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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ACT 6(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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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津利出發後已經過了十天。

《鋼》軍與集合於慕克威治的三千士兵匯合後,在慕克威治西方不遠處的台地紮營。

眼前是被懸崖兩麵包夾的細長隘道。

在過去,這條隘道一直是《狼》與《豹》兩大勢力之間的緩衝地帶。

戰爭基本上靠的是人數。

可是人數龐大的軍隊無法一次進入狹長的隘道里,敵人只要在出口處嚴陣以待,就能把我軍一網打盡,就算本來有優勢也會翻轉成劣勢。

如果雙方都缺乏決定性的攻擊手段,只能僵持不下。

「反正只要有爆竹,我們就可以輕鬆取勝了啊!」

總算即將與敵人對決了。在決定今後作戰方針的軍事會議上做出這種悠哉發言的人,是《角》的少主副手豪斯葛柏力。

「呃——……」

勇斗也不是不明白他的心情。

畢竟那是讓七千《豹》軍瞬間陷入混亂之中,取得空前絕後大勝利的武器。

不管是誰大概都會覺得「只要祭出那法寶就一定能獲勝」。

雖然潑豪斯葛柏力冷水有些不好意思,可是勇斗仍然得說出來。

「那個已經沒有了哦。」

「欸?」

豪斯葛柏力傻傻地應道。

正因為他原本信心滿滿,所以現在反而一下子無法理解勇斗說了什麼,因而呆住了。

過了一下子後——

「咦耶耶耶耶耶耶耶耶!?為、為什麼!?」

「那個不是在這邊製造的,是我從故鄉日本帶來的東西。所以數量本來就有限,在凱爾姆特河時用得差不多了。」

想讓七千士兵陷入混亂之中,果然還是得用上相當數量的爆竹才行。

雖然勇斗在套了三層的垃圾袋裡裝滿爆竹帶來這邊,但是用得太小氣的話,可能會讓敵人有餘力恢復冷靜,所以他還是豪邁地全部用光了。

「爆竹本身的構造是很簡單,可是在《鋼》的領地里弄不到竹子嘛——」

「等一下!這樣一來該怎麼辦啊!?」

「不用擔心,我已經準備好替代品了。菲麗希亞。」

「是。」

勇斗喚道。美女副官心有靈犀地將一顆比拳頭略大的土製球狀物放在桌上。

球體上有個塞了一條短繩的缺口,周圍以紙黏土封住。

「這個叫做『鐵炮』。只是把容器從竹子改成泥土而已,構造和用法都和爆竹差不多。」

鐵炮——

雖然漢字與「*鐵炮」長得很像,不過是完全不同的兩種武器。在日本,因為蒙古軍將其用在元日戰爭里而廣為人知。(譯註:日文中對鎗械類武器的統稱,尤指火繩鎗。)

中文則稱其為「震天雷」。

在直徑約二十公分的球狀陶器中塞滿黑色火藥,混入鐵片或玻璃碎片,點燃引信後丟向敵人,算是一種手榴彈。

基本上是以其爆炸的聲音來驚嚇敵人與馬匹的武器。殺傷力雖不高,但仍然有一定的傷害力。

順帶一提,雅爾菲德一個月前的巨響事件,就是因為製作這東西時的連鎖反應實驗出包之故。

「因為這邊不缺製造的材料,所以我準備了很多哦。」

黑色火藥的成分是:木炭、硫黃、硝石。

對於山中氏族的《狼》來說,木炭與硫黃算是相對容易取得的材料。

而最有問題的硝石部分,雖然日本要到戰國時代末期才發展出人工硝石的製作法,不過在攸格多拉西爾早已廣為人知、普遍使用了。

作為軟膏的原料來使用。

將牛乳、蛇皮、龜甲、桂皮、香桃木、百里香、柳葉、銀杏、洋梨、冷杉、海棗、葡萄酒等材料加入硝石里做成軟膏。有時也會混在啤酒里當成藥酒來喝。

一般來說,人工硝石要花上兩年時間才能完成,但多虧了攸格多拉西爾的這種用法,因此來得及趕上這次的戰鬥。真是謝謝各種軟膏。

「唔……可是這樣子,不會太重了嗎?」

也許是怕會突然爆炸吧,豪斯葛柏力戰戰兢兢地拿起鐵炮,以單手掂了掂重量。

「這麼重的話就沒辦法丟太遠了,負責投擲的人恐怕會被敵人的箭雨射成刺蝟。」

如果是爆竹的話,不但重量輕,而且就外形來說能綁在箭頭髮射。

豪斯葛柏力的部隊中有不少能拉硬弓的勇士,就算箭上纏了爆竹,射程也能比敵人遠。

可是這鐵炮似乎無法綁在箭身上。就算綁得上去好了,具備這麼有份量的重量,肯定也飛不了多遠。

「關於這點,我已經準備好對策了。還為了這點特地把鐵炮小型化呢,否則就裝不上去啦。」

「裝上去?裝在什麼東西上?」

豪斯葛柏力訝異地問道。勇斗淘氣地揚起嘴角:

「另一種新兵器哦。」

軍事會議結束後,《鋼》軍再次朝西方進軍。

帶頭進入隘道的是吉可露妮率領的親衛騎兵團。

根據勇斗的推測,《豹》軍的剩餘兵力應該不到《鋼》的一半,而克莉絲緹娜捎來的報告也證實了這點。

不過,在道路幅度狹窄的場所戰鬥時,能戰鬥的人員有限,再加上《豹》的騎兵都是以一擋多的猛士,想以寡擊眾的話,這條隘道是絕佳的地理環境。

「他們會來嗎?」

「會。」

親衛騎兵團副團長龐伯問著,吉可露妮簡短地回道。

《豹》的宗主弗貝茲倫古——洛普特是吉可露妮的童年玩伴,兼損友菲麗希亞的親哥哥,因此吉可露妮對他有一定程度的瞭解。

雖然總是裝成風流瀟灑又有點少根筋的模樣,但其實相當擅長看穿對手的弱點,並確實地狠狠攻擊該處。

他可沒那麼親切,能容許敵人輕鬆地通過這處隘道。

「話說回來,能為《鋼》打頭陣,沒有比這更光榮的事了。」

平常總是面無表情的吉可露妮難得臉頰微紅地說道。

「喔……是這樣啊。」

龐伯不太起勁地嘆道。

他的年紀大約三十五歲左右,可是發線已經退到頭頂附近了,而且身材還有點松垮,看起來就像是個沒出息的中年人。這樣的外表再加上表情,給人一股哀愁的感覺。

「怎麼啦?會怕嗎?」

「是啊,怕死了。那些傢伙的馬術和弓術不是都比我們強嗎?」

他策馬靠近吉可露妮,以只有兩人聽得見的聲音低語道。

「沒錯。」

吉可露妮也爽快地承認。

就算服從的對象從《狼》變成《鋼》,她仍然相信親衛騎兵團是最強的部隊。而且事實上,能與《豹》的精兵正面交鋒的,找遍整個《鋼》,也只有他們而已。

可是,那終究是指「戰鬥」的時候。假如讓《豹》的普通士兵與親衛騎兵團【穆思裴爾】的隊員單挑,親衛騎兵團五場中能贏一場就算很不錯了。雙方的熟練度就是有這麼大的差距。

「沒問題的,因為我們有這個。」

吉可露妮說著,舉起從《狼》的時代就經常利用的弩弓。

不過那張弩弓和以往使用的有一些不同之處。

首先是尺寸相當大。

再加上最大的不同點,在於固定在弩臂上的不是箭,而是小型化的鐵炮。

「大家都已經會用了吧?」

「是的,反正也不是多難學的東西。」

龐伯吃飯喝水似地淡然說道。

這種大弩,一般而言就連吉可露妮上弦起來也相當困難,可是——

「不過聽說製作起來很費時費力呢。比起火藥,開發這個更花時……!全員做好戰鬥準備!《豹》來了!」

吉可露妮話還沒說完就揚聲高喊,同時舉起大弩。

視野中,數十名騎兵的身影正五騎排成一列地朝這邊衝來。

對方也不認為光憑這些人就能打贏我軍。

以機動力高的馬做奇襲,在敵人重新整理好態勢前就巧妙地撤退,邊退邊回身射擊追來的敵人。

他們應該是打算那麼做吧。騎馬民族最擅長的一擊脫離戰術。吉可露妮與《蹄》戰鬥時也用過。

「哼,和我們對打的話就算了,與父親為敵,以為那種老把戲能通用到什麼時候?齒輪弩小隊!點火!」

吉可露妮一面發號施令,一面以打火機在鐵炮的引信上點火。

等到火苗從紙捻緩緩轉移到紙黏土上時——

「發射——!」

她一喊完,隨即拉動扳機。啪!固定弓弦的牽引勾向下一收,鐵炮立刻以驚人的速度飛射而出。

很明顯地,還沒進入敵人的射程範圍里。那是就算擅長弓術的《豹》族猛士們也無法射及的距離。可是,鐵炮卻輕鬆地飛到敵人身旁。

接著——

砰!

