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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ACT1(1/2)

目錄

「勇斗大人!美月大人!恭喜您們!」

「祝您們百年好合,永結同心!」

「《鋼》萬歲萬歲萬萬歲!」

民眾的歡呼聲響徹津利的大街小巷。

婚禮最後的重頭戲是繞街遊行。

人們把遊行路線的兩側擠得水泄不通,只為了爭看勇斗與美月一眼。

勇斗和美月乘著金碧輝煌的豪奢馬車,向市民們揮手致意。

每個人臉上儘是歡喜若狂的表情,城裡瀰漫著節慶般的氣氛。

「真是的,這下子可麻煩了。」

婚禮的主角新郎一面對民眾展現笑容,一面狠狠地啐道。

現在盤據在他腦中的,當然是神帝對《鋼》下詔的討伐令。

「那不是你預料之中的事嗎?」

坐在勇斗身旁的新娘美月,一面笑容可掬地向民眾們揮手,一面問道。

「剛才那些話只是在虛張聲勢啦。要是連我都動搖了,下面的人全都會驚慌失措的。所以我才會裝成沒什麼大不了的樣子。」

繞街遊行也是婚禮活動的一環,為了不讓外界察覺異狀,因此非得照著預定進行不可。

託了飛鴿傳書之福,《鋼》的情報傳達速度遠快於其他國家,而且這件事也沒有緊急到必須立即開會擬定對策。

「哇啊,小勇真是厲害,居然能在那麼短的時間裡做出如此冷靜的對應。」

「因為戰場上無時無刻都會發生意外狀況嘛。」

不論面臨什麼情況,指揮官都必須在部下面前裝得從容自在,絕對不能失去冷靜。

多虧勇斗平常就一直這麼要求自己,才能在那種情況下即時做出反應。

「反正我不認為這是莉法大人親自下達的命令,而且我也不想心存這股猜疑。」

「嗯……」

美月也開始覺得有點不安,神情蒙上了一層陰影。

從去年秋天起,到今年春天為止,莉法一直留在雅爾菲德。當時,勇斗等人應該沒有款待不周或特別冒犯到她才對。

還不如說,她在雅爾菲德過得相當快活。

勇斗被強制送回現代日本時,莉法甚至鼎力相助,協助美月將勇斗召喚回攸格多拉西爾。這樣的她居然會發布對《鋼》的討伐令,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算了,反正一定是哪個傢伙假冒她的名義下令啦。」

至於幕後主使者是誰,勇斗心裡早已有底。

根據勇斗的調查,如今掌握神聖阿斯嘉特帝國政權的人,並非神帝莉法。

而是十大強國之一,治理阿斯嘉特地區南部大國《槍》的宗主,同時也是肩負神聖阿斯嘉特帝國大神官之職的男人——

「『於至高王座看透一切者』,霍爾巴爾瑟……」

如同他的別名所示,無論是朝廷眾臣的弱點,還是發生在距離格拉茲海姆遙遠邊境之地的大小事,全都在那位老人的掌控之中。

如果他知道的事僅限于格拉茲海姆也就罷了,可是在這個訊息傳遞速度遠遠落後於二十一世紀的攸格多拉西爾,他那連遠在天邊的事也瞭若指掌的能力,可說是極大的威脅。

併吞了《豹》之後,《鋼》的氣勢可說如日中天,強盛的國力足以爭奪攸格多拉西爾的前兩強。霍爾巴爾瑟正是因為害怕《鋼》造成的威脅,才會打算儘快將《鋼》摧毀。就算手上情報不足,勇斗還是能點出這個事實。

計畫的第一步,是平定整個攸格多拉西爾。

立下如此宏願的勇斗,未來的路果然相當崎嶇難行。

「克莉絲!」

繞完遊行路線後,車隊回到宮殿。勇斗一跳下馬車就疾言厲色地喚道。

他的臉上已經沒有任何新婚燕爾的甜蜜色彩了。

「在。」

一道聲音自他身後響起。

雖然在聲音出現前完全感受不到對方的存在,不過勇斗卻習以為常地轉過頭。

站在他身後的是一名約莫十二、十三歲的稚齡少女。

「有新情報嗎?」

「如果您問的是格拉茲海姆方面,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很難有新消息。」

「唔,說得也是。」

「但是其他方面的話……能請您將耳朵靠過來一下嗎?」

「什麼事?」

勇斗彎下腰,克莉絲緹娜附在他耳邊小聲道:

「《灰》的宗主道格拉斯和部下們關門密談,討論是否該繼續歸順於《鋼》的旗下。」

「……你的耳朵還是一樣靈光呢。」

勇斗感嘆地說道,同時揚起嘴角。

008

雖然這名少女看來清純可人又稚嫩無邪,但是在隱藏自身氣息方面,克莉絲緹娜可說是無人能出其右的特級情報員。

既然道格拉斯有本事成為一族宗主,自然就有一定程度的本事。在討論這等重要大事時,肯定會嚴防風聲走漏。

儘管如此,談話內容還是一字不漏地被克莉絲緹娜聽走了。真是可靠又能幹的女兒。

「算了,在這種情況下,也難怪會出現那種人啦。」

勇斗淡然說道。

雖然由誓杯而來的親屬關係比血緣關係更親密,而且是絕對不能背棄的道義責任;可是敵人手上握有「神帝敕令」這面冠冕堂皇的正義大旗。

假如是現在,就算毀棄父子誓杯,也不會被世人所詬病。

為了生存而選擇明哲保身,可說是極為自然的想法。

「果然先下手為強是對的。準備得如何了?」

「一切順利。」

「哦?」

勇斗驚訝地微微睜大雙眼。

「真是意外。還以為那個大叔會不願意配合呢。」

「呵呵,比起帝國,他似乎更不想與父親大人為敵唷。」

「唔,這樣也好。他肯照著我的意思去做,進行起來就方便多了。好,立刻通知旗下氏族宗主到圓桌會議室集合。」

「遵命。」

話才說完,克莉絲緹娜的身影就忽然從勇鬥眼前消失。

就算勇斗在武術方面是個大外行,也知道這種瞬間消失的隱身技巧有多麼高明。

「幸好有把她收為女兒。」

情報的價值,有時更勝鋼鐵或玻璃工藝品。

就好比這次的事。假如事先不曉得道格拉斯心生迷惘,說不定日後會因為被他突然背叛而陣腳大亂。

能事先掌握敵情,就能及早擬出對策。

間諜即是用兵的關鍵——在勇斗作為參考的兵書《孫子兵法》中,也是這麼說的。

克莉絲緹娜真是太有用了。

「嗯,所有人都到齊了,那麼就開始會議吧。」

勇斗大略地掃視了一下坐在圓桌前的眾人,開口說道。

《鋼》旗下的七個氏族宗主,正群聚在被火把映照成橘紅色的房間裡。

在場眾人全是一族之尊,每個人身上自然都流露出不凡的氣勢。

「這麼晚了還召集各位開會,真是不好意思。不過我想,大家應該都明白我把你們找來的原因是什麼。」

聽到勇斗這席話,出席者都嚴肅地點頭。

確認眾人的反應之後,勇斗繼續說道:

