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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ACT 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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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中桌子並列,數十個小孩子在置於桌上的黏土板上刻著文字。

每個人的表情都很正經,埋首努力著,但也有不少小孩子會不時偷覷後方。

「……如、如此,我等宗主勇斗大人漂亮地擊敗《爪》、《灰》、《牙》三族聯軍,讓我等《狼》族得以脫離存亡危機。」

一名中年男子站在孩子們前面,正在朗讀描述一年半前的雅爾菲德守城戰的英雄傳。

這裡是位於雅爾菲德市內的黏土板之家,也就是培養書記官的學校。

站在講台上的是諳於此道、有二十年經驗的資深教師,這個英雄傳他早就念過幾十幾百次了,幾乎可以默背出來。但今天他朗讀的嗓音卻微微顫抖著,感覺得到欠缺流暢度。

這或許也是無可奈何的。

畢竟,這個英雄傳的主角正坐在教室裡面,參觀著授課情形。

「聽到別人朗讀自己的故事超丟臉的啊。」

「嘻嘻,聽說比起其他故事,孩子們更熱衷於哥哥大人的故事。對於感興趣的事情,他們很容易記起來。」

「哦,所以是『知之者不如好之者,好之者不如樂之者』嗎?」

聽到菲麗希亞這麼說,勇斗便引用一段孔子的《論語》,然後聳了聳肩。與其心不甘情不願地學習,還不如開心學習更有幫助,看來這一點古今相同。

「怎麼樣?有辦法嗎?」

「呼咦!?」

勇斗將手放在旁邊的愛菲利亞頭上。她好像聽課聽到忘我了,因此勇斗的聲音讓她嚇了一跳,失控地叫了一聲。

「那、那個,愛、愛菲真的可以來黏土板之家上課嗎?」

「沒有什麼可不可以的,你來上課吧,這是命令。」

「呀嗚。」

愛菲利亞惴惴不安,看起來沒什麼自信,而勇斗就斬釘截鐵地這麼說了。

因為要是隨便給她選擇權,她反而會陷入猶豫。

在勇斗所待的二十一世紀的日本,小孩子有義務接受教育。不管當事人願不願意,都必須去上學才行。

「你的工作就是在這裡上課,如果拿到好成績,薪資也會提高。只要你好好努力,就能儘快存到贖身的錢。」

奴隸將購買自己的金額付給主人的話,就可以拿回身為市民的權利。

勇斗雖然想無條件抵銷這筆款項,但不能只偏袒愛菲利亞一個人。如果要將所有在宮裡的奴隸都釋放出去的話,也會對國庫造成相當的負擔。

儘管勇斗是《狼》族宗主,但《狼》族的財產並不是他的私人財產。他知道不能拿來滿足自己,而是要用在《狼》族上才行。

「不過呢,只要你快點記住文字的話,我的工作就有所進展了。」

勇斗像是燃起鬥志一般,用力搓著愛菲利亞的頭。

