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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ACT 6(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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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唔!」

察覺對方的巧勁,吉可露妮改變施力方向,反過來打亂弗貝茲倫古的平衡。

就算想以柳條技法應戰,得到的也是這種結果。

「呿!你這小女娃!別得意忘形!」

原本一味捱打的弗貝茲倫古抓住時機,開始展開攻勢反擊。

怒濤般的連續四招。

第一招屬於斯卡維茲。

第二招屬於《豹》的猛將瓦利。

第三招屬於約爾根。

第四招屬於《豹》的良將納爾弗。

弗貝茲倫古的絕招『千幻劍』。每招都是不同人物的劍路與習性,以此擾亂敵人、趁隙進攻。

這是只看過一次對方招式,就能完整偷來使用的,弗貝茲倫古才能做到的蠻橫技巧。之前在加契納時,他也是以這招傷了吉可露妮的手。

這次也是,就算是吉可露妮,似乎也無法徹底對應截然不同路數的每一招,忙著擋下攻擊沒空出刀,攻防因此瞬間逆轉。

可是,不能在這裡浪費時間。

既然知道這是敵人的陷阱,就該儘快撤退,沒時間在這裡悠悠哉哉地對打。

「受死吧!ᛈᚻᚫᚾᛏᛟᛞ(幻惑)!」

弗貝茲倫古口中誦唱《幻惑》的咒歌,同時以渾身之力做出突刺。如此一來,吉可露妮應該會看到雙重刀刃的幻影。

冷不防地,吉可露妮眯起眼睛。

瞬間,弗貝茲倫古全身寒毛直豎。

吉可露妮完全不被幻術所迷惑,她微微歪頭,輕而易舉地閃過弗貝茲倫古的必殺刀路,接著向前踏步。

「嗚!」

弗貝茲倫古猛地向後跳開。

這不是經過思考後的行動。

他只是照著從剛才起就不斷發出最高級警報的第六感行動而已。

「哈!」

吉可露妮手中綻放神速的銀光。

和先前的動作比起來,速度有如天壤之別。

就算是弗貝茲倫古也無法即時反應過來。

「……!?」

胸前竄過一陣輕微的痛楚。

不過似乎成功閃過了。

要是再慢幾瞬後退的話,自己應該會被劈成兩半吧。

仔細一看,做出拔刀動作的吉可露妮正翻過

手腕,準備發出第二擊不是嗎?

「呿!」

弗貝茲倫古不顧體面地轉身就跑。

現在的吉可露妮太不正常了。

身上的氣息有如刀刃,不,是有如連鐵都能斬斷的日本刀般鋒利。

與處於那種狀態下的吉可露妮戰鬥,毫無勝算。

弗貝茲倫古如此確信。

「慢著!」

吉可露妮追了過來。

當然,弗貝茲倫古沒必要乖乖聽話停下腳步。而且話說回來,比起打倒吉可露妮,現在最優先該做的事是撤離此地。

「這是陷阱!快撤退!撤退了——!」

弗貝茲倫古高喊著,一刀砍翻擋在自己眼前的《角》兵,繼續向前疾奔。

「往哪裡逃!」

吉可露妮也以驚人的速度追來。

不愧是在戰鬥方面得到特化的英靈戰士,體能明顯高於弗貝茲倫古。

再這樣下去,不用多久就會被追上了。

匆促之下,弗貝茲倫古掏出收在腰袋中的『火焰蛇』。那是原本為了帶回去做分析而撿來的。

弗貝茲倫古一面跑著,一面回身將火焰蛇向後扔。

假如夠冷靜,應該就會想起這玩意兒得先點火再丟才能發揮功用。弗貝茲倫古之所以會那麼做,應該是因為爆炸時的場面給人的印象太深之故吧。

但弗貝茲倫古很幸運。

吉可露妮也很清楚那東西有多厲害,因此趕緊向後跳開。爆炸時的場面似乎也深深烙印在她腦中。

弗貝茲倫古的另一個幸運之處是——他不是朝著吉可露妮本人,而是朝吉可露妮腳邊投擲的。

雖然那單純是因為情急之下無法瞄準敵人攻擊所致,可是——

砰!

