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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ACT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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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圖克的費歐根神殿【注】?」

譯註:典出北歐神話的巨人族神只名費歐根(Fjörgyn and Fjörgynn)。

吉可露妮重覆著勇斗的話。勇斗點頭表示肯定。

席圖克是位於加契納城砦南方,徒步約兩日路程的小村落。

那兒土地貧瘠,也不是交通要衝,幾乎沒有戰略價值。

《炎》之所以指定該村為見面地點,單純是因為它正好處於《鋼》軍與《炎》軍的中間位置。

由於兩國之間沒有誓杯之交,不論哪一方的元首前往另一個國家的陣營,都是件難事。

所以才會選擇離雙方軍隊都有一段距離的場所見面。

「因為是我們希望能和他們建立良好關係,帶太多士兵同行的話,可能會讓他們覺得有威脅,可是這裡是敵國的國土。」

「原來如此,所以需要身手高強的少數精銳。」

吉可露妮理解地點頭。

雖然占領加契納城砦後已經掃蕩過周圍的《雷》兵了,但他們還是很有可能潛伏在某處。

但是浩浩蕩蕩地帶著一大群士兵前去赴約,只會讓今後想建立友好關係的《炎》感到警戒而已。

「我明白了。光靠菲麗希亞一個人護衛確實不夠穩妥,那麼我也……」

「不,露妮,我希望你留在這裡指揮部隊。雖然我想應該不會出什麼大事,但戰爭就是很難保證不會有意外狀況。」

「咦!」

吉可露妮驚訝地圓睜雙眼。

她似乎認為自己絕對能陪勇斗同行。

「現在這種情況,能代替我指揮部隊的人,只有你了不是嗎?」

這話倒是不假。

由於面臨包圍網的危機,旗下氏族宗主們全都不參加征伐,各自留守在領地防止敵軍來襲,與大軍同行的「宗主」們其實只是替身而已。

目前《鋼》軍里位階最高,所有人都能心服口服地聽令行事的人,就是吉可露妮。

「唔!可是……」

扯上勇斗的事時,吉可露妮一向會保護過度。

她似乎還是無法放心。

「母親大人!請您安心,我一定會好好保護大宗主的!」

希爾德加德砰砰拍著胸口,信心滿滿地道。但吉可露妮眉頭鎖得更緊了。

「有你在反而讓人更覺得不安呢。」

「慢著!您不是才說過我的身手不錯嗎!」

「我是說過,但還沒好到能把父親大人託付給你……」

「氣死人了!沒有比我更適合擔任這次護衛工作的人啦!其實我比您更適合呢!」

「什麼?」

吉可露妮以凌厲的眼神瞪著口出狂言的義女希爾德加德。

畢竟是人稱《鋼》最強軍團的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成員中自然有不少血氣方剛之輩,因此就算有點粗野無禮,吉可露妮通常也會睜隻眼閉隻眼地不加以計較。不過希爾德加德自稱強過吉可露妮,還是讓她感到有些不悅。

可是希爾德加德卻毫不膽怯地叫著:

