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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Act EX 夏斐的苦難生活(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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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明才剛醒來,可是疲憊的感覺卻不是普通沉重。

「簡單來說就是那個吧?只要我把《蛇》那座城砦給打下來就沒問題了對吧?」

史坦索爾以拇指朝著矗立在窗外遠方的城砦一比,自信滿滿地說道。

就算以寬大為懷而深受部下們敬仰的夏斐組長,在聽到這番話時還是火冒三丈:

「別開玩笑了!這座城砦里的人全是我的義子義孫!就算你再怎麼臂力過人,我還是不會把任何一名士兵借給你這種沒上過戰場的外行人使喚!」

史坦索爾越權的

程度也太過分了。

族都的幹部們到底是怎麼教育他的啊?夏斐對史坦索爾的怒氣已經多到連其他人也一併遷怒了。

史坦索爾的戰鬥力確實超群絕倫,但也不能因此這麼寵他吧。

看著大發雷霆、太陽穴浮現青筋的夏斐,史坦索爾驚訝地瞪大了眼,不過又隨即苦笑地擺了擺手:

「啊!不是啦、不是啦,我不會跟你借任何一名部下啦。我再說一次吧。我會一個人把那座城砦給打下來的。」

紅髮少年將原本指著城砦的拇指朝著自己一比,露出非常符合他的,無畏且猙獰的笑容。

「呼嚕呼嚕呼嚕呼嚕呼嚕呼嚕!」

排滿在地毯上的料理,眨眼之間全被掃進了史坦索爾的肚子裡。

雖然麵包中多少有些小碎石,可是他並沒有將其吐出。

這少年擁有的兩個符文,其中之一是《粉碎者》。看來以牙齒晈碎砂子石頭之類的,對他來說是輕而易舉的事。

「呼——吃飽了、吃飽了,接著就是要用這個收尾啊。」

他抓起了裝滿牛乳,約一艾列(初代神帝沃坦的手肘到中指的長度=五一七·二厘米)高的水瓶,豪爽地喝了起來。

一飲而盡後,不拘小節地以手背擦了擦嘴。

「好,就一邊消化一邊走去那裡吧!」

史坦索爾把水瓶丟給侍女,起身說道。

「那裡,是指哪裡?」

對少年的胃口之好感到傻眼的夏斐反射性地問道。

「哪裡?我剛才不是說了嗎,要去把《蛇》的城砦給打下來啊。」

「就你一個人嗎?」

「是啊。」

「怎麼打?」

「等一下你看了就知道!」

史坦索爾以收在劍鞘里的大劍咚咚咚地敲著自己的肩膀,露出無畏的笑容。

他充滿了自信。

以一人之力攻下城砦。老實說,夏斐覺得那根本是天方夜譚。

但是,他從剛才那些事已經知道常識對這少年不管用了。說不定他真的能以夏斐難以想像的奇策來攻陷城砦。夏斐無法抹除這種期待感。

「是嗎?不過就算一個人去,也總該準備點東西吧?要我幫你張羅些什麼嗎?」

「嗯~~?那不然,給我一根和你身高差不多長的大圓木吧。」

「大圓木?這樣就夠了嗎?」

「嗯,這樣就夠了。」

「我知道了。你等一下。」

夏斐吩咐部下立刻去準備史坦索爾要的東西。

圓木是攻城必備的物品,所以只要從倉庫搬來就行了。

「你想把這個搬到哪去?」

「不用了,這樣就可以了。接著我來做就好。」

「什麼叫我來做就好,這種東西你怎麼可能一個人……」

夏斐話還沒說完,史坦索爾已經輕輕鬆鬆地用單手撈起由四名士兵運來的巨大圓木,扛在肩膀上了。

在場者,以夏斐為首,所有人全都驚訝地張合著嘴,發不出聲音。

「那就待會兒~」

史坦索爾對身後眾人輕鬆地揮了揮手。夏斐一家人只能目瞪口呆地目送他離去的背影。

一回過神,夏斐便急急忙忙地與妹妹羅詩柯瓦爬上城牆的瞭望台,尋找史坦索爾的去向。

身為城砦之主,夏斐還有其他非完成不可的工作。而且不久前才因被打暈而浪費了不少時間。

可是,那個超脫於法度之外的少年,究竟打算做什麼?結果又會如何?夏斐對這些問題的好奇心遠遠勝過了想工作的心情。

「他在哪裡?」

夏斐眯起眼睛搜尋四周。

小時候的他是牧羊少年,為了保護家畜不被野獸襲擊,過著必須時時瞭望遠方的生活。也因此,他的視力在《雷》的族人中是數一數二的。

即使在二十一世紀的世界,同樣過著放牧生活的非洲馬賽族,視力優異到竟然可以高達三.O~八.O。這是很有名的事。

「唔!找到了。」

不消多久夏斐就找到了史坦索爾的身影。

紅髮少年正要渡過※格嘉普河。(譯註:典出北歐神話女巨人格嘉普Gjalp)之名,意思為「呼嘯者」。)

