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ACT1(2/2)
應該是菲麗希亞主動告訴他的吧。
「是啊。雖然你說過不准我偷吃其他女人,不過我還是做了,真是不好意思啊。」
「我應該說過吧?要是敢那麼做的話,我會殺了你。」
「前提是把菲麗希亞弄哭,對吧?我可還沒讓她哭過哦。」
不過倒是已經讓她嬌喘過好幾次了——這種事不說也罷。
弗貝茲倫古冷哼了一聲:
「記得挺清楚的嘛。算了,反正她本人覺得幸福就好。而且就算想殺你,我現在這樣子也沒辦法做到。」
他敲著分隔兩人的木製柵欄。
即使是英靈戰士,除非擁有《雷》族宗主史坦索爾那種超越人類範疇的怪力,否則還是無法赤手空拳破壞牢籠。
別說殺死勇鬥了,他甚至無法更接近勇斗一步。
「那件事就算了。然後呢?事到如今,你特地來找我有何貴幹?」
「有些話想和你聊聊。」
勇斗點點頭,接著直接坐在地上。
「喂喂,再怎麼說你也是宗主吧,直接坐在地上好嗎?」
「想長談的話,一直站著說話會累啊。」
弗貝茲倫古傻眼地問著,勇斗則露出調皮的笑容反駁。
兩年前,也曾經有過像這樣相互開玩笑的時光。
勇斗回憶著當年,覺得有點懷念,胸口也有點發疼。
「想問我為什麼要殺你嗎?」
弗貝茲倫古開門見山地問道。
但勇斗輕輕搖了搖頭說:
「不是,那件事已經無所謂了。不惜賭上整個人生也要得到的宗主寶座,居然被疼愛的義弟搶走,當然會想宰了他囉。」
勇斗聳聳肩,自嘲地笑道。
「聽你的口氣,好像已經看破紅塵似地。」
「當了兩年宗主,再怎麼不願意,也會看到一大堆追求權力的妖魔鬼怪啊。」
「居然把我和那些人混為一談,真是讓人有點不爽。不過也沒辦法,是吧?」
弗貝茲倫古咯咯笑著。
權力這種東西,很容易讓人鬼迷心竅。為了爭奪權力,就連骨肉至親也能互相殘殺,這種事一點也不稀奇。
勇斗沒有那麼幼稚無知,事到如今還想追問那種問題。
「那麼久以前的事已不重要了。對我來說,你把《豹》的領地燒掉這件事更讓我火大。」
「哦,原來是那件事啊?」
弗貝茲倫古點點頭表示理解。
口氣極為平淡,不帶任何感情。
也就是說,這男人對於放火燒毀領土一事沒有任何罪惡感。儘管那是他身為宗主應該保護的土地,而且自己的子民們也因此遭受許多苦難,他也無所謂。
「你好像一點也不後悔呢?」
勇斗像是要確認般如此問道。
「你和菲麗希亞一樣是來責怪我的嗎?罵我殘忍,良心被狗吃掉了之類的?」
弗貝茲倫古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勇斗,以唱戲般的誇張口吻回問道。
他覺得勇斗似乎在試探自己。
但勇斗再次搖頭否認。
「這部分我不想怪你。就戰術而言,那方法極為有效,害我們《鋼》得花很多心力做善後處理,不論財政還是糧食方面都受到嚴重的打擊。」
勇斗原本的預定是:征討完《豹》後立刻回頭打倒《雷》,確實地消滅所有後顧之憂後,在夏天時攻打阿斯嘉特。
可是因為弗貝茲倫古的焦土作戰影響,直到今年秋收為止他都無法主動出兵,大大延宕了原本的計畫。
就勇斗的角度而言,那戰術造成的影響甚鉅,實在太令人痛恨了。
「咯咯咯,是吧?就算現在回頭檢討,在那種情況下,還是那一招最有效呢。我只後悔當時的自己耐性不夠,應該做得更徹底才對。」
弗貝茲倫古毫不猶豫地斷然說道。
從他那番話以及態度,可以明白他確實沒有一絲一毫的愧疚。
「雖然我剛才說過去的事已經不重要了,不過有件事還是要問問你。對於殺了老爹這件事,你後悔過嗎?」
勇斗口中的老爹,是為了保護勇斗而命喪洛普特刀下的——《狼》前前任宗主法布提。
法布提也是洛普特的義父。雖然並非有意,但洛普特終究是犯了弒父大罪。一般而言,就算困在自責的情緒之中走不出來也不奇怪。可是——
