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卷 Act 3(2/2)
美月的臉已經紅到會被誤認成蘋果了。她淚眼汪汪地向琉璃抗議,不過琉璃完全不理她。
「沒有啦——可是啊,他讓你等了三年哦?果然還是該好好釐清關……啊好痛!」
一名金髮女性忽然出現在琉璃身後,用力擰起她的耳朵。
「對不起啊——我家的小鬼太沒禮貌了。」
女性擰著琉璃的耳朵,嫣然微笑道。
那女性的年紀大約二十歲前後,是個身材修長的美女,看來就像琉璃本人直接成長為大人似地。
「好痛好痛!沙耶姐姐!對不起啦!都是我不好請你饒了我吧!」
「該道歉的對象不是我吧?」
「嗚嗚嗚!美月、周防哥,對不起——」
「很好。」
沙耶滿意地點頭,放開琉璃的耳朵,在她身旁坐下。
琉璃眼眶含淚地按著耳朵,「嗚嗚~~好痛~~!」地哀號不已。看來那女性就算對自家人,下手也毫不客氣。
那名美女指著淚眼汪汪的琉璃,聳肩道:
「你好,我叫高尾沙耶,是這小子的堂姊。請多指教。」
「啊,就是對考古學有很深造詣的……你好,我是周防勇斗,謝謝你之前提供的信息,讓我受益良多。」
「哦~很有禮貌嘛。真想叫我家那個堂妹跟你好好學習學習呢。」
「啊哈哈……」
勇斗不知該如何回答才好,只好乾笑以對。
「我一直很想直接跟你聊聊。放春假回家時聽說你也剛好回來了,所以想說這是個好機會~有打擾到你們嗎?」
「不,你正好幫了我大忙。而且我也很想直接和你聊聊。」
「嗯嗯,與年紀相比,態度非常淡定呢。而且沉靜中還有一股穩重的感覺,這就是領導好幾萬人民的王者風範嗎?」
沙耶將手放在下巴上,連連點頭自我解釋。
勇斗不由得聳肩苦笑:
「那應該算是一種安慰劑效應吧。」
「是嗎?好吧,就先當成那樣好了。啊,這餐我請客,喜歡吃什麼儘管點別客氣。別看我這個樣子,我還挺會賺錢的哦。」
勇斗在沙耶的催促下打開菜單。他一到餐廳就被琉璃氣勢洶洶地逼問和美月的關係,直到現在才想起自己什麼都還沒點。
雖然不太想被人請客,但既然年長女性都那麼說了,年輕的一方拒絕接受也頗為失禮。
勇斗卻之不恭地點了本日特餐。
「好,可以開始說了嗎?」
沙耶啪地打開筆記本電腦屏幕說道。看來她有備而來。
「要說是沒問題,可是該從哪裡說起才好呢?」
「就從一開始的地方吧。」
「那麼……」
勇斗喝了口在飲料吧倒的烏龍茶潤喉後,開始說起至今為止的經歷。
「剛被召喚過去時我只覺得莫名其妙。不過露妮抵在我喉嚨上的劍有多冰冷,直到現在我還是記得一清二楚。冷到連血液都差點結冰了呢。」
「嗯嗯嗯,比起間接聽說,直接從本人口中聽到的故事果然更有真實感呢。」
沙耶一邊回應著勇斗,一邊霹哩啪啦地敲著筆記本電腦鍵盤。當然是不看鍵盤地打字。
勇斗家裡也有桌面計算機,可是由於他幾乎只用智能型手機上網,因此在近處看著沙耶高速舞動手指,心裡不禁讚嘆起她的厲害。
「唔——雖然早就料到你的經歷和神話會有出入,不過最重要的部分,我覺得挺矛盾的呢。」
沙耶停下敲打鍵盤的手指,改成有節奏地咚咚敲著桌面。
「最重要的部分?」
「是啊,就是你被召喚的時候……以北歐神話來說,就是魔狼芬里爾被縛魔鎖擒拿住的橋段。」
「哦……」
「在神話里,阿斯嘉特的諸神為了束縛預言中將會為世界帶來災難的魔狼芬里爾,以名為『雷錠』的鐵鏈捆住它,卻被它掙脫了;後來諸神又以比雷錠強韌兩倍,名為『禁固之鎖』的鐵鏈捆住芬里爾,還是被它輕易掙脫了。」
