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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Act EX 夏斐的苦難生活(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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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來,請大家熱烈鼓掌慶賀。一、二——」

「「「恭喜!!」」」

在神儀使艾雷克西斯的發號施令下,儀式會場內響起了疏疏落落的掌聲。

今天是《豹》的宗主弗貝茲倫古與《雷》的宗主史坦索爾締結兄弟誓杯的日子。

兩國都是攸格多拉西爾屈指可數的強國。像這樣的大事,原本應該要廣昭天下、邀請各路人馬前來參與,並特別宴請人民喝酒,盛大地慶祝才是。

可是現實中,人民連有這麼一件事都不知道,過著與平常完全無異的生活,而且出席儀式的人連十人也不到。

從這次儀式的規格來看,只能說是太冷清了。

要說沒辦法也的確是這樣沒錯。

因為這個誓杯,現在還不能公開。

「今後就請你多指教了,兄弟。」

儀式結束後,戴著面具的男子——弗貝茲倫古站起身,朝史坦索爾伸出手。

在攸格多拉西爾的世界裡,誓杯是神聖不可侵犯的契約。至少在表面上,必須先彼此認同對方,才會交換誓杯。

因此在這種場合隱藏真面目,不用多說,自然是相當無禮的事。而事實上,參與儀式的《雷》的人們,雖然表面上不說,私底下的抱怨並沒有少到哪裡去。

可是,像這種形式、排場、面子之類的問題,對史坦索爾來說只不過是「這種小事就別計較啦」的程度而已。

對他而言,重要的事只有一件——

「嗯,請多指教了。」

紅髮青年臉上帶著惡作劇般的笑容,用力握住弗貝茲倫古的手。

「!」

原本浮在弗貝茲倫古嘴邊的笑容霎時消失了。

史坦索爾使出的力氣,以友好的握手而言太過用力。

(哼,這算是這傢伙的寒暄方式嗎?)

雖然說是五五分的兄弟誓杯,但其實兩人今天是第一次見面。這個誓杯純粹是基於「敵人的敵人等於朋友」的想法而締結,是政治色彩強烈的誓杯。

今後合作的對象實力究竟如何?史坦索爾應該是打算測試一下吧。

不愧是人稱擁有「虎之心」的男人。大概是連腦子裡都長滿肌肉,才會想到要用這種方法測試。

但是,這對弗貝茲倫古來說,也是不可多得的、能趁機明白被讚揚為攸格多拉西爾最強的男人實力究竟有多強的機會。所以他以渾身之力反握了回去。

完全不符合外交場合、毫不手下留情、以活像要把史坦索爾的手捏碎似的勢頭,擠出所有的力氣反握。可是——

「嗯~~……就這種程度啊?」

史坦索爾以只有弗貝茲倫古聽得見的音量,百般無聊似地低語道。

並不是恫嚇,而是真心覺得失望的樣子。

(呿!光比力氣的話,果然完全不是他的對手呢。)

雖然弗貝茲倫古的力氣遠大於一般人,但是在英靈戰士中只能算中下等級。

絕對算不上強。但他《千幻小丑》的能力不但足以彌補這點,而且還能因此顯得遊刃有餘。

所以就算在這種純粹比拚力氣的競爭中落敗,就弗貝茲倫古個人而言,其實沒什麼好在意的。可是——

(以宗主的身分而言,可不能被看扁呢。)