「唔,要說後不後悔的話,當然後悔啊。當時我氣到腦子一片空白,忍不住就出手了。後來想想,我應該要冷靜一點,加以忍耐,等做足準備之後再扭轉局面。那樣一來,父親大人就不至於喪命了。」
果然還是有著相當程度的偏差。
現在的弗貝茲倫古,說起話來就像洛普特時代一樣沈穩,可是內在的虛無卻讓勇斗感到背脊發涼。
他後悔的部分完全在於「無法達成自己想做的事」,什麼良心的譴責,或喪失至親的哀痛之類的,一點也不存在。
(這就是所謂的心理病態嗎……)
勇斗如此揣想。
心理病態者的共同特徵是:善於社交,能言善道,表面上很有魅力,但其實大腦無法理解感情,缺乏道德良知與感同身受的能力。
貌似深思熟慮,但有時卻會突然情緒激動,莫名地暴怒。
弗貝茲倫古完全就是這樣的人。
兩年前的勇斗根本看不出他的真面目。
是因為當時的洛普特一直偽裝成普通人,和現在的態度截然不同的緣故吧。不過現在回頭想想,當時洛普特的言行舉止還是泄漏了不少蛛絲馬跡。
當年的勇斗甚至把洛普特那種果斷至極的態度視為「成熟」,因而崇拜不已。
但如今,勇斗只覺得這樣的弗貝茲倫古很可怕,但是又覺得他比過去更加可靠。
「如果做得到,你還想殺我嗎?」
勇斗試探性地問著。
「嗯?不了。也許你不相信,不過現在的我已經不想殺你了。」
弗貝茲倫古爽快地說道。
雖然不能全盤接受,但勇斗覺得在某種程度上可以相信他的話。
在納斯特隆德短兵相接時感受到的那股強烈憎恨,現在已經杳無蹤影了。
而且勇斗也不覺得弗貝茲倫古有特地壓抑那些情感來討好自己。
硬要說的話,就是他對自己毫無興趣。
「我一直認為你的知識都是從別人那裡借來的,本身沒有任何實力。所以你從我這裡搶走宗主的位子,根本名不正言不順。」
「『如果沒有那個手機的話,明明什麼也做不到!』你是這麼想的對吧?不過當時的我確實是那樣沒錯啊。」
兩年前,犯下弒父大罪前的弗貝茲倫古——洛普特對勇斗大吼的那些話,至今仍然如詛咒般深深刻在勇斗心上,難以磨滅。
那時的勇斗一直把從手機搜尋到的知識當成自己的實力。
就如洛普特說的,只要沒有手機,勇斗就沒有力量。靠手機得來的力量不過是礦金般的虛假之物罷了。
如果自己一直抱持著那種自以為是的想法……想到這裡,勇斗不禁毛骨悚然。就這點而言,正是因為有洛普特那句話作為警惕,勇斗才能成長到現在這個地步。
弗貝茲倫古自嘲般地笑著,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說:
「呵,不過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啦。我的力量也全都是從別人那裡借來的。大概就是因為這樣吧,所以我心底一直盤據著『這些事物非我所有』的想法。」
「……真意外,沒想到你居然有這種煩惱。你看起來明明那麼充滿自信。」
「就是因為沒自信,才會這樣虛張聲勢啊。」
「是這樣啊……不過這麼說也對呢。」
弗貝茲倫古的能力是模仿。
他能在轉眼之間竊取任何人的所有技術。即使是別人經年累月地練習才鍛鍊出來的技術,也一樣能在剎那間學走。
可是,對於唾手可得的東西,人們總是不會放在心上;付出血汗努力而來的成果,才能讓人產生自信。
勇斗從精煉熟鐵的例子中學到這一點。
但是對弗貝茲倫古而言,一切來得如此輕易,反而讓他無法相信自己有實力,最後被空虛的感覺淹沒心靈。
「現在的我就能懂了。應該說,之前和斯卡維茲單挑時讓我深切感受到了。我是把對自己的自卑感重疊在你身上,所以才會那麼討厭你。」
「也就是所謂的同類相斥嗎?」
「沒錯。我恨到想殺死的對象不是其他人,是一無所有的我自己。哼,很可笑對吧?」
人類有時會異常厭惡與自己有同樣缺點的人。