『火焰蛇』猛地撞上地面,因衝擊與摩擦產生的熱度而炸開了。

即時跳開的吉可露妮似乎沒有受傷,但那爆炸已經足以絆住她的腳步。

弗貝茲倫古趁機逃回拴馬處,總算成功逃離戰場。

「讓弗貝茲倫古逃了嗎?」

『是!非常抱歉!都是因為我能力不足……』

無線電中傳來吉可露妮懊惱的聲音。

看樣子,似乎只差一步就可以拿住弗貝茲倫古了。

雖然覺得很可惜,不過也算是意料之內的事。

「別在意。那傢伙太強了,就算是你也沒辦法輕易打倒他。」

『可、可是……』

「放心吧。我一定會逮到他的。眼睜睜放他回去的話,說不定又要放火燒村燒城了。」

勇鬥眼中燃著覺悟的火焰,以冰寒徹骨的聲音說道。

那氣魄大概是隔著無線電傳到吉可露妮那兒了吧,對講機另一頭傳來吞咽口水的聲音。

「露妮,你和親衛騎兵團繼續搜索弗貝茲倫古。」

『是!遵命!』

吉可露妮精神奕奕地答應後結束通話。

勇斗隨即看向菲麗希亞:

「菲麗希亞!你也聽到了。封鎖所有前往諾歐通的道路!搜索隊已經成立了對吧?叫他們在這一帶做地毯式搜索,一定要把事情在這裡做個了結!」

「是弗貝茲倫古!快追!快追——!」

「抓到他的話一定會有重賞!」

「不要跑——!」

打算回到諾歐通的弗貝茲倫古一行人在路上遇見某個《鋼》的小隊,連忙掉頭往來路逃走。

而且,這已經是第五次遇敵了。

我方是機動力高的騎兵,因此得以成功逃離敵兵的追捕。可是現在箭已用盡,而且當初帶來的三百士兵也在逃走時四散,只剩十分之一的人數了。

「完全被那男人耍弄了嗎……!」

弗貝茲倫古恨恨地啐道。

包圍網成立得太快了。

對方明顯早有準備。換句話說,弗貝茲倫古的想法全部被勇斗摸透了。

勇斗完全是靠著天上之國的知識才有辦法贏過弗貝茲倫古的。應該是那樣才對。

明明是如此。可是現在,就連原本應該優於勇斗的戰術層面,都被勇斗玩弄於股掌之中。

結果,自己只能悲慘地四處逃竄。

前所未有的奇恥大辱。

「唔!找到了!弗貝茲倫古!」

「呿!吉可露妮!」

一見到騎著馬從對面方向出現的銀髮女武神,弗貝茲倫古立刻朝右方調轉馬頭。

儘管全力策馬疾馳,對方仍然緊追在後。

之前遇上的敵人都是步兵,所以不難逃離,但這次的對手同樣也騎馬,雙方條件相同。

被最棘手的敵人發現了。

「咯咯咯,還沒結束!我還沒輸!只要逃出這個包圍網,我一定能東山再起!」

弗貝茲倫古如說給自己聽似地自語著,心無雜念地策馬狂奔。

「咕嚕咕嚕咕嚕……呼!」

弗貝茲倫古一頭栽進小河中瘋狂喝水,接著用力抹了抹嘴角。

他之所以會出現在這種地方,是焦土作戰造成的負面效果——找到能夠飲用的清水變成件極度困難的事。

托此之福,他只能一路上不吃不喝地強行軍,來到這大幅遠離《鋼》侵攻路線之處。

喝完水,弗貝茲倫古順便吃了隨身攜帶的最後兩條肉乾。

「終於可以喘口氣了。」

他拍拍肚子,站了起來。

除了他,周圍沒有任何人。

沒有追兵,也沒有《豹》的士兵。