如果被他藐視為不如自己,說不定會對今後的作戰行動帶來阻礙。

隨著呼氣,弗貝茲倫古將所有精神全部集中在手上。

「嗯嗯?哦哦!?」

史坦索爾的身體突然一歪,腳步踉蹌。

「唉呀?紅髮的兄弟,你怎麼了呢?頭暈了嗎?」

弗貝茲倫古俯視著對方冷笑起來。

仰頭上望的史坦索爾不明白髮生什麼事地眨著眼睛。原以為他會愉快地浮起猙獰的笑容,沒想到他卻放開手,砰砰地拍著弗貝茲倫古的肩膀。

「幹得不錯嘛,面具兄弟。我想起來了,我以前也曾經碰過一個瘦狼般的傢伙,栽在類似的手法上呢。」

「那是誰呢?我不怎麼清楚呢。」

雖然知道瘦狼般的傢伙是誰,但弗貝茲倫古聳肩裝傻道。

比拚力氣,是不可能贏得過這怪物的。

從過去的師父,《狼》前代的『最強銀狼』那兒偷來的柳條技法。弗貝茲倫古應用那技法,巧妙地錯開施力方向,試著讓史坦索爾的重心偏移。

「那麼,雖然很可惜,但我們長途奔波也有點累了。今日就此失禮。」

事情辦完,弗貝茲倫古一個轉身,外套飛揚,背對史坦索爾而去。

走了一陣子,確定四下無人後——

「哼,真是名不虛傳的怪物。沒想到居然這麼……」

弗貝茲倫古低頭看著發疼不已的右手,恨恨地道。

雖然以技巧勉強回敬了對方,不過那終究是因為史坦索爾輕忽大意之故。

握手的瞬間,弗貝茲倫古深刻地體會到力量的壓倒性差距。而且對方應該只是抱著餘興活動的心態,恐怕連一半真本事都沒拿出來吧。

假如他有心,根本不會讓弗貝茲倫古有耍小技倆的時間,可以直接把弗貝茲倫古的手連骨頭一起捏碎。

就弗貝茲倫古的心境而言,剛才那行為和把手伸入大大張開的老虎嘴巴里差不多。

不過另一方面,他也確定自己得到了可稱為奇貨的人才。

「如果是那傢伙,應該能簡單地把那討人厭的戰車堡壘打碎吧。」

在上次的戰爭里,弗貝茲倫古借用了秘法的力量,好不容易才越過戰車堡壘。可是那種方法最多只能讓數十名騎兵越過,光靠那點數量的人馬是無法獲勝的,而且那是不能重覆使用的奇策。

因此,就算是那小鬼,應該也想不到《豹》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得到新的攻擊方法吧。

