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ACT 4(2/2)
囊中鼠、瓮中鱉。對方應該是打算把獨立騎兵團與駐守維格利德的部隊一舉成擒吧。
「但也沒別的路可走了,是嗎?」
雖然也能突破封鎖網,強行選擇其他道路,可是在戰鬥時,應該就會被後方敵軍追上了吧。
再加上,之前已經說過很多次了——敵人把他們的動向摸得一清二楚。
就算突破包圍,前方很可能還有好幾道封鎖網等著自己。假如在戰鬥時被敵人的主力部隊追上、夾擊,就真的窮途末路了。
思考到這裡,弗貝茲倫古一彈手指。
「哼!既然如此,只好來個將計就計了。」
「呼~真是麻煩的對手~總算進入籠子裡了~這樣就可以暫時放心了呢~」
確認獨立騎兵團進入維格利德城,芭菈笑咪咪地點頭。
說實話,比起維格利德城,她更想在《鋼》的主力部隊抵達前先處理掉那個騎兵部隊。
就算我軍有霍爾巴爾瑟的「眼睛」為助力,可是騎兵部隊的機動力、突擊力仍然是莫大的威脅。
最重要的是,與《鋼》的主力部隊戰鬥時應該無暇顧及其他事情,假如被那些人從後方偷襲,就算事先知道他們會來,可能還是無法分出心力應付。
所以最好還是趁現在殲滅他們,提早剷除後顧之憂。
「到目前為止算是順利呢。」
一旁的法古拉培爾凝視著維格利德城的城牆,嚴肅地低語著。
緊張和焦慮感扎紮實實地傳到芭菈身上。
「艾爾娜她們一定沒問題的~」
芭菈輕拍著法古拉培爾的肩膀說道。
沒錯。她的計謀還沒結束。
應該說,接下來才是正戲的開始。
霹哩……啪啦……
柴火爆裂的聲音此起彼落。
由於目前正值戰爭期間,就算入夜了,維格利德城裡依然燈火通明。
士兵們不停地在城中道路與城牆上巡邏,空氣中帶著平時感受不到的肅殺之氣。
嚴肅的氣氛之中,三道人影悄悄地躲在暗處。
逮著士兵的視線死角,影子們無聲無息地移動到下一個掩蔽場所。如此不斷重覆著。
「說到奸詐狡猾使鬼心眼,還真的沒人能贏過芭菈姐呢。」
鑽入小巷,確認四下無人之後,影子之一的艾爾娜自言自語地說道。
她的服裝與平時不同,是鹿皮鞣製的皮衣,上面還裝飾著羽毛。
這些是從交手過好幾次的騎兵部隊死者身上剝下的衣裝。
三人以這身裝扮混在回城的獨立騎兵團里,一起進入維格利德城,躲藏到現在。
「說這種話好嗎?我要跟芭菈姐告狀哦~?」
「慢著!赫蘿恩【注】!你不是跟我同一邊的嗎!?」
譯註:典出北歐神話。揚波之女之一的赫蘿恩(Hronn),意為卷浪。
「因為比起艾爾娜姐,芭菈姐更恐怖啊。」
名叫赫蘿恩的少女毫無愧意地道。
她是一名綁著雙馬尾,臉上還殘留著相當程度稚氣的少女。但她其實是英靈戰士,而且是如假包換的「揚波之女」的一員。
「你們兩個。現在是秘密任務中,別多話。」
「「(點頭點頭)」」
冰一樣寒冷的聲音讓艾爾娜與赫蘿恩急忙掩嘴,連連點頭。
從黑暗中現身的,是有著及腰銀色長髮的妙齡美女。
雖然她的身材線條華麗纖細,不過從另外兩人的反應看來,八成是個可怕的狠角色。
那也是當然的。因為她正是「揚波之女」的魔鬼首領「冰麗」席兒,也是艾爾娜與赫蘿恩的武術老師。
神帝希格德莉法微服出遊時,席兒也是隨身護衛之一,可見她深受法古拉培爾的信任。
