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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ACT2(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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和早上一樣,豪斯葛柏力再次無奈地深深嘆氣。

黎芮兒覺得很屈辱。

「公主,您到底在做什麼啊?」

「因、因為事關重大,所以不是做那種事的時候嘛!」

「嗯,看得出來。您今後也會繼續和大宗主熱烈地討論公務呢。」

「嗚!」

黎芮兒自己也有那種感覺。

「真是的,您實在太一板一眼了啦。啊~不過就您來說,比起在公務時間提起那方面的話題,還不如在休息時找機會親近比較好呢。」

「哦,對對對!我也覺得那樣比較適合我。」

身為宗主,只要案件核准得太慢或判斷有誤,就可能讓許多人蒙受損失,責任非常重大。

不認真處理公務,是對子民的冒瀆。

在公務時間裡,她想專心工作。

而且這樣才不會辜負勇斗的努力。他那麼擔心《鋼》的未來,認真在為攸格多拉西爾的人民著想,黎芮兒不想為了兒女私情,自私地打擾他辦公。

「那麼事不宜遲,就趁著今天午休時去找他吧!」

「咦?欸欸!?今天嗎!?」

「當然了。」

「不、不能等到明天再說嗎?」

豪斯葛柏力強硬地說,而黎芮兒怯懦地問著。

才剛與勇斗討論完那麼重大的事,至少隔個一天再試圖親近也不遲吧?

「您在說什麼啊?想拉近雙方距離的話,當然就是從增加見面次數開始囉!」

「嗯、嗯……」

「而且公主您本來是其他氏族的人,和其他情敵相比,可不只慢了一、兩步而已哦!」

「嗚!」

被戳到痛處的黎芮兒悶哼一聲,說不出話。

在《鋼》成立之前,黎芮兒一直是勇斗的外族義妹,一個月頂多只能見到他一、兩次面。

不知是因為建立關係的時間太少,或者因為自己是其他氏族的宗主,在《狼》的時代,與隨侍在勇斗身邊的其他女性相比,勇斗對黎芮兒的態度一直比較生疏。黎芮兒深有感觸。

「好不容易從外族義妹變成直系義女,卻縮在這裡磨磨蹭蹭,不敢出擊的話,還是沒有用的哦!?戀愛啊,雖然偶爾後退一步是很重要啦,不過基本上都是以進攻為主哦!」

「嗯、嗯……」

豪斯葛柏力滔滔不絕地說著,黎芮兒不由得點頭稱是。

雖然有種被趕鴨子上架的感覺,但她也明白,豪斯葛柏力是關心才會說那些話。

而且,面對自己不擅長的領域時,能虛心接受專家的指導與建議,也是她的長處之一。

「我知道了,那就照你說的去做吧。不過今早在公務外的事情上浪費太多時間,堆了不少案子,得先把那些處理完再說。」

「好的,我也會幫忙。」

「嗯,拜託你了。」

黎芮兒開始專心處理政務。

身為大國《鋼》的少主,黎芮兒也和勇斗一樣——不,可能比勇斗更忙碌。

仔細審核呈交上來的案子,有疑問時把承辦人找來詢問,做出具體的裁示。

以人體做比喻的話,勇斗是大腦,黎芮兒則是把血液輸送到全身的心臟。

勇斗那些劃時代的想法,是《鋼》成長、壯大的原動力。所有人都必須承認,就是因為有勇斗這個精神支柱在,《鋼》才得以凝聚為一體。但如果極端一點地說,就算勇斗不做事,國家還是能繼續運作。