「唔,我、我會加油的!」

愛菲利亞握緊雙拳,鼓起了幹勁。

如同勇斗一開始的選擇,她是個本性相當認真的少女。

是她的話,應該能做出符合期待的表現。

「呼,總算是讓她答應了!」

搭上從黏土板之家返回宮殿的馬車,勇斗露出了會心一笑。

後天開始,愛菲利亞就可以去黏土板之家上課了。所謂千里之行始於足下,邁向目標的第一階段完成了。

「不過她答應得相當不痛快呢。」

菲麗希亞像在苦笑般聳了聳肩。

愛菲利亞枕在她的大腿上酣睡著。昨天告訴她要到黏土板之家視察之後,她似乎完全沒有睡覺,一旦放下心來,睡魔也同時來襲。馬車的晃動大概也加深了倦意。

「不過,必須想辦法讓她接受才行。」

勇斗也苦笑著回道。

能去黏土板之家上課的,只有生於富裕家庭的子弟而已。教師的優越感好像也很高,委婉地表達出反對之意,認為教導奴隸根本是浪費時間。

《狼》的幹部之中恐怕也有不少人抱持著類似的想法,覺得由玻璃獲取的利益應該用在更有意義的事情上。

因此,他才要愛菲利亞去上課。

只要向大家證明奴隸上課之後也能好好認字,應該就能理解他為何要實施義務教育制度了。

雖然也不是不能用宗主的絕對權限來強行推動,但在《狼》族的領地里,應該存在著數以萬計沒有受過教育的孩子。

要徹底讓所有孩子接受教育的話,那是相當不得了的改革。必須花費金錢、時間和勞力。即使勇斗一個人勇往直前,仍然可以預見失敗的結果。

『無論一個有能力的人再怎麼投入所有的心力,為了維持其成果,今後還是必須仰賴其他許多人的幫忙,不然就無法保證國家的長治久安。』

馬基維利也這麼說過。

和兩年前不同,勇斗已經深知事前與大眾協調的重要性了。

在這方面,愛菲利亞實在很適合。

她對任何事都努力而認真,而且已經受過一點基礎教育,可以讀寫文字。從這一點來看,她的智力應該不低。十有八九會帶來令人滿意的結果。

沒錯,只要別遇到什麼麻煩。

「我最擔心的,就是她會不會受欺負。」

勇鬥了解現代日本的校園情形,當然會擔憂這件事。

「這部分請您放心。今天應該已確實讓大家知道她是哥哥大人中意的人才了。而且,我猜有很多孩子會想知道關於您的事情,她一定會很受歡迎的。」

「如果是這樣就好了。」

勇斗含糊不清地說道。令他憂心的是,自己的寵愛可能反而會讓學生們感到嫉妒,而用無情的惡意欺負這個堅強的年幼少女。

嫉妒這種情感根本沒有道理可言,就算理智知道這樣不對,卻無法阻止內心這麼想。

人類並不是只懷抱著如此純潔的情操而活在這世上的。關於這一點,勇斗有過深刻的體會。

「總覺得狀況很類似啊。」

勇斗忍不住露出苦笑。此刻浮現在他心中的,是因嫉妒而發狂的兄長斬殺了保護他的前任宗主,也就是一年半以前那樁可憎的慘劇。

回想起來,洛普特始終認為勇斗不如自己。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情,而且是很正確的認知。畢竟勇斗是他的義弟。