與猛烈的爆炸聲同時,鐵炮炸開了。

啡!啡啡啡!似乎聽見了馬匹們的哀號。馬匹們或是抬起前腳,或是四處亂跳,完全陷入恐慌狀態中。

比吉可露妮的鐵炮慢了一霎,部下們發射的鐵炮也紛紛落地,混亂一口氣地擴散。

不只聲音驚人,裝在鐵炮中的鐵片與玻璃碎片還刺入身體裡。儘管不至於導致立即死亡,但還是會產生劇痛,馬匹們暴動得更厲害了。

就算在馬術方面是全攸格多拉西爾無人能出其右的《豹》族精英,碰上這種狀況仍然無法控制馬匹。

「進攻——!」

就在這時,紀律精良的親衛騎兵團勇猛地闖入對方的陣營里。

場面已經不能稱為戰鬥了。

大部分的敵兵在轉眼之間就被消滅殆盡,只有少數幾騎勉強逃離戰場。是無可挑剔的大勝利。

不過吉可露妮卻冷著臉道:

「別大意!可能會有第二波、第三波攻來!重新裝填鐵炮!」

她一面說著,一面把鐵炮放在弩臂上。

接著她從綁在馬背上的道具袋中,拿出一個邊緣凹凹凸凸的鐵製圓盤,把那鐵盤裝在弩臂的末端,接著又拿出一根有凹凸邊緣的細長鐵條,一端勾在弓弦上,另一端插入圓盤裡。

裝好鐵條後,吉可露妮以推磨般的動作旋轉起附在圓盤上的把手。

鐵條緩緩被咬入圓盤裡,連彪形大漢也拉不動的弩弓弓弦,簡單地被拉動了。

齒輪弩。

紀元十三世紀起,在西歐被廣為使用的武器。

那些邊緣凹凸物就是所謂的「齒輪」。以齒的嚙合加上槓桿原理,只要花費少許的力量,就能拉動大弩的弓弦。

其威力與射程,在以長弓為主流的攸格多拉西爾是壓倒性的強大。就算發射的是遠重於箭鏃的鐵炮,射程還是能比對手更遠。

但是,它有一個重大的缺點。就是發射之後要花上將近五十秒的時間重新裝填。假如是《豹》的弓術高手,在這段時間裡應該可以連射十箭以上吧。

不過由於可以在開戰前就事先裝填好,因此能和以擾亂敵人為目的的鐵炮互相截長補短,可說是極為合拍的兩種武器。

這就是勇斗命茵格莉特開發的,用來對付《豹》的另一項秘密武器。

「原來如此啊……」

在懸崖上居高臨下地看完整場戰鬥,弗貝茲倫古苦澀地低語著。

就算已經知道『火焰蛇』的威力能壓倒《豹》七千大軍,不過他還是想像不出來那是什麼東西,所以乾脆把士兵中老是不聽上級指揮的問題人物當成棄子派出去作戰,好確認那究竟是什麼武器。

「比想像中……更可怕的武器呢。」

站在弗貝茲倫古身旁的納爾弗咽了咽唾沬,以發抖的聲音說道。一向冷靜沉著的他,此時端正的臉龐明顯地抽搐著。

「嗯。」

很遺憾地,弗貝茲倫古也不得不承認納爾弗的話。

聽凱爾姆特河之役的生還士兵描述時,弗貝茲倫古無法不懷疑其中有誇飾的成分。可是親眼目睹之後,只能承認確實就是那麼恐怖的東西。

在地面上竄動的火蛇。雖然這個說法還是不太吻合,不過八成是在這一個月里又做了什麼改良的緣故吧。

「該、該怎麼辦呢?和那種東西為敵,我軍完全無法應戰啊。」

「唔!」

弗貝茲倫古的口中傳出苦悶的呻吟。

就算是能夠瞬間看出敵人弱點的弗貝茲倫古,也沒辦法想出什麼好的對策。

假如對象是人類,應該可以事先告訴他們新武器的威力,藉以降低真的碰上時的混亂程度。可是馬匹不懂人話,就算想要加以訓練,讓它們習慣那種噪音,也沒有相同的物品可以使用。

而且,發射的射程還遠大於我方。老實說真的是束手無策。

想翻轉這種局面,大概只能靠弗貝茲倫古的五五分誓杯兄弟,逸脫常識範疇的怪物虎心王史坦索爾了。可是聽說他因為南方的《炎》舉兵接近《雷》的國界,所以分不開身。

「明明說要派援軍幫忙的,緊要關頭時卻連點屁用都沒有。」

弗貝茲倫古恨恨地道。

提供了那麼多鐵與資金,幫《雷》增強了那麼多戰力,真是忘恩負義的傢伙。誰理你南方的戰況如何啊?那種事根本不用管,快點來幫兄弟的忙才是誓杯的道義吧!?

弗貝茲倫古在心裡不講理地咒罵個不停,但也無濟於事。

再這樣下去,真的會被逼到走投無路。

他絕不願意變成那樣。

一籌莫展地慘敗在勇斗手下。他的自尊心不允許那種事發生。

一定……一定有什麼方法才對。弗貝茲倫古拚命思考著。

「!」

一道靈光突然閃過腦中。

可說是惡魔的呢喃。

就連禽獸也會忍無可忍的,最卑鄙最惡劣的戰略。

但是,弗貝茲倫古毫不遲疑。

面具之下的雙眸滿溢著黑暗的瘋狂,他開口說出那可怕的話語。

「燒掉。」

「呃?請、請問要燒掉什麼呢?」

弗貝茲倫古沒有指定燒毀的對象物。納爾弗反問道。

但他的話音微微發抖。應該是從弗貝茲倫古那令人膽寒的聲音與表情中,察覺事情非比尋常吧。

弗貝茲倫古嘴角殘忍地揚起:

「全部。不管是村子、城市還是城砦,領地內除了人民之外的所有東西,全部燒掉!」

「總算通過隘道了。雖然這樣一來可以稍微放心一點,可是對方居然只襲擊了一次就不再來襲,反而有種詭異的感覺呢。」

通過隘道後,勇斗在鬆了口氣的同時,也納悶地皺起眉頭。

這條狹長的隘道對兵力劣於《鋼》的《豹》軍來說,是能夠活用自軍優勢戰鬥的絕佳地形。弗貝茲倫古竟然會讓《鋼》軍如此簡單地通過,不禁讓人懷疑他是否另有算計。

「因為鐵炮威力太驚人的關係吧?」

「唔〜」

雖然菲麗希亞那麼說,但勇斗的表情還是開朗不起來。

津利的空城計、凱爾姆特的爆竹、與南方大國《炎》締結密約、成立新氏族《鋼》、編成討伐《豹》的軍隊,以及平安無事地通過隘道……這一切全都順利過頭了。

運勢差的時候始終禍不單行。相反地,運勢好的時候卻總是無往不利。人生就是這麼回事。

可以當成撐過之前一連串困境後的谷底反彈。

但是,勇斗還是無法拂拭不祥的預感。

根據勇斗的經驗,狀況愈好的時候,愈容易在意料之外的地方被絆倒。比如過去,因為得意忘形,沒想到要去注意他人的感受,最後導致洛普特在嫉恨下做出暴舉。

沙沙!

無線電突然傳出一陣沙塵吹過般的聲音。

『父親大人,我是克莉絲緹娜。』

「怎麼了!?」

她的語氣讓勇斗不禁臉色大變地回問道。

克莉絲緹娜的聲音正微微顫抖著。也就是說,事態嚴重到讓總是超然獨立、使人摸不清想法的她無法抑制情感了。

『原本預定要駐紮過夜的村子,被燒了!』

「這未免太……!」

目睹眼前的光景,勇斗說不出第二句話,只能呆立當場。

「太、太過分了……為什麼會這樣……哥哥大人……」

菲麗希亞雙手掩嘴,渾身發抖,眼角浮現

豆大的淚珠。

一陣陣炙人的熱浪隨著巨大的火焰搖曳著。

並非一、兩間房子著火的規模,而是整個村莊全部陷入火海之中。

不只如此,村子周圍的農田、森林,也都燃著熊熊大火。

瘋狂竄動的火舌看來就像火龍一樣。

「不只這裡,這一帶所有的村落全都被燒了。」

克莉絲緹娜皺著眉報告道。

就連她,如今也臉色蒼白。

她也是人,看到如此悽慘的景象,不可能不受到衝擊。

「我也是燒過一次村子的人,所以沒資格說什麼,但這還是太過分了。」

「才不一樣!這和『梵恩的慘劇』完全不一樣!哥哥大人當時可是很善待村民的!」

菲麗希亞說著,以悲痛的眼神看向從村里逃出來的民眾們。

有的人滿身菸灰,有的人身上到處都是燙傷,抱著嬰兒的母親們哭成一團。

周圍全是衝擊人心的呻吟聲與啜泣聲。短期之內,應該無法遺忘眼前這有如煉獄般鬼哭神號的場面吧。

「如果是掠奪、燒毀敵人領地內的村莊,還算能夠理解。但是,竟然對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該捍衛的本國國民做出這種事……!」

斯卡維茲的話音也因盛怒而發抖。

他是不論面對什麼事,都能冷靜、淡然處理的斯卡維茲。勇斗覺得自己好像是第一次見到他發這麼大的火。

他是為了捍衛人民安寧,情願扮黑臉成為令人厭惡的執法者的斯卡維茲。而且他還是弗貝茲倫古——洛普特的武術老師。應該是因此更加無法諒解這件事吧。

「那傢伙終於瘋了嗎!?」

斯卡維茲怒不可遏地一拳打在地上。

勇斗也和他同樣痛心,可是比起憤怒,他更覺得毛骨悚然。

「不,他沒瘋。還不如說神智清醒到讓人想吐。他看穿我的弱點,並確實地針對那個部分攻擊。」

「這是什麼意思呢?」

斯卡維茲問道。勇斗不悅地扭曲著臉:

「放火燒村,連附近的田地和森林都燒毀。讓村民今後無家可歸、沒有食物可吃。其他村子應該也都是同樣的狀況吧。而現在能拯救他們的,只有我們了。」

「!是這種目的嗎……」

原本氣到臉色微紅的斯卡維茲倏地變得面無血色。

「嗯,八成是那樣沒錯。」

戰爭時,如何確保食糧無虞是非常重要的課題。

從自國將糧食運送到敵境之內很花工夫。即使身在敵國也不願意驚擾百姓的勇斗,會事先準備好充分的糧食之後再出兵作戰。可是整個攸格多拉西爾,在進行侵略時,基本上都是從當地取得糧食的。