這條河是為亞爾夫海姆地區、華納海姆地區帶來恩惠的母親——凱爾姆特河的支流之一,也是《雷》和《蛇》兩氏族勢力的分界線。

史坦索爾一點也不在乎被河水沾濕身體,伸腳踏入河中。

「喂喂,你這不是擺明了要讓敵人發現你嗎?」

《蛇》的士兵們正在對面的河岸上巡邏,而且城砦的瞭望樓里應該也有人正在監視河面動靜。

扛著巨大圓木的男人,不可能不引起他們注意。

十數名《蛇》的士兵隨即出現在岸邊,朝已經快走到河中央的史坦索爾發射箭雨。

盾上扛著巨大圓木,腳下是湍急的水流。在這種情況下想要閃避箭雨根本是不可能的事。

原本以為史坦索爾即將陷入生死危機了——

嗡嗡!

沒想到他居然揮舞起圓木,把所有射來的箭全部打掉了。

「那、那是什麼臂力啊……」

夏斐驚得合不攏嘴。

舉重若輕、自由自在地揮動四個大男人才有辦法搬動的物體。就算親眼目睹,還是難以置信。

就連《蛇》的士兵們也驚訝得呆若木雞,無法動彈了。

史坦索爾將圓木朝那些士兵所站之處用力扔去,五名士兵不由分說地被巨大的圓木當場砸死。

這一擊成了關鍵。

眼前的生物,外形雖然像人,可是很明顯地應該歸類在妖怪、怪物那類範疇里。

《蛇》的士兵們嚇得腿都軟了,紛紛扔下武器逃走。

史坦索爾在這種情況下悠然地渡河上岸。

「唔~~雖然是個任性妄為的小鬼,但不得不承認,他是個了不起的傢伙呢。」

夏斐感佩地沉吟著。

實在是使人印象太深刻、太讓人著迷的身手了。曾經和他對打過一次的夏斐,雖然已經親身體會過史坦索爾的強大,但沒想到史坦索爾的強遠遠超出他的想像。

目前的《雷》里,號稱最強的人是史坦索爾的親哥哥賓格索爾,但是這個超脫於法度之外的少年明顯比他哥哥還要強。

強到這種程度的戰士,信心滿滿地說要打下城砦,想必有什麼妙策吧。夏斐的期待開始升高,可是——

「慢著,為什麼他從正面闖過去了!?」

那名紅髮少年做的事,似乎沒有一件不違背夏斐的預料。

就像剛才說的,夏斐已經不再懷疑史坦索爾的戰鬥能力了。

就算如此,從正面硬闖,還是太有勇無謀了吧!

的確,與被高聳的磚造城牆圍繞、護衛的族都相比,對岸的《蛇》的城砦規模不但小,也不夠堅固。

可是城砦里駐守著好幾百名士兵。該說理所當然嗎?現在弓兵們正在石牆後方彎弓搭箭,從牆縫中對著史坦索爾發射箭雨。

面對那麼密集的攻勢,就算揮動圓木阻擋,還是不可能把所有的箭擋下來的。

原本以為史坦索爾要陷入生死危機了——

「!他該不會真的是猛獸之類的吧……!?」

看來史坦索爾不只臂力過人,連腳力都遠優於人類。

只見他左閃右跳,敏捷地躲過了箭雨。

連一道擦傷都沒有。

快如閃電的動作使得弓兵們無法瞄準他射箭。

而且,這還是在扛著巨大圓木的情況下做出的動作。如果不攜帶重物,到底可以展現多快的速度?光是想像就覺得可怕。

終於——

咚——!咚……咚……

如地鳴般的重低音隨著回音般的震動響起。

史坦索爾開始以巨大的圓木撞擊《蛇》的城門。

那樣做很好。雖然很好,可是夏斐又再次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他對自己的視力很有自信,所以像今天這樣連連懷疑自己眼睛有問題,是生平頭一遭。