「沒錯,就是神帝陛下發出對《鋼》的討伐令。不過目前還不清楚陛下為什麼會發布那種敕令,克莉絲緹娜正在調查原因。」

「咦?可是婚禮時您不是說,這是預料之中的事嗎?」

《豺》族宗主芬迪恩訝異地問道。

《豺》是活動於希敏約格山脈中的山民部落,身為宗主的他,外表自然也是典型的山中男兒長相。

芬迪恩的臉上蓄著絡腮鬍,從衣服下透出的手臂與胸口長滿濃密的體毛,眼神有如老鷹般銳利。

「您應該是有什麼根據,才能如此斷言吧。可以讓我們了解一下詳情嗎?」

芬迪恩以質疑的眼神看著勇斗。

假如是一般人,光是被他這樣充滿氣勢地一瞪,應該就會嚇到渾身發抖了,可是勇斗卻面不改色地承受他的視線。

「簡單地說,就是我們在短期內成長得太快,讓他們擔心《鋼》可能打算推翻帝國取而代之。」

這番話聽起來很有道理,但這其實是勇斗在遊行中臨時想出來的藉口。

既然在婚禮上宣稱神帝下令討伐的事在他的預料之中,想當然地,一定會有人提出這種問題。

雖然這些話是掰的,但勇斗認為事情的真相與自己的猜測應該八九不離十。

先不論神帝莉法本人的想法,掌握帝國實權的霍爾巴爾瑟八成就是那麼想的。

「樹大自然就會招風,現在追究為什麼變成這樣也沒有意義。比起帝國到底在想什麼,我現在想討論的是,我們即將面臨的迫切問題。」

「……我明白了。」

芬迪恩點點頭。

雖然他的表情顯然無法接受這種說法,但還是不囉唆地讓步了。因為他明白眼前的情況有多危急。

「有了這個討伐令,所有攸格多拉西爾的氏族都能名正言順地攻打《鋼》。可是我想,應該沒有哪個氏族的宗主會笨到單獨起兵,與我們刀刃相向吧。因為兵力相差太懸殊了。」

現在《鋼》的周圍,西有《豹》的餘黨和《蹄》,南有《雷》,東有《牙》與《雲》,直接與《鋼》為鄰的氏族共有五個。

目前這些勢力,全都不足以成為《鋼》的強敵。

但是——

「我怕的是,討伐令會成為這些氏族聯合起來對付我們的藉口。一對一的話,他們全都不是我們的對手,可是若從不同方向同時舉兵進攻,老實說,目前的我們還是很難抵擋。」

基於討伐令這面正義之旗,不只周圍五個氏族,與《鋼》不直接相鄰的其他氏族也有可能出兵或出力與《鋼》為敵。

就算《鋼》已經很強大了,但終究沒有與所有國家為敵的實力。

參加會議的,全是器量足以統治一個部族的宗主。

他們自然明白眼前的情況有多嚴重,會議室中瀰漫著一股沈重的氣氛。

「而且事情八成真的會演變成那樣。周圍那些氏族應該比帝國更警戒我們,這道討伐令對他們來說,應該來得正是時候。」

讓五個氏族步調一致地行動,本該是極為困難的事。

每個氏族都有自己的考量,彼此之間也存有利害關係。必須耗費極大的心力,才有可能讓他們達成共識。

名為「神帝討伐令」的正義之旗,便能讓這一切化為可能。

回顧過去,中國的春秋戰國時代有六國共同抵抗秦國的「合縱」政策,日本的戰國時代有為了對抗織田家而形成的「信長包圍網」。人類的歷史上有不少弱國聯合起來抵禦大國的例子。

幕府將軍足利義昭下令打倒織田信長而形成的信長包圍網,各勢力之間的向心力極強,更是與《鋼》目前的情況非常相似。

「更進一步地說,我認為他們可能早已達成秘密協定。古人說『將謀欲密(將領的謀略需高度保密)』,正是因為已經談成密約,才會如此高調地發布討伐令。」

咕嘟。吞咽口水的聲音此起彼落地響起。

假如勇斗的猜測無誤,不久的將來,敵人將會從四面八方大舉進攻。

而且是以萬為單位的兵力……

「所以,現在可說是危急存亡之秋。不過我想,在座的各位里應該也有不願對神帝兵刃相向的人吧?」

說到這裡,勇斗停頓了一下,環視旗下宗主並接著說:

「如果有人想讓誓杯付諸流水,最好現在直接說出來。當然,我不會怪罪你們。我保證會讓你們平安無事回到自己的國家。」

「「「「「!」」」」」

聽到勇斗出人意表的發言,宗主們全都瞪大眼睛。

讓誓杯付諸流水——就是取消因誓杯而成立的親屬關係。

就如同勇斗剛才分析的,對現在的《鋼》而言,多一分戰力是一分戰力。

儘管如此,勇斗卻說想退出《鋼》也無所謂。在場的人不由得懷疑他的神智是否清醒。

不過,他們很快就明白自己錯了。

「可是啊,等到下次見面時就是敵對的立場了,我絕對會毫不留情地打垮你們哦。」

勇斗壞心地揚起嘴角,眼中閃爍著強烈的意志之光,氣勢磅礴地笑道。即使在如此絕望的情況下,他還是打算贏到最後。

這並非虛張聲勢。他過往的戰功可以證明這一點。

在場的人全被勇斗的氣勢所吞沒,說不出話——只有一個人例外。

「呵、哈哈哈哈!您還是一樣剛烈勇猛,膽識過人呢!真不愧是我求之不得的快婿人選啊。雖然在婚禮當天說這種話有點說不過去,不過就算是側室也好,您願不願意收下我家那兩個女兒呢?」

