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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一卷 ACT3(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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勇斗睜開眼睛。就如吉可露妮所說,臉上戴著漆黑面具的男人正被親衛騎兵團

穆思裴爾

的團員一左右架著,站在自己面前。

下令把弗貝茲倫古帶來的人,當然是勇斗。

「辛苦你們了。對了——你們放開他吧。除了露妮之外的人全都可以回去做事了。」

「咦?可是……」

團員們因勇斗的話而露出困惑的神色。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

弗貝茲倫古身上沒有任何枷鎖,如果放開他,他就變成自由之身了。

但勇斗仍然毫不在乎地揮著手。

「他身上沒有武器啊,而且有露妮在,沒問題啦。」

「是!」

團員不再有異議,對勇斗行了一禮之後便離去了。

見那些人確實離開後——

「你把我妹妹的腿當枕頭睡啊,很了不起嘛,勇斗。」

弗貝茲倫古目光如刀地瞪著勇斗,冷冷說道。

但勇斗仍舊躺在菲麗希亞腿上,大大地咧嘴笑了起來:

「你也只有對菲麗希亞才會這麼好呢。」

對他人漠不關心,只在乎自己的這個男人,唯一執著的身外之物,就是妹妹菲麗希亞。

勇斗並沒有把「弗貝茲倫古=洛普特」的真相公諸於世,否則自己早被處死了。聰穎絕倫的弗貝茲倫古應該早已推測出這件事。

假如真相泄露出去,菲麗希亞在《鋼》的立場也會岌岌可危。之所以特地等隊員全數離去後才提起菲麗希亞,應該就是基於這個原因吧。

「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但你特地叫我出來,就是為了曬恩愛給我看,讓我知道你們感情有多好嗎?」

「嗯,是啊。知道親人過得很好,可以讓你安心點吧。」

勇斗說著場面話。其實是為了讓弗貝茲倫古強烈意識到「菲麗希亞是站在我這邊」的事實,好讓交涉能夠更加順利。可是——

「哼,我早就看穿你的伎倆了。你利用菲麗希亞,是想要我做什麼啊?……不過,感覺也不全是逢場做戲嘛。」

弗貝茲倫古一下子就看破了勇斗的企圖。

話是這麼說,但勇斗也早就料到這場戲會被他揭穿了。

正因為他是這種人才,勇斗才會把他找來這裡。

「別站著說話,坐下吧。」

勇斗說完,便挺起身體與弗貝茲倫古相對而坐。

他定定注視著弗貝茲倫古的雙眼,做了一個深呼吸,一鼓作氣地說道:

「雖然剛才在睡午覺,不過其實我是很忙的,所以就長話短說吧。要不要和我締結誓杯?不是以洛普特的身分,而是以弗貝茲倫古的身分。」

「什麼!?」

驚叫出聲的不是弗貝茲倫古,而是站在他身旁,將手按在腰間刀柄,小心翼翼地監視弗貝茲倫古一舉一動的吉可露妮。

對了,自己除了命令吉可露妮把弗貝茲倫古帶來之外,其他的事全都沒說呢。勇斗現在才想起來。

相對地,弗貝茲倫古本人則是漠然不動。

「唔,我也有想過是這麼回事,但你是認真的嗎?我可是恨不得要殺了你的敵人哦?」

「沒、沒錯!父親大人!那麼做太危險了!」

「而且我和你之間還有殺父之仇。」

「就是這樣!而且他還以弗貝茲倫古的身分燒毀自國領土,是讓無辜人民受苦,罪大惡極的大惡人!」

「就連我自己都覺得,自己到現在還沒被處死,真是太神奇了。」

「這傢伙說得對!怎麼能讓這種人得到父親大人的誓杯呢!」

吉可露妮附和著弗貝茲倫古的話,猛烈地反對起來。

儘管明白吉可露妮是真心在擔憂自己的安危,可是——

「噗!」

勇斗還是忍不住笑了。

「這種事一點都不好笑!」

「沒錯,這玩笑真的爛透了。」

吉可露妮臉上開始出現怒色。坐在她身旁的弗貝茲倫古雙手抱胸,煞有介事地連連點頭。

很明顯是在玩弄老實的吉可露妮。

他和吉可露妮年幼時就認識了,當然很清楚該如何戲弄她。

「……哥哥大人,我也無法贊成。這個人看起來完全沒有反省的意思。」

菲麗希亞完全沒被鬧劇般的對答逗笑,而是一臉嚴肅地說道。

012

就她而言,如此強烈地反對勇斗的意見是很稀罕的事。

多年來,菲麗希亞一直因弗貝茲倫古犯下的弒親之罪而受苦。會擔心重蹈覆轍,也是當然的反應。

雖然明白她的心情,但勇斗也不能就此退讓。

「我昨天不是說過了嗎?正因為他是這種厚顏無恥,完全不會反省自己犯下的惡事的人才,所以我才會想要他。」

勇斗的近臣,雖然各自有些毛病,但大抵上都是善良之輩。

就連執法時鐵面無情,故意替勇斗扮黑臉的斯卡維茲,也是為了保護弱者,才會故意成為令人討厭的角色。是不擅表現溫柔,但比誰都來得溫柔的男人。

雖然就個人層次而言,與這樣的人來往是很舒服愜意的事;但是就宗主而言,只有那樣的人是不夠的。

『唉!豎子不足與謀!』

這是楚國有名的謀臣范增對放走劉邦,優柔寡斷的項羽感到氣憤、失望時說的話。如今,勇斗很明白他的心情。

一直以來,勇斗借著劃時代的先進武器與戰術,憑著蠻力勉強掃平敵人;但今後的戰局肯定會比過去更加嚴苛。

《孫子兵法》里也說過——『兵者,詭道也』。

為了克敵制勝,有時也需要以狠辣的手段欺騙對手。不論如何,勇斗都想擁有弗貝茲倫古這種冷酷無情的智囊。

「正好幾天前才剛舉行完大婚,再加上正室懷孕,雙喜臨門的話更容易進行特赦呢。」

在古今東西,趁著貴人有喜事時釋放罪人或減輕刑期,都不是什麼少見的做法。

想釋放弗貝茲倫古的話,現在是最好的時機。

「可是,這個人說不定會再次背叛您……」

「只因為那種理由,就把難得的人才關在牢里發霉,也未免太暴殄天物了。」

菲麗希亞仍然不死心地勸著,可是勇斗卻以「只因為那種理由」乾脆地否決了她的諫言。

說到這種地步,菲麗希亞和吉可露妮也不禁啞口無言了。

勇斗不是表達方式有誤,是真心那麼想的。

離攸格多拉西爾陸沈,不知道還有多少時間可以掙扎。

儘管如此,眼前卻是這種四面楚歌的情況。

只要派得上用場,就連殺父仇人也要徹底利用。勇斗是打從心底這麼想的。

即使是那個織田信長,被柴田勝家和松永久秀倒戈後,也還是以「他們是優秀的將領」為由,容許他們再次歸順。

儘管勇斗本人沒有自覺,不過這就是所謂王者器量。

可是其他人就沒有那麼寬宏大量了。

「我必須承認這男人非常有才能,但也正因此,所以才更危險!」

吉可露妮難得堅持己見,完全不肯讓步。

「如果他又想謀反,到時候再殺他就好。」

勇斗以冰寒徹骨的聲音說道。

感情上,勇斗並不想殺死曾經結義過的大哥;但如果真有那麼一天,他打算親手了斷弗貝茲倫古的性命。

雖然他平常溫柔敦厚,但在緊要關頭,也能爽快地割捨不必要的感情。

君子豹變。這也是勇斗的王者資質之一。

菲麗希亞與吉可露妮都因勇斗的森然氣勢倒抽了口氣,說不出話。可是就在這時——

「呵呵,都是因為三年前你那嬌滴滴的樣子,我才會看錯你呢。」

弗貝茲倫古愉快地笑道。

不愧是在短短一年裡讓《豹》成為強大氏族的一代英雄才有的膽魄。

「若是當年的你,我才不肯委屈在你底下。不過要是現在的你,接下誓杯就無所謂。」

「你在跩什麼啊!以為自己有資格挑三揀四嗎!」

「沒錯!想得到哥哥大人誓杯的人可是多如繁星哦!」

吉可露妮和菲麗希亞氣急敗壞地痛斥起弗貝茲倫古那目中無人的態度。

她們兩人都是勇斗的忠實信徒,主子遭人侮蔑,當然會忍不住發火。

不過勇斗本人的反應則是:

「是嗎!你願意接受嗎!那真是太好了,這可幫了我大忙呢!」

他快活地一拍大腿,開心地笑道。

勇斗不是那種會在意對方態度是否恭敬的人。就算茵格莉特對他總是沒大沒小,克莉絲緹娜老愛以貌似恭維、實則輕蔑的口氣說話,他也都無所謂。

「你也真性急啊。最重要的誓杯內容,我可還沒聽說哦?」

「嗯?哦哦,說得也是。父子誓杯當然是不可能的,所以是兄弟杯。雖然只是形式,不過你已經是把《豹》族宗主之位讓給斯卡維茲的退隱之身了。」

「呵,當然不可能讓我進入本家嘛。」

弗貝茲倫古揶揄地笑道。

以誓杯制度建立類似家人的關係,在攸格多拉西爾是很普通的事。一個氏族就等於一個大家庭。

在氏族這個大家庭里,整個家的運作是由名為宗主的一家之主,以及宗主的直系義子們來維持的。

從義子的角度看來,宗主的義弟等於自己的叔父,是該敬重的對象;但叔父終究只是「旁支」,不是「本家」的人,無法干涉家庭的運作。

雖然頭銜很響亮,但沒有任何出人頭地的機會。

「不過相對的,我幫你準備了獨立騎兵團團長的職位哦。」

「!?父親大人!直接把兵力交給這種男人也未免太過火了。至少要先觀察一陣子,確定真的可以信賴之後再……」

吉可露妮再次大聲了起來。

「要先有力量,才會出現欲望。沒有給他力量的話,就算觀察再久也沒用哦。」

但勇斗果然還是不肯聽勸。

權力會改變人心。這種戲碼勇斗已經在這兩年裡看到煩了。

在人心因權力而改變前,就算再怎麼觀察也只是浪費時間。對於這點,他已經能以豁達的態度面對了。

既然如此,就直接給對方力量。這樣測試起來也比較快。

「而且獨立騎兵團是游擊部隊,必須有能視情勢臨機應變的高度判斷力之人,才能擔任團長。從這個角度來說,沒有比他更適合的人選。」

「哼,從團名和活動內容聽來,團員應該是你在凱爾姆特河俘虜的《豹》族士兵吧?」

弗貝茲倫古連這點也看出來了。

觀察力果然不同凡響。

「沒錯。還有在征討完《豹》之後降伏於《鋼》的騎兵。總數大概有三千人。」

「哦?」

弗貝茲倫古在面具之下睜大眼睛。

《豹》的騎兵是精銳中的精銳,可說是全攸格多拉西爾最強的士兵。

如果由擅於率領騎兵戰鬥的弗貝茲倫古擔任指揮官,戰鬥力應該可以輕易勝過萬名步兵。

萬人的兵力。換句話說就是足以與十大強國一較高下的戰鬥力。

二話不說就把這麼強大的兵力交到原本是敵軍將領,而且對勇斗恨入骨髓的男人手上,這種待遇未免太過超脫常理。

但勇斗不是未經考慮就給他那麼優厚的待遇。

弗貝茲倫古曾經擁有人數破萬的騎兵團。他與《雷》結盟,利用勇斗被趕出攸格多拉西爾的大好機會,把《狼》逼到只差一步就滅亡的絕境。雖然如此,戰局卻轉眼之間就被回歸的勇斗逆轉了。

那場大敗應該會鮮明地烙印在弗貝茲倫古心頭吧。

所以弗貝茲倫古不會笨到因區區三千名士兵而鬼迷心竅。勇斗確實地算計過了。

「好啊。一直在牢里做自我檢討,也開始有點煩了,團長的位子我就接下了。」

「太好了!菲麗希亞,馬上去準備儀式需要的東西。」

「……是。」

菲麗希亞難得沒有立刻答應。

她不情不願地準備儀式需要的物品,把酒杯放在勇斗和弗貝茲倫古面前。

「別露出這麼不甘願的表情嘛,菲麗希亞。」

「我才不聽你的話。」

弗貝茲倫古苦笑著安撫,但菲麗希亞撇過頭不理他。

勇斗也笑了起來:

「別這麼不開心嘛,菲麗希亞。以後他可是你的義弟哦。」

「!」

菲麗希亞倏然瞪大雙眼。

事到如今,她才意會到這件事。

誓杯基本上是以先締結者為兄姐。而且就算不論這點,菲麗希亞還有「義弟妹之首」這個負責統領勇斗所有義弟妹的頭銜。

「既然如此,我會儘可能地以高壓、蠻橫的態度對待你的。」

「哈哈,真難想像那樣的菲麗希亞是什麼樣子呢。」

「什麼啊?你還在假裝溫柔嫻淑嗎?」

「哥哥!」

「喔喔!好可怕哦!」

弗貝茲倫古故意抖了抖身體,聳肩道。

總而言之,勇斗和弗貝茲倫古這對義兄弟,終於在兩年後重新締結了新的誓杯。

「父親大人,我已經擬好農地連作的行政命令了,請您蓋章。」

「大宗主,關於津利西區的那件事……」

「勇斗,那個船帆啊,人家有一些搞不懂的部分,你可以幫人家查一下嗎?」

重溫完舊情後,等著勇斗的是堆積如山的工作。

大家都希望能趁勇斗出征前得到他的裁決,訪客接踵而來。

雖然勇斗不在時,行政裁量權會全權交給少主黎芮兒;可是,希望能讓大宗主親自下裁決,也是人之常情。

認真聆聽來訪者們的話,做出各種裁示。但不論勇斗如何努力處理政務,上門求見的訪客仍然是絡繹不絕。

最後一個來訪者回去時,已經是深夜了。

「終於做完了——!」

勇斗雙手朝天高舉,發出歡喜的咆哮。可是——

「掃了您的興很抱歉,但還有尚未處理的書信哦,哥哥大人。」

「啊~~還沒完啊?」

菲麗希亞的話讓勇斗重重趴在桌上。

以為已經結束而鬆懈下來,卻又知道還有工作沒做,讓人完全提不起勁。

「首先是……啊,這是逗留在《炎》的金納爾閣下捎來的信。」

「!快點念出來!」

一聽到金納爾的名字,勇斗立刻從桌上彈了起來。

與《炎》族宗主之間的會談,是勇斗現在最關心的事。

雖然他完全沒有對即將開打的《雷》征討戰掉以輕心的意思,但那並非「決戰」,頂多只是「壓制戰」而已。

史坦索爾已死的現在,無法從《雷》軍身上感受到威脅,是鐵一般的事實。

另一方面,勇斗不但對《炎》宗主的真實身分急遽地產生興趣,而且《鋼》是否能夠突破包圍網,也與會談的成果息息相關。

因此勇斗可說是以望穿秋水的心情在等著對方的回覆。

「『此致祖父《鋼》大宗主勇斗大人,《狼》族幹部金納爾有言……』」

菲麗希亞開始朗讀起來。

金納爾原本是行走於攸格多拉西爾各地的貿易商,後來被勇斗看中他的商業手腕,招攬為自己的部下。

而勇斗現在,正借重金納爾長年經商培養出來的口才,派他前往《炎》的族都布立君達沃爾,與對方洽談《鋼》與《炎》族宗主締結兄弟誓杯的事。

「『首先要恭喜祖父完婚。身為義孫,金納爾打從心底恭喜您,誠心期盼大宗主夫婦能百年好合。隨信附上於此地尋得的上等翡翠寶玉,敬請祖父殿下轉贈給太座大人。』……是這個吧?哇!好大。」

菲麗希亞把用來裝信的布袋倒過來抖了一下,一顆深綠色的寶石掉了出來。

她以手掌接住

翡翠,瞪大雙眼。菲麗希亞也是女性,對寶石類的東西自然也很感興趣。

「不愧是商人出身,懂得怎麼做人呢。但我還是希望他能長話短說,早點進入正題啊。」

「請您別這麼說,要確實地把這翡翠送出去哦。姐姐大人一定會很高興的。」

「好好好,我知道啦——不過你還是快點繼續念下去吧。」

「是。『關於大宗主吩咐的,與《炎》族宗主締結兄弟誓杯的交涉任務,由於《炎》族宗主目前正在外地征討敵軍,無法確定何時回到族都,因此難以決定會面的確切日期。』」

「哈哈,所以才會附上這寶石作為賠罪啊?」

勇斗拋接沙包似地把玩著翡翠,苦笑道。

他並不喜歡這種小把戲。

金納爾很會察言觀色,應該很清楚這點。

但他也同時看出了勇斗非常疼愛妻子的事實,因此特意改變討好的目標,請勇斗把禮物送給美月。

真的是非常會做人的傢伙。

「『讓偉大的祖父殿下苦等,金納爾深感痛心。但對方的反應絕不冷淡,而且《炎》族宗主對祖父殿下也抱持著高度關心,對締結兄弟誓杯一事頗為積極。敬請期待今後的佳音。』哎呀!」