今天的誓杯之所以如此機密地進行,全都是為了不讓那小鬼有時間想出什麼奇妙的對策來。

「咯咯咯,真是等不及春天的到來呢。」

如果可以的話,弗貝茲倫古很想儘早發動攻擊。可是不論《豹》或《雷》,戰敗的損傷都絕不算小。所以他們預定在這個冬天裡墊伏起來療傷,等待國力恢復。

並且趁著這段時間做好萬全準備。這次一定要讓那可恨的小鬼一命嗚呼。

「你就趁現在好好享受短暫的安穩生活吧,勇斗。呵呵呵,哈哈哈哈。」

「主動挑釁才剛交換過兄弟誓杯的對象,您到底在想什麼啊!?」

「所、所以我說對不起了嘛。」

目送《豹》宗主一行人離去後,畢爾斯基爾尼爾宮殿的某間房間裡,夏斐正在對史坦索爾大發雷霆。

宗主是整個氏族大家族的領導者,是氏族唯一的、絕對的存在。

只要父親說是黑色,就算其實是白色也會變成黑色;只要父親下令,就算必須前往死地也得毫無怨言地前去。這就是所謂的誓杯。

但是在這個《雷》的氏族裡,父親被兒子說教的場面可說是家常便飯。

「真是的,在沒火種的地方起煙也就算了,為什麼要在不能升火的場合縱火啊!?」

「啊~~呃~~……因為,好像很好玩?」

「唉————————————」

長——長的沉重嘆息從夏斐口中飄了出來。

接下來,他以拇指和食指捏著自己的眉心,輕輕搖頭。

雖然他的年紀才二十五歲前後,可是眉間的皺紋一直無法抹平,這肯定是被父親害得精神疲勞之故。

「打從第一次見面開始,您真的是完全沒變呢……」

夏斐感慨良多地說著,讓思緒馳騁在回憶中。

算是一種逃避現實的方法吧。

七年前。

當時的《雷》與鄰國《蛇》處於敵對狀態。夏斐是駐守於與《蛇》相鄰的城砦中的守將。

河的對岸是《蛇》的城砦。雙方都無法給予對方致命的打擊,只能日日重覆著名為小規模衝突的牽制戰。一年後的某一天,有名少年從族都被派遣到城砦里。

那天的事夏斐依然歷歷在目,就像昨天才剛發生過一樣。

「唷,你就是這個城砦的主人夏斐嗎?我是史坦索爾,請多指教啦!」

不用說,第一印象自然是差到極點。

當時的夏斐雖然才十八歲,可是身為勇猛過人的英靈戰士,再加上與魁梧身材相反的細膩實務能力,在氏族內的評價很高,已經位列於幹部末席了。

相反地,當時的史坦索爾,雖然將來很被看好,可是還沒得到任何人的誓杯。也就是說,他只是個半大不小,還不被承認為《雷》的正式族人的孩子而已。

「小鬼,看起來你不懂什麼是對長輩該有的禮貌呢。」

俯視著那目中無人到極點的紅髮少年,夏斐以銳利的聲音回應道。

夏斐身材健壯,是攸格多拉西爾罕見的魁偉大漢,而史坦索爾當時才十三歲,是正值成長期的少年。兩人間的體格差距,完全就像大人與小孩。

如果是具有普通神經的人,應該會因夏斐那壓倒性的魄力而顫抖不已吧。

「長輩?在這個世界裡力量才是一切不是嗎?你比我還強嗎?」

不過紅髮少年卻完全不為所動,泰然自若地回問著。

這少年是世上少有的,擁有兩個符文的「神童」。夏斐已經聽說過好幾次了。

但沒想到居然會是這麼狂妄無禮的死小鬼。

原來如此,因為被周圍的大人寵壞,所以才會氣焰囂張成這樣。

「那麼要比試看看嗎?」

雖然是相當廉價的挑釁,但夏斐還是接受了。

讓這種自以為是的小鬼吃點苦頭,使他知道世界的嚴苛,也是為了他的將來好。

而且,最重要的是,身為率領數百名年輕士兵的組長,可不能被這種小鬼公然羞辱而不做任何反應。

「哦!真的嗎!?」

史坦索爾臉上滿是興奮與好奇。

那神情看起來充滿孩童的天真,該說是尚未脫離淘氣階段的壞小孩嗎?