人數太多會引起注意。尤其《豹》的族人穿的是遊牧民族的特殊服裝,更是顯眼。因此他把會妨礙逃亡的部下們全都捨棄了。

馬也基於同樣的理由而扔下。能在亞爾夫海姆騎馬的人相當有限,容易因留下足跡而被追蹤。

面具也拿下了。他命令其他部下戴著備用面具往別的方向離去。

拋棄了所有身為《豹》宗主的象徵之物才總算逃出生天,還真是諷刺的事。

「好,走吧。」

弗貝茲倫古開始朝著東北方前進。

往西方,也就是前往《豹》的根據地諾歐通方面的道路已經被全面封鎖了。就算想趁隙侵入,也會因為逐漸縮小的包圍網而被捕。

不過,假如是與諾歐通完全相反的方向,肯定還沒布下包圍網——弗貝茲倫古是如此判斷的。

而事實上,從昨天起也確實不再出現追兵。

雖然這種走法繞了一大段遠路,可是只要越過希敏約格山脈,應該就能回到《豹》的領地內。

越過杳無人跡的高山相當困難,不過當年因為殺害《狼》的前任宗主法布提而被追捕時已經有過經驗,其實也不是那麼大不了的事。

「呵、呵哈哈!看來他沒有算到這一步呢!是了,之前的戰術一定是剛好朦中……」

話說到這兒,弗貝茲倫古發現前方出現一道人影。

那道男人的身影,一言以蔽之就是「不祥」。

弱不禁風似的痩長身材、凹陷的雙頰,氣色看來相當糟。儘管如此,眼神卻如老鷹般銳利。那人正以凌厲的目光瞪視著弗貝茲倫古。

身上散發出的氣息也相當險惡,就像穿著衣服在世間行走的死神。

弗貝茲倫古認識這男人。

沒錯,熟到不能再熟。

【插圖】

因為幫弗貝茲倫古打下戰士基礎的,不是別人,就是他。

弗貝茲倫古也曾經崇拜過他的強悍,想以他為努力目標。

「斯卡維茲……」

前任的『最強銀狼』,當年被譽為《狼》中最強武士的男人。

「為什麼……你會知道我在這裡?」

弗貝茲倫古從懷中掏出面具,戴在臉上問道。

當然不是為了隱瞞身分。因為是他自己主動說破的。

但,這面具是與因為相信勇斗而被欺騙的小丑【過去的自己】訣別的證明。

洛普特這個名字、長相,他早就全部捨棄了。事到如今他當然不打算讓別人看見,尤其是被《狼》的人看見自己的臉。

「因為這

是最能保證你回到《豹》領地的一條路。」

「呿!原來如此。真不愧是我的老師啊。」

弗貝茲倫古憤恨地啐道。

先是以義弟、徒弟的身分和他朝夕相處了三年。等到自己開始嶄露頭角後,則變成以戰友的身分一起為《狼》奮鬥,發展成過命的交情。所以雙方都很清楚對方在想什麼。

「你還是老樣子,守規矩到和那張臉搭不起來呢。一個人來到這裡,連部下都不帶,是打算親手收拾不肖徒弟嗎?」

「沒錯。我要負起身為師長的責任,前來送你最後一程。」

斯卡維茲說著,安靜地抽出腰間的佩刀。

「哼。憑你?做得到嗎?只會和納斯特隆德的時候一樣吃到我的苦頭而已吧。」

弗貝茲倫古哼了一聲,也跟著抽刀指向對方。

霎時間,鬥氣盈滿四周。空氣變得緊繃而且沉重。

也許是感受到強烈的殺氣吧,受驚的鳥兒們一齊撲翅飛離附近的樹林。

以此為契機。

錚!

