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卷 ACT1(1/2)
勇斗完成《豹》的征討,凱旋迴到族都津利時,白天已經開始變得炎熱,時令即將正式邁入夏季。
「「「大宗主萬歲!大宗主萬歲!」」」
市民們的狂熱歡呼聲迴蕩在津利的大街小巷之中。
只要他們一出聲,就能感受到空氣的震動。
音量之大甚至讓人產生錯覺,以為全城的人都在吶喊。
「啊!好像進城了。小勇真的很受這邊世界的人們仰慕呢~~」
美月站在津利的宮殿正門前,翹首期盼著勇斗的歸來。
她是在攸格多拉西爾極為罕見的,黑髮黑眼的少女。
那也是當然的,因為她是在日本土生土長的純種日本人。
雖然乍看之下給人柔和溫吞的印象,但她其實是個膽魄過人的女孩。為了與心愛的少年一起生活,不惜跨越時空隔閡,跟著勇斗來到攸格多拉西爾。
「那是當然的!就連黏土板之家
學校
的大家也都在說,好想得到主人的誓杯呢!」
愛菲利亞激動地喘著氣,以熱切的口吻說道。
她今年十二歲,是個頭髮齊肩的可愛少女。
她原本是即將被人口販子兜售的奴隸,幸運地被勇斗買下,目前被指派為美月的侍女。
「哦~是這樣啊?話說回來,你在新的黏土板之家過得還習慣嗎?」
基於勇斗的善意,以及作為今後學校制度的參考案例,愛菲利亞曾就讀於位在雅爾菲德的黏土板之家。遷都津利時,她也跟著轉學到這邊的黏土板之家。
雖然勇斗說她可以和母親一起留在雅爾菲德,不必特地跟來,可是愛菲利亞卻難得地以熱烈的口氣,央求務必讓她跟隨勇斗前往津利。
也許是因為年齡相近吧,愛菲利亞與《爪》族雙胞胎姊妹很要好,經常能看到她們玩在一起。之所以要求前往津利,也許是不想和那對姊妹分開之故。
「是的!大家都對我很好!」
愛菲利亞滿臉笑容地點頭說道。
008
美月從勇斗那兒聽說,愛菲利亞剛進雅爾菲德的黏土板之家時曾遭到輕度的霸凌,但現在見到她那毫無陰霾的笑容,想來這次應該不需要擔心了。
「是嗎?那就好。」
美月鬆了口氣。因為她自己也很喜歡、很疼愛這名乖巧老實又有韌性的小女孩。
「啊,主人他們好像到了!」
「咦!」
聽愛菲利亞一說,美月朝大門方向看去。一輛由兩匹深棗色馬兒牽引、車身上鑲滿黃金裝飾的豪華馬戰車出現在門口。
搭乘在戰車上的黑髮少年一踏上地面,出來迎接他的數十名下屬立刻一齊單膝跪地。
只有美月仍然站立不動,兩人的目光自然地交錯在一起。
少年——周防勇斗輕輕舉手說:
「我回來了,美月。讓你看了快兩個月的家,真是不好意思。」
「不會,我懂的。辛苦你了。歡迎回家,小勇。」
「嗯,謝謝。」
聽著美月的慰勞之言,勇斗臉上浮起喜悅的微笑。
乍看之下給人明朗柔和的印象,但舉手投足之間卻又明確地帶著一股深沈的威嚴。
絕非脫變得判若兩人。
昔日的身影確實仍殘留在他身上,但是——
(幹嘛自顧自地成長了那麼多啊!)
