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ACT 5(1/2)
將時間往前倒轉一些。
「黎芮兒,我之前交代的東西已經準備好了嗎!?」
勇斗快步走在宮殿裡,向黎芮兒問道。
原本指望作為屏障的靼偉城已經淪陷了。
沒空慢慢走路浪費時間。
「是!我已經想辦法準備好充足的數量了。」
「是嗎?武器和護具呢?」
「也已經照父親大人的指示辦好了。」
「很好。明天早上士兵應該就能趕回來這裡了。」
「那麼我現在立刻命伙房總動員備餐。最好是方便攜帶的食物吧?」
「當然。」
「我明白了。後勤的事請安心交給我吧。」
黎芮兒的回應鏗鏘有力,聽起來讓人覺得很舒暢。
她確實是相當優秀的人才,只要沒睡呆的話。
這次胡來般的作戰之所以能夠成立,她的存在是最重要的因素之一。
就算勇斗能想出各種嶄新的點子,假如沒有人能具體實現,就只是在空中畫大餅罷了。
直到這時,勇斗終於停下腳步,轉頭看向黎芮兒。
他突然的停步讓黎芮兒吃了一驚。勇斗凝視著她的雙眼,真誠說道:
「謝謝你幫了這麼多忙。我走了。」
「……是。祝您武運昌隆。」
黎芮兒以千絲萬縷的感情說著,深深地低頭行禮。
勇斗在她的目送下,再次向前邁步。
即將走到宮殿前的城門時,一道熟悉的身影映入他眼帘。
「美月?」
「還叫什麼美月啊——!才剛出征回來,連太太的臉都不看一眼就又要出發,是什麼意思啊!」
「嗚!」
面對正室氣勢洶洶的逼問,勇斗一反原本嚴肅的表情,臉頰抽搐,緊張了起來。
「幸好菲麗希亞夠機靈,特地來通知我。至少要讓我送小勇出征啊。」
「……對不起。」
勇斗面有愧色地搔頭道歉。
「可是,開戰之前的我殺氣很重,所以我不太想讓你看到這種可怕的樣子嘛。而且你肚子裡還有小寶寶。」
「說到小寶寶,這孩子剛才踢了我肚子,說要幫爸爸送行哦。」
「咦!已經會踢了!?」
勇斗反射動作將手放在美月的腹部。
「次數還不多就是了……啊!」
「哦!」
咚!雖然只有短暫一下,但那輕微的震動確實傳達到勇斗的手掌上。
007
「剛才踢了!踢了對吧?」
「呵呵,寶寶知道你是爸爸哦。」
「是嗎!知道我是爸爸啊?真是太厲害了!」
冷靜下來思考的話就明白,這一踢多半只是偶然。不過,勇斗覺得有種被還沒出世的孩子說「一路順風」的感覺。
沒有比這更好的鼓勵了。
隔天——
勇斗已經在離津利相當遙遠的《爪》的族都宮殿裡走動了。
不論再怎麼趕路,徒步的話都是得花十五天以上才能抵達的距離。但是從《狼》的時代起,《鋼》的族都津利與各大城市之間就已經建立完整的驛站制度了。雖然在這個時代,驛站制度並非常識就是了。
從津利到《爪》的族都,只要一天一夜就能抵達——
「~~!」
——只要無視長時間騎馬,胯下磨破皮這個缺點就行。
「對、對不起!哥哥大人,您還好嗎?」
菲麗希亞跪在勇斗的雙腿之間,戰戰兢兢地抬頭看著勇斗。
008
她正在幫勇斗塗對擦傷很有效的特製軟膏。
由於傷處的部位問題,必須脫下褲子才能擦藥。如果是從前,勇斗一定會堅持「我自己擦就好!」,不過現在已經無所謂了。
雖然這麼說,但因為姿勢的關係,感覺起來還是有點猥褻。
事關大宗主的威嚴,勇斗在心裡祈禱,希望擦完藥前不會有人走進房間。
不過話說回來,未經許可擅闖大宗主房間的魯莽之徒,本來就——
「嗚啊~~父親大人父親大人!」
——還真的有呢。
完全不懂察顏觀色,活得無拘無束、自由自在,有如野生動物般的女孩。
她是年紀大約十二、三歲,綁著單邊馬尾,相貌相當討喜的少女艾爾貝緹娜。
可別小看這樣的她。這少女擁有《引風者》符文,在敏捷方面是《鋼》的第一飛毛腿。