「我身上有狼的力量,鼻子和耳朵比正常人靈敏很多,最適合搜索敵人了!」

「哦?」

勇斗很感興趣地問道。

衛士必備的能力是——刺客來襲時,擊退對方的戰鬥力。但在這次的護衛行動里,更重要的其實是希爾德加德說的——搜索敵人的能力。

就算吉可露妮是《鋼》中武藝最高強的戰士,但假如被一百人同時圍攻,雖然足以自保,可是想帶著勇斗毫髮無傷地殺出重圍還是很困難的事。

假如希爾德加德真的有如自己宣稱的那樣,具有高度搜索敵人的能力,就能在數量龐大的敵人接近前及早發現對方,迴避交戰了。

哪種能力對勇斗更有幫助,當然不言自明。

「唔——可是剛才我出聲時,你不是被我嚇到嗎?」

「那、那是因為和母親大人對打時太專心了!分心注意其他事情的話是無法與母親大人對戰的。」

「說得也是。」

勇斗接受這說法地點頭。

「如果讓我擔任衛士,我一定會好好警戒周圍的。」

「唔……雖然有點不好意思,不過空口無憑,還是會讓人有點不安。我想確實知道你鼻子和耳朵的靈敏程度。」

「說得也是。我知道克莉絲緹娜叔母大人在那邊。」

希爾德加德突然指著某個空無一人的方向說道。

四下靜默無聲。

……

…………

「那裡真的有人嗎?我沒感覺到任何氣息哦?」

「雖然這麼說有些失禮,但我也沒有感受到任何氣息呢。」

吉可露妮與菲麗希亞都否定了希爾德加德的話。

「不要這樣啦!快點現身啦!」

希爾德加德焦急地叫著,但果然沒有任何氣息。

以克莉絲緹娜的個性,在這種情況下她確實不會現身吧。

勇斗苦笑著幫她解圍道:

「克莉絲,如果你在的話就出來吧。這是命令。」

一方面是覺得希爾德加德這樣有點可憐,不過最重要的是想確認她的索敵能力是否為真。

在隱藏自身氣息方面,就算找遍整個《鋼》,也沒人勝得過克莉絲緹娜和艾爾貝緹娜這對雙胞胎。

如果希爾德加德真的能在這種黑夜中視破隱身中的克莉絲緹娜,毫無疑問是帶去這次面談的最佳人選。

是否真如她所說——

克莉絲緹娜在希爾德加德所指的方向現身。也許是因為自尊心受損吧,她臉上微帶慍怒之色。

015

「我是第一次在這種距離被人視破。」

「哦~~既然你都這麼說了,確實很厲害呢。」

勇斗佩服地睜大眼。

他故意不提克莉絲緹娜偷聽他們對話的事。

畢竟她生性就是如此。

「好,那就這麼決定了。我會帶你一起去,萬事拜託了。」

「是!請交給我吧,大宗主!」

希爾德加德意氣風發地回道。

勇斗滿意地點頭,接著看向克莉絲緹娜。

「對了,既然你也在,就順便說吧。你也要一起去哦,克莉絲。」

「那當然。」

雖然不高興,但克莉絲緹娜還是裝成若無其事的樣子回道。

只要握著她的手,就可以讓自己的存在感變弱。這同樣也是迴避危機時既方便又重要的能力。她應該也很清楚這點。

「還有……我想把那小子一起帶去。」

勇斗轉身指著躺在營火旁睡得很悠哉的那小子。

吉可露妮驚訝地睜大眼:

「那小子嗎?可是,我覺得那麼做會比帶希爾德同行更失禮呢。」

「等一下!請別把我扯下水!再怎麼樣我都比那個像樣多了!」

「沒問題。」

勇斗自信滿滿,得意地笑道。

「如果《炎》族宗主真的是我知道的那個人,他反而會很高興呢。」

「這裡就是席圖克嗎?」

勇斗仰望著被木製柵欄包圍的村子自語道。

在攸格多拉西爾,於村落四周設置壕溝或柵欄防禦外敵入侵,是極為普通的做法。

尤其這一帶,聽說時常有山賊或盜匪出沒。

雖然勇斗等人還因此特別警戒,但路上卻出乎意料地平安無事,一行人在不起任何風波的情況下抵達了席圖克村。

只有擔任護衛的希爾德加德,臉上莫名地有些不滿之色。

「……請、請、請問您是《鋼》的大宗主,勇、勇斗大人、嗎?」

一名男子站在村口,渾身哆嗦不已地向勇斗問道。

畢竟是發展得氣勢如虹的大國宗主,普通平民會感到畏懼也是當然的,但男人很明顯不是因為這個理由才嚇得顫抖。

從他不時瞄向勇斗乘坐之物的樣子看來,恐懼的應該是這個部分吧。

計畫成功!勇

斗在心裡得意地笑著。

「沒錯。」

但他沒把感情表現在臉上,而是瀟灑地一點頭,揮開外套,將右手的鐵製手甲展示給男人看。

在攸格多拉西爾,鐵是比黃金更珍貴的金屬。雖然在勇鬥引進煉鐵術後,鐵製品多少普及了一點,但仍然不是盜賊能使用的東西。

而且手甲上還刻有《鋼》的族徽,是最能證明他身分的物品。

「可以讓我進去了嗎?」

「小、小的已經聽說過了。請、請進。信長大人已經在神殿裡等您了。」

「好。我們走吧。」

勇斗朝身後眾人揚了揚下巴,一行人踏入村中。

所經之處村民們無不僵在原地,簌簌發抖。

這場會談,隨行的人有:菲麗希亞、克莉絲緹娜、艾爾貝緹娜、希爾德加德,再加上五名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的精英團員,總共九人。