「感覺起來凶暴得難以對付呢。」
「那可是在說你哦,『惡名昭彰的狼』先生?」
沙耶噗哧笑道。不過勇斗完全不記得自己做過那麼凶暴的事,因此就算被她那麼說,也沒有什麼真實感。
「總之這一段可以解釋成,他們舉行過好幾次儀式試圖召喚你,但都失敗了。」
「嗯嗯。」
「後來,生氣的諸神命令豐饒之神弗雷的部下 史基尼爾(無貌的隨從) ,以不存在於世上的材料製作出魔法鎖煉『縛魔鎖』。」
「等一下!史基尼爾是……!」
那耳熟的單字讓勇斗不由自主地睜大眼睛。
「沒錯,就是你的副官菲麗希亞的符文名稱哦。有人說他是火神史爾特爾的間諜,應該說不中亦不遠矣吧?」
「菲麗希亞一直在我身邊,不可能是間諜啦。」
勇斗不太高興地說道。
菲麗希亞是從勇斗還在《狼》族裡吃閒飯、被大家嘲笑為『吞食恩惠者』(斯庫爾) 的時候起,就對他奉獻忠誠的人。
那樣的她被說成間諜,勇斗當然不覺得有趣。
「關於這部分我也可以發表一些和《蹄》的尤古偉有關的假說,可是離主題太遠了,就先不提了。」
「聽你這麼一說,我反而更想知道。」
「現在先讓我把縛魔鎖的部分說完。」
「……是。」
勇斗不甘不願地點頭。
「借著這條縛魔鎖,諸神終於成功綁住了芬里爾,你也被捆在攸格多拉西爾回不來。到這邊為止雖然沒有問題,但從你的說法聽來,卻少了一位不可或缺的神只呢。」
「不可或缺的神只?」
「沒錯,就是軍神提爾。在北歐神話里,提爾犠牲了自己的右手來捕捉芬里爾,然而從你的經歷聽來,沒有可以對應的部分呢。」
「是不是老爹……前任宗主法布提呢?他被當時的少主,也就是他的左右手洛普特大哥給……」
「嗯,我也曾那麼想過,可是感覺不夠有力呢。提爾可是北歐神話的主神哦?雖然這麼說有點不好意思,不過你的前任宗主,只不過是邊境弱小氏族的族長而已不是嗎?」
「主神?北歐神話的主神不是奧丁嗎?」
勇斗對北歐神話稱不上精通,但至少知道這種最基礎的知識。
「嗯,現在流行的北歐神話是那樣沒錯。可是最早期的北歐神話里,提爾才是司掌法律、豐饒與和平的最高神哦。不過後來戰亂頻仍,人們的信仰因此集中在戰神奧丁身上,提爾反而被降格成為軍神了。」
「……神明的世界也很不好過呢。」
勇斗不由自主地皺眉。
由於剛才正好提起洛普特,因此勇斗無法不聯想起那件事。把原本應該繼承第八代《狼》宗主之位的少主洛普特趕走的人,不是別人,正是勇斗自己。
「是啊。神明終究也是人類創造出來的,所以也會背負著與人類同樣的業障吧。」
「如此這般,總之在那之後,我被那個叫西格恩的女人施展了秘法《芬布爾之冬》,等到回過神時人已經在美月的房間裡了。大致上就是這樣。」
把過去的經歷說完後,勇斗大大喘了一口氣。
他覺得自己已經講得很簡單扼要了,不過從頭到尾說完,還是花了四個鍾以上的時間。因此他感到相當疲勞。
「嗯,謝謝你。這故事真的很有趣呢。」
沙耶咚地以無名指輕敲了一下Enter鍵後,也「嗯~」地大大伸了個懶腰。
「謝謝你願意聽我說這件事。」
勇斗深深低頭道謝。
穿越到異世界成為國王,這不論怎麼聽都像在大吹法螺。可是沙耶卻聽得如此認真,甚至還做起筆記,勇斗自然感激不盡。
「這沒什麼。可是就算全部聽完了,我還是無法確定攸格多拉西爾的時代和地點呢。」
沙耶手掩著嘴,面有難色地沉吟。
「還是無法確定嗎……」
勇斗略微失望地嘆道。
他殷切地想知道自己過去到底身處什麼地方、什麼時代,因為他非常在意之後的發展。
《狼》的大家,究竟有沒有過著平穩的生活呢?