她能在自己的周圍引風,活用這種能力達成神速的戰鬥技巧;是就連號稱「最強銀狼」的吉可露妮,也不得不另眼相看的英靈戰士——
「嗚嗚嗚!嗚嘶!噎噎!」
——照理說應該是這樣的,但是現在她眼眶中噙著豆大的淚珠,完全看不出是個厲害角色。
「怎麼了?又被克莉絲欺負了?」
她的妹妹克莉絲緹娜,是以欺負姐姐為生存意義的刁鑽女孩。
原以為她這次也一定是被克莉絲緹娜弄哭了,艾爾貝緹娜卻左右搖頭。
「嗚~~宮殿裡的人說,嗚嗚,我聽到他們的話了,嗚嗚嗚,他們說像我這麼不成材的人還是消失算了。這樣一來克莉絲就能當《爪》的下任宗主了!」
「唔。」
勇斗的臉色沈了下來。
還以為她一定又是被無關緊要的小事弄哭的,沒想到事情比想像中嚴重許多。
「噫噫嗚嗚!我是沒人要的小孩嗎?我不在的話,嗚嗚,對克莉絲比較好嗎?」
「才沒有那種事!」
這種話真是聽不下去,勇斗斷言。
對於妹妹克莉絲緹娜來說,這位姐姐可說是她的生存意義。勇斗深知這點。
「有你在真是太好了。克莉絲一定是打從心裡這麼想的。」
「真、真的嗎?」
「真的!」
雖然克莉絲緹娜以捉弄人為樂,又愛說謊,很難猜透她的心思,但只有這點,勇斗敢百分之百肯定。
聽勇斗這麼說,艾爾貝緹娜臉色豁然開朗,但是——
「可、可是和克莉絲比起來,我這麼笨,沒辦法幫上父親大人的忙……」
——又立刻消沈了下去。
就她而言,是很罕見的反應。
看樣子是真的被說得非常難聽吧,害她完全喪失自信了。
「不會啊,你幫了我很多忙哦。」
不是為了安撫她,勇斗是真心這麼說的。
至少,艾爾貝緹娜的開朗與天真爛漫確實拯救了勇斗的心靈。而且對妻子美月,以及被勇斗當成妹妹般疼愛的愛菲利亞而言,她的存在也是很好的撫慰。
在能力方面,艾爾貝緹娜確實比不上擅於挖掘大量千金難換的情報,立下顯著功績的克莉絲緹娜;但是對於捉拿潛入宮殿裡的賊人,或是在戰場上以她那神速的飛毛腿傳令,強化部隊之間的連結方面,她也是很有功勞的。
可是——
「別安慰我了!我有多沒用,我自己最清楚!」
艾爾貝緹娜完全不肯相信勇斗的話。
看樣子,就算勇斗再怎麼解釋,應該也無法扭轉她的想法吧。
該怎麼做才好呢?勇斗尋思著,突然想到一個好點子。
「……唔,不然這樣好了。只要你在這場戰爭里立下大功,那些愛亂講話的傢伙們就只能乖乖閉嘴了。」
「咦耶?可、可是,我怎麼可能……」
「嘿嘿嘿,我這裡有個好寶貝,最適合由你使用哦。菲麗希亞,把我的背包拿來。」
勇斗揚了揚下巴,對自己的副官下令。
房間深處有個大型的後背包,是勇斗第二次被召喚到攸格多拉西爾時,從現代帶來的物品。
其中裝滿了各種應該能在這次的戰役中派上用場的道具。
勇斗在背包里翻翻找找,最後拿出了某樣東西。
「喏。」
他把那東西交給艾爾貝緹娜。
那是就這個時代而言相當稀奇的,反射
著特異金屬光澤的圓筒狀物體。
「這個、是?」
「這是一種武器。就算《鋼》里人才濟濟,我想也沒人能比你把它用得更好哦。」
「咦?可是別說怎麼用了,我連這是什麼東西都不曉得耶?」
「用法很簡單。只要按住這裡就可以了。啊,現在還不能按哦?」
「父親大人,可以請您別讓姐姐使用這麼危險的東西嗎?」
倏然,一道音質與艾爾貝緹娜十分相似,但感覺相當冷漠的聲音從勇斗身後響起。
不需回頭,勇斗也知道說話的人是誰。
「你是從什麼時候起待在那裡的,克莉絲?」
「從艾爾姐姐哭的時候,就在了吧?」
克莉絲緹娜說著,笑了一笑。勇斗的臉頰不禁抽搐了起來。
就連威震攸格多拉西爾,名符其實的西方霸主勇斗,看了也不禁背脊發涼的微笑。
「克、克莉絲?你看起來好恐怖喔?」
