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ACT 1(1/2)
「下一封。『此致《狼》族宗主勇斗殿下。我《灰》族宗主道格拉斯有言。』」
時序來至仲秋,陽光也緩和了起來,開始感覺得到一絲涼意。
執務室里,勇斗的副官菲麗希亞一如往常地,以銀鈴般的嗓音朗讀寄給他的書信。
然而,她的嗓音比以往少了點精神。最近這陣子,勇斗忙得焦頭爛額,身為副官的她大概也連帶累積了很多疲勞。
雖然勇斗不太想讓她為自己一一朗讀書信,但他又看不懂攸格多拉西爾的文字,所以也實在沒辦法。
「哦,是《灰》寄來的啊,令人有點懷念呢。」
勇斗略感驚訝地睜大眼睛。《灰》是從前和《爪》的伯特韋德一起攻打雅爾菲德的氏族。
同時也是敗於勇斗轟轟烈烈的首戰中的對手。那場戰役明明已經是一年半以前的往事了,但他現在還是歷歷在目。
在兩年多前,周防勇斗是一名在二十一世紀的日本就讀國中的平凡少年。但在幾個偶然與必然的結合下,他闖進這個戰亂中的黎明世界——攸格多拉西爾,不知怎地就成為了統治《狼》族的年輕宗主。
在勇斗陷入感慨的時候,菲麗希亞仍舊以清脆的嗓音念著:
「……『我,道格拉斯懇請勇斗殿下賜予誓杯。屆時,我也打算將小女桃樂蒂送至勇斗殿下的後宮服侍您……』」
「真是的,又來一個。」
從前隸屬於《蹄》的《麥》和《豺》,也送來了同樣的書信。
在接連打敗身為亞爾夫海姆霸者的『※豐饒王』尤古偉,以及天下無雙、身為《雷》族宗主的『虎心王』史坦索爾之後,鄰近氏族似乎極為懼怕勇斗的威武。(譯註:北歐神話中,尤古偉〈Yngvi〉為豐饒之神弗雷的本名。)
雖然勇斗個人完全是出於自衛才不得不興兵打仗,但從客觀的角度來看,他自然會被認為是貪圖勢力的野心家。
其他氏族面對一個沒有贏面的對手,自然會在遭到攻打前先表達服從之意,並且加入其麾下以求自保。
「不過,倒是真的如我們所願,不用打仗就讓麾下氏族增加了呢。」
嘎吱一聲,勇斗將身體靠在椅背上,露出苦笑。
麻煩的是,要如何對待那些將被送來當人質兼往後友好關係基石的公主。
身為男人,能夠任意挑選鄰族公主或許可以說是艷福不淺。
但是,勇斗在日本還有自己的意中人——志百家美月,他不可能背叛那個一心一意地等待自己回去的青梅竹馬。
「總而言之,你幫我鄭重地拒絕他們,就說雖然交換誓杯也是我族所願,但結親則敬謝不敏。至於理由就隨便你想。」
「我明白了。那些弱小氏族和如今的《狼》相比根本不值一提,我想,應該很容易就能依照哥哥大人的要求達成協議。」
菲麗希亞,邊將勇斗的交代寫在便條紙上,一邊述說著自己的想法。
確實如她所說,《狼》的勢力已經壯大到無法和勇斗剛成為宗主的時候相比了。
他提出的並不是不講理的要求。要兵力不到一千的弱小氏族接受這個條件,應該不算強人所難。
「不過,比起這個,現在更重要的問題是——勢力壯大這件事本身吧。」
他嘆了一口氣,看向攤在桌上的一張紙。
那是《狼》周邊的簡易地圖。攸格多拉西爾的測量技術並沒有發展得多好,恐怕和實際的地形有所落差,但還是遠勝過什麼都沒有。
「人才明顯不足啊。」
勇斗一邊用手指敲著地圖,一邊煩惱地喃喃自語。
