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Act 3 fly me to the moon(2/2)
「沒關係的。我也知道這件事聽起來很荒謬。」
從兩年半前起,她就已經習慣不被相信了。警察、學校、同學、雙親、祖父母,誰也不把美月的話當真。除了琉璃和另一個人之外。
希望才剛認識的這位女性能夠相信整件事,美月也知道這是強人所難。
「真的不是啦。我只是在感慨居然有這樣的緣分而已啦。」
「緣分……嗎?」
美月驚訝地問道。
沙耶彷佛回想起往事似地輕笑了起來。
「是啊,大概是四年前吧,發生了很多事呢。」
「哦……」
「唉呀,我的事不重要,現在重要的是你那穿越到過去的青梅竹馬呢。你聽過歐帕茲這個詞嗎?」
「是指以當時文明的技術與知識不可能製造得出來的出土品吧?像水晶骷髏之類的。」
自從勇斗穿越到攸格多拉西爾後,美月也自行做了很多調查,不可能不知道歐帕茲的意思。
因為勇斗正以現在進行式在攸格多拉西爾製造各種歐帕茲。
「嗯,沒錯。就是這樣。出乎意料地,在考古的世界裡有不少那樣的東西哦。例如蘇美人,他們突然出現在歷史上,建造了遠超乎當時水準的文明,即使是現在的考古學界,蘇美人也是最高等級的謎題。如果說那是神隱或是未來人穿越到過去而造成的結果,就說得通了。」
「你願意相信我嗎?」
「說『相信』是在說謊,我不會那麼說。不過,我想表達的是,我並不想因為這件事不科學就直接否定它。」
沙耶凝視著美月的眼睛,以認真的聲音繼續道:
「所以,可以告訴我詳細的情況嗎?光靠我從琉璃那邊間接聽來的訊息,還是很不得要領呢。讓我先聽完你的故事再決定要不要相信你。」
「……謝謝你。」
極為誠實的態度,讓美月對這名女性很有好感。
雖然自己也覺得這樣很煩,可是如果簡簡單單地就說出「相信」,那麼美月八成會以為對方是依過去的經驗來隨意敷衍自己吧。
「唔,首先……對了,就從試膽大會那天開始說起吧。」
「好的。那個時候……」
「青銅器時代的世界,攸格多拉西爾、嗎?唔~~~~嗯。」
沙耶將手抵在下巴,以碰上難題般的表情思考起來。
順帶一提,琉璃已經把腰部以下全部塞進暖桌里,將座墊當枕頭呼呼大睡了。
美月造訪高尾家時是正午過後,不過現在從窗戶看出去的天空,已經被染成略暗的水藍色了。
這位金髮女性並沒有食言,她認真地聽著美月花上好幾個小時才說完的故事,並數次發問,熱心地把各種細節問得清清楚楚。
光是這樣,美月就已經快要感動得熱淚盈眶了。
就算最後無法得到任何提示,還是得向她好好道謝。不只是言語的道謝,是滿懷誠意地感謝——美月在心裡如此發誓。
「以國中生來說,連細節都編得很好呢。尤其是那個世界人們的日常生活部分。」
「才、才不是編的!請相信我!這都是真的!」
才剛發完誓就被推落谷底,美月淚眼汪汪地抗議著。
對於那樣的美月,沙耶輕笑地聳了聳肩:
「是啊,所以我的意思是,我相信這不是你編出來的故事哦。」
「啊……謝謝!!」
美月的臉上一下子露出喜色,接著用力地連連點頭道謝。
情感上她已經快對沙耶叫出「姊姊大人!」了。
「不過,對不起啊。你那位青梅竹馬到底穿越到哪個年代的什麼地方,我真的毫無頭緒呢。」
「是、是這樣啊?」
今天真是情緒高低起伏極大的一天。對於臉帶歉意道歉的沙耶,美月略微沮喪地垂下肩膀。
沙耶以食指咚咚地敲著暖桌:
「唔——雖然有不少地方出現了北歐神話的名詞,但和我知道的北歐神話出入滿大的。」
「小勇也那麼說,所以他說就算研究神話也完全沒辦法作為參考。」
「嗯嗯。不過,有幾個點讓我挺在意的呢。」