如果他們沒事就好……可是依照北歐神話的發展,不久之後將會發生終結世界的戰爭,這讓勇斗感到很不安。
「從人種、語言、神話、緯度來分析,攸
格多拉西爾應該是在東歐一帶;可是攸格多拉西爾的地形和那裡差太多了。」
沙耶再次霹哩啪啦地敲起鍵盤。
接著她把屏幕放倒,好讓勇斗等人也能看到畫面。屏幕上是歐洲地圖。
勇斗曾經以手機看過無數次那張地圖,不過計算機畫面大得多了,可以看得很清楚。
勇斗由左至右地划過北緯五十三度說道:
「是啊,應該要有三條高大的山脈才對…….」
「可是這裡連一條山脈都沒有呢。」
「是啊……」
勇斗比划過的地方全是綠色的平原。
連一點表示山脈的褐色都沒有。
「往中國方向走的話,人種完全不一樣;往美國去的話,雖然有山,可是山的西邊就是海了。我住的那個世界,從山脈往西走還有名為亞爾夫海姆和華納海姆的廣大平原。」你測量緯度的方式有沒有錯呢?」
「我也懷疑過,所以重新測量了好幾次。」
「唔——」
「如果是北緯四十五度左右,就有阿爾卑斯山脈了。」
「不——光聽你說我也知道攸格多拉西爾和阿爾卑斯的地形完全不……咦……?」
沙耶驀地僵住了。
忽然被沙耶以可怕的眼神盯著,勇斗不由自主地瑟縮起來。但她眼中似乎沒有勇斗的存在。
「阿爾卑斯山……《妖精之銅》……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搭上了。如果不是九千年,而是九百年的話,時代就能自然地銜接起來了。」
沙耶獨自恍然大悟地在嘴裡嘀嘀咕咕著,可是以勇斗為首的其他三人完全跟不上她的思考。
「呃,沙耶小姐?」
「!」
幾乎就在勇斗出聲叫她的同時,沙耶轉身面向筆電,以像被什麼東西附身似的猛烈速度敲起了鍵盤。
勇斗才剛那麼想,沙耶又「砰!」地闔上筆記本電腦起身:
「有些東西得調查,我先走了!這些你們拿去結帳!再見!」
她從錢包里掏出紙鈔啪地按在桌上,迅速經過櫃檯離去。
實在是非常有天才風格,我行我素的女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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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說什麼!?《狼》昨晚遭到《豹》突襲,被打得落花流水!?」
聽到心腹愛將夏斐帶來晴天霹靂般的消息,《雷》的宗主史坦索爾沒辦法不加以確認。
他的年紀約莫二十歲前後,雖然還帶著點稚氣,卻是整個攸格多拉西爾找不到第三人的雙符紋持有者,在武力方面天下無雙。就算廣大如攸格多拉西爾,也沒有人的戰鬥力能與他並駕齊驅。
然而,輕易打敗了如此強大的『虎心王』史坦索爾,而且還把《雷》、《豹》聯軍也擊退了的那個——
「那個周防勇斗竟然如此簡單地就被……這不是假消息吧!?」
在昨天的《雷》、《豹》聯合作戰里,就算發動突襲也沒能將之打倒的周防勇斗,居然被《豹》軍單獨打敗了?實在有點難以置信。
「是的,我原本也很懷疑這是假情報,不過看樣子是真的。」
「居然是真的……夜襲那類的偷襲,周防勇斗應該會事先做好防範吧?《豹》到底是怎麼打敗他的?」
弗貝茲倫古確實是個了不起的將領。
只要被他看到一絲破綻,就會撲上來緊咬不放。而且他身上還有著史坦索爾沒有的,對勝利的執著、柔軟的身段、合理的思考等特質,是個不可大意的男人。
不過,史坦索爾仍然無法理解。
雖然說勝敗乃兵家常事,沒有哪個將領能夠百戰百勝……
「關於這部分,《豹》的士兵們正沸沸揚揚地傳著某種說法。」
「什麼說法?快說!」
史坦索爾揚了揚下巴,催促夏斐說下去。
「遵命。就是『狼》的總司令周防勇斗已經不在了,只要沒有他,《狼》軍根本不足為懼』。」
「不在了?什麼意思?」
「這部分我就不清楚了……」
「戴面具的兄弟啊,你該不會連暗殺那種手段都使出來了吧?」
史坦索爾啪唧啪唧地折著手指,惡狠狠地罵道。
確實,勇斗不在的話,《狼》被打得潰不成軍就不足為奇了。
不過,雖然暗殺之類的手段是戰時常有的事,但還是讓史坦索爾覺得很掃興。
「接下來我們該怎麼做呢?」
「一起去攻打加契納城砦啊。總不能讓《豹》專美於前,對吧?」
加契納城砦原本就是《雷》的據點,如果無法攻下它,史坦索爾連族都畢爾斯基爾尼爾都別想回去。