這一年內,《狼》的領土迅速擴大了將近三倍。當然必須統治獲得的領土,但相對的,也得派出執行每日業務的文官,以及守護治安、不讓街市遭到其他國家或山賊等勢力威脅的常駐性武力。
那些領地是和前陣子交戰過的《雷》族國境相鄰的地方,他將新領地的統治擺在優先順位,但在雅爾菲德這裡卻開始出現嚴重的負面影響。
因為,人手怎樣都不夠,行政事務無法圓滑地運轉下去。
「必須想點辦法才行啊。」
趕快找到人才。這就是最近困擾勇斗的最大問題。
結束早上的勤務後,勇斗要去用午膳,順便從天台探頭看了一下中庭,便發現中庭正好有集市。
交易商人的帳棚下緊密排列著各式各樣的商品,到處傳來充滿活力的吆喝聲。
有一間位於中庭北側的店家格外熱鬧,交易商人都爭先恐後過去搶購。
「銀三十布格!」
「那我出四十布格!」
「唔唔唔,我出一巴爾!」
「一巴爾二十布格!」
「一巴爾三十布格!」
由於實在太搶手了,所以商品好像是以拍賣的形式來販售。交易商人們接二連三地舉起手,價格瞬間攀升。
「相當激烈嘛。」
站在勇斗身旁的吉可露妮淡淡地說道。
這位銀髮少女統領著勇斗的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是《狼》族首屈一指的武者。她接連擊敗了《爪》的英雄蒙迪爾法利,以及《蹄》的宗主尤古偉等以剛勇聞名的猛將。
或許是秋天到了,天氣冷了起來,所以她今天披著毛皮外套。兜帽上有狼耳朵,看起來很可愛,極為適合她。
「「「噢噢噢噢噢!!」」」
突然,商人們之間爆出一陣喧譁聲,看來是有人得標了。
在尚未存在貨幣概念的攸格多拉西爾中,交易商人一般是以銀子來付款。
布格和巴爾都是重量單位,一百八十粒大麥是一布格,六十布格是一巴爾。
以前,勇斗將愛用的手機LGNO9雷加倫(一百六十六公克)秤過之後,發現幾乎等同於二十布格,所以一巴爾大概是五百公克。
「哇啊,這種東西竟然可以賣這麼貴啊?」
勇斗傻眼地嘟囔著,同時用手指輕敲了一下眼前的玻璃杯。
順帶一提,一般百姓平均工作一個月能夠得到的報酬是銀二布格左右。
「說『這種東西』未免也太誇張了,畢竟我們可是下了一番苦功才做得出這樣的成品耶。」
勇斗對面的紅髮少女不悅地鼓起腮幫子。
少女名為茵格莉特。雖然她和勇斗一樣都只有十五歲左右,但其實她是擁有《孕育劍戟者》符文的英靈戰士,是一位創造天才。
舉凡鐵、馬鐙、水車和紙等等,勇斗透過手機得到的靈感之所以能夠化為實體,可以說全是拜她所賜。
表面上,若說重建僅僅是邊境弱小氏族的《狼》,進而接連打敗鄰近的諸氏族,讓《狼》快速發展起來的檯面上的中心人物是勇斗的話,那麼背後的中心人物就是這位少女了。
「也就是說,即使以那個價格買走,他還是能獲得相當的利益哦。如果他拿到神都格拉茲海姆一帶去賣的話,王公貴族應該很願意用高出好幾倍的價格買回去。畢竟放眼整個攸格多拉西爾,也只有在雅爾菲德才能買到這種珍品中的珍品。」
茵格莉特自信滿滿地用力挺起她那居於平均值的胸部。
玻璃的起源是在紀元前三千年左右,早就存在於攸格多拉西爾之中。
話雖如此,在攸格多拉西爾,玻璃的普遍製造方法是先用砂子做出模具,再把加熱後融化的玻璃溶液倒進模具里,是非常原始的方法。
