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ACT 2(1/2)
「離滿月還有七天,是嗎?」
《角》的族都弗爾克范格中央,塞斯倫姆涅爾宮殿的辦公室里,黎芮兒一夜無眠地迎接早晨的到來。
雖然是年僅十五歲的少女,但她已經是統轄《角》所有誓杯的宗主了。
儘管還年輕,政治手段卻十分高明,而且又相當愛護人民,因此在弗爾克范格的民眾心中被視為名君,非常受到愛戴。
除此之外,姣好的外型也是黎芮兒受百姓歡迎的主因之一。可是今天,眼下的黑眼圈使她的美貌略微蒙塵。
「連我自己都覺得慚愧。膽小成這樣真是令人厭惡。」
黎芮兒手肘靠在辦公桌上,下巴抵著交疊的雙手,皺眉說道。
弗爾克范格已經被《豹》軍包圍七天了。
能動員的兵力幾乎全被派去參加『凱爾姆特河之役』了,留在城裡的正規軍只有五百人上下而已。
但弗爾克范格畢竟是被高聳城牆保護的堡壘型都市,再加上由市民組成的義勇軍也來幫忙,目前全城士兵總數約三千人,不至於在一時半刻之間被《豹》攻陷。
而且弗爾克范格的周圍全是平原,沒有足夠的木材製造於半年前的戰爭里發揮強大威力的『平衡重錘投石機』,因此不必擔心被那種攻城兵器攻擊。
冬獲的小麥才剛收割完畢,而且城裡也囤積了足以讓全城居民吃三個月無虞的糧食。
也就是說,弗爾克范格眼下沒有被攻陷的危險。
雖然如此,黎芮兒還是亢奮得無法入睡。
圍城的本質是比誰精神力強的長期戰。明明知道應該要好好休息,可是愈逼迫自己睡覺,就愈是睡不著。黎芮兒陷入了這樣的惡性循環里。
「可不能讓兄長大人看到自己這種難堪的樣子呢。」
平時看起來溫和到有點靠不住,可是在緊要關頭總是能發揮驚人的膽識與霸氣。假如是那位兄長,在這種連窘境都稱不上的情況里,一定能哼著歌捱過去的。
相比之下自己真是沒用。黎芮兒無法不鄙視自己。
「同樣身為女人,請讓我給個忠告。您那張臉確實不能讓父親大人看見哦!」
「咦!?」
現在這間辦公室里,應該只有黎芮兒一個人才對。
突然出現的說話聲讓黎芮兒驚訝地抬起頭,一名她也認識的少女不知何時已出現在面前,臉上浮現帶著深意的笑容。
「克莉絲緹娜!?」
在雅爾菲德與津利見過好幾次的,《爪》的宗主伯特韋德的親生女,同時也是兄長勇斗直屬的偵察部隊首領。
「你是怎麼進來的!?城外不是被《豹》軍包圍著嗎……」
「哦,圍城已經解除了哦。我想差不多也該有人來報信了。」
「宗主大人!《豹》軍撤退了!」
原本待在離黎芮兒辦公室不遠處的近衛士兵,急急忙忙地衝進來稟報。
黎芮兒不禁嘆了口氣。
通報速度居然比不上其他氏族的密探,真是太丟臉了。
消息要從弗爾克范格的外城牆傳到宗主黎芮兒所在的辦公室,需要經過層層關卡。
假如身分低下的人簡簡單單地就能接觸宗主,會有損宗主的威嚴。雖然黎芮兒也知道,必須多少具備一些繁文縟節才能保持體面,可是像這種分秒必爭的緊急時刻,通報速度過慢也是有問題的。
看樣子在通報制度方面似乎有改善的必要。不過比起那種事,現在最重要的是報告的內容。
「撤退?到底是怎麼回事?」
「報告宗主。雖然目前還不清楚詳細情形,可是《豹》軍解除包圍、開始南下,是千真萬確的事。」
「因為東邊的七千《豹》軍主力部隊被殲滅了嘛。應該是看出眼下沒有勝算,所以暫時退兵了吧。」
「七千人被殲滅!?」
黎芮兒不由自主地複述克莉絲緹娜的話。
這消息甚至可以形容成晴天霹靂。
前往凱爾姆特河畔的三千《角》軍怎麼了?自從弗爾克范格被《豹》軍包圍後,外部情報已經完全阻斷,根本無從得知《角》軍的消息。
根據開戰前的情報,《豹》軍總數為一萬人。而包圍弗爾克范格的《豹》軍人數只有約三千,因此可以推測《角》軍尚未落敗,應該還在與敵人的主力部隊對峙中。不過她依然不免擔心部隊的安危。
總之,既然敵方全滅,那麼我軍就沒有大礙了吧,黎芮兒總算放下懸著的心。
不過,話說回來,若只是趕走七千大軍也就算了,竟然殲滅七千大軍,這種事太不尋常了……
「難道!」
一道靈光從黎芮兒腦中閃過。
因睡眠不足而昏昏沉沉的大腦,急速獲得活力轉動了起來。
能輕而易舉地完成各種就常識而言不可能辦到的事。黎芮兒認識那樣的人物。
而且,對了!