若黎芮兒停擺的話,國家絕對會出現各種問題,而且會造成基層的種種混亂。

「好,下一件。」

黎芮兒處理完一件案子,伸手想拿新的文件,但那文件卻被人抽走了。

「怎麼了?豪斯葛柏力?」

「很抱歉在您熱衷工作時打擾,可是時間已經到了。」

「時間?……哦哦!」

黎芮兒完全忘了這件事。

過於專心工作,以致把其他的事全拋在腦後了。

「大宗主似乎會前往梵格爾夫花園【注】,聽說他最近常在那兒吃午餐。」

譯註:典出北歐神話,阿薩神族女神休息聚會的廳堂梵格爾夫(Vingólf)。

「哦,是在那裡啊?那兒的景色確實很美呢。」

黎芮兒也很熟悉豪斯葛柏力所說的場所。

聽說她父親赫朗格尼爾還是津利市長時,就是在梵格爾夫花園遇見她的母親並墜入愛河的。

畢竟是自己父母邂逅的地點,黎芮兒也曾多次前往該處。

現在這個時節,花園裡應該開滿了以大波斯菊為主的各種秋季花卉吧。

回想著繁花盛開的景色,黎芮兒帶著懷念的心情前往花園,並在花園中央的涼亭里發現勇斗。

「父……」

她正想開口,又發現一旁的菲麗希亞以食指抵著嘴唇看向自己,趕緊把話吞了回去。

黎芮兒儘可能放輕腳步地走近兩人。只見勇斗正一動也不動地閉目托腮。

「父親大人睡著了嗎?」

「是的,不久前才剛睡著。因為昨天有太多事必須斟酌,一直沒能好好休息。」

「原來如此,這也是沒辦法的事呢。」

黎芮兒很清楚,勇斗是個責任感很強的男人。

面對前所未有的危機,為了保護氏族和人民,就算上了床,腦中應該還是思考著各種事情,無法靜心入睡吧。

「不過,以這種姿勢睡午覺的話,醒來後脖子應該會很酸痛呢。」

菲麗希亞說著,便從勇斗對面的坐位移動到勇斗身旁,以不會驚動勇斗的動作輕輕托起他的頭,放在自己腿上。

「呵呵❤」

她以充滿愛憐的溫柔眼神凝視著勇斗的睡臉,疼惜地輕撫他的頭髮。就連對男女之事很遲鈍的黎芮兒,也看得出這兩人是什麼關係。

撫摸比自己尊貴的勇斗的頭——至少以前的菲麗希亞不可能做出這種大不敬的舉動。

「呃……叔母大人,您和父親大人,那個,呃~~就是~~……」

黎芮兒不好意思直接講明,支支吾吾地不知該怎麼問出口。

「哦!」

菲麗希亞察覺黎芮兒的意圖,眼中浮現出理解的神色。

她點點頭。

「是的。透過美月姐姐大人牽線,我得到了和哥哥大人纏綿的機會。那個,雖然在婚禮剛結束的此刻說這些話有點輕浮,但等到時機成熟時,哥哥大人將會冊封我為側室。」

「原、原來如此。」

看著一臉幸福的菲麗希亞,黎芮兒有些不自在地回應。

「您和,父親大人,結合了啊……」

聲音在發抖。黎芮兒自己也很清楚。

儘管早就有所覺悟,但親耳聽到心上人和別的女性發生關係,胸口還是因嫉妒而發疼了。

如果勇斗能接受菲麗希亞,那麼自己也有機會……雖然一開始時充滿鬥志,可是見到菲麗希亞那充滿女人味、婀娜多姿的姣好身材後,原本少許的希望也徹底消失了。

特別是那對份量十足的巨乳!