用這種方法製造出來的玻璃塊,主要是被貴族們當成寶貝的裝飾品,但也只有這種程度而已。
「不過,聽說直到紀元前一五五〇年左右,美索不達米亞一帶才發明出胚心成形技術——這個算是最早期的玻璃容器製造法。」
攸格多拉西爾的文明水準約莫在青銅器時代後期左右,按時代來看大致上吻合,但此時胚心成形技術似乎還沒有出現。
說起來,像絲綢等等,雖然紀元前三千年左右中國就已在生產了,但實際上,生產法到了六世紀時才傳到西方,前後花了三千六百年。
這是一個沒有電話也沒有網路的世界,有些地方在很早之前就已掌握的技術,常常要經過數百年,甚至數千年,才會傳到其他地方。
此外,用胚心成形技術製造出來的玻璃製品,聽說和用金銀製造出來的容器擁有同等的價值。事實上,剛才的商人正是看出玻璃杯具有這樣的價值。
「想大撈一筆也該適可而止啊。」
勇斗所導入的,是比胚心成形技術更晚一千五百年左右、於紀元前一世紀後半才確立的吹製法。
用鐵製吹管沾取玻璃膏,吹氣使其成形,是現代二十一世紀也在使用的一種技法。這種製造方法的出現,讓玻璃製品得意便宜地大量生
產。
「不愧是哥哥大人。這樣一來,《狼》就會日漸富足呢。老實說,兩年前的貧窮生活令人覺得好遙遠。當時真是作夢也沒想到中午也能吃到飯。」
菲麗希亞說完,撕下一片麵包放進嘴裡,然後一臉幸福地顫抖了起來。
攸格多拉西爾一般只吃早晚兩頓飯,這對於習慣一天三餐、而且正處於成長期的勇斗而言根本不夠。幸好最近糧食狀況迅速獲得改善,一天可以吃到三餐了。副官菲麗希亞也陪著勇斗將飲食習慣改成一天三餐。
「我只是把玻璃吹製法的影片拿給茵格莉特看而已。真正厲害的是這個實際重現技術的傢伙啦。」
「嘻嘻,真不愧是茵格莉特大人呢。」
「我、我也沒做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啦。」
茵格莉特的臉唰地變紅了。她生性害羞,不知道該如何應對這麼直接的誇獎。
「要、要誇獎的話,就去夸那些製作的工人啦。我、我只是教了他們一下基礎中的基礎而已。」
雖然玻璃的原料只是砂子、植物灰和石灰這些在地球上能夠簡單且大量獲得的東西,但茵格莉特再怎麼天才也只有一個身體,只靠她很難大量生產。
而且勇斗還有很多其他工作要請她幫忙,把她的才能全耗在製造玻璃容器上實在太浪費了。
於是,茵格莉特就把自己體悟出的玻璃吹製法傳授給工人們,培育他們成為玻璃工匠。現在市集裡販賣的玻璃正是她弟子們的得意作品。
「不、不過,能受到好評真是太好了。那些傢伙這半年來真的非常努力。」
茵格莉特看著中庭感慨道,眼裡微微泛出淚水。
她平常都窩在工房裡,今天卻來看首賣的情形,從這一點便可知道她真的是個很負責的好女孩。看到弟子們能夠獨立作業,她內心的感觸應該特別深。
順帶一提,她也將吹踏鞴制鐵法傳授給自己訓練出來的可信人才,開始在《狼》的各處領地進行鐵的精煉。為避免這個技術外流到其他氏族那裡,鐵的精煉在非常嚴密的警備下執行。
總而言之,如果少了茵格莉特,《狼》族不可能有今日的繁榮。
「我、我、我將新的茶拿過來了!」
他們身後傳來結結巴巴的可愛嗓音。
勇斗回過頭,發現是一個約莫十歲、有一頭及肩齊整淡色髮絲的可愛女孩子。她拿著盛有餐具的托盤,表情相當僵硬。