艾爾貝緹娜忘了哭泣,戰戰兢兢地對妹妹說道。
「嗯?我和平常一樣吧?」
騙誰啊——勇斗心想。不過只敢在心裡講。
克莉絲緹娜基本上是個沒什麼表情的女孩,雖然現在也依然面無表情,不過氣勢卻相當驚人。
她在發火。
因為姐姐受人輕蔑,被傷害到哭了,所以前所未有地火大。
名為克莉絲緹娜的這名少女個性相當彆扭,雖然她以欺負自己的姐姐為樂,卻不准其他人瞧不起或欺侮她姐姐。
身為收集情報的高手,她八成會在今天之內找出說姐姐壞話的犯人吧。
不知她會以什麼手段報復那些人……
勇斗不禁對惹火她的那些人產生同情。可是,那些人傷害了純真無邪的艾爾貝緹娜。
還是該讓他們吃點苦頭才對。勇斗改變了想法。
「……總之,別做得太過火哦?」
「咦?我不懂您在說什麼呢。」
克莉絲緹娜裝傻。
言下之意,擺明了她準備做得很過火。
「話說回來,現在的情況如何了?」
敬鬼神而遠之才是明智之舉。勇斗故意改變話題。
古人有言,君子不立岩牆之下。
而且這邊才是正題。
雖然就這個時代而言,飛鴿傳書的速度快到驚人,但由於必須先在各據點飼養鴿子,所以不是能無限制地使用的手段,只能在緊急聯絡時使用。
因此,想要取得大量即時資訊的話,最有效的方法還是縮短距離。
勇斗之所以拋下軍隊,不分晝夜地趕來這裡,正是為了取得沒有時差的情報。
敵軍的規模遠比我軍龐大。
不可能光憑奮勇殺敵就能獲勝。
能宰制資訊的人,就能宰制戰局。
基於經驗,勇斗非常清楚這件事。
另一方面,在這個時候——
「說真的啦,我從《狼》的前前任宗主法布提大人的時代起就在當兵了,但還是頭一次碰到這麼奇妙的行軍!」
「哈哈哈!都到現在了還有什麼好說的啦,大叔。自從勇斗大人成為宗主之後,我們不知道經歷過多少次『頭一次』了不是嗎?」
「是這樣沒錯啦。」
「不過我也不是不懂你的感覺啦。要求我們什麼武器都不帶,空手前往戰場,這種事連做夢都沒想過啊。」
《鋼》軍的士兵們一面談天說笑,一面向前進軍。
每個人的腳步都十分輕快。
這也是當然的。原本具有相當重量的武器、護具、糧食與軍用品等等,全都不需要攜帶。
如此一來,不只行軍速度變快了,還能減輕疲勞的累積速度,拉長行軍的時間。
當然,沒有武器就無法戰鬥,可是——
「聽說武器、護具之類的等到《爪》那邊再領就好?」
「是啊。好像是在討伐《雷》之前就偷偷把武器運到那邊去了。換句話說,勇斗大人早就料到有這種事了。」
「真不愧是勇斗大人!」
勇斗早就計算好了。
動作太大的話會引起周邊國家的警戒,因此是趁著婚禮後到征討《雷》的這段期間,悄悄地把物資分批搬運到《爪》。
原本勇鬥打算把物資運到《灰》的族都維格利德,但是考慮到《灰》族宗主道格拉斯在神帝頒詔討伐令時曾經迷惘過要跟隨哪一邊,所以把地點改到《爪》那兒。
在靼偉城淪陷,維格利德也岌岌可危的現在,當初的決定可說是出乎意料的幸運。
順帶一提,運送軍需品時使用的名義是「小麥」。由於夏季時《鋼》曾向《爪》徵收存糧應急,剛好可以把交還穀物作為偽裝時的藉口。
孫子也說過,從當地取得各種物資是上上之策。
此外例如拿破崙,也是借著從當地徵取物資,才能實現那壓倒性的行軍速度。
當然,也不能太過偏重從當地取得物資的比例。否則當地資源不足的話,反而會弄巧成拙。可是這次的行軍範圍是自己國家,而且負責調度物資的還是後勤高手黎芮兒。
因此自然沒有任何問題。
「說到這個,你坐過馬車了嗎?」
「坐過了坐過了!」
「感覺好像變成大人物了呢。」
「我倒是覺得有點暈車。」
這也是提高行軍速度的策略之一。
在這個時代,不論戰車或馬車,都是只有上流階級的人才能搭乘的交通工具。