沒錯,那是很基本的做法。要是為了拯救這些人民而把手中的糧食分送出去,就變成完全相反的行為了。

「如果想對所有難民伸出援手,不論有多少軍糧都不夠用。」

勇斗緊咬下唇呻吟道。

自從聽了沙耶的那些話後,他已經做好覺悟,準備成為對敵人毫不留情的冷酷惡鬼。

但是,對於失去家園、甚至沒有食物可吃的無辜民眾,就算是他國人民,勇斗仍然無法見死不救。

弗貝茲倫古就是看穿了勇斗這個弱點,才會做出這種暴行。

「再怎麼卑鄙也該有個程度,他已經不顧任何形象了嗎?」

「可是,很有效。」

這就是所謂的焦土作戰。

戰爭時,撤退的一方把本國的城市、村落、田地、森林、水井、糧食等等,所有能被敵人利用的物資全部燒毀,好讓侵略的敵軍無法在當地取得任何糧食、燃料,也沒有地方可以休息的戰略。

雖然《鋼》軍會自備糧食,但柴火等燃料還是預定在當地取得。不能升火的話,特地帶來的糧食就無法煮了。

飲水也是打算在當地取得。可是照這樣子看來,對方會不會在水井或河川里下毒也很難說。

沒有房屋可睡的話,就得一直露宿郊外。沒有能夠防曬避雨的樹林,士兵的疲勞會累積得比平常更快。

而且還要像剛才那樣救濟難民。假如繼續進軍,應該會出現更多被自國軍隊放火而流離失所的難民吧。

那會強烈地壓迫到《鋼》的財政,進軍速度也肯定會因此愈來愈慢。

「呼~……哈~……呼~」

勇斗做起深呼吸。

過去的他,一定會帶著難民撤軍吧。可是現在的勇斗有無論如何都不能撤退的理由。

「很好。就如你所願,大哥。菲麗希亞,先把糧食分給村民,叫他們前往慕克威治避難。然後飛鴿傳書給黎芮兒!叫她儘可能地把軍糧送過來!」

「咯咯咯!天真的小鬼!」

聽到《鋼》軍將糧食發放給難民的報告,弗貝茲倫古滿足地展顏而笑。

和他預料的相同。

立於萬人之上的人,有時必須做出冷酷的判斷才行。假如因婦人之仁而做出錯誤的判斷,到頭來犧牲的人數可能比拯救的人數多上五倍、十倍。

相反地,令人蹙眉的殘忍做法,有時反而能拯救更多的人。

這次的焦土作戰,是考慮過各種方案後,能將我軍死傷壓到最少,而且幾乎是唯一有勝算的戰略。

倘若勇斗和弗貝茲倫古的立場對調,就算把勇斗吊死他也一定無法下手這麼做,只好束手無策地投降。

雖然從天上之國引用了不少知識、技術,那男人的極限終究只有那樣而已。

「不過,他仍然選擇繼續進軍?只有這點讓人有些意外呢。」

如果是弗貝茲倫古認識的那個勇斗,應該會為了防止更多民眾受害而停止進軍,退回自己的領地吧。

還以為是連敵人的子民都愛惜的心軟濫好人,結果並不是。

明知會出現更多難民卻還是繼續進軍,表示他在當宗主的這兩年裡,多少學到變通的本事了吧。

「不過對我們這邊來說,這反而是好事呢。」

弗貝茲倫古咯咯笑著。

如果《鋼》直接撤兵離去,儘管《豹》的危機可以獲得解除,不過就結果來說完全只有吃虧而已。

不還以顏色,就說不過去了。

在那之後,《鋼》仍然不停進軍。

弗貝茲倫古也依然面不改色地,搶先把位在《鋼》軍前進路線上的村落全數燒毀。

《鋼》軍也照樣不斷保護難民。

發出那麼多軍糧,軍隊還是能維持下去,可見後勤體制整備得有多完整。

據探子回報,後勤是由《角》的宗主兼《鋼》的少主,名為黎芮兒的少女指揮的。

《狼》的約爾根也很擅長這方面的事,但還是不可能在短短一個月里將後勤整備到這種程度。

真是少年英才。

最後,直到《鋼》軍離前《蹄》的族都諾歐通只剩兩天路程時,好消息傳入弗貝茲倫古耳中。

「潛伏的斥候回報了。載著大量補給物資的車隊今天將會從慕克威治出發。」

「哼,終於來了。像那樣大把大把地撒軍糧,手上的物資遲早會不夠的。」

聽了納爾弗的報告,弗貝茲倫古滿意地握緊拳頭。他派了好幾名間諜,裝成難民混入《鋼》的陣營里。

「……您好像很高興呢。」

「沒錯。這樣一來就能把《鋼》一網打盡了。」

「咦?敵方一旦得到物資的話,應該就能進軍得更深入吧?難道連這個諾歐通也要燒毀嗎?」