正如洛普特的情形,當一個人遭到明顯比不上自己的人逆轉立場時,就會感到強烈的煩躁與憎恨。

因此,就算有人不允許地位顯然低於自己的奴隸踩到頭上來,也一點都不奇怪。倒不如說,沒有人這麼覺得才不自然。

「不過,宗主的痛苦就在於必須挑選出一個人來。」

勇斗一邊苦笑著,一邊無奈地嘆了口氣。

宗主的決斷經常會和個人情感產生衝突。命令吉可露妮去突擊的時候也是,他永遠無法習慣這種事情。

儘管如此,上位者的職責,就是必須適時狠下心腸做出決斷。

他身為宗主,一旦考量到《狼》族的未來,無論如何還是想導入義務教育制度。為此,必須有個結果。

一味注意著缺點的話,就無法往前邁進。

愛菲利亞天生惹人憐愛,有一點像小動物。那是能夠獲得多數人喜愛的素質。

勇斗的擔心單純是杞人憂天,摒除周遭的負面情感,如同菲麗希亞所說,愛菲利亞十分有可能受到大家歡迎。

唯有這一點,不賭賭看是不會知道結果的。

此外,只要上課學習知識的話,愛菲利亞的未來也將大為拓展。摧毀這個可能性是非常可惜的一件事情。過度保護在自己的羽翼下,孩子是不會有所成長的。

沒錯,就像「獅子將小獅推入萬丈深谷」這句諺語一樣,嚴格的教育偶爾也是必要的。

既然如此——

「總之,必須時時注意她才行。」

勇斗所能做的,就是相信愛菲利亞,在遠處守護著她,然後一旦發生問題的時候,迅速看出徵兆,做出適當的對應。

不管怎樣,他都決定負起將她撿選出來的責任。

「加油啊,愛菲。」

勇斗溫柔地撫摸著熟睡中的愛菲利亞的頭。

視察黏土板之家的隔天,風雲倏忽變色。

「打擾了!」

「抱歉,打擾您工作了。」

當勇斗從放假中收心,完全恢復往常忙碌的生活型態後,他的執務室里響起了開朗無比的嗓音和冷靜沉著的嗓音。

聲調雖然完全相反,但音色相同。走進執務室里的,是兩個左右對稱的可愛少女。

「嗯?怎麼了?」

「呃,這個嘛……」

面對勇斗的問題,克莉絲緹娜托著腮,露出傷腦筋的表情。

「艾爾姊姊撒嬌說很想見父親大人,看來是難以忘懷與您共度的那個火熱的夜晚……」

「慢著,你說謊也不臉紅一下。」

「我、我沒有撒嬌唷!!」

「有這麼任性的姊姊真是累人。」

「就、就說了沒有撒嬌唷!!」

「是嗎?所以你不想見父親大人囉?哎呀!真是個不孝的女兒啊。」

「咦、咦咦咦!?不、不是的,要問我想不想的話,那當然是很想啦,但要打擾父親大人工作實在是……」

「看吧,你果然很想見父親大人嘛。說謊也不臉紅一下。」

「嗚嗚。」

「所以,體貼姊姊的我為你製造了見面的藉口,你必須誠心感謝我才行唷,知道了嗎,艾爾姊姊?」

「嗯,我知道!有這麼體貼姊姊的妹妹,真是幸福呢!」

看到艾爾貝緹娜一臉開心地笑著,勇斗忍不住想拭淚。

這個姊姊還是和往常一樣天真地被妹妹玩弄在股掌之間。不過,幸福與否通常是很主觀的事情。既然她本人都覺得很幸福了,他就不便多說什麼。

而且,雖然這樣說很過分,不過比起那種事情,他注意到的是另一件事。

「那麼,可以告訴我見面的藉口是什麼嗎?」

雖然外表還有些孩子氣,但這隻母狐狸的情報收集能力在《狼》族中無人能出其右,是不好惹的人物,而且腦筋靈活無比。

她沒有採取報告書的形式,而是特地過來以口頭呈報,那就表示是相當重要且緊急的消息。

「嘻嘻,不愧是父親大人。」

被說中目的的克莉絲緹娜露出微笑,揮動著一張紙。

就算她是優秀的間諜,但也無法獨力應付廣大的範圍。聽說從她還是《爪》族公主的時候開始,就培養了幾名間諜。看來這次是那些人呈上來的情報。

「《蹄》的族都諾歐通遭到米德加爾特的遊牧氏族《豹》壓制了。」

「是那個《蹄》嗎!?而且你說是《豹》!?」

「……哦?」

聽到克莉絲緹娜的報告,菲麗希亞大感驚愕地揚起嗓音,但勇斗只是睜大了雙眼而已。

他當然多少有些訝異,卻還是在意料之中。

雖然他經常這麼說,不過回顧歷史,突然失去強大的君主,國家就會陷入混亂,導致國力明顯衰退。

織田信長、豐臣秀吉、武田信玄……即使只看日本的戰國時代,擁有壓倒性向心力的君主一旦離世,不少家系就會逐漸沒落。

放眼世界,由農耕民族建立的王國遭到以遊牧維生的精銳異族侵略,甚至取而代之,也是歷史常態。

然而,就連通曉歷史發展的勇斗,不,正因為他知道,才會對克莉絲緹娜接下來的報告感到錯愕。

「根據部下指出,《豹》族是數以千計的騎兵團。他們一邊騎著馬,一邊接連射出鐵箭,趁《蹄》軍混亂的時候立即展開突擊,將敵軍打得體無完膚。」

「怎麼可能!再怎麼說都太快了吧!?」

勇斗喊道,椅子喀噠搖了一下,動搖完全顯露在臉上。

如果是鐵的話,他還可以理解。由於隱藏得極為謹慎,數百年之間並沒有傳到周邊各國。但紀元前十五世紀的時候,西台帝國就創造出了制鐵法,所以在攸格多拉西爾,即使有氏族已經發明出鐵的製造法也不稀奇。