由於「乘車」是一種身分的表徵,因此在戰場上,指揮官階級者也會搭乘馬車來增加自己的權威。
讓最低階的小兵坐車,是種荒謬絕倫的想法。
可是,勇斗沒有那種刻板印象。
對他來說,交通工具是所有人都能利用的東西。不管是汽車、火車、飛機……全都是平民也能搭乘的交通工具。
托建造戰車堡壘之福,《鋼》里有許多載貨用的馬車,當然要趁這個機會活用它們。
儘管數量不足以載運所有士兵,可是輪番搭乘,還是能大幅減少行軍的疲勞。也就是說,可以一邊休息一邊前進。
當天入夜後——
行軍的幹道被無數火炬映照得通明。
鄰近村莊的村民沿途歡迎著士兵,而且還紛紛送上慰勞品。
「大家加油——!」
「要好好努力唷——!」
「我們支持各位大爺——!」
一路上,年輕女孩們嬌聲喊叫著,為士兵加油打氣。
說實話,這些人全都是花錢買來的臨時演員。
勇斗利用騎兵的高度機動力,命令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早一步趕到前方村莊,以金錢收買所有年輕女孩,請她們來路邊聲援士兵。
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可說是《鋼》軍的看板人物,而且隊長是女性,在國內非常受歡迎,也很受人民信任。
因此女孩們不但不覺得厭惡,反而還欣然接受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的委託。
「來,這是麵包,請用。」
「還有水~~」
「這裡有肉乾,請多吃點補充體力唷!」
她們把能於行軍中食用的糧食和飮用水分送給士兵。
男人這種生物,基本上非常單純。
就是會想在女人面前逞英雄。
想讓女人看看他們又強壯又帥氣的一面。
雖然途中夾著幾次休息,但畢竟從早走到晚,士兵們還是會累。卻又因為美人計而大大地奮起。
勇斗參考了日本戰國時代豐臣秀吉以神速行軍著名的——「中國大返還」時使用的手段,並做了獨自的改良,成為兼具從當地調度糧食與提升士氣的一舉兩得之計。
勇斗的原則是,不打沒勝算的仗。
正是因為早已周密地完成事前準備,所以他才敢放心地征討《雷》,同時引蛇出洞。強行使出相當危險的計策。
考慮到靼偉城的牢不可破,這原本應該是場遊刃有餘的戰爭。
如此這般,《鋼》軍在幾乎沒有出現脫隊者的情況下,以短短七天時間走完了照理來說,即使強行軍也得花上二十天以上的路程。
「感謝大家共體時艱,忍耐這一路的奔波勞碌,我打從心底向大家道謝!謝謝各位!」
勇斗站在抵達《灰》與《爪》邊界附近的一萬大軍之前,高聲說道。
聽了勇斗的話,每個士兵的臉上都露出驕傲的神色。
他們也知道自己有多努力行軍,並以此自豪。
而大宗主認同了他們的努力,會覺得開心也是當然的。
「靼偉城淪陷,我本來已經做好連族都維格利德都被拿下的覺悟了,幸好各位即時趕來!所以維格利德城目前仍然安然無恙!」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周圍響起撼動空氣的歡呼。
徒勞無功會讓人沮喪、疲累倍增;成就感則會讓人忘了疲勞,身心充滿力量。
等到歡呼告一個段落之後,勇斗再次開口:
「好了!各位!拿起武器吧!敵軍人數雖多,但不足為懼!全世界只有我軍能在七天裡走完這麼遙遠的路程!對吧!?」
「「「「「唔喔喔喔喔喔!!《鋼》萬歲!《鋼》萬歲!!」」」」」
《鋼》軍的士氣更加高亢了。
在完成艱難的事情後,人類會產生莫大的自信。
就如同大宗主說的。
即使找遍全世界,還有其他部隊能做到這種事嗎!?