只有小勇一個人變得那麼帥氣,我可是因為他而心臟怦怦亂跳呢,真是太奸詐了啊——美月如此心想。
「啊,對了,你還記得我們的約定嗎?」
「咦?」
「等我回來後,要正式舉行婚禮的約定。」
「……嗯,我記得。」
美月滿臉通紅地輕輕點頭。
勇斗的表情一下子嚴肅了起來,他執起美月的手,單膝跪地:
「讓我重新問一次。志百家美月小姐,請問你願意和我結婚嗎?」
勇斗說著,調皮地向美月眨了眨眼。
對了,自己以前好像說過很憧憬這種求婚場面之類的話。沒想到他居然記得這麼清楚。
真的是,小勇真的是太奸詐了。
為自己做出這種事,實在太逗人開心了。
隨著歡欣與親愛之情,嘔吐感也一起湧上胸口。
「對不起!」
美月忍受不住,當場甩開勇斗的手,摀著嘴猛然跑走。
以勇斗為首,所有被留在原地的人們全都目瞪口呆地望著她的背影離去。
不用說,當天宮裡的八卦話題全是大宗主勇斗求婚被拒的事。
「嗚嗚,對不起~害小勇丟臉了~」
美月躺在床上,眼角泛著豆大的淚珠,不斷地向勇斗道歉。
要當個不拖累勇斗的女人。
明明在心裡如此發誓,結果卻在那麼重要的場合害勇斗丟臉了。
美月沒辦法原諒自己做了那種事。
「哦,沒關係啦沒關係。因為你生病了嘛。」
相反地,勇斗只是輕描淡寫地擺手說道。
看來他完全不在意出醜的事。
多麼寬宏大量的丈夫呀。美月再次對勇斗感到著迷。
「沒什麼啦。比起那種事,啊,我說的那種事不是指生病,是說害我丟臉的事哦。對我來說,比起那種事,我更在意求婚的答覆耶!」
「當然是OK呀!承蒙您不嫌棄,如果您願意接收的話請務必笑納——!」
「嗯,那你要快點好起來哦。」
勇斗溫柔地笑著,輕撫美月的頭髮。
安心的感覺在胸口擴散,心情變得暖洋洋的。
可是——
「嗚噗!」
想吐的感覺再次湧上胸口,美月不禁按住嘴唇。
「喂!你還好吧!?」
勇斗趕緊把陶製容器遞到美月面前。
雖然很感謝他的貼心,但少女的尊嚴是不能允許自己在心上人面前嘔吐的。
幸好這次沒有真的吐出來,噁心感只湧上一陣便消失了。
「是不是吃到了什麼不好的東西啊?」
勇斗心疼地皺眉。
他剛到攸格多拉西爾時總是被腹瀉所苦,因此無法以事不關己的心情看待吃壞肚子的事。
「唔——是那樣嗎?可是我肚子完全不會痛耶?」
「唔……」
勇斗略微歪頭思索了一會兒,輕輕將手按在美月的額頭上。
他的手掌涼涼的,讓美月感覺很舒服。
「有點發燒呢,應該是輕度感冒吧。」
「啊~有可能哦。最近剛好是換季的時候呢。」
「嗯,多吃點有營養的東西,早點睡覺多休息吧。感冒時這麼做最有效了。」
「是啊。」
美月也沒有異議,照著勇斗說的,安分地靜養。
儘管身體不適,但也不到非常嚴重的程度,勇斗和美月都以為很快就能恢復,沒想到事與願違,三天後依然不見好轉的跡象。
體溫一直處於輕微發燒的狀態,想吐的次數更是不減反增。
不僅如此,還失去食慾,幾乎吃不下任何東西。
到了這地步,明白狀況不尋常的勇斗也開始緊張了,他急急忙忙地把菲麗希亞找來看診。
人之所以生病是被惡靈纏身之故。在所有人都真心相信那種事的世界裡,巫者自然也扮演著醫者的角色。