女性們各個容貌姣好,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的團員也都長得威武端正。雖然人數不多,但是就外觀而言,是相當吸睛的隊伍。

可是,勇斗卻帶著連他們也為之遜色的狠角色,在村中緩步而行。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男人居高臨下地站在費歐根神殿的階梯上,俯視著正在朝神殿前進的《鋼》一行人,愉快地大笑出聲。

他是在攸格多拉西爾極為罕見的黑髮人物。

年紀應該已經超過六十了吧,但表情與肌肉都充滿活力,看起來只有四十出頭,不,說不定還可能被誤認為只有三十多歲。

男人名叫信長。是統治攸格多拉西爾南方的赫爾海姆地區、華納海姆南半部的大國——《炎》族的宗主。

「哈哈,看來他和傳聞中相同,是個炫異爭奇的男人呢!瞧這陣仗,還真是招搖吶!」

第一點,只帶著區區九名隨從就來赴會,這份膽識相當值得稱讚。

第二點,隨從中有一半是女性,而且其中三人只是幼童!

就連走在她們身後的男性隨從們也都長得端正精悍,若是在平時,這種陣容一定會讓人看得目不轉睛吧。

但是,對現在的信長而言,那種程度的隊伍一點也不重要。

「聽說中國明朝有獅子和老虎之類日本沒有的猛獸,天竺有身體巨大、鼻子又長的大象。非洲住的全是彌助般黑得像牛的人種【注】。世界是圓的,這說法很有趣。可是像那樣的生物,老身只在神話中聽過!」

譯註:信長的侍從,原本是傳教士帶來日本的黑人奴隸。

信長的目光,注視著某項事物。

就是勇斗乘坐的,白色巨獸。

「的確,我也是第一次見到那麼巨大的狼呢。」

信長身旁的少主蘭也愕然地睜大雙眼。

沒錯,那頭猛獸的外型,不論怎麼看都是一匹狼。

是只生長在希敏約格山脈一帶,被當地居民敬畏為神獸的大狼迦魯姆。

如果是幼童乘坐也就算了,但那是連成年人都可以騎在背上的巨狼。即使信長見過無數稀奇的貢品,也從沒見過那樣的生物。

而最令人驚訝的是,那少年竟然有本事馴服那種猛獸為座騎。

「呵呵,與岳父殿下第一次見面時,老身也曾故意穿著奇裝異服去嚇唬他,不過比起老身當年,這可就更誇張了吶!」

信長懷念地閉起雙眼,神馳於往日時光。

沒錯,那是當他仍二十歲時的事。

他的岳父是美濃大名齋藤道三。當年道三要求與信長見面時,信長特地穿著奇裝異服,帶著許多當時非常稀有的火繩銃,聲勢張揚地前去赴約;但是在正式會面時又換上正經的禮服,令道三驚訝連連。