「在意的點?」
「是啊。比如說,你那位青梅竹馬同學有個外號叫『惡名昭彰的狼』對吧?」
「啊,是的。那有什麼問題嗎?」
「那是芬里爾的別名哦。」
「……咦?」
就連美月也知道這個名字。
吞噬了主神奧丁的兇惡巨狼,可說是北歐神話中最著名的大人物之一。
「其他像是擁有《力量腰帶》、《粉碎者》外號的那個《雷》族宗主,聽起來和戰神索爾很像。他是被囊沙之計給打敗的對吧?」
「呃、呃——應該吧。總之是以洪水打倒他的。」
美月並沒有連戰術的名字都記起來。
「在北歐神話里,索爾有個戰鬥過三次的死對頭,是一條名字叫做耶夢加得的大蛇。《※散文埃達》里提到,在終焉之刻時,大蛇耶夢加得以滔天巨浪淹沒大地。」(譯註:冰島詩人史洛里所寫的無韻體神話故事與英雄傳奇,成書時間大約在二三O年左右。)
「咦、咦咦!?」
又是個大有來頭的名字,美月驚愕不已。
那些神話等級的怪物和美月從懂事前就認識的青梅竹馬,怎麼樣都連接不起來。完全沒有真實感。
「對了,說到這個,我還沒問過你那青梅竹馬同學的全名呢。」
「啊!對不起!」
美月現在才想起來自己一直用「小勇」稱呼勇斗。
沙耶倏地伸手制止急著說話的美月,以惡作劇似的笑容說道:
「等一下。先讓我猜猜看。我猜,他的名字應該是以『su』開頭、『to』結尾吧?」
「咦、咦咦咦!?他的名字是周防勇斗,所以的確是※『su』開頭、『to』結尾
沒錯。可、可是,為什麼你會知道呢?」(譯註:周防勇斗的日文發音。)
「哦哦,嗯,這名字還真的挺像呢——」
沙耶自顧自地點頭,完全把美月晾在一旁。
「請問……?」
「哦,因為出現了芬里爾、耶夢加得還有終焉之刻,所以我想應該就是那樣吧。」
「呃,哪樣?」
「嗯,如果是日本人,只要不是像我這樣的混血兒,那位勇斗同學應該是黑髮黑眼吧?」
「是啊……」
摸不著頭緒的美月心裡充滿疑問。
沙耶輕笑了起來。
「在北歐神話里啊,當終焉之刻來臨時,出現了一名巨人,名字的意思就是『黑者』哦。」
「!是什麼樣的巨人?又、又是很有名的角色嗎?」
「對啊。我想知名度應該不比前幾個角色差哦。於終焉之刻率領騎馬的火巨人種族穆思裴爾,從天上的彩虹橋畢佛斯特攻入阿斯嘉特,把九個世界燒光的火之巨人……」
「啊……啊啊啊!」
美月終於想起來了。
比芬里爾和耶夢加得還厲害,北歐神話里最強大的巨人的名字。
沙耶點頭,以嚴肅的表情說道:
「沒錯,就是※史爾特爾哦。」(譯註:典出北歐神話的火神史爾特爾〈Surtr〉,日文的寫法是スルト,與勇斗的名字同樣是『su』開頭、『to』結尾。)
「是因為口音的關係,所以周防勇斗變成了史爾特爾嗎?美月妹妹的姓是志百家,和史爾特爾的妻子※辛慕爾也挺相近的呢。如果是從這樣的角度來看,那麼《※費厄爾斯威恩之歌》的內容可就很有意思了。『有一把名為※勝利之劍的武器,由※狡猞的洛普特爾鍛造而成,從死亡之扉底下取出。此劍與辛慕爾同在於雷加倫之箱中,被九道堅固的鎖嚴加封閉』……嗎?那麼勝利之劍就是日本刀嗎?還是現代科學?」(譯註:辛慕爾,典出北歐神話,史爾特爾之妻女巨人辛慕爾〈Sinmore〉,志百家的日文發音Simoya與Sinmore頗為相似。《費厄爾斯威恩之歌》為記載北歐傳說及神話的詩篇《詩體埃達》的其中一個篇章。勝利之劍,典出北歐神話的勝利之劍〈Laelig;vateinn〉,有說法認為此劍與史爾特爾滅世時使用的炎之魔劍是同一把武器。狡猞的洛普特爾,典出北歐神話中的邪神洛基。)
沙耶繼續一個人喃喃自語地推測下去。
沉浸在自己的思考世界裡,完全沒注意到周圍情況的模樣很有學者風範。