那個人就是《爪》族宗主,伯特韋德。

雖然他的語氣像是在說笑,但話中的含意卻讓人笑不出來。

——為了證明我絕對不會背叛你,我那兩個女兒就押在你那邊當人質吧。

他兜著圈子做出這樣的聲明。

「哦、哦哦,既然如此,也請大宗主務必收下我家女兒!雖然我女兒不如城裡姑娘那麼纖細可愛,不過身強體壯,絕對能幫您生下健康的孩子!」

不願落於人後的芬迪恩趕緊說道。

「哎呀,既然如此,可以請大宗主也順便收下我家女兒嗎?」

《麥》族宗主拉加斯塔夫嘻嘻笑道。

因為名字發音的緣故,直到實際見面為止,從小生長於日本的勇斗一直把拉加斯塔夫想像成男性,但她其實是不到三十歲的輕熟美女。

拉加斯塔夫原本是《麥》族宗主之妻,丈夫過世後,她在眾義子的請求之下繼承了宗主之位。

乍看之下,拉加斯塔夫是一名溫和穩重的女子。儘管《麥》只是個弱小氏族,但她畢竟是一族之長,絕對不像外表看起來那麼單純。

從《犀》跳槽到《蹄》,再換跑道到《狼》。能正確地變更歸順對象,讓仿佛一吹就倒的弱小氏族《麥》穩妥地存續至今,拉加斯塔夫的外交敏銳度著實不可小覷。

這樣的她,公然宣布會繼續歸順勇斗,意義十分重大。

「也請父親大人收、收下我吧!」

仿佛要與拉加斯塔夫對抗似地,《角》族宗主黎芮兒高聲叫道。

「可惜我沒有女兒,不過與敵人戰鬥時,請務必讓我擔任先鋒。」

「我也很想把女兒託付給你啦,不過父親殿下身邊已經美女如雲了。」

《豹》族宗主斯卡維茲認真地請求道,《狼》族宗主約爾根則是半開玩笑地插嘴。

這三人都是打從勇斗還是《狼》族宗主時,就對他十分傾倒的狂熱信徒。

事到如今根本沒必要懷疑他們的忠誠。

最後一名未表態者——《灰》族宗主道格拉斯「呼!」地吐了口氣:

「我想讓我妻子暫時留在津利觀光,不知大宗主是否方便呢?」

他神清氣爽地說道。

該臣服於神帝?或臣服於勇斗?

看樣子,原本為此感到迷惘的他,已經在這場會議里做出決定了。

「哎呀,父親殿下實在太會演戲了。說真的,就連知情的我,一開始時也心驚膽戰到說不出話呢。」

宗主會議結束後,勇斗回到自己的辦公室。《爪》族宗主伯特韋德搖頭晃腦,感慨良多地說道。

伯特韋德是個身材略顯臃腫笨重,發線退到頭頂,臉上掛著人畜無害的笑容,看來平庸無奇的男人,但他其實是國內外公認的狠角色。

「這是狗急跳牆的情況下才能發揮的演技啊。總比讓他們戴著友軍的面具,在重要的場合被他們背叛來得好吧。」

勇斗苦笑著聳了聳肩膀。

不只道格拉斯,其他宗主應該也都猶豫著該選擇哪一邊才對。勇斗不難想像他們的心情。

雖然當初正是為了不讓他們心生叛意才會締結誓杯,可是敵人卻使出了「討伐令」這種可說是犯規的狠招,輕輕鬆鬆地把勇斗的心血毀於一旦。

而剛才的會議,正是由勇斗與伯特韋德聯手演出的一場戲。目的是為了看清宗主們的真心,並且牽制他們。

「不過不過,一切發展居然能完全照著父親殿下的劇本進行,您真是太足智多謀了。」

「這方法不是我想出來的。我只是把名為『小山評定』的歷史故事做了點改編而已。不過我還是要感謝你哦,伯特韋德。

都是多虧有你幫忙,事情才能進行得這麼順利。」

「小山評定?我從沒聽說過這個詞呢,可以告訴我那是什麼樣的故事嗎?」

「在我的國家,古時候曾經發生過一場名為『關原之戰』的大戰。當時有很多將領無法決定應該加入東軍或西軍的陣營,就在那時,東軍的總司令德川家康舉行名為小山評定的軍事會議,讓早已被他以懷柔手段收服的猛將福島正則在開會時公開宣布要跟著家康。既然福島閣下都這麼說了,那我也加入吧——當時幾乎所有將領都心生此念,決定站到家康那一邊。」