納爾弗僵著臉問道。他果然還是會對燒毀本國土地的主君抱持疑問的。

在《豹》里,納爾弗算是聰明的人物,因此很受弗貝茲倫古的重用。不過終究也只有這種程度而已,不懂所謂的戰略。

可是,如果連這男人都會那麼想,可見《豹》軍中應該有很多人不贊成弗貝茲倫古的做法。

果然差不多該快點做個了結了。

「放心吧。他們現在補充糧食,我們就不需要放火燒城了。」

「我不明白。為什麼《鋼》軍補充糧食這件事,能讓我們把《鋼》一網打盡呢?」

「哼,你以為我是為了什麼才完全不戰鬥,讓敵人深入領地之內呢?這都是為了拉長敵

人的補給線啊。」

沒錯,就是為了這件事。

這次的做法,應該會讓弗貝茲倫古失去《豹》的民心吧。可是無所謂。

能向勇斗報一箭之仇。

弗貝茲倫古腦中只剩下這件事了。

他指著桌上地圖的某一個點,接著朝西移動。

「在《豹》的領地內愈拉愈長的補給線,路上沒有城市或城砦可以當中繼站,再加上我們有地利之便,突襲他們根本易如反掌。」

「啊!原來如此!」

納爾弗終於明白了。

庸才!弗貝茲倫古在心裡罵道。但是那樣罵納爾弗也未免太過了。

弗貝茲倫古本人當然不知道,記錄於歷史上的首次焦土作戰,是紀元前六世紀,遭到波斯帝國阿契美尼德王朝大流士一世攻擊的斯基泰人做的。

早了將近一千年想出這種戰略,可見弗貝茲倫古有多麼聰明絕頂。

「只要我們搶走車隊的物資,他們就會在軍糧不足的情況下被孤立在敵人的領地內。原本壓倒性勝過我軍的萬人大軍,反而會成為吊死他們自己的絞索!」

不吃東西,人就活不下去。

人數愈多,就愈需要糧食。

可是,假如糧食只剩少許時,會發生什麼事呢?

肯定會為了食物起爭執。最後演變成暴動般的場面。上層將會失去控制力,最後潰不成軍。

在那種情況下進攻,就和摧枯拉朽一樣了。

假如和《鋼》軍正面交戰,對方有『戰車堡壘』和『火焰蛇』等強力武器,我方完全沒有勝算。

可是,也有不與敵軍交手就削弱對方實力的做法。

「走吧,納爾弗。把他們踢進活地獄裡!」

「來了呢。」

弗貝茲倫古藏身在樹叢後方,屏著氣低語道。

這裡已經被《鋼》軍占領,成為《鋼》的勢力範圍了。不過由於城砦等設施早被燒毀,因此沒有多少警備的士兵。只要我方人數不多的話,並不難侵入。

這部分也是因為以騎兵為主的《豹》軍機動力夠強才能夠做到。馬匹們現在被拴在不遠處。

視線的另一頭,武裝士兵們正極有秩序地前進著。

「帶頭的那個男人我有印象。是在凱爾姆特河指揮《角》軍的將領,應該叫豪斯葛柏力吧。」

同樣藏身在樹叢後的男人眯起眼睛,凝視著對方的部隊報告。

弗貝茲倫古完全看不出來。

那男人是相當普通,沒有任何突出之處的《豹》族士兵。可是從出生起,就已在大草原上看了千千萬萬次升降於地平線彼端的日出日落。

在城市裡出生長大的弗貝茲倫古,視力當然完全比不上在這種環境中生活的人。因此既然那男人這麼說,就應該沒錯。

「哦,這麼說來是中了大獎哪。」

後勤的指揮調度是由《角》的宗主執行,這情報弗貝茲倫古早就知道了。如此一來,命令《角》的少主副手出面護衛補給部隊的可能性自然不低。

而就實際情況看來,貌似《角》軍的士兵們也確實相當警戒著周圍的狀況。

「車隊來了。數量相當多!」

「是嗎!果然和之前得到的情報一樣呢。好,馬上傳令給納爾弗!」

「遵命!」

男人壓低身體,迅速又安靜地離開了。

弗貝茲倫古繼續屏息隱身觀察軍隊的情況。不久之後——

「敵襲——!有敵襲——!」

緊張的氣氛自《角》軍中猛然升起。

朝著他們持弩瞄準的方向看去,大約有數百騎兵正揚起沙塵朝他們前進。

不用說,正是剛才弗貝茲倫古下指示的納爾弗所率領的部隊。

「別慌!《豹》已經不足為懼了!齒輪弩小隊!舉弓!點火!」

在豪斯葛柏力的號令下,士兵們以拇指按下手中物品的某個部位,火焰轟地燃起。

到底是怎麼回事?