不。做得到的,只有我們。
所以我們絕對不會輸。
士兵們打從心底相信這件事。
「上吧!我們去拯救維格利德城!全軍……出擊——!!」
對《鋼》討伐聯軍的將官,全都是從各氏族精挑細選出來的,有功績、名氣的驍將。
目前聚集在討伐聯軍大本營中的,全都是身經百戰,名震周圍國家的豪勇之士。
可是,《鋼》的主力部隊抵達此處的消息,還是讓他們戰慄了。
「這、這消息是真的嗎!?」
首先開口的,是《雲》族宗主葛哈德。
他似乎受到很大的衝擊。
這也是當然的。
《雲》是位在米德加爾特東部的遊牧民族,其機動力是定居生活的農業民族難以望其項背的。
連他們都無法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從《雷》行軍到這裡。就算天地異變,還是不可能做到。
「很遺憾,但事實確實如此。」
神儀使艾雷克西斯面露慚愧悔恨之色,啞著嗓子說道。
在先前的戰鬥中,他總是能分毫不差地說中敵方騎兵部隊的所在之處與動向,事到如今已經沒人懷疑他的可信度了。
「唔……霍爾巴爾瑟閣下不是擁有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嗎?為什麼沒發現敵人已經逼近到此處了呢!?」
《牙》族宗主西吉斯蒙德加重口氣質問道。
雖然說能如此精確地掌握敵情,本身就是件詭異的事了,但既然霍爾巴爾瑟的能力是事實,如今反而無法不質疑,為什麼他沒有做到這點。
「別強人所難好嗎?霍爾巴爾瑟大人也是人,怎麼有辦法一次注意好幾個地方呢!?」
「也就是說~他一次只能看一個地方~是嗎~?」
芭菈刻意以漫不經意的口吻刺探道。
艾雷克西斯的表情僵住了。
聚集在此的眾人,是為了打倒《鋼》才暫時結盟的氏族。只要完成任務,就會恢復成從前的關係。
有朝一日,說不定會與《槍》為敵。
尤其是《劍》,他們還是在檯面下與《槍》爭權鬥法的政敵。
讓這種敵人知道主子的「力量」極限在哪,是極為嚴重的失言。
「啊、呃~這是因為……那個~」
艾雷克西斯想找藉口矇混過去,可是一時之間想不出適當的說詞。
那反應簡直和招認了沒兩樣。
「唔,原來如此,也就是說霍爾巴爾瑟閣下一直注意著維格利德附近,所以漏看了《鋼》的主力部隊啊。」
法古拉培爾將十指交叉的雙手放在嘴前,做出結論。
儘管艾雷克西斯一臉苦悶,但法古拉培爾沒有顧慮他心情的義務。
「算了,也不能責怪霍爾巴爾瑟閣下。反正這裡也沒人料想得到《鋼》的援軍居然會這麼快趕到。會把注意力放在正在交戰的維格利德,也是理所當然的做法。他的想法沒有錯。」
「是啊~既然事實就是這樣~也就只能接受了~問題在~該怎麼對應~」
「嗯。只差一點就能攻下維格利德了。雖然說只差一點的話,就會想先攻下來再說,但是……」
說著,法古拉培爾看向維格利德城。
就算不特別豎起耳朵傾聽——
「「「「「大宗主萬歲!!大宗主萬歲!!」」」」」
——也還是可以聽見城裡士兵瘋狂的歡呼聲。
儘管被討伐聯軍完全包圍,可是他們似乎仍然接獲了《鋼》的主力部隊抵達此處的消息。
「情況變成這樣~想攻下來~就有點困難了~守城的士兵~完全復活了~」
「……是啊。」
法古拉培爾小聲地嘆了口氣點頭。
不知該堅持多久——
那種沒完沒了、前途茫茫的感覺,會讓人失去鬥志。
可是,假如知道只要再撐個不到半天就能度過危機,就算拚死拚活也會奮起撐過去。
如此一來,就沒辦法輕易以武力攻下維格利德了。
唯一的辦法就是——
「不能像靼偉城時那樣,請法古拉培爾閣下施展力量攻下它嗎?」
——西吉斯蒙德試探性地問道。
《劍》和《牙》的國界直接相鄰,雖然不至於現在就打著以後可以得到《劍》的好處的主意,但未雨綢繆總是好的。
畢竟是一國宗主,這點精明自然是有的。
「憑我的『力量』,確實能攻下維格利德。但是我也會消耗大量體力,如此一來,就不能在與《鋼》的主力部隊決戰時施展了。」
法古拉培爾毫不猶豫地開誠布公自己能力的弱點。
芭菈不禁仰天無語,不過她也很清楚,法古拉培爾就是這種人。
完成神帝希格德莉法討伐《鋼》的敕令。
現在,法古拉培爾腦中只有這個念頭。
耿直、專心一意、不知說謊和隱瞞。
所以自己才非得陪在她身邊,支持這樣的她不可。芭菈輕笑起來。
「身為軍師~我想建議~與其在這裡等對方進攻~不如主動出擊~」
「您的言下之意是?」
西吉斯蒙德以凌厲的眼神對芭菈施壓。