兩道銀光交錯。

接著,在不到一眨眼的時間裡,劍光不斷地糾纏在一起。

約十招過後,優劣漸趨明顯。

占了上風的是,斯卡維茲。

「嗚!唔嗯嗯!?這不對勁的感覺是怎麼回事!?」

居於劣勢的弗貝茲倫古納悶地說道。

難以理解。

明明極度專注在對方身上,絲毫沒有輕忽大意之處,但卻完全看不見敵人動作的徵兆。

因此無法及時對敵人的攻擊做出反應,只能一味防守。

可是——

「原來是這麼回事啊!」

又過十招,他推導出了正確答案。不愧是弗貝茲倫古,就觀察力而言無人能出其右。

戰鬥的外行人很容易把注意力集中在對方的武器上,但等到功力達到某個程度之後,便知道這樣會來不及。

人類的反射神經,沒辦法等到對方武器有所動作之後再即時做出反應。

因此,會改成藉著觀察對方的殺氣、視線、呼吸、肩部動作、腳步……等各種細節,在武器開始動作前,就先掌握徵兆,加以應對。

所謂的行家就是這麼戰鬥的。

但驚人之處在於,斯卡維茲出招時沒有徵兆。

不,雖然還不到完全沒有徵兆,可是極少。少到無法掌握。

就算明白是怎麼回事,也沒辦法對應,是相當棘手的技巧。

不過,正因為棘手,所以有使用的價值。

「既然瞭解是怎麼回事,就是我的囊中之物啦!」

弗貝茲倫古一喊完,馬上模仿出與斯卡維茲一模一樣的刀路。

他的符文《千幻小丑》能夠立時竊取所有技巧。

這樣一來雙方條件就相同了,弗貝茲倫古得意地笑了起來,但那笑容又馬上僵住。

「呼!」

斯卡維茲俐落地以柳條技法,岔開弗貝茲倫古用盡全身力量施展的一擊。

弗貝茲倫古勉強察覺斯卡維茲的動作,於危急之間卸掉身上力氣以免上半身被帶走。但是接著又被打橫劈來的一刀嚇得心驚膽寒。

他手忙腳亂地彎下身體閃過攻擊,但仍被削斷了好幾根頭髮。

「不然就這樣!」

他再次模仿斯卡維茲的刀路打橫劈向對方,可是仍然又被簡單地避開了。

突然左肩一陣發熱,原來是被對方捉到破綻反擊。

只是擦傷,不影響戰鬥。儘管如此,弗貝茲倫古的內心仍然無比驚駭。

斯卡維茲似乎看出他的想法,哼了一聲。

「就算是你,也沒辦法偷走這個技巧。」

「什麼!?」

弗貝茲倫古畏怯地說道。但事實上,他的攻擊完全被斯卡維茲看穿了。

既然是百分之百的模仿,那麼就算是開發出這技巧的斯卡維茲,應該也沒辦法反應得這麼快才對。可是事實不然。

「你似乎也發現了,這技巧只是單純消除所有出招時的預備動作而已。自從敗在你手下後,這半年來,我一直對著鏡子練習揮刀,一旦發現出招的習慣就改正、發現習慣就改正,如此不斷練習。」

斯卡維茲說得很簡單,不過那其實是毅力驚人的鍛鍊過程。

所謂的習慣,就是難以改正才會叫做習慣。

即使努力地練習、把習慣改掉,可是又會因此產生新的習慣。

可說是無窮迴圈。

當然,習慣應該還是會因此逐漸變少,不過這仍然是沒完沒了、沒有終點的鍛鍊。

難以想像他究竟在鏡子前揮了多少次的刀,才能抵達目前的境界。

「我的刀路徹底是配合我自己的身體而形成的。我和你的體格、肌肉分布完全不同,所以就算學我,你還是沒辦法消除預備動作哦。除非你找出自己的理想動作。」

斯卡維茲解釋完,將刀尖朝前,對準弗貝茲倫古的喉部。

他們兩人當然都不知道,這個「沒有預備動作」的技巧,在日本的古流武術中被稱為「無拍子」或「縮地」,是奧義中的奧義。

是不斷地不斷地做基礎練習才能抵達的,基礎另一端的超然境界。正是因此,才是所謂的奧義。

「嗚!既然如此!」

弗貝茲倫古大吼著,揮動手中的刀。

被逼到困境時,到頭來最可靠的,果然是最得意的技巧。

千幻劍。

利用至今為止偷來的所有人物的所有刀路,與無拍子完全相反的技巧。

每次出招的順序都不同。

正可謂變化無窮,誰都無法看出攻擊的套路。但——

「哼。這種技倆用來對付年紀尚輕、歷練不夠的吉可露妮似乎挺管用,不過我經歷過多少生死關頭,你也很清楚才對。這種小技倆對我來說是沒用的。」

——正如斯卡維茲所言,弗貝茲倫古發出的所有攻擊全被輕而易舉地打發掉了。

被彈飛。

被帶開。

就連使用《幻惑》咒歌的攻擊也被輕易識破,被對方搶近自己身邊。

斯卡維茲已經扭過身,準備打橫出刀了。

必死無疑。

弗貝茲倫古打從心底這麼想。

可是,不知為何,他又覺得斯卡維茲的動作奇妙地有點緩慢。

視野莫名地失去色彩,成為灰色的世界。

他聽說過,人在瀕死時,五官感受到的所有現象都會變得很慢。

弗貝茲倫古心想——這就是那種情況嗎?