而且要是逮到機會,人們還會無視自己也有同樣缺點的事實,徹底攻擊對方。
為了能勝任宗主,勇斗也多少學了一點心理學。在心理學中,這種感情名為「投射」,是一種心理防禦機制:否認自身不好的部分,將其賦予在外部世界,藉以保護自己的心與尊嚴。
簡言之,洛普特是因為只能從他人身上竊取技巧,才抱著強烈的自卑感。所以看到同樣只會借用他人智慧的勇斗居然當上宗主時,憎恨的感情才會忍無可忍地爆發出來。
「只要察覺到這件事,接下來就沒什麼了。我不是想成為宗主,而是想成為一個優秀的人,藉此證明自己的力量。畢竟優秀的能力是不可能偽裝的。」
在攸格多拉西爾,力量才是一切。最優秀的人才能成為一族的宗主。
因此,對弗貝茲倫古而言,宗主的寶座是最簡單易懂,最適合讓他證明自身是否優秀的道具。
「我想從自己身上找到只屬於我的東西。這才是我真正的願望。所以我已經對你沒興趣了。」
「沒興趣,是嗎?」
明明之前還對勇斗那麼執著,恨到不共戴天的地步,現在卻這麼乾脆地說放就放。
完全跟不上他的想法……勇斗切身體會到這男人有多異常。
「既然如此,我要回去了。因為我已經把想問的事問完了。」
勇斗嘿咻一聲站了起來。
他轉過身,不再多看弗貝茲倫古一眼,直接朝出入口走去。
「不過我想,你早就擁有隻屬於自己的東西了。」
勇斗最後只留下這句話,便走下樓梯。
就敵人的立場而言,弗貝茲倫古最可怕的地方不是模仿,而是讓他有辦法模仿他人的卓越觀察力。
身為部隊的將領,那是最難得、最強大的能力。
假如弗貝茲倫古能不顧慮這是從外界得來的能力,專心磨練這個部分的話,誰輸誰贏就很難說了。
但是這種事由其他人點出就沒有意義了。除非靠自己發現,否則弗貝茲倫古無法接受這個答案。
「怎麼樣?」
一走出納利塔,早已等得望穿秋水的菲麗希亞立刻奔到勇斗身邊,擔心地問著。
勇斗仰望著星空開口:
「雖然當著他親妹妹的面這麼說不太好,不過他真的是差勁到極點。」
不論任何方面,都是極度自私任性的男人。
從頭到尾,他都只對「自己的事」感興趣。為此,他能毫不在乎地欺騙他人,踐踏他人,而且完全不受良心譴責。
簡直是卑劣無情的化身。
但也正因為如此——
「真想把這種人才收為手下啊。」
「!?您還在說這種話!?要是把他放出來,他說不定會立刻對您刀劍相向哦!」
「就算如此,我還是很想要他那樣的手下呢。」
今後,勇斗必須走上霸王之路,可不能光說些場面話。
那個男人不但能以超群的觀察力看出敵人的弱點,而且還能想到勇斗想不出來的狠毒手段,並毫不猶豫地實行。
是今後絕對必要的人才。
「我回來了——!」
「小勇,歡迎回家!飯已經準備好了哦——」
結束了驚濤駭浪的一天,勇斗回到寢室。美月笑容滿面地走出來迎接他。
身後的桌子上放著白米飯、鹽烤鮭魚、味噌湯、日式煎蛋卷等等純和風手作料理。
勇斗胸口湧上一陣暖意。
009
「工作結束回到家時,老婆已經笑容滿面地把美味的晚餐準備好。我真是超級幸福啊。」
「呵呵——就是嘛就是嘛——」
美月得意洋洋又喜孜孜地回道。
正因為太幸福了,所以勇斗的心才會隱隱作痛。
「對不起啊。我居然在結婚當天,就把這麼溫柔體貼又勤快的好妻子晾在一邊。」
就算勇斗再不懂女人心,也知道對女性而言,婚禮是多麼重要的活動。
在這種一生只有一次的大日子裡,把新娘子拋在一旁,埋頭工作到深夜,根本是千夫所指的惡行。
「沒什麼啦,我可以理解。雖然我不懂政治,不過也知道現在族裡發生了很嚴重的大事,對吧?」
「嗯。老實說我的頭快痛死了。」
雖然緊急地做了危機處理,弭平了可能發生的內亂,但《鋼》面臨的狀況一樣糟糕。
而且只要稍有擱置,問題就會加速惡化,這是非常顯而易見的事。
必須儘快做出對策才行。
「該以連橫政策對抗合縱政策嗎?理論上來說是這樣沒錯啦……」