但是對美月來說,這讓她很困擾。
「可、可以打擾一下嗎!」
「哦,啊啊,對不起。什麼事?」
沙耶好像因為美月那帶著困擾的聲音而回過神了。
「那個,我現在頭腦很混亂,搞不懂什麼是什麼了。不過,也就是說,小勇現在是在重現北歐神話里的故事……是這樣嗎?」
說實話,這算是個盲點。
與北歐神話有很大的出入——因為抱持這種先入為主的想法,所以就沒那麼認真去仔細研究神話的內容了。美月無法否認這點。
而且她的時間有限。
大人同意讓她送報打工的條件是:成績絕對不能退步。加上身為國三考生,所以光是調查對勇斗有直接幫助的知識就已經夠她忙了。
而勇斗本人也是,每天只有三十分鐘的時間使用手機。為了在那個嚴苛的世界裡活下來,應該也只能以吸收實用性高的資訊為主。
「嗯~~有點不一樣呢。應該說是,正在創造北歐神話的原型、吧?」
「原型……?」
「據說北歐神話大約是在紀元前一千年前到耶穌誕生為止這段時間形成的。好,那麼勇斗同學存在的時代是多久以前呢?」
「呃,雖然只是推測,不過應該是紀元前一千五百年前後……啊,比神話形成的時間還要早很多……」
神話給人的印象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而且因為是現存的神話,所以美月沒有想太多。這也是個盲點。
「有不少神話和童話故事都是從史實轉變而來的哦。比較有名的像是希臘神話中登場的傳說城邦特洛伊。日本的話,桃太郎故事的起源,可以往上追溯到大和政權的平定吉備國的事哦。」
「咦!是、是這樣啊!?」
沒想到桃太郎傳說有這樣的由來,美月很吃驚。
勇斗在國一時曾說過「江戶時代的桃太郎是老爺爺和老奶奶吃了桃子之後嘿咻嘿咻才生出他的哦!」這種話,讓美月聽得滿臉通紅來加以取笑她。這件事還清楚地留在她的記憶里。
「嗯,雖是偶然,不過可以從桃太郎的故事中看出與勇斗同學之間的共通點哦。有看法認為,鬼的真實身分其實是把鐵與造船等各式各樣的技術傳授給吉備國民的※渡來人。證據就是在吉備國——現在的岡山縣,還有人在祭拜鬼王溫羅呢。」(譯註—古時候從中國及朝鮮半島渡海來到日本的移民。)
「哦、哦——聽起來的、的確和小勇很像……」
這時,美月突然驚覺到一件事。鬼,被殺了。不論是在童話里,或者史實中。
下一瞬間,美月牙齒發顫地喀喀作響,因恐懼而緊緊抱住自己的身體。
「美、美月妹妹?你怎麼了!?」
「我、我記得芬里爾和耶夢加得,在神話的最後都被殺了對吧!?」
被誰所殺?如何被殺?雖然美月記不得那麼多事,可是她很肯定,在終焉之刻之後,這兩隻怪物都死了。
她趕緊打開智慧型手機的電源,搜尋起『史爾特爾』的資料——
《※受欺惑的古魯菲》所列舉的終焉之刻後的生還者里,並沒有史爾特爾的名字。(譯註:《散文埃達》的序章之標題。作者在此章中將北歐神話與英雄傳說做了大致的整理。)
——這樣的記載讓美月顫抖得更厲害了。
「會、會死!再這樣下去小勇會死!得快點、快點救他!」
美月大叫,無法忍受坐著不動似地站了起來,但又想不出該怎麼辦,所以只能呆呆站著。
雖然如此,恐懼還是不斷侵襲著她,她開始煩躁地搔頭。
「美、美月妹妹,你冷靜點!」
「可、可、可是!可是!」
「你自己不是也說,神話和現實之間有落差嗎!」
「啊!……對、對啊!小勇又不一定會死!嗯,一定不會死。一定不會,一定不會……」
像是說服自己似地,美月不斷重覆這些話。
雖然如此,曾經黏附於心中的不安,還是無法消除。
「該怎麼說呢,真是對不起。不但沒有幫到你,還讓你更不安了。」
沙耶抱歉地低頭說道。