身為正室的美月,胸前也是偉大無比。

反觀自己……低下頭時,甚至可以毫無阻礙地清楚看到腳趾。

和她們比起來,自己明顯缺乏女性魅力。自卑感不禁油然而生。

「您真是了不起。父親大人始終只專情於姐姐大人,他那如同『戰車堡壘』般堅毅的心,您居然有辦法攻陷。我也很想沾點光,仿效您呢。」

「不,這都是多虧美月姐姐大人居中牽線,光靠我一個人是沒辦法的……」

「請別謙虛了。就連身為女性的我,也能明白叔母大人多麼有魅力,實在是太羨慕您了。哪像我,完全被當成妹妹,都不知道父親大人是否曾意識過我是女性呢。」

黎芮兒深深地嘆了一大口氣。

不是想對情敵發牢騷,但還是忍不住想說上幾句。

「沒、沒有那回事……」

「不必安慰我。我也很清楚,自己不但有張娃娃臉,身材也和小孩子沒有兩樣。」

「呃……」

菲麗希亞不知該怎麼回答才好。

「我也知道,自己連個性也非常無趣。比如今天早上,我其實是想和父親大人拉近關係,才會前往辦公室的。結果我從頭到尾都熱衷在政事上,一點女人味也沒有。」

「在那種情況下,也是沒辦法的吧……」

「不是的。仔細回想起來,我一直都是這樣。與父親大人在一起時,談的永遠是政事,父親大人自然不會把這樣的我看做女人了。」

「……請恕我無禮。但我認為,這正是黎芮兒閣下獨一無二的特殊魅力哦。」

「所以說,不必安慰我……」

黎芮兒鬧彆扭地撅嘴,菲麗希亞輕輕搖頭。

「我不是在安慰您。哥哥大人常說,如果是和您,就能深入地討論政事。哥哥大人的想法太過先進,我們常常跟不上他的思考;但唯獨黎芮兒閣下不同,只要稍微做一點說明,您就能立刻理解哥哥大人在想什麼,並且能直言無諱地從現實層面提出建議,對他大有助益呢。」

「父親大人是那麼說的嗎?」

的確,勇斗想出來的點子往往跳脫常識,而且總是省略很多必要的前提知識,因此顯得異想天開,

就連黎芮兒也經常感到難以理解。

此外,例如早上那件事就是很明顯的例子。勇斗太常直接做出「該這麼做」的結論,可是該怎麼實行呢?這種較為具體的執行計畫,他就沒有想太多。

不過對黎芮兒而言,勇斗這毛病與其說是缺點,不如說是優點。

身為宗主,最重要的工作是「決定施政方針」。走在最前端領導人民的人,如果一味拘泥於現實,就不會有進步與發展。

話雖然這麼說,但假如想把勇斗指示的那些「方針」落實成具體的「計畫」,就必須有人站在現實層面,一一指出問題所在。

在《鋼》成立後,幾乎都是由黎芮兒擔任這個指出問題的角色。

「我只會講些不中聽的話,反駁父親大人先進的想法,讓他不高興……」

黎芮兒的心情愈來愈低落了。

菲麗希亞繼續搖搖頭說道:

「沒這回事。早上您們針對討伐令一事進行商量時,該說是聲氣相投呢?還是英雄所見略同?總之您們談得太投機,我完全跟不上話題,實在太羞愧了。」

經她一說,黎芮兒回想起早上的事,確實只有勇斗和自己在對話,菲麗希亞幾乎沒有插過嘴。

原以為菲麗希亞是礙於義弟妹之首身分,所以才會在他們討論政事時自制地不多插話;但是照菲麗希亞的說法,似乎並非如此。

「正因為黎芮兒閣下能理解哥哥大人的想法,哥哥大人才會把藏在心裡的秘密告訴您,不是嗎?」

「父親大人告訴您了嗎?我曉得秘密的事。」

「不,我沒有多問……因為那是我不該知道的事,對吧?」

菲麗希亞略顯寂寥地垂下眼帘。

但憂愁之色很快就消失了,她又嫣然一笑。

「可是,父親大人對黎芮兒閣下說出秘密後,好像甩掉了一些纏在身上的東西,看起來清爽了不少哦。」

「是嗎?看來我多少可以派上用場呢。」

「您太謙虛了!老實說,哥哥大人前陣子緊繃到讓人快要看不下去的地步。我非常擔心,如果一直那樣下去,哥哥大人的心遲早會崩潰。」

平時最常陪在勇斗身邊服侍他的,是身為副官的菲麗希亞。

最清楚勇斗狀況的她竟然會擔心到那種程度,看來勇斗的狀況真的相當不妙。

「所以哥哥大人現在能夠稍微放鬆,實在是太好了。真的……」

菲麗希亞打從心底感到安心地說著,並溫柔輕撫勇斗的頭髮。

勇斗發出均勻的呼吸聲,睡得很沈,一點也不了解菲麗希亞的擔憂。

黎芮兒才剛那麼想——

「嗚!嗚嗚!」

勇斗忽然呻吟了起來。

「怎、怎麼了!?」

「應該是做惡夢了吧?哥哥大人最近經常受夢魘所苦。」

「是、是這樣啊?」

難怪美月和菲麗希亞會那麼不放心勇斗……事到如今,黎芮兒總算明白了。

勇斗的狀況真的相當嚴重。

「哥哥大人一定累積了很多壓力吧。」

「是啊。」

儘管讓勇斗說出了深藏在心底的秘密,可是他已經一個人承受這些事長達半年了。

就算是稀世英雄,勇斗也只是人類。

那麼長的一段時間裡,無法把秘密告訴任何人,應該累積了很多牢騷、抑鬱與憤懣吧。

「對了!現在正是個好機會!哥哥大人說過『打鐵要趁熱』,我們乾脆趁現在讓他把悶在心裡的想法全說出來吧!」

菲麗希亞仿佛想到什麼似地,這樣擊掌叫道。

「全部說出來……說起來簡單,但是該怎麼做呢?」

「呵呵,這個嘛……」

菲麗希亞調皮地提出作戰計畫,黎芮兒聽了不禁瞪大雙眼。

再怎麼說,那種做法未免也跳過太多步驟了吧?

可是菲麗希亞卻鬥志高昂地看著黎芮兒,深深低下頭懇求著:

「哥哥大人的事就拜託您了。請您一定要救救他的心。」

「真、真的可以進去嗎!?」

黎芮兒怯生生地站在大開的門前。

她目前正在津利宮殿中最深處、最神聖不可侵犯的場所。就算是得到勇斗直系誓杯的重臣們,也不能隨意進入這個地方。

儘管如此,菲麗希亞卻一派輕鬆地點點頭。

「完全沒問題。」

「可、可是……」

「事到如今您還在猶豫什麼呢?已經有兩次經驗了不是嗎?」

「但那時是一群人一起啊!單獨進去是完全不一樣的兩回事!」

「女人就是要靠膽識!」

菲麗希亞硬把黎芮兒推進門內。

010

接著她使勁一推,趁著黎芮兒重心不穩往前傾時,把門緊緊關上。

「餵……喂!?」

「祝您武運昌隆。」

「~~嗚!」

被封住退路的黎芮兒漲紅著臉,不知該如何是好。

但也不能一直杵在這裡。

而且,這確實是求之不得、千載難逢的大好機會。如果自己沒有善用這個機會,這輩子肯定沒有希望了。

「只好上了!」

黎芮兒下定決心,一鼓作氣地褪去所有衣物,朝房間深處前進。

房間盡頭還有另一扇門。一推開門板,白色的水蒸氣就撲面而來,視野變得模糊不清。

但這樣對黎芮兒來說反而正好。至少不會馬上被對方看得一清二楚,多少能緩解她的羞恥感。

「呼——感覺像活過來似地——太棒了太棒了。」

勇斗的聲音在不遠處響起。他似乎心情不錯。

這是遷都津利時,勇斗特地建造的浴場。勇斗很喜歡大浴池,聽說他每晚處理完政務後都會來這裡泡澡,以消除一天的疲勞。

「快來吧,菲麗希亞。水溫很舒服哦~~」

察覺有人進來後,勇斗揚聲說道。

看樣子是把黎芮兒誤認成菲麗希亞了。

在兩人同衾的日子,會於睡前一同沐浴,這似乎是最近形成的默契。也就是說,今晚將由菲麗希亞侍寢。

「父親大人。」

「咦?」

黎芮兒出聲喚道。勇斗傻傻應了一聲回過頭,接著全身發直。

「黎、黎芮兒!?你、你怎麼會在這裡!?」

即使是戰場上的軍神,面對這種情況也不禁發慌。

黎芮兒覺得全身一下子熱了起來。

儘管她是將大氏族《鋼》治理得井井有條、一派繁榮的女性少主,但仍只是個青春期的女孩。

將身體一絲不掛地展露在喜歡的男人面前,終究會覺得羞澀。

雖然如此,黎芮兒仍然鼓起勇氣說道:

「我、我請叔母大人和我交換。啊!當然已經先徵求過美月姐姐大人的同意了。」

「……那兩個傢伙……」

大致上猜到是怎麼回事後,勇斗揉捏著眉心呻吟起來。

「請您別責怪那兩位。因為她們都非常擔心您。」

「啊?」

勇斗不知道黎芮兒在說什麼,驚訝地皺眉。

「想吐露心事,入浴時便是最佳時機。叔母大人是這麼說的。這半年來,您一直獨自保守著那個秘密,應該累積了很多不滿與鬱悶吧?既然我已經知道那件事了,您大可對我坦白地說出一切。只要把心事說出來,一定能輕鬆很多。」

「……她們對我太過保護了啦。」

勇斗無奈地嘆息。

即使黎芮兒是最適合吐露心聲的人選,但正室和側室聯手把未婚少女送進浴室,還是做得太過火了。就連黎芮兒自己也這麼想,可是——

「因為父親大人您看起來就是那麼岌岌可危吧?」

「我看起來那麼不可靠啊?」

「對《鋼》而言,沒有比父親大人更可靠的人了。但如果您為了全族,將太多事情背負在身上,早晚會被重擔壓垮的。」

宗主的肩上背負著數十萬人民的生命。

但是,世界上沒

有能讓所有人幸福快樂的政策。

實行一個政策時,如果有人因此受益,則必定有人因此受損。立一法即有一弊,這是世間常理。

假如對每個人的不幸都感到心痛,不但無法成就任何政策,最嚴重的是,因此造成的壓力會讓精神無法維持在正常狀態。

以正向意義而言,不容易對他人的悲慘感同身受的人反而適合擔任宗主,可說是居於人上者必備的資質。

就這方面來說,身為宗主,勇斗的個性太溫柔了。

「沒問題啦,我還很年輕啊。」

「不是指身體方面,姐姐大人和叔母大人擔心的是您的精神狀況!雖然這麼說很冒犯,但我也同樣擔心您!」

「……唔,反正應該會有辦法啦。」

勇斗稍微頓了一下才回答。

他應該也有所自覺吧。

不過黎芮兒認為那也是沒辦法的事。

獨自扛著那種東西,實在太沈重了。

「父親大人,您太不關心自己的健康了!面對這種前所未有的危機,萬一您倒下,《鋼》的存在本身也會很危險的。您的身體不是您一個人的哦!?」

黎芮兒一口氣把自己的關懷之情全部說完,呼呼地大口喘氣。

看著那樣的她,勇斗苦笑道:

「總之你先進來吧。雖然房間裡很溫暖,可是光溜溜的還是會感冒哦。」

他揚了揚下巴,催黎芮兒進浴池。

「……是。」

即使對勇斗說了那麼多,他還是關心別人勝於自己。黎芮兒覺得有點難過,但仍依著勇斗的話下水。

總覺得不這麼做的話,勇斗就不會把自己的話聽進耳中。不過——

「雖然這麼說很像在找藉口,但我之所以不把那件事說出來,不是因為我不相信你們。我覺得……不知情的話,會活得比較幸福。」

黎芮兒才剛泡入水裡,勇斗就仰頭看著天花板說道。

她不禁將浸在水中的手緊握成拳。

看來勇斗還是有把自己的話聽進去。

「自從知道那件事之後,我每天都在擔心天地異變是否會發生。如果明天就出現大地震的話該怎麼辦?我已經做過太多次所有人全部沈入海底,痛苦掙扎的惡夢了。沒錯,我已經夢過太多次太多次了。」

「……我懂您的心情。」

黎芮兒的臉因心痛而扭曲著。

只要是人,總有一死。這是神所定下的真理,沒有人能抵抗。

可是,正因為死亡是「很久以後」的事,人們才不會特別感到恐懼、安穩地生活。

假如死的只有自己一個人,倒也就罷了;但如果不快點做好對策,周圍的人全都會同時死去。

日日夜夜,不斷被這種恐懼感所侵襲。

雖然黎芮兒今後也必須與那種恐懼感戰鬥,不過她至少還能樂觀地相信「勇斗一定能想出辦法解決問題」。

可是勇斗連足以倚靠的信仰都沒有。

光是想像那種孤立無援的心境,黎芮兒就背脊一陣發涼。而勇斗竟然獨自忍受這種感覺長達半年之久。

「美月有孕在身,要是因為知道這件事而流產可不是鬧著玩的;菲麗希亞雖然看起來可靠,但是精神方面很脆弱……我本來是打算等有十足把握之後再告訴大家的。這麼恐怖的感覺,我一個人承受就夠了。」