由許多圓木組合製成,極為沉重的城門,只因為史坦索爾的一記撞擊,就化為木屑,粉碎了。

這同時也是守衛城砦的《蛇》的士兵們與夏斐的常識崩潰的瞬間。

以巨大圓木破壞城牆或城門,的確是很普遍的做法。可是,想對城門造成損壞,應該要連續撞擊好幾十次才有辦法做到。

所以,直到打破城門為止的這段時間裡,攻城者會單方面不斷受到敵人攻擊,造成慘重的傷亡。因此,以蠻

力攻打城堡或城砦往往被視為下下之策。

「實在是……完全超乎常識的傢伙啊!」

所謂的合不攏嘴就是這麼回事吧。

只能說,史坦索爾徹底顛覆了圍城戰的戰術。

七年後,《狼》的宗主周防勇斗以平衡重錘投石機這種文明利器終於突破了城門,但其實早在七年前,這名紅髮少年光以自己的臂力就做到了。

「動作快!快點!不能失去那個小鬼!」

夏斐率領著五百名士兵在大地上疾奔。

他們毫髮無傷地渡了河,挺進到距離城砦不遠處。

攻下對岸的城砦是《雷》多年的夙願,即使說他們現在正在實現夙願也不為過。

可是,湧上夏斐心頭的不是激昂,而是滿滿的悔恨。

「哪有人直接那樣闖進去的!他是山豬嗎!真是的!」

夏斐憤怒地痛罵道。

光是破壞城門就已經是相當大的戰功了。他明明可以暫時撤退,等待夏斐率領的本隊抵達後再一起進攻,可是那少年的腦子裡似乎只有「直線前進」四個字。

形式上,那紅髮小鬼是宗主託付給夏斐照管的,重要的『氏族之寶』。

如果他就這麼死了,夏斐至今建立的一切名譽與地位很有可能全部變成夢幻泡影。

夏斐是因輸了比試而懷恨在心,所以命令史坦索爾一個人前往敵陣的器量狹小的男人——這種說法肯定會傳開,躲也躲不掉。何況夏斐還有一些為了爭地位排名,彼此在台面下斗得很厲害的對手。不論真相如何,那些人不可能放過夏斐這絕佳的失誤的。

就算是擅於在暗處做這種事的親妹妹羅詩柯瓦,應該也無法擺平這種程度的大問題吧。

但是,比起自保,占據夏斐整顆心的是——「失去那少年對《雷》來說是極大的損失」這個想法。

現在還年輕所以很淘氣,可是只要多經歷點事情、開始懂得深思熟慮之後,他將來一定能夠變成足以背負氏族《雷》的可靠、優秀將領。

「一定要趕上啊……」

原本是不可能趕得上的。

幸好為了保險起見,夏斐事先吩咐羅詩柯瓦做好了出擊準備,所以他們只花了不到一刻(約二小時)的時間便已經進軍到此處。

雖然如此,就算那紅髮少年強得像怪物,夏斐還是不認為他有辦法在被數百名士兵包圍的情況下活到一刻之後。

雖然不認為,但是——

「真是的,他人到底在哪裡啊……」

夏斐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揚起了無比滿意的笑容。

眼前的一切完全沒有驚人之處。

這是當然的。

至今為止不斷落空的猜想,這次終於準確地猜中了。

城砦中央、最大的那個屋頂上,有面旗子正啪噠啪噠地隨風飄揚。

在一刻之前,飄揚在那裡的應該還是《蛇》的旗子,可是現在已經被《雷》的旗子取代了。不知從哪裡弄來的白布上,以人血畫上《雷》的紋章。真是壯烈的景象。

凝神仔細朝著城砦里看去,裡面躺著數量可觀的屍體,而存活的士兵們個個臉色鐵青地癱軟在地上,看來已經完全失去戰鬥意志了。

「唷!怎麼樣?我一個人打下來了哦!」

部隊來到城砦前,似曾相識的聲音從頭頂傳來。明明是幾刻前才剛聽過的聲音,但夏斐卻奇妙地覺得有種懷念之感。

他仰頭上望,除了頭髮之外,全身都染成鮮紅的少年臉上露出張揚的笑容。很像小孩子會有的,因勝利而得意洋洋的表情。

雖然如此,他臉上還是浮現了不少汗珠,而且呼吸紊亂,肩膀上下起伏個不停。但是,氣色非常好。

(插圖)