長談結束時,太陽早已下山。外頭一片黑暗,只有玄關外的燈及從客廳窗戶透出來的光微微地照亮周圍。
「我說啊,北歐神話基本上都是口傳的,現存的大部分文字紀錄最早只能追溯到十三世紀。而且北歐從十一世紀左右就開始基督教化了,所以受其影響,記載和實際情況的落差應該是很大的吧。沒有人知道哪些部分是正確的、哪些部分是不正確的。所以說,千萬不可以放棄希望哦。」
「是,謝謝你。」
「終焉之刻也有打破一切封印和枷鎖,解放所有被束縛者的意思哦。所以也可以解釋成回到這個世界的意思呢。」
「……嗯。」
美月深深思量那些話似地點頭。
她明白沙耶的話多半含有安慰的成分在,但同時也曉得那些話不是謊雷。就像沙耶說的,希望還沒消失,所以得振作起精神,繼續努力。
不安的感覺的確增加了,現在美月的身體正因為寒冷之外的原因而發抖,但她還是打從心底覺得——有發問真是太好了。
雖然不知道未來會發生什麼事,可是這樣一來就比較容易擬定對策了。
在不久的將來,勇斗恐怕會面臨前所未有的危機吧?但是,只要事前知道,那麼勇斗應該就能想出對策。光是有心理準備這點,便能提高臨機應變時的精準度了。
「我也會另外再做一些調查的。到最後還是不知道時代和地點呢。」
「麻煩你了。」
「嗯,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哦。」
「好的。打擾了這麼久,真是謝謝你。」
美月深深地鞠躬道謝後,轉身離開高尾家。
「啊,美月,我送你到半路吧。而且我有些話要跟你說。」
琉璃急急忙忙地追上。
兩人並肩走在夜晚漆黑的馬路上。
這
里是鄉下,所以春秋兩季時蟲鳴唧唧,夏夜則蛙嗚咽咽。但是在這個季節就全都安靜下來了。現在只能微微聽見鳥兒的啼叫迴蕩在附近的山林里。
「難怪你會那麼自豪,沙耶姊姊真的好厲害,讓我有了很多可以參考的想法呢。」
「啊,嗯,就是說啊。」
琉璃笑道,不過笑容有點僵硬。
雖然她一直在睡覺,沒聽到美月與沙耶的談話,可是從兩人的神色看來,對話內容應該沒有多樂觀吧。
「嗯?啊……」
臉頰突然出現某種柔軟又冰冷的感覺。美月抬頭仰望天空,眼中所見全是無數白綿綿的物體從黑暗之中輕輕飄落的迷幻光景。
「下雪了……」
「真的耶,這樣一來今年應該可以過個三年不見的白色聖誕了。」
身旁的琉璃一面伸出手掌確認雪的感覺,一面輕聲笑了起來。
聽說從前,這地區的降雪量很大,但近年來大概是因為地球暖化之故,所以不太下雪了。
「對了,說到聖誕節,剛剛小玉傳了訊息給我哦。」
「咦?」
「說她跟池田告白,結果池田答應了。」
「咦咦咦咦咦咦!?」
美月沒辦法不驚訝。
不對,小玉是自己的朋友,所以美月很想坦然地恭喜她的戀情開花結果。
可是,池田同學喜歡自己的事是昨天才聽說的,不論如何,移情別戀的速度也太快了吧。
雖然美月對他沒什麼感覺,應該說剛才琉璃那些話讓美月對他的好感度直直落下。喜歡他人的感情可以這麼隨便嗎?——這疑問無法遏止地湧上,讓美月心裡很不痛快。
「若無其事地讓池田知道美月有喜歡的人,在他傷心時趁虛而入,小玉已經是女人了呢。」
另一頭的琉璃則和美月相反地感佩不已。
「戀愛里最重要的果然是時機!」
琉璃緊握拳頭用力主張道,不過這八成是從雜誌還是朋友那裡道聽塗說得來的知識吧。
因為她的年齡等於沒男朋友的歲月。
雖然如此——
「嗯……是啊,我也是這麼想。」
美月以手撫著胸口,反覆咀嚼著琉璃的話般點頭。
自從上了國中,美月就對自己的感情有了確實的自覺,同時也多多少少察覺從懵懂時期就一直玩在一起的青梅竹馬對自己的感情。