順帶一提,她也是「揚波之女」中最年長的那位。雖然早逾不惑之年,但是不論怎麼看,頂多只有二十五歲左右而已。
「難道說,我挑錯人選了嗎?」
打量兩人一會兒後,席兒嘆了口氣道。
現在,她們三人正在執行芭菈交代的秘密任務。
任務內容是:打開城門,把討伐聯軍放進城。
帶著大量士兵潛入維格利德城的難度太高,所以席兒才會帶著「揚波之女」中武藝排名前三的這兩人執行任務。但席兒事到如今才發現,這兩人很明顯沒辦法隱密地行動。
「算了,現在說這些也於事無補。要走了哦。」
「「是!」」
「只有回應像樣呢,你們兩個。」
席兒無奈地聳肩,悄無聲息地消失了。
消除自身氣息,融入黑暗之中。
「還是一樣嚇人呢。完全察覺不到人在哪裡。」
赫蘿恩左右張望著說道。
「再發呆,就丟下你們了哦?」
「是、是!」
赫蘿恩渾身一顫,連忙動身。
儘管英靈戰士的感知能力比常人還要敏銳,但她們仍然無法察覺席兒的氣息。
那是還年輕氣盛的艾爾娜與赫蘿恩遠遠達不到的境界,是大師級的神技。
「……唔,正如所料,衛兵不多呢。」
抵達城門附近後,席兒冷靜地觀察周圍說道。
守衛在城門邊的士兵,頂多只有五人左右。
相對地,城牆上則有數不清的人影。
席兒冷靜地觀察著那些衛兵。他們全都面向城外,也就是討伐聯軍所在的方向,完全沒有注意身後的情況。
這也是當然的。
所謂的敵人,通常都是從外向內侵入的。
再說,對方都還沒有攻打過來,就已經在城門口呈備戰狀態的話,等到真的開打時,會身心倶疲,無法戰鬥的。
該休息時就要好好休息,這是守城戰中的鐵則。
所以才要反其道而行。
「好,開始作戰。走吧。」
一說完,席兒再次消失於黑暗中。
接著——
「真的別鬧啦,我下個月就要結婚了哦!不知道有沒有辦法舉行婚禮呢。」
「那還真對不起啊。」
「咦?哇!?」
看守城門的士兵還來不及回頭,席兒的匕首就已經割斷了他的脖子。
「什、什麼人……呃啊!」
站在那位苦主對面的另一名士兵正想抽刀,銀光便已從他的前胸竄出了。
那是艾爾娜從騎兵身上奪得的鐵劍。
「嗚!有敵人!?來、來人……!?」
「製造噪音會讓我們很傷腦筋的哦?」
發現有敵人的士兵正想呼叫,席兒便趁著黑暗繞到他後方,從背後捂住嘴,劃破氣管。
「噫、噫噫——!這、這些人是誰啊!?」
「太、太強了!」
最後的兩名衛兵嚇得面部肌肉抽搐不已,轉身拔腿就跑。可是——
「臨陣脫逃,真是難看。」
——艾爾娜一轉眼就追上兩人,分別一刀斃命。
這是歷時不到十秒,電光石火的殺人秀。
「等一下!不要搶走我的份好嗎!」
「沒那個時間嘛。要是他們大叫引來其他人就不妙了。」
艾爾娜正安撫著氣呼呼的赫蘿恩——
「就算不叫,也會不請自來哦。」
——卻因為突然插嘴的人聲,詫異地猛然回頭。
「弗貝茲倫古……!」
出現在她們身後的是戴著面具,艾爾娜已經打過多次照面的古怪男人。
「竟然能讓《劍》的勇士記得在下的名字,實在光榮。對了,是葛哈德告訴你們的嗎?」
弗貝茲倫古以親切又和善的口氣說道。
感覺更加古怪了。
直白地說,就是和芭菈相同的感覺
笑裡藏刀。
而艾爾娜的直覺也確實沒有錯。
「之前承蒙你們多方照顧,讓我在此回個禮吧。」
弗貝茲倫古唰地一舉右手,大群士兵們嗖地從黑暗中現身。
總數超過一百人!