身為神官,菲麗希亞不但通曉咒歌與秘法,而且擁有豐富的草藥知識,在這邊的世界裡是極為優秀的巫醫。過去時常前往病患家中出診,勇斗也承蒙她關照過無數次。
身為現代人,對這麼不科學的醫療方式當然會覺得不放心,可以的話最好別找巫醫看診,但現在不是說那種話的時候。
菲麗希亞量了量美月體溫,檢視她的喉嚨深處,問了幾個問題之後——
「恭喜您!哥哥大人!身為您的義妹,身為《鋼》的一份子,我要打從心底向您道賀。」
她笑咪咪地如此說道。
那種說法,只有一種涵義。
美月反射性地按住腹部。
「嗯?什麼意思?不是生病嗎?」
相反地,勇斗似乎完全反應不過來。
畢竟他在國二那種最青春敏感的時期就被扔到攸格多拉西爾,在那之前應該沒有接觸過太多性方面的知識吧。
菲麗希亞笑著搖頭說:
「呵呵,請放心,不,應該說請開心。雖然還不能完全確定,我想姊姊大人應該是有喜了。」
「嗯,果然是懷孕了。」
回到寢室後,美月把呈陽性反應的驗孕棒展示給勇斗看。
那是美月的母親美代認為遲早會用到,悄悄塞給她的東西。只是沒想到居然會這麼快就派上用場。
攸格多拉西爾的醫療水準絕對說不上高。
疾病皆起因於被惡靈纏身。是被這種觀念所支配的世界。
就連菲麗希亞,也只是單純依過往經驗來猜測美月懷孕的。
「順便說,驗孕棒的準確度是99%。」
但既然連現代的驗孕試劑都出現陽性反應,應該就不可能有錯了吧。
「……是嗎?」
勇斗坐在床上,有些心不在焉地答道。
那樣的反應讓美月不安了起來。
「呃,小勇你難道……不想要孩子嗎?」
「怎、怎麼可能!早晚都要生的……只是,怎麼說呢,我一直覺得那是更之後的事,所以還沒做好心理準備和覺悟……」
打從成為強國的大宗主後,平時總是從容自若的勇斗罕見地以慌亂的神色說道。
對他來說,這似乎是晴天霹靂等級的意外狀況。
「像我這種下個月才終於要滿十七歲的小鬼,真的可以為人父母嗎?真的有辦法當個好爸爸嗎?我覺得超不安的。」
「噗!」
勇斗過於沈重嚴肅的表情,害美月不由得噗哧笑了出來。
「幹嘛啦!有什麼好笑的!?」
「可是小勇你不是已經有好幾十個孩子了嗎?已經是很稱職的爸爸了哦!」
「這和那又不一樣!聽著,不是有種說法,孩子是社會託付給父母代為撫養的資產嗎?所以為人父母者有責任和義務,把孩子養育成堂堂正正的大人對吧?」
「啊哈哈。」
美月忍不住開心地笑了。
至少,勇斗並不反對生下孩子。
還不如說,他根本滿懷鬥志想把這孩子好好養大。
這反應讓美月覺得很開心。
「所以說,別笑了啦。」
勇斗的表情愈來愈糗了。
雖然他最近急遽地變得成熟穩重,但現在這種表情仍然很孩子氣。
只要想到自己是唯一能見到他這種表情的人,親愛之情就油然湧上心頭。
眼看勇斗鬧起彆扭,美月溫柔地以雙手捧起他的臉龐,盯著他說道:
「小勇,你想得太難太複雜了!這種事其實很單純的,就是你會不會疼愛生下的孩子?重要的只有這點而已。」
「……是這樣嗎?」
勇斗不怎麼有信心地回問道。
直到前陣子為止,勇斗與生父哲仁的關係一直相當惡劣。說不定是自己過去的經驗讓他感到不安吧?