然而,被稱為歷史上第一個騎馬遊牧民族國家斯基泰,是在紀元前七至八世紀左右誕生的。時代實在相隔太遠了。

在沒有馬鐙的情況下,就這樣騎在光溜溜的馬背上戰鬥,需要非常高超的技術。

實際上,現在攸格多拉西爾的主力兵器馬戰車,就勇斗所知道的歷史來看,是紀元前十八世紀到二十世紀左右,起源於遊牧性質的安德羅諾沃文化。就算是生長環境和馬以及弓箭息息相關的遊牧民族,在青銅器時代幾乎都還無法騎馬戰鬥,主要是利用馬戰車。

訓練騎馬戰鬥所需要的技術並使其普及化,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沒錯,如果沒有馬鐙的話。

然而,勇斗將馬鐙導入《狼》之後還沒經過兩年。至於實際將騎兵部隊投入於實戰之中,也不過是半年前的事情而已。

即使馬鐙這樣東西很單純,但在沒有電話和網路的時代,技術的傳播需要花上極長的時間。

實際上,四世紀初葉存在於中國的馬鐙,到了五世紀才確定傳入朝鮮半島和日本。連這麼短的距離都得耗時一百年。再說,《狼》和《豹》這個氏族的領土根本沒有接鄰。

技術遭到盜用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一思及此,勇斗的腦海中忽然閃過某件事情。

「莫非是……大、哥……嗎?」

他想起來的是,過去擔任《狼》族少主,擁有盜取一切技術的符文《千幻小丑》的青年。

如果是他的話,不僅清楚吹踏鞴制鐵法,也深知馬鐙的存在及其功能。

一切實在太吻合了。

「是的,絕對是……那個人。」

菲麗希亞以僵硬的嗓音說道。明明應該不冷,她的牙齒卻在打顫,臉上血色盡失,蒼白到像是馬上就要昏倒一樣。

雖然她的身體狀況很令人擔心,但勇斗對她肯定的口氣也感到很在意。

「……你知道什麼嗎?」

「應該是半個月前的事情了,那個人寄了一封信給我。」

「什麼!?」

「他要我離開哥哥大人去他那邊。信上也提到,如今的他已經是《豹》族的宗主了。」

「為什麼你……不,沒什麼。」

為什麼你沒告訴我?勇斗在緊要關頭將這句疑問硬是吞了回去。

這種事情連問都不必問。

親生兄長試圖攻擊勇斗,卻殺掉了保護勇斗的前任宗主,這樁慘劇一直是菲麗希亞內心很大的陰影。

再加上,她雖然平常既開朗又愛開玩笑,個性像是值得依靠的姊姊,但內在意外地容易充滿不安,有其脆弱之處。

她應該是想先逃避一陣子吧。說服自己米德加爾特位在遠方,和《狼》毫無關聯,拒絕去正視這件事。

「我、我願意為了因將這件事隱瞞至今接受任何懲罰。只、只是,求求您相信我。如今我誓言效忠的,並不是親生兄長,而是只有哥哥大人而已!」

「我知道啊,我不會懲罰你的。倒不如說,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

勇斗乾脆地說道,然後將手放在她肩上,要她安心。菲麗希亞是重要的副官,勇斗不希望她將自己逼得太緊。

將這件事隱瞞起來確實不可取。如果是兩年前的勇斗,或許會否定她的「脆弱」,嚴加指責。

然而,如今的勇斗很清楚人類並不是那麼堅強的生物。

「大哥他一定還在恨我……」

嘎吱一聲,勇斗靠在椅背上,望著虛空出神。

勇斗過去所崇拜的菲麗希亞的兄長洛普特,應該也有身為人的脆弱之處吧。只是身為菲麗希亞的代理父親,身為勇斗的代理兄長,身為《狼》族的長兄,他沒有讓其他下位者看出來而已。