完全沒有電視劇里那種高潮迭起,只是緩緩地、確實地讓感情加溫,自然而然地開始交往,接著拖拖拉拉地在不知不覺中成為勇斗的新娘。
這種無聊又穩定的未來,在那個命運之日,被打碎到連痕跡也看不見了。
兩人被分隔在兩處,只聽得到對方的聲音。彼此間的關係也就被這麼凍結在超過青梅竹馬但不到情侶的狀況下了。
「真的……不能讓時機溜走呢。」
「聖誕節快樂。」
『……是聖誕夜吧。』
電話那頭傳來像是想睡覺般的聲音。
現在的時間是O點OO分,日期才剛切換到下一天,不用猜也知道勇斗八成正在睡覺。
是不是打擾到他了?美月這麼想著,不過又覺得唯獨今天不想要太計較。
因為……
「小勇,你好龜毛哦。」
『才不是,這部分很重要啊。』
「哼~~是這樣嗎?」
看來對方也明白這麼做的用意。雖然口氣裝得若無其事,但美月知道自己的臉正在笑。
美月不知道歐美國家的習俗如何,可是在日本,聖誕節是和家人一起過的日子,聖誕夜是和戀人一起過的時間。
為了不打擾手機使用時間有限的勇斗,美月平常都是等勇鬥打過來,可是今天她卻主動打給勇斗,就是基於這個原因。
只有今天。就算知道這麼做多少會給對方帶來困擾,可是美月無論如何還是想成為「勇斗在聖誕夜的第一個說話對象」,不想把這頭銜讓給任何人。
『然後呢?你該不會就只是為了說這句話,才在這種大半夜打來的吧?』
「呃~~其實就是這樣。」
『喂!』
好像有點生氣,但其實是完全不生氣的聲音。
這種感情表現的微妙部分,美月早就摸得一清二楚了。
『這麼說來,你今天,應該說昨天嗎?晚上時電話打不通呢。』
「啊!因為我去朋友家了。」
『……是女性朋友、吧?』
「嗯,我去了琉璃家,和她的堂親聊得很高興。」
『……那個「堂親」也是女生、吧?』
「那個堂親很帥氣哦!」
『這算什麼回答啊!』
叮咚!叮咚!
美月遠遠地可以聽見電話另一頭傳來無機質又無情的電子音。
『呿,快沒電了。可惡!因為晚上找了資料的關係嗎?喂,總之在掛電話前先告訴我那個「堂親」是男的還是女的!』
著急的聲音,美月覺得聽起來極為舒服。
驀地,胸口惆悵地糾結起來。
也許是因為和沙耶談了那些事的緣故。
所以她非常想見到勇斗。
想緊抱住他。
想被他緊抱。
想親吻他。
希望得到他的親吻。
思念滿溢而出,無法遏止。
但是她猶豫著,該不該把這些感情說出來。她絕對不想成為他的沉重負擔。
因此,美月輕輕吻了一下液晶畫面,呢喃似地低語:
「吶,小勇,『月色很美呢』。」
『嗯,是啊。這邊的月色也很美哦。冬天的天空很清澈呢。不對啦,重點不是這個!』
他果然不知道。
至少,直到國中為止都離文藝青年很遙遠的他,是不可能知道的。而最近的這兩年半,他都在查實用性高的資料,也不可能有機會知道。
雖然曉得是這樣,儘管就是因為明白會是這樣,所以才說的,可是——
「笨——蛋!笨蛋笨蛋笨蛋——」
『干、幹嘛啦!幹嘛突然罵我!?』
「因為笨蛋就是笨蛋,所以才說你是笨蛋。大笨蛋——」
『你這臭小子,在這幾十秒里到底說了多少次笨蛋……』
噗。嘟——嘟——嘟—
通話中斷了。
看來是那邊沒電了,而她也早就知道會是這樣的結果。
「我可是一直擔心得不得了呢。至少要讓我說這麼多次吧……笨~~~~~蛋!」
美月又罵了一次笨蛋後,拿起與勇斗之間的唯一連繫——那面神鏡。
啪噠啪噠,淚水從美月的眼中落下,滴在鏡面上又彈開。神鏡開始散發出螢火般的淡淡磷光。
雖然如此,因生鏽而霧化的鏡面,還是映不出她的臉孔。
所以她沒有發現。
宛如呼應鏡子似地,她的雙眼中清楚地浮現出鳥兒模樣的金色圖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