讀到這裡,菲麗希亞不禁高興地叫了一聲。

「別高興得太早。這是對《鋼》的討伐令發布之前寫的信吧?」

《鋼》與《炎》交流時,必須經過《雷》的領土,才能聯絡上對方。

而討伐令的發布日是四天前。

現在是戰爭時期,送信時必須留意路上情況,速度自然不快。雖然不知這封信是哪一天寄出的,但很明顯早於四天前。

「不過就算只有這封信,也算得上好消息就是了。」

「是的。從信上內容看來,《炎》族宗主也有與我們締結兄弟誓杯的意思呢。」

「嗯。之後只能祈禱對方不會因為對《鋼》的討伐令而變心了。」

「呃,我想到一件事。假如出兵攻打《雷》,會不會讓《炎》對我們的印象變差呢?」

「嗯?……啊,你是說對方叫我們只要『牽制』就好嗎?」

勇斗一時之間無法理解菲麗希亞的意思,但很快地意會過來。

《炎》在攻打《雷》之前,曾寄了一封信要求《鋼》出兵。

那封信的大意是:你們沒必要真的和《雷》打起來,只要牽制住他們就好。

假如《鋼》真的出兵征討《雷》,會不會背離《炎》的意圖呢?菲麗希亞擔心的應該是這點吧。

「《鋼》已經是足以威震四方國家的大國了,不需過度在乎沒有誓杯之交的氏族的要求。雖然我也深知這件事……但對方能輕而易舉地殺死那個怪物般的史坦索爾,也是事實……是不是該儘可能地不去刺激他們才好呢?」