克莉絲緹娜在進房時,的確說過『您那張臉確實不能讓父親大人看見哦!』那樣的話。
「兄長大人已經回歸了嗎!?」
黎芮兒砰地用力一拍桌子起身,以半是肯定的心情朝克莉絲緹娜問道。
當然,她早就聽說勇斗最快要下個滿月才能回到攸格多拉西爾的訊息。
可是就像剛才所提到的,那個人擅長打破常識。因此他八成是用了什麼強硬的手段回來了。
「是的。」
克莉絲緹娜難得地以高興的表情,微笑著用力點頭。
「!」
聞言的瞬間,一股灼熱的情感湧上黎芮兒的胸口。
那股熱流從胸口繼續往上攀升,積聚在眼角,使淚腺徹底潰堤。
「嗚、嗚嗚嗚,是、是這樣嗎!兄、兄長大人回來了!」
黎芮兒抽抽噎噎地哭著,語不成聲。
在他人面前流淚——被見到自己軟弱的一面,是身為宗主絕不該做的事。
可是,淚水仍然毫無止息地湧上,完全無法遏止。
「哎呀呀——哭起來後這張臉就變得更加不能見人囉!」
「少、少囉唆!嗚嗚,兄、兄長大人,身體還健朗嗎?」
黎芮兒吸了吸鼻子,以稍微清晰一點的聲音問道。
「嗯,父親大人很有精神哦。應該說比之前更有威嚴了呢。」
「真、真的嗎!」
黎芮兒這次則是連連點頭,笑得如盛開的花朵一般。
她不能否認心中某處存在著「兄長大人果然已經亡故了吧?」的竊竊低語聲。
當然,黎芮兒總是拚命地否定那聲音,但仍然會忍不住擔心勇斗的安危。
沒有比勇斗健在更值得高興的事了。
「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淚水再次湧現,大顆大顆地從黎芮兒的眼眶落下。
這回,連克莉絲緹娜也不再取笑她了。
【插圖】
「真的非立刻回去不可嗎?不能稍微繞個路過去露露臉嗎?公主一直很擔心伯父大人的安危,我想她見到您的話一定會很高興的。」
「我也很想和她見上一面啊。可是我剛回雅爾菲德就馬上趕來這邊了,得快點回去和大家打聲招呼才行。」
勇斗略帶苦笑地搖頭拒絕了豪斯葛柏力的慰留。
雖然已經決定好要討伐《豹》了,但是沒做好準備就貿然進攻的話,只會被狠狠反擊而已。還是得先回雅爾菲德一趟才行。
而且那裡也有許多翹首盼望著勇斗早點回去的人。
對勇斗來說,黎芮兒是可愛到讓人很想寵溺她的妹妹,而他也確實很想見她一面,但她終究是其他氏族的人。
身為肩負重責大任者,果然還是得以自己氏族的子弟們為優先。
也許是明白勇斗的心意已決,豪斯葛柏力無奈地嘆了口氣。
「是嗎?那真是太可惜了。」
「不好意思啊。但不久之後我會邀她來雅爾菲德的,幫我轉告她,到時候再好好聊聊吧。」
「是,我一定會轉告公主。」
「那就再見了。」
勇斗揮手做出道別的手勢。和他共乘一匹馬的菲麗希亞心領神會地調馬回頭。
「是!再次感謝您從
危機中拯救了我們《角》。能在近處拜見現世軍神指揮部隊的英姿,是我畢生的榮幸!請一路小心!」
似乎是回想起當時的場面,豪斯葛柏力將拳抵在胸口,以略帶興奮的聲音說道。
對於一向超然的他來說,這是很罕見的反應。
也許那一戰給他的印象就是那麼深刻吧。
歸途中,眾人策馬行走了一陣子後,手握韁繩的菲麗希亞開口:
「豪斯葛柏力閣下似乎也對哥哥大人相當景仰呢。」
「唉,要是被他知道我連馬都不會騎,這份形象應該就會幻滅了吧。」
勇斗呵了一聲,略為自嘲地笑道。
他現在還是無法單獨騎馬,只好被菲麗希亞載著。可說是毫無威嚴。
但菲麗希亞並不同意他的話。
「怎麼會!事到如今還有誰會介意那種小事!除了哥哥大人之外,再也沒有人能一口氣殲滅《豹》的七千精兵了!」
「那全都是爆竹的功勞啊。」
「您太謙虛了。而且爆竹也是哥哥大人帶來的不是嗎?」