「連橫?合縱?」
美月歪著頭問道,勇斗則露出了帶有自嘲之意的笑容。
「對不起啊,這不是新婚第一天晚上該聊的話題。」
照理來說,現在應該是小夫妻情話綿綿的時間,自己卻提起這種殺氣騰騰的事,連勇斗都覺得太離譜了。
「沒什麼啦,是我太不用功了,對不起。」
「不,你還是這樣就好。這樣我比較自在。」
與美月相處時,勇斗才能放下肩上的重擔。
和她說話時,勇斗能忘了自己是大宗主,回歸成平凡普通的日本人。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舒緩情緒。
勇斗也明白自己最近有點過於逞強。假如連與美月相處的安穩時光都失去了,他可能真的會崩潰吧。
「嗯,我就知道小勇會這麼說。」
「你還真是對我的事瞭若指掌耶。」
「因為我們是從小就認識的青梅竹馬嘛……我一直都在看著小勇啊。」
「……嗯,謝謝你。」
「只有這樣?你要說『其實我也一直看著你』呀!快說啦快說啦!」
「那、那麼丟臉的話,我怎麼說得出口啊!」
「叫你說就說!不說的話就沒飯吃!」
「沒飯吃……晚餐不是已經煮好了嗎?」
「那些我可以一個人全部吃掉!最近我吃得可多了。」
美月強而有力地說道。
她的孕吐狀況已經舒緩許多,如今胃口大開,食量說不定比勇斗還大。
「而且今天的白飯是雅爾菲德直送的當期收割新米哦~~一定很好吃~~」
「什麼!?真、真的嗎!?」
勇斗不禁食指大動。
他咕嘟一聲,用力吞了吞口水。
「我也、一直都在看著你哦。」
「你看的是飯吧!」
「沒辦法啊!是新米!新米耶!」
勇斗乾脆將錯就錯,大聲嚷嚷起來。
他已經有三年以上沒吃過新米了。除了白米飯之外,他的眼裡已經容不下任何東西了。
因此他比平常能言善辯了好幾倍。
「……小勇,情況真的還好嗎?」
美月忽然這麼問道。
不愧是觀察入微的青梅竹馬。
說不定她是從身邊人們的態度,感受到《鋼》的討伐令造成的不安氣氛了吧。
也因此,勇斗反而故作開朗地斷言:
「嗯,沒問題。你什麼事都不用擔心。」
「……是嗎?那我們快點吃飯吧!」
美月用力點頭,天真燦爛地笑了起來。
不知為何,那個笑容莫名地在勇斗心中烙下了痕跡。
「那麼,現在即將舉行促進《劍》、《雲》、《牙》三大家族和諧的和合誓杯
。今日將由不才在下艾雷克西斯,負責進行誓杯締結之儀。很高興這次能為各位服務,今後也請大人們多多關照。」
男人的聲音響亮地傳遍莊嚴肅穆的神殿。
就如他本人自稱,男人的名字是艾雷克西斯。
他是神聖阿斯嘉特帝國的神儀使,這一帶氏族之間的誓杯之儀幾乎都是由他主持。
被火把映照成紅色的神殿裡,兩組人馬隔著屏風面對面坐著。
坐在祭壇右手邊的是《劍》的人馬,左手邊是《牙》和《雲》的人馬。
最近二十年來,《劍》與《雲》、《牙》兩氏族一直有著小規模的衝突,可說是水火不容的關係。
但由於神帝頒詔了討伐令,而且面對勢力急遽擴大的《鋼》的威脅,三宗主一致認為現在不是互扯後腿的時候,決定締結休戰協定。
「接下來撤除阻礙於三大家族之間的屏風!」
艾雷克西斯說完,他的手下們隨即搬起屏風,將其移動到一旁。
這道屏風象徵三氏族之間的齟齬。屏風被移走後,三名宗主終於直接會面了。
氣溫瞬間降低好幾度。在場者全有這種錯覺。
《劍》族宗主法古拉培爾。
《雲》族宗主葛哈得。
《牙》族宗主西吉斯蒙德。
長年以來爭鬥不已的對手就在眼前。
三人都是知名強國的宗主,每個人身上都帶著凜然難犯的威嚴氣勢。
他們無言地瞪視彼此,互相牽制。神殿中泛起緊張的氛圍。
艾雷克西斯在緊張的氣氛中繼續主持儀式,倒酒入杯,試過毒之後,將誓杯放在三位宗主面前。
「有請三位宗主拿起酒杯。」
三名宗主依言各自拿起酒杯。
確認三人都已拿起酒杯後,艾雷克西斯道:
「喝盡此酒的同時,隔閡在諸位之間的種種嫌隙與芥蒂將全數冰釋,產生良好和諧的嶄新關係。請飲酒!」
三名宗主同時將杯中酒一飲而盡。
待三人將空杯放回托盤後,艾雷克西斯朗聲道:
「敬告與會的諸位大人,三大家族之間的和合誓杯已經圓滿完成。這些酒杯將由不才在下保存,以免今後三大家族之間再起風波。」
說完,艾雷克西斯起身,將白布攤開在手掌上,並來到三名宗主面前,逐一收回酒杯。
接著他走回原位,以白布仔細地包起酒杯。
完成所有儀式流程後,艾雷克西斯深深吸了一口氣。
「本日促進《劍》、《雲》、《牙》三大家族和諧的和合誓杯儀式,到此全部結束,恭喜各位!」
神殿中響起如雷的掌聲。
由《劍》、《雲》、《牙》所組成,對抗《鋼》的軍事同盟,於此時此刻誕生了。
「法古拉培爾閣下!請留步!」
誓杯儀式順利結束,法古拉培爾正準備離開神殿,叫喚他的聲音卻從身後傳來。
法古拉培爾很清楚叫住他的人是誰。
「有什麼事呢?艾雷克西斯閣下。」
法古拉培爾回頭,以不帶情緒的聲音與表情問道。
這個名為艾雷克西斯的男人,表面上是專門負責執行畢佛斯特盆地到亞爾夫海姆地區誓杯儀式的神儀使,但真實身分卻是大神官霍爾巴爾瑟的「耳目」之一。
也就是說,他是法古拉培爾最厭惡的那個人的部下。
也難怪他的態度會如此冷淡。
「首先要恭喜閣下。今天真是大喜的日子。而且,這場讓長年爭鬥不已的三大氏族和解的歷史性誓杯儀式,在下竟然有幸負責主持,實在是太光榮了。」
「哼,說服他們休戰的人是你,當然是由你主持儀式了。」
法古拉培爾冷冷地說道。
沒錯。正是因為眼前這個男人於各國宗主之間奔走、交涉,這次的誓杯才得以實現。
從前前任宗主那一代便結下世仇的三個敵國,他居然能在短時間內說服他們同意和解,還真有本事啊。
而且還不只如此——
「你也真是了不起。不只說服了《雲》和《牙》,連《蹄》、《豹》、《雷》也都答應和我們一起合作吶。」
雖然很不願意稱讚政敵霍爾巴爾瑟的手下,但法古拉培爾還是不得不承認艾雷克西斯相當有本事。
如此一來,所有與《鋼》直接相鄰的氏族就全數組成軍事同盟了,而且十大強國之一的《劍》也會加入其中。
就算《鋼》再怎麼強大,面對這樣的包圍網,還是寡不敵眾。
「這都是神帝陛下的恩澤保佑。而且……大家都因為《鋼》的勢力擴展得太快,而備受威脅吧。」
「哼,謙虛過頭可是會讓人討厭的哦。」
艾雷克西斯說的理由,確實是事實。
但是,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拉攏五個氏族,就不是誰都能做到的事了。
艾雷克西斯和他主子霍爾巴爾瑟一樣,都是深不可測的傢伙。
「哈哈,您這番話真是嚴厲啊。但應該全是真心話呢。」
「我沒興趣和老狐狸鬼扯,快點切入正題吧。你不可能是特地來恭喜我的吧?」
「哦,對了對了。神帝陛下有件東西要轉交給您。」
艾雷克西斯在腰間的皮袋中翻翻找找,拿出一片黏土板。
「什麼!這種事要早點說啊!」
法古拉培爾粗魯地從他手上搶過黏土板,瀏覽起來。
那是命令法古拉培爾擔任對《鋼》軍事同盟的盟主,儘快率領全軍討伐《鋼》的檄書。
一點也不像法古拉培爾認識的希格德莉法會發布的文章。
可是黏土板上確實印著唯有神帝才能使用的寶印。
黏土板上的字都是由書記官刻寫的,神帝發布的文章都會經過他們確認。
也就是說,這黏土板確實是由莉法發布的。
說實話,到現在為止,法古拉培爾一直在猶豫該不該出兵征討《鋼》。
但是他已經沒辦法多做考慮了。
因為莉法親自下達了敕令。
法古拉培爾以雙手高舉黏土板,大聲宣布道:
「……我一定會如陛下所願,為她剿除《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