但又同時,他覺得這是個好機會。

再這樣下去只有死路一條。不過,如果是這緩慢的速度,應該還有辦法掙扎一下。

弗貝茲倫古將刀舉到斯卡維茲的刀路軌道上,試著將其錯開。

身體比想像中的更不聽指揮。

宛如在水中活動似地,鈍重的感覺。

可是,雖然如此,自己的動作仍然明顯快過斯卡維茲。

錚!

隨著金屬碰擊的聲音,兩把刀各自彈開。

看樣子弗貝茲倫古似乎成功地死裡逃生了。

可是危機並沒有就此解除。

弗貝茲倫古看見斯卡維茲重新握好被彈開的刀,順勢由上而下地劈砍。

而他也緩緩地讓自己的刀迎上對方的刀,帶開攻擊。

「!?」

斯卡維茲臉上出現錯愕的神色。除非視破他的刀路,否則是無法以這種方式擋下他攻擊的。

斯卡維茲剛才的從容就像假的一樣。

能見到他露出那種表情,實在太令人愉快了。笑意猛然從心底湧上。

「咯!咯咯!呼哈哈哈哈哈哈!看得見!看得見呢!你的動作我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哦!」

弗貝茲倫古的符文《千幻小丑》,可以偷走所有人的任何技巧。

即使是吉可露妮到達的『神速境界』也是如此。

「!」

斯卡維茲一踏入刀圍里,弗貝茲倫古立刻發出用盡全力的突刺。

弗貝

茲倫古再次感受到對方的不簡單。

就算自己處於這種狀態,別說突刺,就連逼近過來的預備動作也幾乎看不出來。

但那不成問題。

現在的他,就算見到對方刀刃的動作後再做反應,也綽綽有餘。

略微側身閃過突刺,大步跨入對方的刀圍之內。這也是看穿對方刀路後才能做出的攻擊。

「哼!」

以刀劃破如身處在水中般沉重的空氣。

儘管有種自己動作相當緩慢的錯覺,但其實並非如此。

毫無疑問,這是至今為止的人生中最迅速的一刀。

「嗚!」

斯卡維茲臉色大變地向後跳開。

刀尖之處傳來一陣阻力。雖然力道不強,不過看樣子是稍微劃開斯卡維茲的皮膚了。

能夠對應這種狀態下的弗貝茲倫古發出的攻擊,相當不容易。『最強銀狼』的稱號果然名不虛傳。

「反應速度和動作全都快了好幾個等級?呿!原來如此,這就是吉可露妮說的『神速境界』嗎?」

斯卡維茲緊繃著臉,嘖了一聲啐道。

「哦。」

弗貝茲倫古也理解了。

這麼說來,上次和吉可露妮交手時,她的動作突然全都銳利得非比尋常。

如今回想起來,那就是到達這種狀態了吧。

沒想到自己居然能無意識地吸收了那技巧,真該感謝《千幻小丑》的符文呢。

「呵,連我都覺得自己的才能很可怕呢。」

「……沒錯,你應該更戒慎恐懼才對。」

「事到如今已經太遲了!」

噠!弗貝茲倫古向前大跨一步,做出一記橫掃。

斯卡維茲光是擋住攻擊就得用盡全力,似乎沒有餘裕使出柳條技法。

弗貝茲倫古回刀,斜斜地向下劈砍。

斯卡維茲仍然是千鈞一髮地勉強擋住攻擊。

但前方也因此門戶大開,弗貝茲倫古抬腿,朝他腹部猛踢。

斯卡維茲急忙以前臂抵擋,可是踢擊的力量強過臂力,他被踢得搖搖晃晃地向後退了好幾步。

弗貝茲倫古再接再厲地從旁招呼過去。

斯卡維茲垂直舉刀,好不容易才擋下攻擊。

「呵哈哈!你很能撐嘛!不過,到底能撐到何時呢!?」

弗貝茲倫古縱聲大笑,但手上攻勢絲毫不見減弱。

他將刀高舉過頭向下劈砍,接著反手橫掃。

先從左下方朝斜對角上挑,再朝斜對角往下砍。

可是,儘管籠罩在這狂風驟雨般的攻擊之下,斯卡維茲卻忽地從容嘲笑道:

「呵!你才是,究竟能撐到幾時呢?我從吉可露妮那兒聽說,這種神速狀態是沒辦法維持太久的哦?」

「唔!?」

的確。剛才太過興奮所以沒察覺,每當自己揮刀,手臂和腰部就會感到疼痛。

肉體跟不上神速的動作,因而發出哀號。

看樣子,得快點解決掉敵人才行。

「喝啊啊啊啊!」

他一聲大喝,在神速的狀態下使出千幻劍。

壹!貳!參!

肆!伍!陸!

柒!捌!玖!

比起先前的速度又快了不少,正可謂使出渾身解數、怒濤般的九連擊。

「哈!嗚!嗯!喝!」

可是,雖然險象環生,斯卡維茲還是把每一招都擋下來了。

「怎麼可能!?」

不可能!

那傢伙很明顯沒有到達神速的境界!

既然如此,為什麼能完全對應我的攻擊!?

「你的速度確實快。可是,還是不及虎心王。」

習慣了非比尋常的速度之後,就算稍微快一點,也會覺得沒什麼了——他的話似乎是這個意思。

雖然不是不明白其中道理,不過還是該有個限度吧?弗貝茲倫古的速度明明壓倒性地快過斯卡維茲,可是動作慢很多的一方卻能接下所有招數,這太不合理了。

「更進一步地說,雖然你相當擅長戳刺別人的『虛』,但是自己卻完全沒有『實』。不管是身體的動作,還是刀路,全都太嫩了,嫩到甚至害難得的神速失去作用。這樣是及不上我的。」

「嗚!」

「有才能的人,因為什麼事都能簡單做到,反而容易怠慢基本功。所以你才該對自己的才能感到戒慎恐懼。」

「囉唆!」

弗貝茲倫古尖聲高喊,朝斯卡維茲揮刀。

但,也許因為肉眼已經習慣這個速度,斯卡維茲輕易地閃過了攻擊。

「腰部要再收緊一些!」

「咕哇!」

就連使出渾身之力揮下的一刀,也……

錚!

「下半身鍛鍊不足!所以力量傳不到刀上!」

「嗚!」

彷佛砍中岩石似的感覺,弗貝茲倫古被彈開,踉蹌地退了好幾步。

就算有『神速境界』這樣的絕招,還是落得如此下場。

到底要拚命到什麼程度,才能及得上他呢?

弗貝茲倫古對自己產生了懷疑。

在這種情況下,能讓自己產生信心的,是夙夜不懈的鍛鍊。

每天拚命地揮劍、篤實地增加體能,慢慢地,就能往那樣的境界靠近。

可是,弗貝茲倫古並沒有做過那種事。他的能力全是借來的。

懷疑演變成迷惘,迷惘打散了專注。

「!?」

忽地,弗貝茲倫古覺得全身有如被綁了鉛塊般沉重。

『神速境界』被解除了。

要打開這境界的大門,需要的是瀕臨死亡而發揮的極限專注力。但是在心有迷惘的情況下,當然無法維持下去。

「唔!嗚!」

加速的代價,以劇痛及脫力的形式一口氣朝弗貝茲倫古襲來。膝蓋不停地發抖、無法站立,他忍不住單膝跪倒在地。

儘管如此還是無法支撐,而不得不以雙手抵在地上。

在敵人面前做出這種姿勢根本是找死。然而就算擠出力氣想爬起來,身體也完全不聽使喚。

弗貝茲倫古很清楚,一切到此為止了。

「偷來的力量,終究只是假象,是嗎……」

戰術方面,不過兩年時間,就被原本對此道一竅不通的勇斗追了過去。劍術方面,至今為止累積的成果也被徹底粉碎。

就算是弗貝茲倫古,面對如此情況,也不得不產生這樣的感想。

斯卡維茲微微搖頭:

「模仿不是壞事。應該說一開始時那是最重要的。但你只滿足於那個階段,怠慢了把那些模仿物消化、轉變為本身的力量並自我提升。這就是你和主公的差別。也是你落敗的原因。」

「哼,事到如今不用再說教了,快點殺了我吧。」

「……也是。雖然我很想說我們在瓦爾哈拉再見,可是犯下那麼多罪孽的你是到不了瓦爾哈拉的。」

「哈!還真會講。」

弗貝茲倫古自嘲似地哼道。

斯卡維茲俯視著他,朝天高舉愛刀。

「別了,我的不肖徒弟。」

他淡漠地說著,將刀朝下一揮——

啪啪!