「您果然很溫柔呢。」

黎芮兒說道,但勇斗卻露出自嘲又無力的微笑。

「哈哈,雖然我做出了這樣的決定,但還是覺得太苦、太可怕、太難受了,好幾次差點就要說出來了哦。有沒有覺得幻想破滅了呢?被譽為《鋼》最可靠的男人,其實是這麼懦弱沒用的傢伙。」

「才、才沒有那種事呢!」

黎芮兒幾乎要喊破喉嚨似地大聲否定勇斗的話。

怎麼可能覺得幻想破滅呢?

勇斗明明可以選擇與美月安穩地住在故鄉——天上之國啊。

可是他卻拋棄一切,為了拯救《鋼》的人民,為了拯救家人,不顧危險地再次回到攸格多拉西爾。

不知恐懼為何物的勇敢,只是莽撞無謀罷了。黎芮兒的父親是如此教導她的。

真正的勇者即使面對恐懼,仍然會咬緊牙關繼續前進。

「呃?咦咦!?怎、怎麼搞的!?」

勇斗像是突然被扔進天寒地凍的雪山中般全身發抖,牙齒喀喀打顫起來。

也許是因為說出胸中的憂慮,使得原本瀕臨極限的緊張情緒崩潰,讓累積在心裡的恐懼一口氣爆發出來的緣故吧。

「可惡!停、停不下來。為了守住大家,身為大宗主的我得振作一點才行!快停!快停啊!」

「!」

黎芮兒不忍心再看下去,回過神時,她已經緊抱住勇鬥了。

「不要緊的!現在在這裡的人只有我而已!請別逞強!」

「~~!」

勇斗無聲地吶喊著,緊緊回抱住黎芮兒。

透過勇斗的顫抖,黎芮兒直接感受到他壓抑在心中的恐懼。

即使勇斗不是基於愛情,單純是因為恐懼才抱住自己,黎芮兒還是感到十分高興。

因為勇斗正依賴著自己。

因為自己能夠成為勇斗的助力。

對黎芮兒來說,勇斗一直是個「英雄」。

然而現在在懷中發抖的這名少年,也許離英雄兩個字很遙遠,但卻讓她產生了無與倫比的憐惜之情。

黎芮兒想讓這少年冷靜下來。她一心一意地,用力摟住少年的頸子。

不知過了多久,勇斗總算停止發抖。

但取而代之的是,有某個硬邦邦的東西頂在黎芮兒的腰部。

(難、難道,這是……)