而這次,自己的立場倒是和當年反過來了。

「一定得讓這次的會談成功才行。」

另一方面,騎在希爾多弗背上的勇斗也同樣感到戰慄。

神殿周圍待機著數百名《炎》的士兵。以不到十人的隊伍闖入其中,需要相當大的勇氣。

但事到如今,勇斗也不能臨陣退縮。從決定只帶少數隨從赴約證明自己沒有敵意的那一刻起,就應該要做好覺悟了。

不過,讓勇斗感到戰慄的,是那些士兵的裝備。

朝天直立的許多泛著黑色光澤的長筒狀物體。和勇斗在課本、漫畫裡看過的火繩銃一模一樣。

「至少有一百挺吧。」

這麼龐大的數量,不可能是從戰國時代攜帶過來的。意思就是,這些火繩銃全是在攸格多拉西爾,從零開始製造的。

換句話說,《炎》軍擁有的火繩銃絕對不只眼前這些而已,而且有能力繼續量產更多。

相對地,就算勇斗擁有許多現代知識,也無法在一朝一夕里製造出槍械。

火繩銃剛傳到日本時,當時的工匠花了整整兩年拆解、研究,才終於仿製成功。

就算茵格莉特再怎麼厲害,也無法在兩、三年的時間裡製造出數量足以與《炎》匹敵的火繩銃。而且在成功之前,攸格多拉西爾早就沈入海底了。

一直以來,相對於敵國,勇斗總是在科技方面保持著壓倒性的優勢。但假如今後必須與《炎》為敵,那麼勇斗將會生平頭一次面臨「需在武器性能劣於對方的情形下戰鬥」。

勇斗不由自主地吞了口唾沫。

但很快的,就連火繩銃帶給他的威脅,也瞬間煙消霧散了。

「久仰大名,《鋼》族宗主閣下。老身是《炎》族宗主,織田信長。」

「!?」

一與眼前男人對上視線,勇斗的心臟就狠狠一跳。

非比尋常的眼神。

眼神中完全沒有恫嚇之意,應該說充滿歡迎的色彩。

儘管如此,勇斗還是覺得在他身後見到遼闊無際的大海,有種會被吞沒的錯覺。

(這……毫無疑問,絕對是本尊呢。)