在那張爽朗的笑容底下,絕對懷有不少疑惑與憂慮。在內心層層堆疊之後,而於某個時間點爆發出來。他們果然是兄妹,在這一點上非常相似。

光是看他的外表,勇斗就自顧自地認為他是非常堅強的人,而加以理想化,結果忽略了這個部分。一切都是因為兩年前的他還不夠成熟,自己甚至為此感到憤慨。

「不過,真令人佩服,竟然才一年半就躍升為《豹》族宗主……總之,就裝作若無其事地寄封信祝賀他們戰勝,並期望兩族友好吧。」

攻下諾歐通之後,《豹》的領土就和隸屬於《狼》的《角》相鄰了。

既然變成鄰國,就絕對不可能毫無關聯。不管願不願意,兩個氏族之間還是會產生利害關係。

勇斗衷心希望能和平共處。他不想和過去深受其照顧的義兄發生衝突。

為此,首先要——

「喂,艾爾克莉……」

「那個,您將我們兩人的名字湊在一起了,實在讓人無法接受。」

「應該不用我提醒吧,剛才所談的事情可別泄漏出去哦!」

「自當明白。艾爾姊姊也會由我來好好調教一番的,請您不用擔心。」

「調教!?」

「好,拜託你了。」

「而且還同意了!?」

雖然艾爾貝緹娜有點可憐,但一碼歸一碼,這時候只能讓她看開一點了。

萬一《豹》族宗主是《狼》族前少主一事泄露出去,應該會有很多人主張要和《豹》

族開戰吧。

在攸格多拉西爾中,殺害至親是最大的禁忌。犯下此事的洛普特現在正逍遙地穩居其他氏族的宗主寶座,這對《狼》而言絕對不是可以容忍的事情,不可能就此放過他。

洛普特應該也不會特地向大家公開自己是弒親的大罪人。不過,從他寄信給菲麗希亞這一點看來,他似乎並不在意這件事暴露給其他人知道。是料到他們會佯裝毫不知情嗎?

既然如此,只要他們三緘其口,這個真相就會埋藏在黑暗之中。

然而,不管如何煞費苦心,最後應該還是避免不了戰爭。其實,勇斗心中也產生了這股近似確信的預感。

「『下列兩件事絕對不可輕忽。其一,千萬不要以為忍耐和寬容能夠消除人的敵意。其二,千萬不要以為報酬和援助能夠使敵對關係好轉』……是這樣嗎?」

這段文章節錄自馬基維利的著作『論李維』。

平常拿來當作教訓的馬基維利的言論,只有在今天像是暗示著往後的發展一般,令人不由得產生不祥的預感。

當夜,勇斗在臥房慌慌張張地將手機畫面由下往上滑動。

勇斗是宗主,撇除個人的感傷,他有義務守護領地內人民的安全與財富。用右手握手、用左手拿棍棒是外交的基礎。毫無計策地面對鄰國的威脅太過危險了,必須事先規劃出一個完善的策略才行。

國家間的交涉就像在和流氓談判一樣。

流氓賣弄著刀刃和手槍來進行交涉,一般人會屈服於威脅,只能接受不合理的要求。要在和平的狀態下進行交涉,就必須具備還擊對方武力威脅的實力。

勇斗當初雖是迫於情勢才得準備對抗步兵和馬戰車的戰術,但也調查得極為詳盡。而由於攸格多拉西爾不存在騎兵,他一直沒將對抗騎兵的戰術放在眼裡,因此在這部分幾乎一竅不通。