她不是平時負責雜務的侍女。但是比起這件事,勇斗感覺到的是另一種不對勁。他隱約記得自己見過這個女孩子。
「咦?你是……」
「啊,是、是是是,是的!我是和母親一起被主人您買來的奴隸愛菲利亞!」
「哦哦!果然是當時那個女孩子啊。」
聽到愛菲利亞用快要變調的嗓音說出的話,勇斗像是明白過來似地打了個響指。
那正好是捕獲《角》族宗主黎芮兒返回雅爾菲德的時候。他曾經買下一對即將被賣作奴隸的母女。
雖然距今約莫三個月而已,但在那之後接連出兵攻打《蹄》和《雷》,讓他感覺這好像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請、請請、請用茶。」
愛菲利亞顫抖著手往勇斗的杯子裡倒水,實在非常危險,光是看著都讓人緊張了起來。
「喂,你動作這麼僵硬的話……好燙!」
勇斗還來不及提醒,倒出的茶水已潑到他的褲子上。
「哇啊啊!真、真的非常對不起!」
愛菲利亞一張臉唰地慘白,連忙奔向勇斗,用肩上的方巾擦拭茶水潑到的地方。
「啊啊啊……我到底做了什麼。非常對不起,我什麼都願意做,請原諒我。對不起,真的很對不起。」
愛菲利亞蒼白著一張臉,不斷重複謝罪。似乎嚇壞了。
對於奴隸——也就是最下層的人來說,身為宗主的勇斗是高高在上的人物,而且也是掌握生殺大權的直屬主子。她會感到害怕也很正常。
「我不會因為這點事就生氣啦。」
看到愛菲利亞淚眼汪汪、狼狽到令人覺得可憐的模樣,勇斗便輕輕搓了搓她的頭。
「咦……啊!」
愛菲利亞抬頭看勇斗,眼神恢復了理智。看來是明白自己不會受到勇斗責罰了。
「習慣這裡的生活了嗎?沒有遭人欺負吧?」
勇斗儘量用溫柔的聲音問道。要是她再次陷入恐慌而開始道歉的話,那就變成無限循環了。
趕快換個話題才是上策。身為宗主,必須擅於抓住時機。
「是、是的,大家都對我很好。」
「嗯,這樣啊。」
勇斗輕聲笑道。
姑且不談兩年前,現在的勇斗可沒有天真到人家說什麼就相信。
不過,雖然愛菲利亞的聲音到現在還透著濃濃的緊張感,但臉上並沒有流露出莫名陰鬱的表情,也感覺不到她有在勉強自己。所以他認為她說的應該是實話。
「對了,原本負責這個工作的那個人怎麼了?」
「啊,是的。她今天染上了風寒,身體不舒服,但是大家好像都很忙的樣子。所以由愛菲……啊,不、不對,是、是由我來……」
「哦~這還真是令人佩服呢。」
看來她平時說話是用名字來自稱。對這個年齡的孩子來說,倒也沒有多稀奇。
勇斗假裝沒有注意到愛菲利亞的口誤,溫柔地露出微笑,再次摸了摸女孩的頭。
「耶、耶嘿嘿。」
愛菲利亞既害羞又開心地靦腆笑著。
模樣看起來很像小狗。
勇斗愈看她愈覺得可愛,便不停搓揉著她的頭。
「哇啊啊!主,主人!?」
「哈哈,這是看你這麼努力的獎勵。」
「呀嗚!」
因為害羞而紅著臉低下頭的愛菲利亞看起來更是可愛到不行。
勇斗雖然有不少誓杯義妹和義女,但都是些年齡相近、並且在各自的領域非常傑出的強將。來自《爪》的雙胞胎雖然年紀小了點,卻也是公認相當不好惹的人物。
相較之下,愛菲利亞這種脆弱的印象讓勇斗感覺很新鮮,這激起了他的保護欲。如果他有年齡差很多的妹妹,或許就是這種感覺吧。