所以,美月堅定地點頭:
「沒錯,就是這樣。其實還要評估經濟能力啦,不過這部分小勇沒什麼好挑剔的,所以問題只有一個。如何?你能愛生下來的孩子嗎?」
「當然能啊!」
勇斗沒有絲毫遲疑地答道。
聽到這句話,美月感到很滿足。
她想把自己的愛毫不保留地灌注到孩子身上,也希望勇斗能愛這孩子。知道願望可以成真,心中原有的不安便消失無蹤了。
「謝謝。愛你哦,小勇❤」
「嗯,我也是。」
「……不把後半段的『我也愛你』講完,還真是有小勇的風格呢。」
美月嘟起嘴表示不滿。
「少囉唆,我會不好意思啦。」
「不行——要好好說出來——我都說了耶。」
「啊——是的,實在有夠吵的,你就用這個來忍著吧!」
美月的後腦勺被圈著,整個人被摟了過去。
像小雞啄米一般輕觸過嘴唇後,勇斗把頭用力撇向一旁,如此說道。
他滿臉通紅。
009
「……嗯,我忍著。」
美月也羞紅了臉低下頭。
用接吻來讓人閉嘴。
勇斗果然很奸詐。
「喂!你幹嘛在外面亂走啊!?」
隔天,美月帶著大狼迦魯姆的幼獸希爾多弗在室外散步,經過中庭時,頭頂上傳來責備她的聲音。
在這座城裡,能以如此粗魯無禮的口氣對她說話的只有一人。
美月抬頭向上看,果不其然,勇斗正從陽台邊緣探出身子,滿臉擔心地看著自己。
「你的身體已經不是自己一個人的了哦?隨便亂動的話……」
「哈哈,小勇太愛擔心了~這又不是生病,而且媽媽也有說,散步是懷孕時最好的運動哦。」
「是、是這樣嗎!?」
「是呀。而且外頭的空氣很清新,我也比較沒有想吐的感覺呢。」
「這、這樣的話就好。不過你還是要小心,不能太勉強哦?」
勇斗整個人變得緊張兮兮的。
美月笑了起來,看樣子他八成會變成那種瘋狂為孩子操心的傻父親。
「啊!先不管那個,小勇你的工作告一個段落了吧?要不要趁著休息時間一起過來這邊吃飯呢?」
美月相當清楚勇斗的身分使他必須肩負多重的責任,以及因此而多麼忙碌。
所以她很努力地不去打擾勇斗工作,就算再怎麼想和他見面,也不會在白天闖進辦公室。但既然勇斗人在陽台上,就表示他應該正在休息吃午餐吧。
「嗯,好啊。我過去你那邊。」
「太好了,等你唷——」
美月揮手目送勇斗走回建築物里。
「好,在小勇過來之前,我們先玩一下吧。」
美月說著,拿出自己手做的繩制犬用玩具。
叭噠叭噠叭噠,希爾多弗興奮地用力搖起尾巴。
這是它最近很喜歡的玩具。
美月將玩具高高舉起——
「把它撿回來——」
把玩具朝遠方用力扔了出去。
希爾多弗猛然疾奔,追著玩具跑遠。
速度飛快。
一轉眼就把玩具叼回來了。
它把玩具放在美月腳邊後端正地坐下。
「很好!好棒好棒!」
美月拿出從廚房預先要來的雞肉餵給它作為獎勵。等希爾多弗吃完後,美月再次撿起玩具朝外丟出。
這次希爾多弗直接在空中接住玩具,迅捷地跑了回來。
「哇!好厲害唷!來,這是獎品。」
「汪!」
希爾多弗高興地吠了一聲。
雖然大狼迦魯姆是在畢佛斯特盆地一帶被人畏懼的凶暴猛獸,可是希爾多弗已經被馴養得很親昵人類了。
這都是養母吉可露妮以耐心和毅力訓練出來的成果。
「很好很好,再來一次!」
美月第三次丟出玩具。
與前兩次相同,希爾多弗追逐著玩具,但跑到一半時突然做出九十度的急轉彎,朝完全不同的方向奔去。
「嗯?喂喂,別黏成這樣,很難走路耶。」