「哦!」

伯特韋德前傾身體,興致勃勃地聽著故事。

「這件事還有後續:家康必須經過名為東海道的地區才能抵達戰場關原。小山評定時,有名守衛東海道的將領山內一豐對家康說『請使用我的城堡吧』。於是其他東海道的將領也紛紛獻出自己的城堡給家康使用。」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啊。」

伯特韋德心領神會地連連點頭。

他原本就是靠著權術謀略爬上宗主之位,光聽這兩個例子,就大概了解是怎麼回事了。

人心是很脆弱的。

因為不敢一個人做決定,假如有其他實力強大的人在,就會想順從那些人的決定行動。

而且,當大眾形成共識後,就算自己意見不同,也無法出言反對。

除此之外,還會出現「不快點表態就會吃虧」的強迫性思維。

家康就是如此巧妙地操控人心,把將領們拉攏到他那一方。

「但是,沒想到您會找我演這場戲呢。因為《狼》的人可是把我當成毒蛇猛獸,萬分嫌惡啊。」

伯特韋德聳肩苦笑道。

在勇斗來到攸格多拉西爾之前,伯特韋德逼退了《爪》族前任宗主,並趁機奪走了《狼》的大半領土。

直到現在,《狼》的人們一直對伯特韋德抱持著強烈的不信任感。

「所以啦,既然公認老奸巨猾的你率先宣布要站在我這邊,其他宗主也會覺得繼續留在《鋼》比較好,不是嗎?」

「唔,這麼說也沒錯。可是,您不怕被我知道弱點之後,哪天會因此中了我的暗算嗎?」

找伯特韋德演戲,等於讓他知曉《鋼》確實面臨絕境。

假如弄巧成拙,很有可能讓這個城府極深、唯利是圖的男人就此退出《鋼》的同盟。

事實上,菲麗希亞等人也強烈反對找伯特韋德來演這齣戲。

儘管如此,勇斗仍然基於某種信心,強行進行這場作戰。

因為……

「你不是很欣賞我嗎?」

勇斗得意洋洋地露齒笑道。

伯特韋德瞪大雙眼,楞了一會兒,無比詫異地問道:

「只因為這個理由?」

「不行嗎?」

「不,可是,那會因情勢不同而……」

「我剛才說的是『很』欣賞哦。我是在凱爾姆特河之役時確定這件事的。」

當時——勇斗被西格恩的秘法強制送回現代日本之後,《狼》所面臨的情況比現在更加絕望。

津利和弗爾克范格分別被《雷》軍與《豹》軍包圍,《狼》的生命之火有如風中之燭,隨時可能熄滅。

即使勇斗又再次回到攸格多拉西爾,可是大勢已去,不論他如何努力,《狼》還是回天乏術了。

這是相當合情合理的想法。

事實上,直到《狼》在凱爾姆特河之役殲滅《豹》軍為止,旗下的其他宗主們全都袖手旁觀。

只有伯特韋德,一聽說勇斗回來,就立刻決定派出援軍。

他是個老謀深算的男人,不可能無憑無據把賭注押在看似不利的賭局裡。

肯定是有什麼根據,才會選擇賭勇斗一把。

即使當時情勢對《狼》是壓倒性的不利,伯特韋德仍然認為最後的勝利者會是勇斗。

「凱爾姆特河之役後,我仔細回想了一下,你很早就把那對雙胞胎送到我這裡來了。就常理來說,像她們那麼優秀的人才,是不會那麼輕易拱手送給外人的吧。」

相當於勇斗「耳目」的克莉絲緹娜自然不需多提,就連乍看之下天真憨厚的艾爾貝緹娜也一樣不可小看。

外表惹人憐愛,個性親切和善的她,不論在雅爾菲德或津利都非常受人民喜愛。

讓深得民心的艾爾貝緹娜擔任掛名的宗主,並讓沈著冷靜、擅於收集情報、具有優秀判斷力的克莉絲緹娜擔任少主加以輔佐。只要那麼做,《爪》的將來應該就能高枕無憂。

這個擅於精打細算的男人,肯定明白自己女兒們的器量足以繼承宗主之位。

儘管如此,他還是把她們送到勇斗這裡來了。

「我在當上宗主後,也算是閱人無數了。因此得到了一個結論——人類啊,雖然口頭上會說謊,但行動是很誠實的。」

也就是說,撇開感情上的好惡不談,光看伯特韋德的行為,就能清楚看出他即使冒著極大的風險,也想改善自己與勇斗之間的關係。

馬基維利在《君主論》中如此說過:

『原本與君主敵對的人,會比從一開始就受君主信賴的人更加忠誠。

比起從一開始就受到信賴的友人,原本被視為可疑的人會更加忠誠,更加有用。因為他們明白自己必須以行動消除君主過去對他們的壞印象,不得不更加竭志盡忠地侍奉君主。』

因此伯特韋德絕對會欣然接下這任務。勇斗相當肯定。

「呵呵呵,父親殿下果然明察秋毫。克莉絲說過您總是從大局的角度判斷情勢,不會拘泥於個人感情,看來真的是這樣呢。」

伯特韋德拍著大腿,禁不住地揚起嘴角,笑得開懷。

「看樣子我猜對了?」

「是的。我不知道克莉絲有沒有向您提過,但我確實打從心底不想與您為敵。您比神帝什麼的要來得可怕多了。經過今天這件事後,我想其他宗主應該也能深刻體會到父親殿下的恐怖之處吧。」

伯特韋德壞心眼地咯咯笑道。

勇斗明白他的言下之意。

《灰》的道格拉斯當然不用說,其他懷有異心的人應該都會開始疑神疑鬼,擔心勇斗早已看穿他們的企圖吧。

而且會因此不敢輕易叛變。

馬基維利也如此說過:

『受人畏懼比受人愛戴安全得多。

比起那些嚴厲可怕的人,人們更不在乎去傷害善待自己的人。因為人性本惡,人們會在對自己有利時輕易背叛對自己有恩義的人;可是卻會基於恐懼,而不敢背叛會懲罰他們的掌權者。』

雖然稱不上因禍得福,但是就結果而言,因討伐令產生的不安與混亂,反而讓勇斗強化了自己在《鋼》之內的支配權。

結束與伯特韋德的密談後,勇斗借著火把的光線走在昏暗的樓梯上。

菲麗希亞在建築物的外頭等著。

這裡是納利塔。

孤寂地聳立在津利宮殿邊緣的這座塔,是專門用來囚禁權貴的監牢。

喀、喀……腳步聲在幽寂之中顯得特別響亮。

目前只有一個人被收押在這座塔里。

「哦!好久不見啦。」

一來到最頂樓,身處牢籠的男人便愉快地出聲,走到前方招呼勇斗。

男人上半部的臉被漆黑的面具遮蓋著,看起來十分詭異。

他的名字是弗貝茲倫古。

是《豹》的前任宗主。

「我還以為你早把我忘了呢。」

「好久不見了,大哥,我本來打算等事情告一個段落就來看你,沒想到花了不少時間呢。」

對勇斗來說,弗貝茲倫古是曾經與自己締結兄弟誓杯,因緣極深的男人。

男人以前名為洛普特。當勇斗剛來到攸格多拉西爾時,連當地語言都不會說,還被譏為「吃閒飯的

斯庫爾」。當時洛普特和親妹妹菲麗希亞一起照顧他,信任他,並推著他前進,可說是勇斗的大恩人。可是後來勇斗繼承了《狼》族宗主之位,洛普特在嫉妒下陷入瘋狂,刺殺勇斗失敗後便離開了部族。

「對了,聽說你終於和那個青梅竹馬結婚啦?應該先對你說聲恭喜吧?」

「嗯。謝謝。」

「但你還是對菲麗希亞出手了嘛?」

弗貝茲倫古半眯著眼瞪視勇斗,冷冷地說道。

應該是菲麗希亞主動告訴他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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