雖然史坦索爾老被勇斗說成「那個笨蛋」,可是他絕非普通的笨蛋,特別是在戰鬥方面,他是會確實地把該做的事全部完成的男人。
史坦索爾搔著頭,覺得麻煩似地說道:
「不過老實說,我現在一點幹勁也沒有就是了。」
另一方面,接著勇斗之位,成為《狼》軍新總司令的歐洛夫,正坐在加契納城砦的城主房間裡,對《狼》軍的現狀抱頭苦惱不已。
《狼》軍在昨晚的野戰中吃了大敗仗,死傷人數大幅升高,士氣也低落得近乎絕望。
這座加契納城砦也一樣悲慘。先前與《雷》的戰鬥早已使它處處殘缺,以防衛據點而言性能明顯低落。而且城內原有的儲糧也在那時幾乎被搶光了。
《狼》軍自己帶來的糧食也是。幾乎在昨晚的野戰中被奪走,目前手邊剩餘的食物少得可憐,這樣是無法長期守城的。
而且敵營中還有《雷》的《粉碎者》史坦索爾,與《豹》的平衡重捶投石機,就算《狼》軍想長期守城也難以做到。
「要拋棄加契納城砦逃走…….嗎?」
山谷隘路已經被《豹》軍占領,無法使用。不過由於《豹》的包圍陣型還沒全數完成,如果趁現在走『調虎離山』作戰時使用的迂迴路徑,應該有辦法脫離戰場。
只是——
「能逃得了多遠呢?」
歐洛夫苦著臉沉吟道。
《狼》軍是以步兵為主的軍隊,但《豹》則是全由騎兵組成的軍團。在機動性方面雙方有著雲泥之差。
可能開始撒退沒多久就會被對方追上。
就如同「戰功主要來自追擊」這句話所表現的,在逃亡時被敵人攻擊,對軍隊造成的損傷是最大的。
「還是說要為了將來的《狼》著想,在這裡奮力抵抗到底,儘量對敵人造成傷害,努力削弱敵軍的力量呢?」
但就如先前提過的,《狼》軍現在滿是傷兵,而且士氣極度低落,完全不是能夠奮起殺敵的狀態。
在進退失據的情況下,到底該怎麼做才好?歐洛夫陷入思考循環中,已達半刻之久。
不過時間有限,差不多是該做出決定的時刻了。
「歐洛夫大哥,可以打擾一下嗎?」
「吉可露妮?怎麼了嗎?」
歐洛夫以憔悴的神情與聲音,開門招呼銀髮少女進房。
吉可露妮朝歐洛夫鞠躬行了一禮,重新抬起頭時,牙齒緊咬著下唇,臉上滿溢悲壯的決心。
「唔。」
發現吉可露妮的態度非比尋常,歐洛夫也正襟危坐地聽她說話。
吉可露妮微微吸了一口氣說:
「我要和 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 守在城砦里絆住敵人,請歐洛夫大哥趁機率領本隊離開此地。」
「什麼!?」
突如其來的要求讓歐洛夫啞口無言。
雖然親衛騎兵團是《狼》軍最精銳的部隊,可是人數只有三百人左右,就算加上實習士兵,也不到五百人。
想以那種數量的兵力抵擋《豹》、《雷》聯軍,已經不是勇敢,而是有勇無謀了。
也就是說——
「﹁你打算……犠牲自己嗎?」
「在最前線打頭陣、保護大家,是歷代『最強銀狼』的職責。沒問題的,我會拚上榮譽,為大家爭取最多的時間逃走。」
「唔——」
歐洛夫將手放在嘴邊沉吟起來。
確實。似乎也只能這麼做了。
就算《狼》的本隊逃走,《豹》也不可能直接跳過還駐守著敵兵的加契納城砦去追擊本隊。
放著敵兵尚存的據點不管,之後可能會被前後夾擊。從《豹》軍過往的表現看來,弗貝茲倫古不是那麼蠢的將領。
也就是說,直到《豹》軍完全拿下加契納城砦為止,《狼》的本隊可以順利逃走,不需擔心會被敵人追擊。
如果
說在最前線打頭陣、保護大家,是『最強銀狼』的職責,那麼做出舍小取大的決策,就是總司令的職責。
「呼~~~~~~~」
歐洛夫長長地吁了口氣,從椅子上起身。他筆直地走到吉可露妮身邊,砰一聲拍著她左肩說:
「真是對不起啊,那麼之後的事就交給……我來做吧!」
歐洛夫突然發難,「呼!」地一拳打向吉可露妮。
「做什麼!?嗚!」
吉可露妮當然立刻舉起右手擋下歐洛夫的拳頭,但也許是被衝撞的力量牽動傷口,她的臉痛苦地扭曲起來。
歐洛夫不放過這個機會。
不,他應該是從一開始就如此算計過了。
「慣用手都變成這樣了,你要怎麼戰鬥?哼!」
「嗚!」
他使出渾身之力,朝吉可露妮的心窩狠狠打下去。
「歐洛夫……你這傢伙……」
就算是吉可露妮,捱了這拳後,也支撐不住地向前跪倒在地上,接著再也無法動彈了。
看樣子是昏過去了。
「呼,托你的福,我終於能夠下定決心了。這場敗仗是我的失誤,怎麼能讓妹妹收拾善後,自己卻恬不知恥地逃走呢?」
歐洛夫臉上不再有迷惘,取而代之的是做好覺悟的男子漢神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