希爾多弗用臉蹭著現身於中庭的勇斗的腿,在他周圍團團亂轉。
接著翻身躺在勇斗面前露出腹部。
這個動作代表的是服從。
能讓希爾多弗做出這動作的對象,除了養母吉可露妮之外,只有勇斗一人。
雖然許多語言中都有「孤狼」一詞,但狼其實是群居動物,具有強烈的階級意識。
希爾多弗身邊人們的態度,讓它明確地意識到勇斗才是這個「群體」
中的老大。
這讓美月有點羨慕。
「好啦好啦,給你摸摸就是了,給你摸摸。」
雖然嘴上這麼說,但勇斗還是溫柔地笑著蹲下,撫摸起希爾多弗的肚子。
希爾多弗也露出又舒服又陶醉的表情。
被摸了大約二十秒後,希爾多弗忽然起身,回禮似地以前腳趴在勇斗身上舔起他的臉。
「嗚啊!喂!哇!別鬧了別鬧了!」
希爾多弗的體型已經成長到與大型犬差不多了。
勇斗支撐不住它的體重,跌坐在地上。也許是因為這樣的高度更容易舔臉吧,希爾多弗高高興興地甩著尾巴狂舔勇斗的臉。
看來它真的非常喜歡勇斗。
「嗚啊~好慘啊。」
好不容易捱到希爾多弗放開自己時,勇斗整張臉已經被口水弄得黏答答了。
「呵呵,但您也沒說『停』不是嗎?哥哥大人❤」
菲麗希亞輕笑道。
希爾多弗非常服從命令。
假如勇斗說「停」,它肯定會立刻住口不舔。
之所以沒那麼說,就是因為勇斗雖然嘴上抱怨,但其實很享受與希爾多弗之間的親昵接觸。
美月也感到溫馨地輕笑著。
「主、主人,請用毛巾。」
愛菲利亞氣喘吁吁地把以水濡濕過的毛巾呈給勇斗。
看樣子,她在勇斗被希爾多弗壓倒在地時就已經料到接下來的發展,直接跑回去準備毛巾了。
「哦!謝啦。愛菲總是這麼機靈。」
勇斗邊說邊接過毛巾擦臉。
「不,因為我服侍主人也已經一年了,知道這些是應該的。」
「哦?是這樣啊?才過了一年而已嗎?感覺已經好久了哪。」
勇斗把擦過臉的毛巾遞還給愛菲利亞,感觸良多地開口。
光是美月聽說過的部分,過去的一年裡,勇斗先後與《角》交手、與《蹄》戰鬥、與《雷》廝殺、與《豹》交戰、與《雷》《豹》聯軍對陣,接著被強制送回現代日本。好不容易回來後,又馬上與襲來的《雷》《豹》聯軍展開二連戰,最後是前幾天才結束的對《豹》討伐戰。
充滿戰爭的一年。對身在其中的勇斗來說,應該是至今為止的人生中最緊湊又漫長的一年吧。
「呵呵,真的發生了很多事呢。」
菲麗希亞也同樣感慨萬千地說著,以饒富深意的目光看向美月。
不,正確來說是美月的腹部。
「再來這次是美月姊姊大人的喜訊!」
「「嗚!」」
勇斗和美月兩人的臉頰一齊抽搐了起來。
在攸格多拉西爾,十幾歲的年輕人生孩子不算稀奇,應該說是極為普通的事。可是,就現代日本人的常識而言,多半會覺得太早生了。
從小培養出來的價值觀與常識無法輕易地改變,因此兩人是反射性地感到難為情。
「啊啊!這真是天大的好消息呢!如此一來我們《鋼》的未來肯定能國泰民安了!」
「你這結論也跳得太快了吧?而且,話說回來,攸格多拉西爾又不是世襲制。」
「哥哥大人與姊姊大人的孩子不可能是無能之人!」
菲麗希亞滿懷奇妙的信心斷言道。
美月苦笑起來。該怎麼說呢,比起親生父母,義叔母反而更像傻爸媽似地。
「真是的,先別說那些了,來吃飯吧。」
勇斗似乎是要岔開話題,揚了揚下巴,傭人們已經在他所示意的餐桌上擺好各種料理了。
美月喜歡做菜,但也同樣喜歡吃東西。