「那又不是我做的。而且……要是我早點做好覺悟,便根本就沒有帶那種東西過來的必要。」
「咦?怎麼說呢?」
「火藥……就如字面上的意思,是用來讓爆竹爆炸的原料。我在一年前就已經收集好製作火藥的材料了。可是一直很猶豫該不該調配出來作為武器使用。」
勇斗苦澀地皺起眉頭。
說到火藥,就會聯想到鎗炮炸彈等武器。
他知道攸格多拉西爾位於過去的地球某處,因此對於提早開發出那種可怕武器的事一直心懷抗拒。
早晚會離開攸格多拉西爾的自己,真的能把那麼可怕的東西留在這片土地上嗎?他如此迷惘著。
雖然勇斗早就引進許多會大幅改變歷史的東西了,事到如今才說這種話根本是詭辯。可是,只有火藥,是他無法退讓的最後一步。
「如果我早點命令茵格莉特製造火藥的話,根本不會陷入這種情況里。」
在決定和美月一起回攸格多拉西爾後,他立刻命令茵格莉特著手製造火藥。但就算是製作器物的天才茵格莉特,也沒辦法在一個月又多一點的時間裡合成火藥,並製造、量產出可以作為火藥載具的武器。
結果就是,《狼》被逼入自從勇斗即任成為宗主之後前所未有的絕境裡,而且還失去了原本在《狼》里排名第四的津利市長——智勇雙全的良將歐洛夫,與其他許多寶貴的生命。
這全都是勇斗的覺悟不夠,不敢果斷使用火藥的錯。他無法不為此深感懊悔。
「哥哥大人,您對自己太嚴苛了。都是我們實力不足,才會害《狼》陷入絕境的。而且,還為此不得不把您再次召喚回到這個世界……」
「傻——瓜——」
勇斗在菲麗希亞後腦輕輕賞了一記手刀。
「我之所以回到這個世界,起因確實是《狼》陷入危機,但也是因為我想和你們在一起啊……啊,對了,我在那邊時一直在想,等回到這邊之後要告訴你一件事。」
「告訴我嗎?」
菲麗希亞微微歪著頭回問道。
即使勇斗人在現代日本時,也依然能透過手機和菲麗希亞取得聯繫。事到如今,還有什麼必須特地說的事嗎?她似乎完全猜不到會是什麼內容。
那模樣讓勇斗覺得有趣似地笑了起來,將額頭抵在菲麗希亞背上:
「謝謝你把我召喚來這個世界。我是真心的。」
「……咦?」
有那麼一瞬,菲麗希亞像是無法理解勇斗說了什麼似地啞然無語,但又隨即領悟到那些話的意思,淚水凝聚在眼眶裡,最後撲簌簌地落下。
雖然勇斗只要一見到女性的淚水就會發慌,不過菲麗希亞是三年來一直陪伴在身邊的知己,他早就料到這些話會讓她哭了。
所以他只是將手掌放在菲麗希亞頭上,繼續說下去:
「你一直很介意這件事對吧?從今以後,你再也不必抱著奇怪的罪惡感了。」
「……是!謝、謝謝,您……!」
「嗯。所以,是我要說謝謝你啦。」
「是……」
勇斗不斷輕撫著菲麗希亞的頭,直到她心情平靜下來為止。
「啊!那邊要做成水道,請別把它填起來哦——」
「「「是!」」」
男人們以粗獷的聲音回應美月的指示。
也許是因為祭出了人海戰術吧,原本繁茂的雜草已被清除乾淨,中庭完全變了個樣子。
目前約有十名左右的大漢在水池般大的土地周圍堆積土埂製作堤道。
「哦哦。」
身後忽然傳來感嘆的聲音。
美月回頭,一名如熊般魁梧的男子正站在她身後。
那人是少主約爾根。雖然外表很可怕,但其實是相當溫和而且很會照顧人的好人。美月已經大致明白這件事了。
「啊!約爾根先生你好!昨天真是嚇了一跳呢——」
因此她活力充沛地、快活地笑著與約爾根寒暄。
「是啊,茵格莉特那傢伙還真是會嚇人。」
約爾根無奈地搖頭。
兩人說的是昨天的巨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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