的重點不是「擊退」敵軍,而是「撐過去」。
假如是血氣方剛的將領,可能會因為急於立功而弄巧成拙。就這方面來說,豪斯葛柏力夠冷靜,應該不會做出錯誤的判斷。
「斯卡兄弟則是捎信說:『不需擔心《豹》的安危,把援軍派往其他地方即可』。」
「呵呵,很像他會說的話呢。」
在如此嚴苛的情勢下,聽到斯卡維茲如此可靠的發言,讓勇斗不禁笑開了。
《豹》的現任宗主斯卡維茲不但武功高強,也是聞名畢佛斯特盆地一帶的防衛戰名將。
而且他曾經擔任過慕克威治的守將,很習慣與騎兵交手。既然那男人說不需要擔心,那麼就可以放心地全權交給他處理。勇斗可將注意力轉至其他地方。
「這樣一來,問題果然還是在東邊呢。」
勇斗皺眉沈吟起來。
失去靼偉城,實在讓人心痛。
雖然說英靈戰士是號稱萬人中只會出現一人的,極為罕見的人才;可是這次東部戰線的討伐聯軍是由《劍》、《雲》、《牙》、《兜》、《槍》等強國組成的。
因此,除了士兵人數眾多,不難想像,應該也會有不少英靈戰士參戰。
說不定其中還有勇斗想像不到的,能力足以與史坦索爾匹敵的怪物級英靈戰士。
不過,說到不合理常理的東西,《鋼》這邊也有。
「一切全指望你啦,兄弟。拜託你一定要撐到我趕到為止哦。」
對弗貝茲倫古來說,第一戰就出師不利讓他很鬱悶,但是討伐聯軍也有同樣的心情。
不只被對方大鬧一場,還被輕輕鬆鬆地掙脫陷阱,大搖大擺地揚長而去。
我方的死傷者高達數百人,可是對方頂多折損數十名騎兵,就結果而言根本是我方大輸。
與其說令人氣憤,不如說對方完全占了上風。
「比想像中的~還要誇張呢~」
受到敵襲的隔天清晨,芭菈蹲在地上檢視著燒焦的柵欄,一臉可惜地自言自語著。
她知道馬匹跳不過這種柵欄,所以才會設計出這樣的陷阱。沒想到對方居然使出了前所未見的武器把柵欄炸飛,強行開出一條活路。
明明準備好了萬全之計,打算來個瓮中捉鱉,獵物卻滑溜地逃之夭夭。芭菈還是生平頭一次遇到這種事。
「原來如此~的確是很可怕的威脅呢~」
可怕的不是發出雷聲般巨響,把這些柵欄炸飛的武器。
不,武器本身是很可怕沒錯,但是既然已經見識過了,就能想出對策。
最可怕的是,敵人能夠接而連三地開發出全新戰具的這一點。
「確實~必須儘快打倒對方~不然會應付不過來的~」
不管是大鬧軍營的騎兵、砍斷艾爾娜愛劍的鐵劍,或是這種雷球,全都是只要擁有這其中之一,就能左右戰局的強力資源。
除了這些東西之外,對方是否還有其他強力又可怕的壓箱寶?