因此她喜孜孜地跑近餐桌。
「哇啊!好好吃的樣……惡!」
剛出爐的麵包香氣從桌上飄來,美月卻不由自主地掩嘴,慌張地轉身與餐桌拉開距離。
等聞不到麵包香味後,想吐的感覺也消失了。
「喂,你還好嗎?」
勇斗擔心地跑到美月身邊。
「啊——嗯,看樣子也不能聞到麵包的味道呢。」
「啊?可是你之前不是很愛吃剛出爐的麵包嗎?」
「是那樣沒錯,嗚惡!可是現在好像不行了。」
美月大動作地搖頭說道。
不喜歡麵包的氣味——不是這種層級的問題。
光是聞到那氣味,身體就會出現生理性的排斥反應,想吐的感覺猛然竄升。
即使是懷孕前愛吃的食物也一樣。
「呃——這麼說來網路上好像有寫到,懷孕時的味覺以及愛吃的東西會變得不一樣之類的。」
勇斗視線略微上飄地回想著。
看來他雖忙碌,但昨晚還是抽空上網惡補了懷孕的相關知識。切身感受到自己被勇斗所珍視,讓美月很開心。
「不好意思,你們把麵包全撤了吧。大家可以拿去分著吃。」
「咦咦咦!?等等、這樣不好啦!」
聽到勇斗對傭人們如此下令,美月大吃一驚地喊道。
「比起吃麵包,我更想和你一起吃飯啊。」
勇斗若無其事地說出殺傷力極強的甜言蜜語。
當面聽到這種話,美月也只能點頭默默接受了。
「要不要喝湯?」
勇斗指著由肉與蔬菜燉成的湯說道。
芬芳的香氣讓人——
「嗚!對不起!大蒜的味道讓我想吐!」
不行不行不行。美月揮著手。
「不能吃大蒜嗎?這下子可就難辦了。」
勇斗也為難地皺眉。
已經在攸格多拉西爾住了三個月的美月,立即明白勇斗的話中之意。
大蒜之於《狼》和《角》的人民,就像味噌或醬油之於日本人一樣,是最基本的調味品。絕大部分的料理都會用上它。
不能吃大蒜,等於大部分的料理都沒辦法吃了。
「嗯——有沒有偏酸的食物呢?我想那種應該就吃得下了。」
「哦哦,網路上好像也有提到這個。可是,酸的食物啊……這邊的世界好像不多呢。醃梅子當然不會有,而且也沒有柑橘類的水果。」
「嗚嗚嗚……」
只不過是懷孕。就只是懷孕。
雖然這是人類出現後,無數女性經歷、克服過的歷程,但新生命的誕生仍然是相當神秘與不簡單的事。
不是只有快樂而已。
美月早早地便痛切體認到這一點。
「今天的陽光很強,已經很有夏天的感覺了呢。啊,小愛菲,『太陽』用這邊的語言要怎麼發音?」
午餐時間後,勇斗等人紛紛回去工作,因此美月在希爾多弗、從黏土板之家
學校
回來的愛菲利亞陪同下,再次散步起來。
在散步時順便學習觸目所及的各種事物的名稱,是美月每天的功課。
「『Sol
蘇爾
』。」
「哦哦,念做『Sol』啊……」
美月迅速地在備忘紙上寫下發音與意義。
儘管美月能以咒歌《交涉》與攸格多拉西爾的人們無礙地溝通,但每天詠唱好幾次咒歌也是件累人的事。
而且有時候,腦中思考的事會不經意地泄露出來被對方知道,這點也很傷腦筋。
所以還是早點把攸格多拉西爾的語言學起來吧!只要有機會,美月就會像這樣主動學習。
「順便問一下,月亮又是怎麼說呢?」
「『Mani
瑪尼
』。」
「Man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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