應該是想叫她別多嘴,以便趁機套出更多法古拉培爾的底細吧。
「《鋼》軍到得這麼快~確實出乎我們的預期~不過~以這種速度趕來的話~士兵們應該累翻了才對~」
「唔,這麼說有理。」
法古拉培爾點頭同意芭菈的話。
「別讓他們有機會休息~趁敵人還沒恢復體力時~狠狠擊垮他們~」
「很有道理。我認為該採用這個建議,各位意下如何?」
法古拉培爾環視在場諸將問道。
開口的人,依然是西吉斯蒙德。
「維格利德呢?放著不管的話可能會被前後夾擊哦?」
「只要分出五千人左右的兵力~應該就能把他們壓制在城裡了~」
「既然如此,這差事就交給我吧。」
《雲》族宗主葛哈德舉手說道:
「我和那個戴面具的弗貝茲倫古有點恩怨。不覺得讓大家知道誰才是米德加爾特的霸主,也是場精彩好戲嗎?」
「交給您的話我也安心。西吉斯蒙德閣下,您意下如何?」
「……好吧。」
「還有其他意見嗎?……似乎沒有了。」
確認眾人反應後,法古拉培爾站了起
來。
她倏然舉手,強而有力地道:
「現在開始朝東方進軍,討伐《鋼》的主力部隊!這將是決定勝負的關鍵之戰!期待各位的奮鬥!」
「前方發現部隊!總數大約一萬!應該是《鋼》的主力部隊!」
「正如艾雷克西斯閣下所言呢。一萬人嗎?」
法古拉培爾閉著雙眼,反覆思量著探子帶回的情報。
就人數而言,自己這邊壓倒性地有利。
但敵人首領是一路走來以寡擊眾,在不利的人數下打敗了《蹄》、《雷》、《豹》,讓《鋼》壯大成今日這種大國的狠角色。
絕對不能掉以輕心。
「吸——……呼——……吸——……呼——……」
法古拉培爾做起深呼吸,試圖讓自己保持平靜。
好幾萬士兵的生命掌握在自己手上。假如不夠冷靜,原本該贏的戰鬥也會輸。
勝敗就看身為總司令的自己如何指揮了。
「好!照預定計畫,使用飛鳥陣型!」
再過不久,討伐聯軍即將與《鋼》軍在維格利德的東方交鋒。
先發動攻擊的,是《鋼》軍。
「和那些騎兵一樣呢~都是大老遠地~就用弓箭做射擊了~真麻煩啊~」
「沒錯。」
法古拉培爾苦澀地皺眉。
雖然說是無可奈何的情況,可是眼睜睜看著我軍單方面地被攻擊,說實話,感覺還是很差。
「不過這也在意料之中就是了。繼續前進!」
縮短雙方距離,進入白刃戰的話,局面將會對人數多出一萬五千人的我方比較有利。
應該是有利的才對——
——可是當努力縮近距離,進入白刃戰之後,討伐聯軍依然被《鋼》軍壓著打。
「原來如此~把那種長到不合理的長槍緊密地排在一起~不讓敵人接近~單方面地攻擊~頭腦真好~」
芭菈佩服地嗯嗯點頭。
在對《雷》與對《豹》的戰鬥中不太能發揮威力的馬其頓式長槍重裝步兵密集方陣,其實是一千年後才出現在歷史上的劃時代武器與團體戰術。
反觀討伐聯軍這邊,武器還是青銅製的,團體戰術也還沒發展成熟,都是放任士兵各自單打獨鬥。
就算數量壓倒性地多過對方,可是整體戰鬥力的優劣,還是一目了然。
「原來如此,果然很強呢。不過,那種槍太長了,不利於小幅度的迴轉。」
法古拉培爾在極短的時間裡看出了敵人戰術的優點與弱點。
她不是除了會使用《宣戰的號角》之外沒有其他能力的無能之輩,就算單純身為將領,也是相當有才略的幹將。
「好,以銅鑼通知左右兩翼,進行攻擊!」
法古拉培爾迅速做出指示。
飛鳥陣形——為了活用人數龐大的軍隊,由芭菈想出來的新陣形。
把士兵分為中央軍一萬五千人、右翼五千人、左翼五千人三個部隊,配置成倒三角形。
讓左、右兩翼潛伏起來,不被敵軍發現,靜待敵軍通過,與中央軍接觸。
等中央軍擋下敵人後,左、右兩翼再從敵人的斜後方包夾,加以殲滅。由於士兵的前進路線有如鳥兒展翅飛翔的模樣,因此命名為飛鳥陣形。
利用大軍的優勢,活用霍爾巴爾瑟的「眼睛」來詳細掌握敵軍的位置與動向。這是由芭菈想出的必勝之策。
這個戰術與遙遠的未來,竹中半兵衛的「十面埋伏陣」、薩摩島津家擅長的「釣野伏」頗為相似,但就這個時代而言,是極為先進且劃時代的戰術。
可是,只能說這次的對手太犯規了。
《鋼》族宗主周防勇斗已經接獲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副團長龐伯的報告,知道討伐聯軍有辦法取得我軍位置與動向的詳細情報。
所以他早已料到,討伐聯軍一定會像對付獨立騎兵團時那樣,派伏兵夾擊我軍。
最重要的是,勇斗是擁有超越這個時代知識的人。
他早已做好萬全對策。
喀啦喀啦喀啦……
轟!轟!轟!