「是啊。不過,要用這個來比試。」

夏斐將緊握的拳頭湊到史坦索爾眼前。

當時夏斐已經是《雷》排名前三的勇士了,他相當有自信不會輸給連身體都還沒發育完全的小鬼頭。

雖然如此,畢竟對方是世上不出三人的雙紋英靈戰士,夏斐沒把握自己是否能手下留情。

而且史坦索爾是宗主託付給夏斐的「氏族之寶」,也不能一不小心失手殺了他。

日後回想,這失誤真是太大了。對於自己當時的愚蠢,夏斐不由得想抱頭找個地洞鑽進去。

沒錯,只能以愚蠢來形容。

對方根本是一頭具有人類形體的猛獸。

空手與猛獸戰鬥,除了魯莽無謀之外什麼也談不上。

「……啊!」

醒來時,夏斐面對的是土黃色的天花板。

他對天花板上的斑痕有印象。

這裡是城砦之主,也就是夏斐的房間。看來自己是一直睡到現在了。

「是做夢、嗎?……好痛~~!」

夏斐想起身,可是背部與後腦勺傳來一陣劇痛,讓他差點又暈了過去。

那劇痛讓他鮮明地想起了昏倒之前的事。

落花流水般的慘敗。

對方以野生動物般的敏捷動作閃避了自己的所有攻擊。

既然如此,就改以言語挑撥,讓他和自己比力氣。可是夏斐也乾脆地輸了,最後被體重連自己一半都不到的小鬼輕鬆地摔了出去。

之後的事他就沒有記憶了。

「哎呀,你醒啦?」

開門走入的少女略微睜大眼睛道。

大波浪的金色捲髮長及腰部,嘴邊浮著優雅的微笑。

是與「淑女」一詞極為相襯的少女,可是——

「真是一敗塗地啊,哥哥。而且還是輸給與我同齡的孩子。現在城砦里的人全都在談論這件事呢。」

出口的話語卻帶著尖刺。

因穩重微笑而眯起的眼眸深處,隱藏著冷酷的光芒。

「你是特地來補我一刀的嗎?羅詩柯瓦。」

夏斐覺得很沒意思地皺起眉頭。

雖然是有血緣關係的親妹妹,但夏斐總是拿她沒轍。

是一種不明所以的恐懼感。

「至少讓我挖苦個一兩句吧。都是因為有個不中用的哥哥,害我的計畫進度不得不大幅延遲了。」

她輕輕嘆了口氣。

一舉手、一投足,每個動作都優雅無比。但是話中沒有慰勞,只有滿滿的輕蔑。

真是個性格乖僻,討人厭的女人啊!夏斐不由得在心中嘆息。

「讓我成為下任宗主的計畫嗎?我早就講過我沒那種器量了不是嗎?」

夏斐自嘲似地聳肩。

光是管理好這座城砦里的五百名士兵就手忙腳亂了,夏斐深刻地體認到背負整個氏族的負擔有多重。

「你把自己評價得太低了,哥哥。你武藝高強,雖然還年輕可是心思細膩,也深得下屬的信任。假如順利持續下去,肯定能夠成為繼承人候補之一,可是……」

羅詩柯瓦困擾似地偏著頭,以手托著臉頰。

可是,這次的失誤讓那機會溜遠了。夏斐沒有蠢到聽不懂她言下之意。

雖然如此,不過羅詩柯瓦是自作主張地對他懷抱期待,所以就算她責怪自己辜負了她的期望,夏斐除了莫名其妙之外沒有任何感覺。

「既然這樣,你自己去當宗主不就好了。不要指望我啊。」

「因為我不得人望。」

羅詩柯瓦淡淡地,但是斷然地說道。

還算有自覺嘛。夏斐差點笑出來,不過還是努力忍住了。

但依舊被羅詩柯瓦給看穿。

「怎麼了?這種事我自己清楚得很。我比較適合當少主或少主副手,假借宗主的威勢來發揮手腕做事。」

七年後,在宗主史坦索爾底下,以《雷》的少主身分處理所有行政事務的不是別人,正是羅詩柯瓦。多年前說過的話成為現實。可是夏斐並不是神,無法預知未來的他只是一笑置之:

「哼,十三歲的小女孩口氣真大啊。」

「咦?被十三歲的小鬼頭毫無招架之力地徹底打敗的又是誰呀?」

「嗚!」

夏斐無話可說。

迅速準確地狠狠戳到痛處,真是個狡猞刁鑽的妹妹。

她和夏斐同樣都是英靈戰士,擁有《※咬齒者》的符文。但不知為何,被她咬的人總是夏斐。(譯註:典出北歐神話中雷神索爾的兩頭拉車山羊之一,坦格喬斯特〈Tanngnjostr〉,意即晈齒者。)

「真是的……就算對方是孩子,哥哥你也未免太不小心了。」

「我可完全沒有輕匆大意哦。」

「……咦?」

「那傢伙是如假包換的怪物,我完全贏不了啊。」

夏斐說完,自嘲似地用鼻子哼笑起來。

被贊為氏族前三強的自己,居然打不過一個對自己手下留情的十三歲小孩,除了笑之外,還能如何呢?

「哦!你終於醒啦!」

說人人到。那個少年帶著無比開朗的聲音走進了房間。

「果然是我比較強吧!」

天真無邪地大大揚起嘴角的模樣,很適合用「孩子王」來形容。

「所以說,以後我可以自由行動了吧?」

「……那可不成。」

「啊!?喂喂,比試是我贏了哦!?」

「是啊,我沒異議,那場比試的確是你贏了。可是,如果因此讓你隨意行動,是無法服眾的。不但管理方面會變得混亂,也會讓士氣低落。我可不能眼睜睜看著那種事發生。所以只要你還待在這座城砦里,就得聽我的話。」

夏斐斷然道。

接受挑釁又落敗的是他,事到如今說這種話實在太難看。夏斐自己也很清楚。

雖然如此,但宗主把這座城砦交付給他,他就有責任把城砦維持在隨時都可以迎接敵人攻擊的萬全態勢之下。

假如被敵人打敗,守衛城砦的五百名士兵當然不用說,連位於國界附近的那些村子都會陷入危險之中。所以就算說這種話很可恥,可是現在並不是在意這種小事的時候。

但是夏斐那些帶著責任戚的真摯話語——

「呃~~……聽不太懂耶。算了,就別計較這種小事吧。」

卻完全傳達不到眼前的紅髮少年心裡。

「一點也不算是小事吧……」

夏斐沮喪地沉下肩膀。對他而言,這是事關整個城砦生死存亡的重要大事。

明明才剛醒來,可是疲憊的感覺卻不是普通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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