上次在隘道交手時,由於注意力都放在《豹》士兵的狀態上所以沒有發現。點燃火苗這種事,照理說必須有適當的道具與相當的時間才能做到,按一下拇指就能點火,根本是妖術的範圍了。

肯定也是勇斗幹的好事。

如果我能像他一樣,擁有可以引用無限知識的道具……弗貝茲倫古不由得產生這樣的想法,有種妒忌得快發狂的感覺。

「發射——!」

球狀陶器從士兵們的弩弓接連射出。

那些東西飛行了驚人的距離後,擊中遠方的納爾弗部隊所在之處。

接著——

砰!砰砰砰砰砰砰砰砰!!

撕裂空氣般的驚天巨響傳了過來。

連隔著好一段距離的這裡音量都如此巨大,在極近之處聽到的話,肯定更加驚人。

而事實上,納爾弗等人的突擊也確實停止了。

有的人摔落馬下,有的人被馬載著亂沖,整個場面令人不忍卒睹。

「敵軍陷入混亂了!近戰部隊!進攻——!」

「「「「「喔喔喔喔喔!!」」」」」

這次換成步兵們發出戰吼,拿著長槍往前沖。在凱爾姆特河畔及隘道戰鬥時,《豹》兵完全無法招架這種攻擊,可是現在他們已經知道『火焰蛇』是讓馬失去功能的武器了。

同時也明白,『火焰蛇』的殺傷力不高,不足以致命。

只要事先讓我方士兵清楚這兩件事,騎在馬上的人就不會陷入混亂了。

納爾弗率領的《豹》部隊士兵隨即下馬,彎弓搭箭。

咻咻咻!

「嗚哇!嘎啊!」

數名《角》的士兵被箭射中,發出慘叫聲。

可是,終究寡不敵眾。

《角》的護衛隊超過一千人,可是因為《豹》是來突擊的,不能太引人注目,所以人數大約只有兩百人而已。

《角》軍視箭雨為無物似地進攻,《豹》的士兵們慌張地轉身逃走。

「快追——!快追——!」

「幹掉他們——!」

「去死吧——!」

《角》的士兵們氣勢如虹地一面吶喊一面追擊。

被勝利沖昏頭,追擊起逃走的敵人。在戰場上是極為常見的事。

一切都在計劃之內。

不愧是《豹》的士兵。就算不騎馬,還是很能發揮一擊脫離戰術的精妙之處。

而且看起來彷佛真的是因不敵對方攻勢而撤退,演技非常精彩。

「好,是時候了!我們上!」

弗貝茲倫古唰地從樹叢中站起,高聲吶喊、向前直衝。

身後跟著約三百名精挑細選的步兵。

如果馬派不上用場,不要用就好了。就像剛才展現出來的,即使沒有馬,《豹》的士兵依然是老練的精銳部隊。

「嗚!有伏兵!?回來!快回來——!」

豪斯葛柏力在遠處慌張地高聲叫道。

可是已經太遲了。

軍隊一旦開始向前沖,就很難讓他們停下。而且眼前是逃走中的敵人,本能地就會想追上去。

「嗚、嗚哇!」

「嗚!快保護好馬車隊——!」

守在馬車旁的衛士們連忙抽刀,可是大部分的士兵都已經去追擊納爾弗的部隊了,車隊旁的人數明顯不足。

「哇哈哈哈!煩!閃邊去!」

弗貝茲倫古一刀一人地劈翻衛兵,和《豹》的奇襲部隊一齊逼近馬車。

順便還斬殺了剛才的弩兵,搶走『火焰蛇』。先把東西帶回去好好研究,如果能複製的話就可轉為己用了。

「好!放火!」

弗貝茲倫古高聲命令隨從們。

奪走如此大量的物資太費工夫。而且還沒來得及帶回去,應該就會被豪斯葛柏力等人追上了。

既然如此就只能燒毀了。在食物相當珍貴的攸格多拉西爾,干出那種事根本天地不容,然而弗貝茲倫古還是斷然下了令。

「哇哈哈哈!成功了!勇斗!是我贏了!」

接下來只要在所有馬車上點火,失去糧食的《鋼》就會卡

死在敵境深處動彈不得,眼睜睜地等死了。

隨從們開始把弓弦纏繞在木棍上燃火,弗貝茲倫古則為了保護那些人而警戒著周圍情況。這時,他忽地全身發冷。

那是只有經常處在許多視線下的人才會有的——第六感。

他趕緊轉頭看向殺氣傳來的方向。

啪!