「愛菲利亞叫起來有點長呢,可以叫你愛菲嗎?」
「當、當然可以。愛菲是主人的所有物,您要怎麼稱呼都可以。」
「嗯,這樣啊。」
勇斗仍然搓著愛菲利亞的頭,正要大方點下頭的時候——
他突然感覺到強烈的視線,不由得顫抖了一下,然後抬起頭,就看到三位英靈戰士一臉複雜地瞪著他這邊。
勇斗是《狼》族的最高權力者,菲麗希亞是他的副官,吉可露妮是他的親衛隊長,而茵格莉特既是好友又是好搭檔。
然而,此刻竄過勇斗背脊的,是不折不扣的恐懼。
「你、你們怎麼了啊?」
勇斗忍不住小心翼翼地問道。
三人聽了這句話之後猛然回過神來,連忙搖了搖頭。
「不、不,沒什麼。哥哥大人果然喜歡年紀小的呢,他說過心上人美月小姐也比自己小一歲,也很喜歡克莉絲緹娜……」
「是的,沒什麼。連、連我都沒有被父親大人那麼溫柔地搓過頭啊。雖然很羨慕,但這種話實在不好說出口……唔!」
「啊、啊啊,沒什麼沒什麼。嫉、嫉妒那么小的孩子這種話誰說得出口啊。」
「那、那就好。」
雖然勇斗還不太能釋懷,但並不打算追問下去。
剛才感覺到的恐懼也是一部分原因。所謂君子不近危。
「啊啊,對了。愛菲,要吃點心嗎?」
重振精神後,勇斗拿起一個桌上盤子裡的烤點心,遞給愛菲利亞。
他再次感覺到空氣中有股煙硝味。雖然他發覺自己好像做了什麼非常不應該的事情,但如今也無法回頭了。
「不、不不、不用了!吃主人的點心這種事情,太令人惶恐了。」
愛菲利亞打著哆嗦,猛然搖了搖頭。
點心的歷史意外地悠久,紀元前二十二世紀左右的古代美索不達米亞就已經會將椰棗、無花果乾、葡萄乾、蜂蜜和各種辛香料揉進麵團里,然後放到黏土鍋中烤出類似餅乾的點心,稱作「美露司」。
當然,在這個時代的話,這是有一定地位的人才能吃到的奢侈品。身為奴隸的她連提起點心都覺得惶恐。
勇斗也猜到她會有這種反應,便故意露出稍顯遺憾的表情。
「是嗎?真令人傷腦筋,我不喜歡吃甜食啊。但不吃又對不
起做點心的人,更重要的是很浪費。如果有人可以幫我吃掉就好了,對不對?」
「咦?啊……可、可是……」
雖然嘴上還在猶豫,但愛菲利亞的視線已經盯住點心不放了。她果然非常想吃,還咕嘟地咽下了口水。
就差一步了。
「給你。」
勇斗略帶強勢地抓起愛菲利亞的手,把烤點心放在她的手上。
「趁還沒受潮快吃吧,很好吃哦。」
「好、好的。那麼,謝謝您!」
主子親手遞過來的東西也不能推回去,於是愛菲利亞看似下定決心地將烤點心塞進嘴裡。
咀嚼了幾口後,她一臉幸福地露出陶醉的表情。看來無論是現代日本,還是攸格多拉西爾的女孩子都同樣喜愛甜食。
「嗚、嗚嗚,好、好好吃唷。」
愛菲利亞撲簌撲簌地流下了眼淚。
「喂喂,有好吃到哭出來的地步嗎?」
「是的。可是,不只是因為好吃……而是我想起以前吃的時候……」
「以前?……啊,這樣啊。」
勇斗隱約記起買下愛菲利亞母女的時候,奴隸商人確實說過:「她們以前過得很好。」
她明明只有十歲左右,但應該經歷了相當恐怖的際遇。從剛才失手時表現出來的膽怯也能夠看出一點苗頭。
「抱歉,我讓你想起不開心的事了嗎?」
「沒有,烤點心非常好吃。」
她又咬了一口,似乎想要好好品嘗味道般地慢慢咀嚼著。