黎芮兒立刻明白那是什麼東西,雙頰一下子火熱起來。

池水的溫度原本就很高了,再加上腦充血,黎芮兒覺得有些頭暈目眩。

「啊,呃……我、我已經沒事了,可以放開我嗎?」

「沒、沒關係。我、我無所謂。」

勇斗尷尬地說道。儘管黎芮兒的臉熱到都快燒起來了,但她還是努力擠出話回應。

「我也是男人,再這樣下去,會失去自制力的……」

「所以說,我無所謂。」

「不,不能那樣……」

「我已經得到姐姐大人的許可了。如果您多少覺得我有點可愛,請您務必……!」

黎芮兒用盡全身的力氣,顫聲告白著。

如果在這種情況下被拒絕,她應該會有好一陣子無法振作吧。

儘管如此,她還是無法不將心意表白出來。

「…………」

短暫的沈默之後,黎芮兒的肩膀被溫柔地按住,身體被輕輕推開。

這就是答案。

「果、果然……我只是妹妹而已,對不對?您一點也不想碰我,是嗎?」

黎芮兒眼眶一熱,淚水撲簌簌地落下。

就算問了,也只會徒增勇斗的困擾而已,但黎芮兒還是忍不住如此埋怨。

「……怎麼可能呢。」

勇斗回答的語氣有些不悅。接著,他以認真的眼神注視著黎芮兒的雙眼。

「我沒辦法只愛你一個人,也不可能立你為正室。就算這樣,你也無所謂嗎?」

「……咦?」

原以為自己一定是被勇斗拒絕了,黎芮兒呆了一下。

她在腦中反覆思考勇斗的話。

「無所謂!完全完全沒有問題!」

一理解話中之意,黎芮兒就有如啄木鳥般連連點頭。

好不容易盼到勇斗願意接受自己,要是回答得稍慢,讓勇斗反悔的話,自己一定會受不了的。

「但你姑且算是『公主』,又是《角》族宗主哦?真的可以嗎?」

「沒有問題。只要能得到父親大人的垂憐,不管什麼形式我都無所謂!倒是父親大人,您可以嗎?」

「嗯。反正已經上了賊船,想走也走不開了。」

「居然說我是賊、賊船!這種說法未免也太過分了!」

即使是黎芮兒,也不由得抗議道。

勇斗用有些調皮的眼神看著那樣的黎芮兒。

「哈哈,不好意思,你是可愛的女孩子,才不是什麼賊船呢。」

說完,勇斗將臉湊了過去。

黎芮兒也緩緩閉上眼睛。

不論未來是何等絕望,自己也絕對不會忘記現在感受到的幸福——她這麼心想。

「黎芮兒,你覺得怎麼樣?」

「是的,我、我覺得非常舒服。」

黎芮兒喘了口氣說道。

耳畔是勇斗略帶紊亂的喘息聲。

「會不會痛?」

「沒、沒事的。一點也不痛。」

「你在緊張嗎?還是放鬆一點比較好哦?」

「是、是的。」

怎麼可能有辦法放鬆呢?黎芮兒嘴上答應著,心裡想的卻是另一回事。

沒想到勇斗居然會對她這麼做……!

「好,那我要上了哦。」

「請、請吧!」

嘩啦!

溫熱的液體澆淋在黎芮兒的背上。

「真、真是不勝惶恐。居然讓父親大人為我洗背。」

「你剛才不是也有幫我洗嗎?所以當然要禮尚往來囉。」

「禮尚往來?不,我從來沒聽過那種事。」

在黎芮兒的認知中,洗背一向是身分低的人為身分高的人做的事,不可能有例外。

「在我的世界裡,這麼做很正常哦。好了,那麼就再泡一會兒吧。你應該也累了。」

「呃,我、我不用了。」

「嗯?怎麼了?熱到頭暈了嗎?」

「不是的,呃,因為血會弄髒池水……」

「啊——對不起,我太大意了。」

勇斗啪一聲雙手合十,低頭向黎芮兒道歉。

黎芮兒左右搖著頭。

「不,蒙受父親大人這麼多顧慮,我才是不勝惶恐……」

說到這裡,黎芮兒停了一下,目光移到勇斗的下半身——

還是很有精神。

「呃,父親大人覺得還不夠嗎?」

「啊,不是啦,這個是因為,幫你洗背時自然就……我自制力太差了,對不起。」

「那、那個,如果是因為我的緣故才變這樣,那我就必須負起責任才行呢。」

「餵、喂,你應該還在痛吧?不要逞強……」

「沒問題的。只要是父親大人的希望,不管幾次我都……」

「呃,既然是這樣,那就……」

「打擾兩位入浴,真是萬分抱歉!」

正當兩人開始醞釀起甜蜜的氣氛時,一道充滿緊張感的聲音介入他們之間。

「菲麗希亞?怎、怎麼了嗎!?」

「我們在《雷》臥底的密探送了急件回來!」

「《雷》?那邊有什麼動作嗎?」

勇斗瞬間換上「宗主」的神情,嚴肅地問道。

撮合他和黎芮兒的人,正是菲麗希亞。而她竟然會如此不解風情地闖進來打擾兩人,可見絕對是相當嚴重的大事。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黎芮兒也斂聲屏氣地等著菲麗希亞的回答。

《雷》應該正在與南方的大氏族《炎》交戰才對。

難道說《雷》已經擊敗《炎》,準備回頭攻打《鋼》嗎?雖然這種做法不合常理,但如果是那個腦中只有戰鬥的男人,一切就說得通了。

可是,菲麗希亞接下來說的話,比黎芮兒剛才的猜想更加離譜。

「據報,《雷》族的宗主史坦索爾,已經陣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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