原本蓋在馬車上的布幔飛舞於半空中。

映入他眼帘的,是沐浴在陽光中的燦爛銀髮,以及向下揮動的銀色光芒。

「唔!」

弗貝茲倫古立時舉刀擋下對方的兵刃。

「嗚啊!」

「哇啊!」

可是身旁仍然傳來不少死前的慘叫聲。部下們來不及做出反應,便已經被與吉可露妮一起從糧車裡跳出的親衛騎兵團殺了。

「被識破了!?」

兩人刀劍抵在一起,互不相讓。弗貝茲倫古的嘴角因憤怒而扭曲變形。

「當然。父親大人有言——『弗貝茲倫古會立刻看出敵人弱點,並確實地攻擊那個部分』呢。」

「唔————!」

「放馬過來!讓我一雪前恥吧!」

『如父親大人所料,《豹》軍攻過來了。現在正與親衛騎兵團交戰中。此外也確認面具男在場。應該就是《豹》的宗主弗貝茲倫古!』

「是嗎!我們也快過去吧!」

聽了克莉絲緹娜從無線電傳來的報告,勇斗用力握緊拳頭。

弗貝茲倫古總算上鉤了。

『以利動之,以卒待之。』

這是之前在『凱爾姆特河之役』中也使用過的《孫子兵法》的一節,也是勇斗最擅長的戰鬥方式。

兩年前,洛普特犯下弒親大罪的那天,勇斗痛切地明白顧慮他人心情是多麼重要的事。

在那之後,勇斗養成了經常站在他人角度思考事情的習慣。

年少時期的憾事,以「自我警惕」的形式殘留在身上。

兩年來在各方面的努力不懈讓勇斗鍛鍊出了作為政治人物的平衡感,同時也培養出了,身為軍事家相當程度的判讀對手思考的能力。

對於即使祭出焦土作戰仍不停進攻的敵軍,下一招就是切斷被拉長的補給線,讓敵人沒有物資可用。這是可以從歷史上看見的教訓。

攻打斯基泰人的大流士一世,也是因為這個戰術,就算我方兵力多過敵方數十倍,也不得不退兵。

勇斗馬上就察覺了——那就是弗貝茲倫古的目標。

只要知道對方想做什麼、想得到什麼結果,接下來就簡單了。只要按照孫子的教誨,布下陷阱等對方自投羅網就行。

例如,這次的敵人目標是載運軍糧的馬車隊,所以讓吉可露妮與親衛騎兵團躲在車上。

想欺騙敵人就要先從欺騙同伴開始。勇鬥不過刻意地在部隊中放出「這次來的是載運大批糧食的主力補給車隊」的假情報,好讓與難民一起混進軍隊中的間諜們聽到消息。

能順利讓對方上鉤,真是太好了。

『話說回來,總司令居然親自去做那麼危險的事,還真有他的呢。』

克莉絲緹娜傻眼地說道。

她的父親,不論是生父伯特韋德或誓杯之父勇斗,雖然都是宗主之身,但兩人都屬於在幕後運籌帷幄的類型。

她自己也是。儘管會潛入敵人陣地打探情報,然而只要一發現危險就會馬上抽身,不會硬是待在敵營里。

對那樣的她來說,弗貝茲倫古這次的行動相當有勇無謀。那種事只要交給部下去做就好了,不是嗎?

「身先士卒也是一種將領該有的資質。不過啊,如果是那個人,其實是因為直到最後的最後還是無法信任他人的緣故吧。」

這和勇斗正好形成對照。

勇斗剛來攸格多拉西爾時,什麼事都做不到。所以他能夠尊敬有能力的人,自然不會抗拒把事情交給別人做。

相反地,弗貝茲倫古是什麼事都做得到的男人。不論什麼事,都能做得比別人更好。

因此,「比起交給別人做,自己來做更穩妥」的想法深植在他心中,愈是重要的事愈是非得親自動手不可。

所以勇鬥成為宗主時,他才會那麼激動。

所以在納斯特隆德時,他才會親自率領數十騎兵攻擊。

先前的凱爾姆特河之役也是,帶著分遣隊渡河從側面攻擊《角》軍、進行弗爾克范格圍城戰的,都是他本人。

既然如此,這次一定也——

「——會親自出馬主導這個決定大局的場面。*將死了,大哥!」(編註:棋類術語,最重要的棋子已被逼入完全無法化解的絕境,只能以負局收場。)

「喝啊!」

「嗚!」

弗貝茲倫古勉強接下吉可露妮斜砍下來的一刀。

手臂感到一陣酸麻。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

「唔喔喔喔喔!」

吉可露妮連綿不絕地出刀,形成一片銀色的刀光劍影。

弗貝茲倫古盡力防禦著,難掩心中的動搖。

好快!而且每一記攻擊都夠沉重。

最重要的是,刀路完全沒有迷惘之處。

與先前戰鬥時判若兩人。

少年時期,弗貝茲倫古陪著她習武的次數多到數不清。她的刀路、特有的習慣,弗貝茲倫古全都瞭若指掌。

可是現在,處於劣勢的卻是他。

在加契納交手時,由於勇斗剛被強制送回日本,所以吉可露妮是在極度動搖的情況下戰鬥的。沒想到她作為戰士的成長如此驚人,在狀況良好時竟然有這種程度!

「哼!」

弗貝茲倫古借力使力,想錯開吉可露妮的刀勢。

「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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