就像勇斗不知道攻陷靼偉城的「力量」的真面目為何,芭菈也同樣對勇斗的「高深莫測」感到畏懼。
「芭菈姐,對不起,都是因為我沒能殺死敵人首領……!」
艾爾娜滿肚子怒氣無處發泄似地苦著臉道歉。
「那也沒辦法呀~敵人的武功很高強不是嗎~?」
芭菈輕描淡寫地擺手安慰道。
儘管艾爾娜的腦袋不是那麼靈光,不過就戰鬥能力而言,是「揚波之女」中數一數二的成員。
因符文而獲得的神力全部強化在雙腿上,艾爾娜的速度快如閃電,想要閃過她的第一記攻擊是極為困難的事。
雖然芭菈也是英靈戰士,身手也確實遠勝過一般士兵,但是她從來不曾擋下過艾爾娜的第一擊。
而對方居然第一次和艾爾娜交手就擋下了她的攻擊,反而該稱讚對方武藝了得才是。
「說到這件事,我覺得有點奇怪。」
「嗯~?」
「敵軍騎兵部隊的隊長,應該是銀色頭髮、像冰一樣的女人才對。可是昨晚指揮部隊的,是個戴著面具,從沒聽說過的男人……而且士兵的服裝以毛皮為主,看起來比較像哪邊的遊牧民族呢。」
「面具~?」
芭菈訝異地歪頭。
說到戴面具的遊牧民族將領,她只想得到《豹》族宗主,「假面王」弗貝茲倫古。
但是弗貝茲倫古應該在先前的征討戰中,被《鋼》捉拿了才對……
「而且《鋼》的騎兵部隊『親衛騎兵團
穆思裘爾
』應該只有五百人左右而已,可是昨晚偷襲我們的那些傢伙,肯定有兩千人。」
「我知道那些人的真實身分。」
打斷兩人對話的,是《雲》族宗主葛哈德。
「這麼說來,葛哈德閣下好像認識那個面具男呢……」
「沒錯。那傢伙是《豹》族宗主弗貝茲倫古。一年多前,他們和《雲》締結互不侵犯條約時,我曾經見過他一面。」
「啊~果然是這樣~」
芭菈單手捧頰,大大地嘆了口氣。
不好的預感果然容易成真。也就是說,除了昨晚的騎兵團之外,《鋼》另外還有一支號稱最強的騎兵部隊,親衛騎兵團
穆思裘爾。
昨晚的偷襲讓芭菈深刻明白騎兵的戰鬥力有多強大,比原本預估的至少高出五倍。
再加上,敵人最後使出的那種技術。
「這下子~事情可能會變得很棘手呢~」
芭菈的預言,很快就成真了。
隔天——
「哈哈哈!《鋼》全是些看到我就腳底抹油的懦夫呢!」
……
…………
「又來了?還是學不乖?這次可不會讓你們溜走哦!」
……
…………
「可惡!又讓他們給跑了!」
艾爾娜煩躁地跺著腳,恨恨地罵道。
巨熊走路般的震動讓周圍士兵們身體猛然一顫。
「艾爾娜~你冷靜點吧~」
「這樣是要我怎麼冷靜!」
芭菈安撫道,可是卻被艾爾娜大聲吼了回來。
可以理解艾爾娜的心情。
從昨晚到今天,騎兵部隊連續過來騷擾討伐聯軍好幾次,可是每當想反擊時,他們就立刻逃之夭夭。
而且第一次遇襲時,我方還多少給了對方一點傷害;今天卻只能一直被壓著打,敵人毫無損失。
主要是因為——
「可惡!那些卑鄙的傢伙!用射程那麼遠的弓偷襲我們,可是我們追上去時就立刻邊逃邊放箭,實在是氣死人了!」
——這種騷擾法的緣故。
「這次明明只差一點點就追上他們了!臭王八蛋!下次一定要把你們全抓起來,好好感謝你們的『照顧』!」
啪!艾爾娜一拳打在自己手掌上,燃起熊熊的鬥志。
看來已經氣到腦充血了。
芭菈在她頭上輕輕敲了一記。
「所以說~冷靜點啊~艾爾娜~你完全被敵人玩弄在股掌上了哦~?」
「咦!?」
艾爾娜詫異地轉過頭,芭菈聳了聳肩。
「你仔細想想~就算馬上載著人~可是普通人還是追不上馬的哦~」
「啊!這麼說的話……」
艾爾娜事到如今才意會到這件事。
因為她自己有追上的能力,反而更沒辦法注意到這點。
「所以他們是故意放慢速度~讓我們追上的哦~為了要用箭雨攻擊我們~還有就是~讓士兵覺得身心倶疲~」
最容易讓人覺得身心倶疲的情況,就是徒勞無功。