在此之前,最讓勇斗感受到壓力的人是《雷》族宗主史坦索爾。可是和眼前這名壯年風貌的男人一比,就連那雙符文的怪物虎心王,也可愛得如同小貓。

勇斗從希爾多弗背上落地,朝信長輕輕一個拜揖。

「久仰大名了。我是《鋼》族宗主周防勇斗。很榮幸能見到自己祖國最有名的英雄。」

「哦?祖國,是嗎?老身收到你送的日本刀時就多少有點感覺了,你果然也是日本來的人嗎?」

信長上下打量著勇斗笑道。

能在遠離故國的異鄉遇見同胞,果然會感到喜悅吧。

勇斗也是。一直以來視為典範,尊敬崇拜的祖國英雄,即使在攸格多拉西爾也同樣成為了大國宗主。他在感到威脅的同時,又不禁萬分欣喜。

「是的。我是從比您的時代更晚四百年的未來穿越到此處的。」

「是這樣嗎?聽起來相當有意思吶。」

兩名日本人的首次會談,在相當和睦的氣氛下開始了。

「哦,是禿頭老鼠替老身報仇的啊?」

信長連連點頭,興致盎然地聽著勇斗的話。

勇斗來自遠遠晚於自己的時代,信長很想知道自己消失之後的事。

「是的,秀吉在十天之內從備中高松城舉兵返回京都,擊潰了準備不及的明智軍。」

「才十天!?呵哈哈!不愧是禿頭老鼠,動作當真俐落呢。」

砰!信長一拍大腿,雙眼閃爍佩服的光芒。

從備中高松城到京都的距離約兩百公里。在短短十天裡率領大軍衝刺全程,是相當不容易的事。

信長本身就是那個時代的人物,自然比其他人更能理解這件事有多困難。

「之後,秀吉因為擊敗明智光秀,成功為主公報仇,所以在織田家的勢力一下子擴大。」

「哦?權六應該會覺得很沒意思吧?」

「權六?」

從剛才起,信長就一直用綽號或小名稱呼那些歷史人物。勇斗不知道他在說誰,感到頗為困擾。

「嗯?就是柴田修理亮啊。」

雖然沒聽過修理亮這個名字,但柴田的部分倒是給了勇斗提示。

「哦,您是說柴田勝家嗎?他與秀吉敵對,

之後在賤岳之戰敗給秀吉,然後,呃,和您的妹妹阿市,一起自盡了……」

「啥?阿市和這件事有什麼關係?」

「哦哦,因為當時阿市和勝家再婚了……」

「哦~~~~?這麼說來,雖然身分不相配,但他一直愛著阿市吶。」

信長回想往事似地仰望著天花板,嗯嗯地點頭道。

課本里一個字也沒提到,但這是出自本人之口的情報。

真實感自然非同小可。

「之後禿頭老鼠就掌控了織田家嗎?」

「是的,他取代了主家,鎮壓各地勢力,在您死去的十年後統一了日本。」

「是這樣嗎?那也沒辦法呢。」

信長拄著臉頰苦笑道。

他一直以「天下布武」為目標,賭上全部的人生。

可是卻在只差一步就能統一天下時被部下叛變,子孫們也無法繼承自己打下的基業,被原本重用的部下收割成果。

不用想也清楚,本人會有多麼悵然若失。

「以上就是我知道的歷史。但原本該死於本能寺的您,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呢?」

對信長來說,這不是值得開心的後續。勇斗怕會讓對方因此感到不悅,硬是轉移了話題。

雖然信長的外表相當年輕,乍看之下只有三十多歲,就算估得年長一點,也頂多四十出頭而已。但是他曉得本能寺之變的事。

也就是說——

「哼,就如你說的,老身在本能寺被那個金柑頭偷襲,和蘭一起被逼得退入大廳深處。雖然老身經歷過桶狹間和金崎等等的危機,但也以為這次沒有希望了。就在那時,一面放在棚子上的老舊銅鏡忽然發光,等老身回過神時,已經身在此地了。」