「左、左翼回報!敵人排出戰車障壁!而且再次施展那很吵又有火焰的妖術!無、無法接近!」
「右翼也是一樣的情況!」
「啊~是那個嗎~」
芭菈皺著眉,面帶難色地呻吟起來。
「是我軍第一次和騎兵部隊交手時,敵人用來把柵欄炸飛的東西嗎?」
法古拉培爾也苦澀地啐道。
仿佛不停展示各類前所未見的新型武器的博覽會。
而且全是極為強力的武器。
「無法阻止敵軍攻勢!再、再這樣下去會被……!」
即使是士兵回報戰況的現在,敵人也依然朝著中央軍不斷湧進。
駭人的突進力。
就算是《劍》的精兵,也無法減緩對方的速度。
再這樣下去,直達這個大本營也只是時間早晚的問題了。
「飛、飛鳥陣形~明明是我的得意大作~居然這麼簡單就被破解了~……」
「戰鬥力的差距這麼大,根本不是對手……」
面對擁有壓倒性力量的敵人,芭菈與法古拉培爾只能茫然地仰天長嘆。
仿佛幼兒與成人打架似地。
不,可能更加不堪吧。
仿佛三個小孩一齊撲向一個成年壯漢,根本連比輸贏都稱不上。
就算能讀出對方想法、動向或施展策略,面對壓倒性的力量差距,還是無可奈何。
戰力的差距,實在太大了。
赤手空拳是沒辦法贏過對方的。
至少,要使用利器。
「主公大人~雖然您還沒完全恢復~我也很不想讓您使用力量~可是好像不用不行了呢~」
「我知道!」
芭菈一臉遺憾地提議道,法古拉培爾點頭回應。
這就是「黑者」嗎?
不難理解為何會有那樣的預言了。
的確,擁有如此強大的力量,想征服整個攸格多拉西爾也沒有問題。
「不過,我可不能讓帝國就此毀滅。那位大人……我絕對會好好守護她!唔唔唔!討伐聯軍的兵將啊!回應我的意念吧!《宣戰的號角》!!」
「很順利……呢。」
勇斗看著戰局,喃喃道。
目前,各方面的戰況都進行得相當流暢。
由於神帝頒詔了對《鋼》討伐令,導致周圍氏族全數與《鋼》為敵,不但《鋼》的兵力因此被大幅分散,而且還不得不與五大氏族組成的聯軍抗戰。就算是勇斗,在開戰前也不禁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可是一旦開打,反而覺得沒什麼大不了的。
所謂的不堪一擊就是這麼回事吧。
「該怎麼說呢,太過順利了,甚至讓人有點失落呢。」
菲麗希亞似乎也有同樣的感想。
仔細想想,勇鬥成為宗主兩年多了。在這段時間裡,他不停地設計、製造新武器,努力強化戰力。
一邊是擁有各種既先進又劃時代的武器,追求合理戰鬥的《鋼》軍;另一邊是使用青銅製武器,擁有馬戰車等最新兵器的前一個世代的軍隊。雙方強弱過於懸殊,拚鬥起來,自然有種泰山壓卵的輕鬆感。
會有這樣的結果也是正常的事。但是——
「如果能這樣贏到底,當然是最好。不過,十之八九不可能真的這麼順利吧。」
——勇斗的警戒心還是沒有鬆懈下來。
菲麗希亞也嚴肅地點頭。
「驍勇善戰,就算受傷也不當一回事,甚至不畏懼死亡,能以一當千的活死人軍團……是吧?」
「沒錯。敵人還沒使出最後大絕招。」
靼偉城攻防戰的過程,以及獨立騎兵團的一連串戰鬥,勇斗在開戰前就已全知道了。
所以,他不認為能就此輕鬆獲勝。
「!空氣出現變化了呢。」
「……是的,剛才確實出現了變化。」
菲麗希亞用力點頭肯定勇斗的話。
不是風向變了。
而是戰場上那種該說是殺氣,或者鬥氣的氛圍,一口氣膨脹、變沈重了。