假如騎兵一下子就逃得不見蹤影,士兵反而不會想追上去;但假如只差一點就能追上,因此盡力追趕,可是到頭來連一個敵人也沒能打倒,只能蹣跚地回營,那又是另一回事了。
這種情況持續好幾天的話,士兵就會陷入身心倶疲的狀態,不用等到和《鋼》的主力部隊開打,就會變成無用之兵了。
「可惡~!既然如此,我就先衝上去拖住他們……」
「就算你很強~還是會寡不敵眾的哦~」
芭菈苦笑著制止激動的艾爾娜。
艾爾娜是《劍》的重要幹部之一,不能讓她無謂地犧牲在這種地方。
「可是再這樣下去,只會大量消耗士氣而已!」
「嗯~是啊~真的是~該怎麼做才好呢~傷腦筋呀~」
芭菈雙手交叉在胸前,不停地搖頭晃腦。
雖然從那慢吞吞的說話方式感受不到她的緊張,但芭菈本人其實是很認真在煩惱的。
連接近敵軍都沒辦法。就算芭菈因神機妙算而聲名遠播,說真的,也無計可施。
一直以來,《劍》之所以能在戰場上所向無敵,是因為他們有法古拉培爾的符文《宣戰的號角》——不管敵人多頑強,都能攻無不克的最強大絕招之故。
可是面對這次的敵人,就連這個大絕招,應該也是不管用的吧。
世界上竟然有這樣的戰鬥法,老實說芭菈很想罵人。
唯一可以想到的對策,就是設置土牆或拒馬來阻止馬匹進入。可是身為進攻的一方,變成以防守為主的話就本末倒置了。
而且土牆也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建好。可以想見在建造期間,對方會多麼努力干擾工程的進行。
假如《鋼》的主力部隊在我軍疲於應付騎兵時抵達此處的話,那就太慘了。
「仔細想想~沒能在一開始時幹掉他們~真是大錯特錯~」
自從首戰吃虧後,對方的警覺性變得相當高,絕對不會過於深入敵陣。
就算故意露出破綻,他們應該也不會再次靠近了。
不過度追求戰功,只遠遠地進行攻擊,蠶食我軍的體力。
「嗚!對、對不起。」
「啊~不是~我不是在怪你哦~」
「可是……」
「哎呀,各位似乎遇上困擾了?」
正當芭菈覺得前途茫茫時,一道綽有餘裕的聲音從旁響起。
說話的人是一名蓄著濃密的鬍鬚,身材微胖的男子。從那身罕見的絹制服飾可以看出,他的身分相當高貴。
「您是~……」
「艾雷克西斯閣下!」
那是芭菈與艾爾娜相當熟悉,同時也極為戒備的人物。
神儀使艾雷克西斯。
表面上他是神帝的代理
人,主要工作是為各氏族主持誓杯儀式。但芭菈她們早已查出,他私底下和《槍》族宗主霍爾巴爾瑟有所勾結。
這次也是以霍爾巴爾瑟的「耳目」身分,和部隊同行的。
「請問您有何貴幹?」
「呵呵,別這麼不友善嘛。我可是專程為各位帶來了好消息哦。」
「好消息~?」
芭菈訝異地看著艾雷克西斯,反問道。
這人是與《劍》在檯面下爭權奪勢的政敵霍爾巴爾瑟的走狗,聽到這種話,當然會懷疑對方打著什麼鬼主意。
艾雷克西斯應該也很清楚這點吧,他無所謂地承受兩人的視線,臉上堆滿笑容說:
「是的,霍爾巴爾瑟大人有言,願意盡力協助各位。」
「你們來錯地方了。這裡沒有飯吃哦。」
弗貝茲倫古低頭看著在被朝露濡濕的草原上踱步的烏鴉,向它們說道。
烏鴉在戰場上四處尋找腐肉,是很常見的景色。
可能是聞得出血腥味吧,總之哪裡有屍體,它們就會成群結隊地出現在該處。
也因此,人類視它們為不祥的生物並且厭惡。不過,弗貝茲倫古並不討厭這種強悍而且絕不放過任何機會的生物。
因為,那不正是身為宗主或將領的人,最需要的資質嗎?
希望自己也能像它們一樣。正當弗貝茲倫古漫不經意地想著這種事時,一名派出去偵察的探子神情緊張地回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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