「唔,我知道你想說什麼。在目前這種情況下,要是連那麼強大的氏族都和我們為敵,《鋼》就真的陷入絕境了。」

「是的……」

「不過我也不想無故刺激對方,是經過考慮才這麼做的。」

「既然如此,應該就沒問題了吧。」

「反正也只能碰碰運氣了。」

勇斗苦笑著聳肩。

自己使用的是各種走鋼絲般的戰略。勇斗也心知肚明。

但局勢已經開始轉動,再也無法回頭。

也只能相信自己的選擇。

只能孤注一擲了。

勇斗對旗下宗主們宣布征討《雷》的隔日。

「哦。看樣子,《鋼》準備去攻打《雷》。」

《劍》族宗主法古拉培爾低頭看著手上的文件,興味盎然地說道。

不只他沒道理這麼快就得知這個消息,甚至就連《鋼》也都還沒對人民公布此事。

在以步行為傳遞訊息的主要方式的攸格多拉西爾,這種通訊速度簡直快到詭異。

「又是那個死老頭寄來的?真是見鬼了,他的眼睛和耳朵到底長成什麼樣子啊?」

近臣艾爾娜一臉嫌惡地啐道。

她口中的死老頭,是神聖阿斯嘉特帝國的大神官霍爾巴爾瑟。雖然人在格拉茲海姆,卻能掌握整個攸格多拉西爾的消息,甚至能比當地人知道得更快。

這就是他被稱為『於至高王座看透一切者』,受人敬畏的原因。

前陣子也是,他很早就通知過法古拉培爾,《雷》族宗主史坦索爾陣亡的消息;等《劍》的情報網攔截到消息,上傳到高層時,已經是十天後的事了。

對艾爾娜來說,霍爾巴爾瑟消息靈通的程度已經不是令人驚訝,而是令人發毛了。

「你還是別亂說話比較好哦~說不定會被聽見呢~」

以悠哉口吻說著令人緊張的話題的,是名為*巴菈的女性。

她與艾爾娜同為《劍》的九名英靈戰士『揚波之女』【注】的一員。從她穩重的個性與從容的說話方式,很難想像她其實非常足智多謀,是公認的法古拉培爾得力左右手。

譯註:兩者皆典出北歐神話。揚波之女(The Billow Maidens)是巨人族的九名姐妹,為海上九種波浪的擬人化。芭菈(Bára)為九姐妹之一,意為巨浪。

「喔喔!」

艾爾娜連忙以雙手捂嘴,緊張地東張西望起來。

除了他們三人,房間裡沒有其他的人影。

就算以英靈戰士的敏銳知覺探查四周,也感受不到其他人的氣息。

儘管如此,還是不能有一絲一毫的大意。這就是那老人的可怕之處。

「算了,先不管那個老人了~……反正他現在算是友軍嘛~」

芭菈惡狠狠地補上最後一句。

為了爭奪神帝希格德莉法的身後主導權,她們的主君法古拉培爾,與霍爾巴爾瑟一直在檯面下鬥法。

可是,面對霍爾巴爾瑟那壓倒性的情報收集力,法古拉培爾這邊可說是屢戰屢敗。

要她們不厭惡霍爾巴爾瑟,反而是強人所難。

「是啊,現在最重要的是《鋼》的動向。」

法古拉培爾也點頭同意,看向掛在牆上的地圖。

以從《鋼》購得的紙張製作地圖,計算如何殲滅《鋼》,這種事也著實諷刺。

「就算陛下發布了討伐令,他們還是不肯安分呢~一知道虎心王死了,就立刻去攻打《雷》。就算換了新的國名,狼性終究是改不掉的嗎~」

「不過就我看來,他不是那麼好戰的人呢。該說他看起來很溫和,一點威脅感也沒有。」

「別以貌取人比較好哦~我們該看的是結果~他可是在短短兩年裡,把畢佛斯特山里快要滅亡的《狼》的國力,提升到超越我們《劍》的人哦~?」

「說得也是。既然連陛下都發出討伐令,可見他們絕對在私底下盤算著什麼利用陛下的鬼念頭吧。那時還真是被他們騙過去了。」

經芭菈一提點,艾爾娜懊悔地咬牙。

包含眼前的芭菈在內,艾爾娜知道許多笑裡藏刀、巧言令色的陰險人物。

雖然艾爾娜不曾從勇斗身上嗅到這類人特有的假惺惺之味,但對方畢竟是在短短几年之內建立強國的英雄豪傑。是因為段數高出自己太多,所以才有辦法完全騙過自己吧。

愈是回想當時的事,艾爾娜就愈發地感到懊惱。

「主公大人!現在正是大好機會!我們可以趁他們出兵攻打《雷》時一口氣長驅直入!」

「艾爾娜~雖然認真耿直是你的優點~不過你還是該多少學著使用頭腦哦~?」

「我怎麼有一種被批評得很難聽的感覺呢!?就算您是義姐,也不能這樣口不擇言……」

「那是陷阱哦~十之八九~」

「咦!」

聽芭菈這麼說,艾爾娜吃驚地交互看著芭菈和法古拉培爾。

013

法古拉培爾也苦笑起來:

「我也覺得應該是那樣。被自國國民推崇為『軍神』的男人,不太可能在得知討伐令後莽撞地胡亂出兵。我想對方已經有所準備了吧,而且還打算趁機把其他敵對勢力引誘出來。」

「不過我想,對方大概也知道我們看得出來這是誘敵之計呢~意圖讓我們分裂成出兵派和觀望派,打亂我們的

步調吧~」

「大致上就是這麼回事。果然是很難纏的對手呢。」

法古拉培爾雙手交叉在胸前,鄭重地點著頭。

「既、既然如此,那我們還是別進攻好了?」

唯一跟不上其他人思緒的艾爾娜小心翼翼地問道。

「不,所以我們更要進攻。」

「是啊~我也覺得這麼做才對~」

法古拉培爾斷然道。芭菈也贊同地點頭。

「想要打亂我們的步調~換句話說~就是怕我們步調一致不是嗎~」

「沒錯。所謂的兵法就是做對方不希望我們做的事。而且討伐令才剛發布,就算對方有所準備,也無法很完善。既然如此,我們更應該趁這個機會傾所有戰力把他們打到潰不成軍,無法再起!」

法古拉培爾說著,將雙手舉到胸前,啪一聲將拳頭打在手掌上。

這兩人幾乎視破勇斗的全部企圖,並且走了勇斗預想中最不妙的一步棋。

「西之『虎心王』、東之『美麗王』」。在勇斗於攸格多拉西爾嶄露頭角之前,這片大地上流傳著這麼一句話。法古拉培爾多謀善戰的名聲確實名不虛傳。

如果要說這兩人有什麼失算之處,就是連他們下的這步棋也全在勇斗的預料之內。

參考基於幕府將軍敕令而形成的信長包圍網這段歷史,果然是受益良多。

但是對勇斗而言,就如同前述的,他絕不希望事情發展到這一步。

將整個攸格多拉西爾捲入戰火的大戰亂

諸神的黃昏,如今揭起了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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