「我也猜是這麼回事。因為我也一樣。」

那面鏡子應該也是以《妖精之銅》製成,和這個世界有所聯繫的對鏡吧。

至於為何只能在攸格多拉西爾取得的《妖精之銅》會流傳到遙遠的日本?這就是個謎了。

「哦?你也是因為那奇妙的鏡子來到這兒的嗎?」

「是的。剛到時連語言都不通,實在很慘。」

「哈哈,老身也是。這把年紀還得從頭學習異國語言,實在挺辛苦的吶。」

相對於因回想起往事而一臉煩膩的勇斗,信長過眼雲煙般,輕描淡寫地說道。

兩人的經驗值果然有差。

「順便一問,您現在幾歲了呢?」

「今年正好是耳順之年。」

「恭喜您松鶴長春。」

勇斗記得,織田信長死於本能寺之變時是四十九歲。

信長喜歡的幸若舞《敦盛》中有一句歌詞是『人間五十年』。而他死亡的年齡幾乎與歌詞裡的數字相同,因此讓勇斗印象很深刻。

根據這點來計算的話——

「真不愧是我祖國的英雄。能在短短十年裡,在語言不通的異鄉攀升到大國《炎》族宗主之位。」

「你錯了。老身並非『攀升為』大國宗主,是老身讓《炎》『成為』大國。」

信長斷然道。

那自負到可說是傲慢的態度,也是英雄才能有的。

「那你呢?今年幾歲?」

「呃,我前陣子滿十七了。啊,用信長閣下您那個時代的算法,應該是十八歲吧。」

「真年輕啊!不對,重要的是你來此地多久了?」

「整整三年了。」

「哦哦!才三年!」

砰!信長重重一拍盤坐的大腿。

「什麼嘛,你比老身還行不是嗎!」

「不,我只是運氣好而已。」

「自謙也要有個程度哦。這裡可不是光憑運氣好就能爬上來的地方吶。」

「這全都是託了信長閣下的福。因為我模仿了許多您的作法,才能發展得這麼順利。」

「哼。恭維話也說得太明顯,但老身倒是不反感吶。話說回來,你為什麼直接以名諱喚人呢?」

「咦?啊……在我的時代這麼做是很普通的事,您不喜歡嗎?」

名諱就是本名。織田信長的名諱,就是「信長」。

在戰國時代,只有血統較近的親屬才能喚人本名,外人直接稱呼本名是非常沒禮貌的事。勇斗事到如今才注意到這一點。

「雖然不至於不喜歡,但總有些在意吶。」

「呃~~那我該怎麼稱呼您才好呢?」

「唔,這就要視接下來談得如何,才能決定了。」

信長意味深長地揚起嘴角。

再提醒一次,能夠直呼名諱的,只有血統較近的親屬。

言下之意就是,要看是否締結兄弟誓杯,才能決定該怎麼稱呼。

「雖然你想要的是五五分的誓杯。但是就老身看來,現在的你還是略嫌不足呢。」

話一說完,從信長身上發出的壓迫感就陡然暴增。

心臟仿佛被人揪住似地,強烈的壓力重重襲向勇斗。

「嗚!?」

「!?」

「噫!」

「啊!」

勇斗身後的部下們紛紛發出近乎哀號的抽氣聲。

她們全是英靈戰士,也曾多次出生入死於各種危機,自然都是膽識過人之輩,但還是輕易地被信長的氣勢所震懾了。

不愧是終結了長達一百年的戰國時代,只差一步就統一天下的男人。

但是——

「身為一個日本人,我確實打從心底尊敬著您;但提升到氏族與氏族的層級時,就另當別論了。」

勇斗卻若無其事地笑著承受信長的霸氣。

他的雙肩上背負著數十萬《鋼》的人民的未來。

對已經理解那種重荷的人而言,這種程度的壓力是不可能壓垮他的。

呼~~勇斗大大做了一個深呼吸,切換意識。

『檯面上握著手,檯面下互踹對方。』

『左手拿著棍子,右手要求握手。』

國與國之間的交涉,往往繞著巨大的利益打轉。

就如同上面兩個例子,外交時,尤其是國家首腦間的會談,不論表面上有多和睦,都不可能只是單純的親善會而已。

信長是為了拿到有利的條件,才會對勇斗施放壓力。

但勇斗也不能輸。

他重新挺直身子,轉換成大國宗主的表情,在心中鼓起霸氣。

「在此,我以《鋼》族宗主身分,正式要求與《炎》族宗主締結五五分誓杯。」

兩人的目光交錯著,迸出火花。

這次換成《炎》陣營的人此起彼落地發出抽氣聲。

「原來你也能有這種表情啊?不這樣的話就沒意思了吶。」

信長氣勢磅礴地獰笑起來。

他身上的氣魄變得愈發銳利、愈發沈重了。戰國霸王認同了勇斗,開始認真了起來。

談笑的時間已然結束,真正的戰鬥才將開始。

(嗚嗚!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啊?)

希爾德加德眼中含淚,不斷在心裡咒罵著。

兩名宗主明明很融洽地聊著家鄉的事。

聽他們不時傳出笑聲,可見交涉應該很順利吧。希爾德加德才剛那麼想,重到快壓死人的沈重氣氛就充滿整個神殿。

壓力的來源,不用說,當然是笑咪咪地互瞪對方的那兩人。

希爾德加德身體不住地打顫,寒毛直豎。

氣氛太過沈重,連呼吸也變得艱難。

016

她偷看向左右,其他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的團員也和自己一樣緊繃著臉,面色發白。

雖然無法看到坐在前方的菲麗希亞等《鋼》的幹部們的表情,但可以從後方看見汗水從她們臉頰和手臂上滲出。

(要是沒被母親大人折騰過,說不定我又要失禁了……)

打從入團以來,希爾德加德可能是第一次如此感謝吉可露妮。

雖然和眼前的沈重壓力相比,母親發出的殺氣有如微風般可愛,但還是多虧了母親的訓練,希爾德加德才能多少有

一些抵抗力。

都是託了吉可露妮之福,她才能只有稍微閃了點尿而已。

在此要幫她說點好話。希爾德加德的膽量絕對不小。

光是能夠彈開吉可露妮的殺氣,就已經是相當的人才了。

是因為眼前這兩人的霸氣太過非比尋常,才會把她害成這樣的。

(嗚嗚!早知道就不來這種地方了啦!)

總覺得再待下去,壽命會被加速折磨得愈來愈短。

對心臟太不好了。

老實說,她很想不顧一切地逃出這裡。

可是,全身像是被釘住似地,連一根指頭也動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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