「居然沒察覺這裡躲著這麼多人……真是太大意了。」
「呵呵!米德加爾特的獵人是以狩獵草原上的野獸為生。隱藏氣息可是易如反掌的事。而且這些人都是精挑細選出來的箇中高手,你們察覺不到也是當然的。」
弗貝茲倫古心情愉快地對懊惱的席兒說道。
「呿!艾爾娜、赫蘿恩!先撤了!」
席兒喝道,三名英靈戰士立刻拔腿狂奔。
雖然被對方隱藏氣息包抄,可是包圍網還不完整。因此她們針對有破綻之處,迅速、巧妙地逃出包圍。
「哪裡逃!追!」
弗貝茲倫古也大喝一聲,命部下追上。
儘管不是騎在馬上,但這些草原男子的速度還是相當驚人。
另一方面,席兒和赫蘿恩雖然是英靈戰士,腿力卻不如艾爾娜那麼拔萃超群。
她們無法徹底甩開追兵,再加上不熟城裡環境,非常吃虧。
「!死胡同!?」
挑錯逃生路線,路的盡頭是一堵高牆。
可是來路已經布滿追兵,就算想回頭走其他路線,也無法做到。
「躲貓貓結束啦?」
戴著面具的男人從人牆後方走出。
「好像、是呢。」
席兒調整著呼吸說道。
不論何時,都要處於萬全的態勢之下。
這是身為戰士者該有的素養。席兒一直是如此教導艾爾娜她們的。
「你也挺有本事的嘛。能發現我們混在部隊中進城,打算從內側開啟城門。」
「呵呵,因為你們的指揮官很愛玩弄計策嘛。光是把敵人集中在一起一網打盡,肯定覺得不夠有趣。只要多想一下,馬上就知道你們的指揮官在打什麼主意了。而且我在加契納時也做過同樣的事呢。」
「原來如此啊。」
所以才會還以顏色,派伏兵守株待兔。
和芭菈一樣,個性非常好。
「是啊。假如有機會,請把這句話轉達給那傢伙,就是『聰明反被聰明誤』。聽說是某個國家的諺語——假如你們有機會轉達的話啦。」
「……我會銘記在心的。」
「好了,說笑就到此為止吧。願不願意降伏於我們呢?捉拿你們肯定得大費周章,要是為此折損部下就太蠢了。現在投降的話,我保證會網開一面,從寬處置你們哦?」
弗貝茲倫古張開雙手,滿面堆笑。
那和藹可親的口吻令人煩躁。
假如他是故意的,個性還真的非常好。應該能和芭菈相處愉快吧。
「不過,如果想反抗……就請做好被凌虐的覺悟哦?我可是有很多事想請你們說明呢,比如是如何得知我們的所在之處和動向之類。」
戴著面具的惡魔獰笑起來,向三人稍微展露了點本性。
「原來,這才是你的目的啊?」
故意讓敵人入城,是種危險的賭注。對方應該是認為就算冒著這種風險,也必須揭開謎底吧。
而這想法也相當正確。
假如不想辦法處理那種千里眼般的能力,《鋼》是沒有勝算的。
頭腦靈活,眼光長遠,武功高強,又有膽識。
雖然是敵人,但相當了不得。
不過,席兒認識比他更會算計的惡魔。
「呵呵!雖然你好像以為自己穩操勝算了,不過在這裡拖拖拉拉的,真的沒問題嗎?」
「什麼?」
弗貝茲倫古訝異地回問。同時——
鐺鐺鐺鐺!