「好了好了——到此為止了——!」

與拍手聲同時出現的,是與這個場面相當不搭調的稚嫩聲音。

斯卡維茲的刀停在弗貝茲倫古眼前。

「克莉絲緹娜?」

斯卡維茲姿勢不變,以銳利的眼神看向出現於一旁的少女。

少女身後站著數十名士兵。

看來連勇斗都視破了弗貝茲倫古會選擇越過山脈回根據地的想法。完全地一敗塗地。

「『死活不拘。不過,可能的話,將其活捉帶到我跟前。』父親大人是如此下令的哦!」

「……的確。」

「身為法律捍衛者的您,要是不聽父親大人的命令,可是會產生種種問題的哦!」

「呿。」

少女豎起食指說道。斯卡維茲嘖了一聲,收刀入鞘。即使在兩人交談時,他還是不停地警戒著弗貝茲倫古。

就算弗貝茲倫古變成那樣了依舊毫不鬆懈,不愧是斯卡維茲。

「各位。」

少女一彈手指,身後的士兵們立刻朝弗貝茲倫古一擁而上。

他們粗魯地按住弗貝茲倫古,將他綁得嚴嚴實實。

弗貝茲倫古早就沒有力氣反抗,五人齊上也未免太誇張了。

就在這當下,風把兩人的對話傳到他耳中。

「您這下子欠我一份人情哦?」

「……阻止我殺他的事嗎?」

「不,是對你莽撞地單獨行動的事睜一眼閉一眼的部分。」

「也是呢,的確欠了你一份人情呢。」

「喂!起來了!」

被人粗魯地搖著身體,弗貝茲倫古睜開眼睛。也許是因為在施展『神速境界』時過度虐待肉體,使他不知不覺中失去了意識。

看來自己是被綁著扔到馬車的載貨台上了。

沒想到不過幾天時間,原本身為《豹》的宗主、睡在奢華床鋪上的自己就落到這種下場。弗貝茲倫古不由得自嘲地笑了。

「笑什麼笑?快點給我起來!」

「嗚!」

被士兵硬推著,劇痛竄過全身。這也是『神速境界』的後遺症吧。

雖然戰鬥力會顯著地提升,但也必須確實地付出代價是嗎?

「下去。宗主大人在等你了。」

弗貝茲倫古順從地從載貨台後方沒有邊欄的部分站上地面。

也許是小睡了一會兒的緣故吧,身體多少能夠行動了。但也只是多少能動而已,不是可以戰鬥的狀態。

最重要的是,他的上半身捆著重重繩索,周圍滿是盯著他不放的《鋼》族士兵們。

弗貝茲倫古沒那麼蠢,在這種情況下進行反抗。

他被人以繩索拉著,帶往罩著白布的帳篷。穿過布幔,走入其中,見到了許多與普通士兵明顯不同的,身上充滿威嚴的男子。

應該是《鋼》的將領們吧。弗貝茲倫古對其中幾人的臉有印象。

視線另一頭,帳篷最後方之處,一名黑髮少年坐在椅子上,正拄著臉頰凝視著自己。

四目相交的瞬間,弗貝茲倫古不禁渾身發毛。

比在場所有人都年輕,可是比在場所有人更有威嚴、更有壓迫感。

這就是現在的勇斗?弗貝茲倫古難掩驚訝。

「你就是弗貝茲倫古嗎?」

勇斗目不轉睛地看著弗貝茲倫古,以冰寒徹骨的聲音問道。

事到如今幹嘛明知故問?可是弗貝茲倫古被級數差太多的氣勢所壓倒,無法出聲。

勇斗的手緩緩離開臉頰,挺起上身,豎起三隻手指:

「你犯了三項重罪。第一,破壞我旗下《角》的領土。第二,在加契納殺害了我的義子歐洛夫,以及其他許多《狼》族同胞。第三,燒毀理應保衛的自國領土。」

勇斗扳著手指,一項一項地說道。

待所有豎起的手指全部折起後,他以冷淡的眼神俯視著弗貝茲倫古,宣布道:

「這些罪,理當萬死。」

「!」

站在勇斗身旁的金髮美女臉色蒼白地倒抽了一口氣。

菲麗希亞——與弗貝茲倫古有血緣關係的親妹妹。畢竟是自己的血親被宣判死刑,所以還是令她很受衝擊吧。

不過她似乎早有覺悟,因此並不提出異議,只是緊咬著下唇別過頭,不去看弗貝茲倫古。

儘管最後見到的是她悲痛的表情,頗為令人遺憾,但是在死前能再見到她一眼,也已經很不錯了。

就在弗貝茲倫古做好受死的覺悟時——

「雖然我很想這麼說,可是你還有利用價值。」

勇斗豎起原本折起的食指說道。

「哼,是念在往日情分上所以這麼說的嗎?我還以為你有點成長了,結果還是一樣天真啊。」

「往日情分?你在說什麼?」

無視弗貝茲倫古的話,勇斗轉頭看向右方:

「斯卡維茲!」

「是!」

「這次要好好獎賞你活捉了弗貝茲倫古。而且感謝你過去的一片赤膽忠心,我決定讓你繼承《豹》的宗主之位。」

「!?我成為《豹》的宗主?」

似乎連他本人也不知道這回事,平常沉著冷靜到有如範本般的斯卡維茲,吃驚地瞪大眼睛。

「沒錯。幸運的是《豹》的現任宗主人就在這裡,而且前任宗主也好好地待在津利。這樣一來足夠你主張自己有正統繼承權了。」

勇斗邪佞地揚起嘴角,惡劣地笑著。

殺死現任宗主後坐上宗主之位,叫做篡位。沒有正當性,《豹》的人們是不會服從的。

但是,留下現任宗主的性命,坐上宗主之位,則叫做讓位。應該會有人反彈說:「那種用蠻力搶來的宗主之位也不具公信力!」可是比起殺死現任宗主,這方法還是有正統性多了。再加上前任宗主也在《鋼》的手上,當然更添了說服力。

勇斗用力握緊自己的拳頭:

「我很需要『力量』。需要足以統治整個攸格多拉西爾的力量。所以我一定要得到《豹》的騎兵!」

「「「「「!!」」」」」

在場的人們因勇斗的衝擊性發言而情緒沸騰。

那也是當然的。因為勇斗剛才說的話,等同於稱霸天下的宣言。

「咯、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弗貝茲倫古忍不住高聲大笑。

那是連帳篷外頭都聽得到的音量。

「你在笑什麼!?」

一名將領責怪道,但是聽到這種事他怎麼能不笑呢?

大放厥詞也該有個限度。雖然弗貝茲倫古這麼想,不過另一方面他也確實地感受到勇斗「做得到這件事」的自信,以及「背負起因此產生的困難與責任」的覺悟。

同時具有王者姿態與霸者氣度的——「霸王」的威嚴。

這些話真的出自於過去那個沒出息又只會撒嬌的少年口中?

完全判若兩人。

不過兩年時間,就成長到這種地步。在這些日子裡,少年究竟過得多緊湊?究竟是如何地自我鍛鍊、自我磨勵、自我提升?

比起把借來的力量當成自己力量使用的弗貝茲倫古,格局差太多了。

至今為止,自己一直把他當成有小聰明的賊貓。不,是讓自己認為他是賊貓。

可是,看樣子妹妹撿到的野貓,其實是真真正正的獅子。

雖然遲了很多年,不過他總算能夠接納這件事了。

不論自己如何拚命都無法匹敵的這名少年,到底能走多遠?他興起了想看到最後的念頭。

「好啊,我就把《豹》的名字給你們吧。高興怎麼用就怎麼用。」

彷佛抖落了附身之物似地,《豹》的宗主乾脆地說道。

浮現在嘴角的,是過去名為洛普特的青年會有的爽朗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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