他就是這樣才趕忙上網搜尋對抗騎兵的策略。

「唉,一旦變成敵人還真是棘手到不行啊。」

他愈是調查,就愈是領會到騎兵壓倒性的戰鬥力。

「噢,再查下去會影響到打電話……啊,餵?是美月嗎?」

勇斗壓抑住還想繼續調查的心情,打了通電話給青梅竹馬。

『餵?晚安,小勇。』

光是聽到熟悉的溫柔嗓音,勇斗一整天下來累積的疲勞便得以紓解,內心也感到無比平靜。

今天如果不能打電話,也可以用簡訊來聯絡,如果只考慮效率的話,他理性上知道傳簡訊即可。儘管如此,他還是選擇打電話,正是為了尋求這種療愈感。

對勇斗而言,只有和美月閒聊的這段時間,他才能忘記自己是宗主。

實際上,當他因為遠征和出遊而聽不到她的聲音時,他也發現自己漸漸變得散漫了起來。不管多繁忙,當待在雅爾菲德時,他完全不打算省略這段時間。

「哦,晚安。你今天做了什麼啊?」

『我這一天很平淡無奇哦。所以小勇你發生什麼事了?』

「咦?」

『我覺得你好像在硬裝開朗哦!』

「……你真的是能夠看穿一切耶。」

『因為我們從懂事前就認識了啊。』

「果然什麼都瞞不過你啊。」

『嗯,是啊。小勇從溫泉回來之後,態度也有點怪怪的,我只是假裝沒發現而已哦!』

「咦?啊、呃……」

面對青梅竹馬的直覺,勇鬥打從心底感到不寒而慄。

明明口氣跟平常沒什麼兩樣,勇斗卻能清楚感受到她聲音里摻雜了些微怒火。

原來如此,從懂事前就認識的關係真是不容小覷。

『不過,這部分等怒氣值滿了我再來追究。』

「啊、啊哈哈……」

勇斗一邊乾笑著,一邊暗自發誓往後得注意別讓她累積怒氣。

『所以,身為宗主的小勇(爸爸),發生什麼問題了呢?雖然我沒辦法給你建議,但聽你發發牢騷還是可以的唷!』

「謝啦……」

即使世間將勇斗譽為領導《狼》族成為近鄰少數強國的稀世英雄,但他原本不過是生活在缺乏危機意識的日本之一介學生罷了。

他偶爾也會想發牢騷和示弱。但是,身為一名宗主,他不可能隨便讓屬下聽自己說這種話。

這個青梅竹馬的存在,真的是勇斗的救贖。

「嗯,其實啊……」

勇斗將眼下圍繞著《狼》族的現狀解釋給她聽。

《蹄》族潰敗,《豹》族現身。

《豹》族是騎兵團。

而且,《豹》族宗主還是從前照顧過他的義兄洛普特。

『小勇……你還好吧?』

聽完所有事情後,美月狀似擔心地問道。

勇斗聽到她的嗓音帶著不安,不禁有點後悔將這些事情說出來。只不過,就算隱瞞這些消息,只要發展為戰爭,就會一次爆發出來。即使沒有演變成戰爭,光是局勢開始不穩,勇斗也會變得提心弔膽,他的青梅竹馬應該會確實感覺到這一點。

她以前也清楚說過,希望勇斗能將事情全部告訴她。否則要是他突然不見的話,她沒辦法做好心理準備。

他不斷在給自己的青梅竹馬添麻煩,因此他想要尊重她的意思。

「我會想辦法規劃出對策的。只是時間不太夠,可能從明天開始會稍微減少講電話的時間,抱歉。」

『不,我當然也擔心這一點;不過,我指的並不是這件事。小勇,你有辦法放手和洛普特先生……一戰嗎?』

「…………」

他頓時感到語塞。

他一直在思考要如何對抗騎兵,卻完全沒考慮到這一點。

不對,他或許下意識地在逃避這件事。

勇斗用唾液濕潤乾燥的口腔後,望向天際,像是在說服自己似地說道:

「……我是《狼》族的宗主,若這一刻真的來臨,不管我願不願意,都只能挺身一戰。」

「雖然兄長大人這麼說,但恕我難以從命!」

黎芮兒滿臉憤慨地提高了嗓音。

隔天,在克莉絲緹娜帶來諾歐通淪陷的消息之後,由於情勢劇變,黎芮兒準備回國,因此勇斗告訴她今後的對策,結果她的反應竟是如此。

「什麼總之先固守城池,絕對不要出來攻擊敵人?這樣要如何守護百姓呢!?城郭外的農地不就要任人破壞了嗎!」

「你先冷靜一點,黎芮兒。」

「我哪能冷靜?您竟敢如此蔑視我等《角》族的士兵!」

黎芮兒對勇斗這樣大發雷霆的情況,姑且不論他們仍為敵人的時候,自從締結兄妹誓杯以來,這還是頭一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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