高亢的銅鑼聲在城裡響起。
「難道……」
眼前這男人的思考果然很敏捷。
瞬間就掌握計策的全貌了。
因此,席兒故意幫他把猜測轉為事實。
「沒錯。我們只是誘餌。如果我們能成功開門,那也很好;假使失敗了,就負責引開敵兵,讓主力部隊趁機開門——就是這麼一回事。」
「唔!」
戴著面具的男人懊惱地咬住下唇。
能讓對自己力量有絕對信心的男人露出這種表情,實在讓人愉快。
所以,席兒故意挖苦地補充說道:
「在發現我們蹤影,因此覺得勝券在握的那一瞬間,你就已經輸了哦。哦,對了,最近我學到一句很不錯的話呢,叫做什麼……『聰明反被聰明誤』,沒錯吧?」
血淋淋的譏諷。
這種虐待狂的性格,就是艾爾娜與赫蘿恩打從心底怕她的原因。
徹底地摧殘、蹂躪他人的心靈。
「~~!殺!把她們全都給我殺了!」
弗貝茲倫古被刺激而暴怒。
完全顯露本性的他,全身
上下散發著非比尋常的殺氣。
毛骨悚然的感覺讓席兒很舒暢,但她也不禁反省著,自己似乎有點做過頭了。
不愧是曾在一代之內,建立橫跨米德加爾特西部至亞爾夫海姆西部如此大國的男人。
那威勢,連見多識廣的席兒也不禁抽搐起臉頰肌肉。
艾爾娜還勉力支撐著,但是更年輕、經驗更淺的赫蘿恩已經完全被弗貝茲倫古嚇壞了。
不過既然自己的任務已經完成,也差不多該是使出絕招的時候了。
「艾爾娜!」
「!是!」
席兒一叫喚,艾爾娜立刻抱住席兒與赫蘿恩的腰——
一飛沖天。
艾爾娜不是鳥類,當然不可能真的飛天。
可是,也只能以這種方式形容了,形容她那高到不像人類的跳躍力。
「什麼!?」
就連弗貝茲倫古也不禁驚呆了。
那也是當然的吧。
抱著兩名成年女性,從地面一躍跳上屋頂。這不是人類的腿力能辦到的事。
能做到的,找遍全攸格多拉西爾,應該只有她和虎心王了。
就算這名戴面具的男人再怎麼多謀善斷,也算不到她們有這種逃脫的手段。
之所以敢只憑三人就潛入城裡,也是因為有這大絕招的緣故。
「後會有期了,戴面具的英俊小哥。」
席兒擺擺手,竄入屋頂後方,躍下消失。
當然,沒有人能追得上去。
鐺鐺鐺鐺!
銅鑼聲遠遠地傳來。
「是信號~看來潛入任務進行得很順利呢~」
芭菈以輕快的聲音說著,回頭看向身後。
被芭菈注視的法古拉培爾點點頭。
「嗯,不愧是『揚波之女』。很好,全軍朝《灰》的族都維格利德……突擊——!!」
她從椅子上起身,抽出長劍,將劍尖指向維格利德城。
被人們稱頌為「美麗王」的端正容貌、一身閃閃發光的黃金鎧甲。發號施令的模樣美得如繪畫一般。
很能鼓舞人心。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對《鋼》討伐聯軍高聲吶喊著,朝維格利德城衝去,與守城士兵交戰起來。
怒吼與刀劍錚縱聲甚至傳進大本營里。
「唔~還真頑強啊~」
芭菈原本以為只要城門一開,維格利德城就垂手可得了。因此眼前的情況讓她有點意外。
可能是因為有騎兵部隊奮勇作戰之故吧。
那些騎兵確實是相當可怕的精英部隊。
不過,這種情況不可能持續太久。
人類是生物。終究會感到疲累。
一邊是不眠不休地不停防守,另一邊則是輪番上陣做波狀攻擊。
局勢對哪一方比較有利,不言自明。
攻防戰一進一退,持續到天明。
戰鬥了整晚,防守方的體力應該也快到極限了。
維格利德城的陷落,是時間早晚的問題。
芭菈與法古拉培爾都如此相信。
「緊、緊急情況!」
神儀使艾雷克西斯尖聲高叫著闖入大本營里。
兩人都是頭一次見到這個總是從容不迫、深不可測的男人如此驚慌的模樣。
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鋼》的主力部隊……已經來到附近了!」
「什……什……什麼……!?」
「欸、欸、欸欸欸欸欸~!?」
法古拉培爾與芭菈都被這豈有此理的消息震驚得無法言語。
霍爾巴爾瑟的「力量」早已做過確認,討伐聯軍發出宣戰布告時,《鋼》的主力部隊還停留在《雷》的加契納城砦附近。
從那兒趕來這裡,至少也還需要十五天才對。
「你究竟使用了什麼魔法?軍神!?」
法古拉培爾顫慄地喃喃自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