沾在他身上的幾乎全是敵人飛濺的鮮血,看來他並沒有受到什麼大傷害。

「真是個怪物。」

夏斐說出不知道說了第幾次的感嘆。

但是,嘴角浮起的卻是苦笑。只要和這男人有關,不論發生什麼事都不奇怪。他的心境已經如此豁達了。

……他以為已經到達那種境界了,沒想到還是太嫩了。

在那之後,當夏斐知道史坦索爾身上連一道擦傷都沒有時,「※神啊!」他還是不由得仰天大吃一驚。(譯註:典出北歐神話的戰神提爾〈Tyr〉,為奧丁之子,語源為天空。)

沒錯,那些事彷佛昨天才剛發生過般歷歷在目,但其實已經過了七年的歲月了,夏斐心中不禁感到震驚。

早上起床後,喝完牛乳吃完早飯做完體操後出擊、吃完午餐喝完牛乳後出擊、吃完晚餐喝完牛乳後出擊。等到回過神時,史坦索爾已經成為宗主,自己則居於少主副手如此重要的職位了。

回想起來,這七年間似乎發生了許多大事。

前任宗主還在位時,《雷》大敗於與《蛇》之間的會戰。在幾乎全軍覆沒的絕望情況中,不顧生命地自請殿後,逼退了追殺過來的敵軍、精彩地生還。曾經有過這樣的往事。

北方大國《蹄》入侵時,掠上正渡過凱爾姆特河的敵方船艦,擊沉一艘船後再跳到下一艘、擊沉一艘船後再跳到下一艘,展現出非比尋常的神技。

與多年宿敵《蛇》做最後決戰時,說出「既然鹿都可以下去,我當然也能下去!」的夢話後,從斷崖絕壁向下俯衝。也曾經有個魯莽做出這種無謀蠢事的白痴。

這些事的主詞全都是史坦索爾。

「呼~~~~~~~~~~~~~~」

不由自主地,夏斐發出了長長的、長長的嘆息。

看來自己似乎是出生在必須與史坦索爾的魯莽無謀糾纏到最後的星象之下。

而在糾纏的過程中,不知不覺地,幫史坦索爾擦屁股的工作幾乎全部落到夏斐頭上。拜此之賜,夏斐才二十多歲,就過著天天煩惱著胃痛好不了的日子。

「嗯?怎樣啦?」

史坦索爾懷疑地皺眉問道。

夏斐目不轉睛地盯著過去的小弟、現在成為自己父親的青年,最後露出惡作劇似的笑容說道:

「沒什麼,我只是想起往事,因而覺得有點想要殺了您罷了。我正在想要用什麼方法殺死您才好呢。」

畢竟是單獨闖入理論上是敵國的《角》、被七名英靈戰士圍攻、最後被洪水沖走,但還是一邊說著「啊——我還以為死定了」一邊若無其事地活著回來的男人。

老實說,光靠夏斐的想像力,是無法想出真的能夠殺死他的方法的。

「哈哈!不好意思啦,老是給你添麻煩。」

「假如您有自覺,因而多少接納一點我的諫言,我會很感激的。」

「我不是偶爾會聽嗎?」

「是的,真的是偶爾而已呢。」

基於至今為止夏斐做牛做馬的犧牲奉獻,最近這名豪放不羈的青年終於多多少少開始聽得進夏斐的勸諫了。

但也只有多多少少而已。

不論再怎麼叮嚀,只要他覺得「這樣做很好玩」,就一定會乾乾脆脆地無視叮囑大鬧特鬧。這個男人就是這樣。

總之,這個青年的本質完完全全就是個『死小孩』。這本質恐怕一輩子都不會改變吧。

「算了,就別計較這種小事吧。」

「哦,是這樣嗎?」

對於青年的招牌發言,夏斐無奈地聳了聳肩。

他受苦受難的日子,應該還要持續很久吧。

不過,另一方面,只要和這名青年在一起,胸口就會無法遏止地發熱,這也是千真萬確的事實。

在上次的戰爭里,青年被洪水這種可謂驚天動地的奇策打敗,但同樣的戰術是無法再次使用的。

而《雷》的士兵也因為得到《豹》送的禮物,變得更強大更精悍了。

想到接下來即將發生的戰爭,夏斐露出了與父親非常相似的猙獰笑容。

「呵呵,《狼》的宗主啊,如果你有辦法再次打敗這怪物的話,就試試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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