和現代日本的烤點心比起來,這個顯然甜味不夠,也沒有做得很精緻。勇斗並不覺得有多麼好吃的東西,對她而言卻應該是最美味的食物吧。
「是嗎?嗯~等一下。喏,愛菲利亞,你該不會看得懂那些吧?」
勇斗指著立在中庭里的牌子問道。
愛菲利亞一臉疑惑地歪著腦袋。
「呃,是寫著『銀每一布格為羊毛三百六十布格』嗎?」
「很好,足夠了。來,這個就隨便你吃吧。」
勇斗看似滿意地點點頭,然後把整個盛著烤點心的盤子賞給了愛菲利亞。
「咦、咦咦咦!?太、太多了,我、我不能拿。」
似乎是因為過於惶恐,只見愛菲利亞臉色蒼白地用力搖頭。
「沒關係啦,你讓我有了很多靈感。」
他已經沒辦法再慢慢吃飯了。
一股霍然開朗的感覺襲來,勇斗意氣風發地站起身來。
「……果然男人都喜歡年輕的呢。反、反正我明年就是一個二十歲的老女人了……」
「竟然一下子就得到父親大人如此的寵愛,這個小女孩不可小看……!」
「真的是,只要是女的都來者不拒耶……多少給我自重點啊。」
三位身為心腹的少女似乎完完全全地誤會了。
「義務教育……嗎?」
菲麗希亞愣愣地歪起腦袋。
看起來似乎聽不太懂的樣子。
和其他三位女孩子在天台分別後,現在只剩下勇斗和菲麗希亞兩個人了。勇斗一邊坐到了執務室中他常用的椅子上,一邊點了點頭。
「對啊,你看,愛菲那傢伙識字吧?」
「是的,畢竟她在成為奴隸以前家境不錯,應該有去『黏土板之家』上課吧。」
雖然攸格多拉西爾的文明程度只到青銅器時代,但都市區幾乎都設有黏土板之家,專門教授文字讀寫、書記法和算數,也就是所謂的官僚培養學校。
只不過,攸格多拉西爾的識字人口不到百分之一,從這一點就看得出能去黏土板之家學習的,只有那些上流階層的人們而已。
「嗯,想必是如此吧。只要好好接受教育的話,連愛菲這樣的小孩子也能識字。反過來說,要是不接受教育的話,就連大人也看不懂幾個字。」
「嗯?是啊……」
菲麗希亞含糊地應答著。她大概只覺得勇斗說的是極為理所當然的事實,完全沒弄懂他的真正用意。
「所以說,期間就配合現況來靈活地對應,如果讓七歲到十五歲左右的所有孩子接受教育的話,不是很有意思嗎?」
勇斗勾起一絲賊笑。
古希臘的城邦斯巴達,是斯巴達教育這個詞彙的起源,這個城邦也逼市民們接受嚴苛的義務教育。
攸格多拉西爾的誓杯制度看重的不是出身的家世,而是以個人能力來決定統治者。古希臘和古羅馬的原始民主主義,則是由握有參政權的市民來選出統治者,兩者在從市民中尋求能者這一點上,結構相似。
農民的孩子就是農民,軍人的孩子就是軍人,在這種根據出身來區分階級的社會,若要實施這個制度,想必會引起特權階級的堅決反對。但是,在誓杯制度根深蒂固、能力至上的攸格多拉西爾的話,實施起來應該相對容易許多。
當然,真正實施以後還是會出現一些問題,但這部分就等到時候再說了。
勇斗很滿意這個想法,不過菲麗希亞的表情卻更加莫名其妙了。
「……呃,哥哥大人?就算您說所有人,但事實上,黏土板之家的學費是很昂貴的,只有負擔得起的人才能去。強加這種負擔在人民身上,會不會太過苛刻了呢?」
「嗯?啊啊,這一點別擔心。我會讓大家免費上課的。」
「……您說什麼?」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