「真不愧是哥哥大人,竟然這麼清楚。我是因為會使用咒歌和秘法,所以對這種事很敏感……雖然這麼說很失禮,但沒想到不是英靈戰士的哥哥大人居然也能察覺呢。」
「嗯?我覺得很明顯啊。該怎麼說……就是起雞皮疙瘩了吧。」
在各種專業領域裡,被稱為「一流」的人,「直覺」通常很敏銳。
這種直覺並非毫無憑據。
一流人物的「直覺」,是以過去累積的經驗為基礎而來的。
儘管勇斗還很年輕,但他已有過數十場戰鬥的歷練了。
不過這也和天生的資質有關吧,總之,這些歷練讓他感受到了一般人無法察覺的空氣變化。
「通知前線將領們千萬小心,不能大意!接下來才是勝負的關鍵!」
沒過多久,這「直覺」就精準地成真了。
同一時刻,最前線——
「哈哈!這場戰役還真輕鬆。」
「不對啊,以前不都是這樣嗎?」
「這麼說來,應該說最近很反常才對?」
「哦——因為對手是『怪物』虎心王率領的狂戰士集團和『神機妙算』假面王率領的騎兵團嘛——」
「那邊的!現在還在戰鬥!給我把皮繃緊一點!」
「「「糟糕!」」」
遭到小隊長的怒斥,士兵們趕緊把意識集中回眼前的工作——向前刺出長槍這件事上。
事關性命,當然不能隨便做做。
雖然鬆懈到像這幾人程度的士兵其實不多,不過,整個部隊中飄著一股能夠輕鬆戰勝的氣氛,會出現這樣的士兵,也不奇怪。
但是,現場氣氛一下子改變了。
即使身體被刺穿,討伐聯軍的士兵們也絲毫不見怯色,反而有志一同地緊緊抓住《鋼》軍的長槍。
明明應該受到致命傷而動彈不得,或者是因為劇痛而滿地打滾了才對。
狀況極為異常。
「嗚!槍、槍被抓住了!動不了!」
「等一下!這、這下糟了!
「哇!哇!不要、不要過來!嗚啊!」
其他的討伐聯軍士兵從被固定住而抽不回來的超級長槍旁經過,縮短了雙方距離,以自己的長槍刺向《鋼》的士兵。
「你、你們這些傢伙——!」
位於後一列的《鋼》軍士兵向前刺出長槍,穿透討伐聯軍士兵的胸膛,為被殺的同袍報仇。
可是——
沒想到那士兵卻在胸口被貫穿的情況下向前猛衝,以自己的槍刺穿敵人的頸部,幫自己報仇後才斷氣。
「這、這些傢伙是怎麼搞的!?」
「和《雷》的狂戰士好像!」
「不對!比他們還瘋!」
就算殺傷了對方,他們還是會抓住武器封住《鋼》軍士兵的動作,甚至反攻回來。
和這種不要命的對手作戰,有幾條命都不夠用。
深不見底的恐懼,使《鋼》的陣營里響起此起彼落的吞口水聲。
「呼……呼……嗚!」
法古拉培爾把劍插在地面支撐身體,勉強不倒下。
力量從體內急遽流失,仿佛底部開了大洞的水壺似地,傾泄不止。
雖然說比上次施展力量時少了五千人,可是光憑一個人的神力,想強制提升兩萬五千大軍的鬥志、引出士兵潛能,還是太勉強了。
「法古……主公大人~您還好嗎~?」
芭菈跑到法古拉培爾身旁,想將她的手掛在自己肩上。
芭菈差點用了學生時代的方式稱呼法古拉培爾,一點也不像她會犯的失誤。看來自己臉色真的太差了。
法古拉培爾也有相當的自覺。
還沒從上次施展《宣戰的號角》後的疲勞中完全恢復,就再次使用這個力量。
只要稍有鬆懈,腦子就會一片空白,意識幾乎潰散。
老實說,就算以劍為杖,也快要站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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