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卷 ACT5(2/2)
你這還是想太多了。畢竟世界上的一切也不可能完全按照父親大人所想的那樣發展啊。
黎芮兒苦笑著糾正他話語中的錯誤。
不過,令人諷刺的是,如果光看結果的話,那場戰爭確實成為了這次作戰的關鍵。
因為,軍神周防勇斗的失敗,是最能讓臣民感到衝擊,最能讓他們感到不安的一件事。
在那場戰爭失敗後再聽到這次的作戰,也難怪拉斯姆斯會覺得這一切的一切都是勇斗的策略。
拉斯姆斯微微揚起嘴角。
根本看不出來是這麼一回事呢。雖然輸了但卻不輸太多次,在戰略上完美地取得勝利,逼退敵人。這只能說是神之所為。
不,真的不是...
呵呵,好了好了,估計其中也有許多隱情吧。那就當它不是吧。
所以我說了,不是這樣的,拉斯姆...
但是光靠這樣是不夠的。
誒!?
黎芮兒的表情凍結了。
勇斗在古拉茲黑姆會戰上是真的輸了還是假裝輸了這種事,一瞬間就從她的腦袋中被吹跑了。
這次的作戰,毫無疑問,關係著鋼族的命運。
這句話可不能裝作沒聽到。
不夠,是指什麼?
黎芮兒十分吃驚地朝拉斯姆斯問道。
拉斯姆斯也凝視著黎芮兒,乾脆地說道。
危機感。古拉茲黑姆是邊疆之地。對百姓們來說,終究只是他人之事。
嗯,原來如此,確實有點道理。
黎芮兒也點點頭。
也就是所謂的隔岸觀火。
只要災難沒有降臨到自己身上,人就無法真正意識到危機。
但是,按照你的說法,只要『炎』族軍隊真的逼近過來,那麼無論百姓們多麼不想離開他們最終不也還是應該會乖乖離開嗎?
那個時候,陛下失敗所造成的衝擊,應該已經沒有那麼強烈了。過去這種東西,會日復一日地淡化。
唔...
黎芮兒一時說不出話來。
即便體驗過慘痛的打擊,人們也還是會忘記那份疼痛,重複一樣的錯誤。
這也是人性。
因此,在戰爭之中捕捉機會就成為了一件非常重要的事。
找到最關鍵的時機再行動,便會氣勢十足。
換言之,一旦錯失良機氣勢便會一下子減弱。
這次的作戰行動,絕不允許有任何失敗。我還想要一樣東西,一樣能夠讓百姓們更加強烈感受到自己的性命和自己的家族正處於危機之中的東西。
嗯,我已經完全明白你到底想說什麼了。不過,具體要怎麼做?說說看吧,你總不會告訴我你根本就沒有什麼方案吧?
黎芮兒用試探人的目光,上下打量著自己的心腹。
雖然自從在和雷的戰爭中負傷之後,拉斯姆斯就退下一線,但他可是代表了整個角的傑出人物。
是黎芮兒最信賴的人。
黎芮兒也確信,他如果沒有任何想法的話也不會說出這種話。
拉斯姆斯十分自信地揚起了嘴角,露出一副飽含深意的笑容,
很簡單,只要我死在葛希奈就行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時間,黎芮兒完全無法理解他到底在說什麼。
等到理解了之後,她又睜大了眼睛大叫了起來。
拉斯姆斯的語氣非常平淡,平淡得就像是自己肚子餓了,別人則和自己說那你就吃點東西就行了一樣,黎芮兒甚至懷疑他是不是在開玩笑。然而拉斯姆斯卻用一張認真得不能再認真的臉俯視著黎芮兒。
你,你這傢伙在說什麼啊!?
唉呀,我自認為我沒說什麼很奇怪的事呀。
砰,黎芮兒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站了起來,十分激動地質問拉斯姆斯,然而拉斯姆斯卻一臉若無其事地回答。
死這種話,肯定很奇怪啊!?
呵呵,我已經是五十多歲的老頭子了。也活不了多久了。那麼我的這條老命,就該在此刻用掉。
.......
聽到拉斯姆斯這句話中那悲壯的決心後,黎芮兒吃驚得連話都說不出來。
因為,在她的大腦的某個角落裡,有一個十分冷靜的自己,而那個自己已經明白了一切。
拉斯姆斯的這個方案的意義。這個方案的效果。
正因如此,她只能將這些事藏在心中。
拉斯姆斯明明已經察覺到了沉默不語的黎芮兒的心中所
想,但還是十分平淡地繼續說著。
雖然我自己這樣說自己可能有點那什麼,不過我從上上代宗主時代開始就為『角』效力了,當了很長時間的少主,並且以『四炎』統領這一名號在這一帶以勇敢馳名。
...我知道。
在本來的誓杯契約上,該成為角族宗主的並不是黎芮兒,而是他才對。
也就是說,他作出了足以讓他當上宗主的實績,而且不光在角內部,在比夫勒斯特和阿魯布黑姆全域,他也非常出名,人們都認為他是一個超群出眾的人物。
連這樣的我都無法防守住,最終戰死的這一事實,還有戰略要衝葛希奈已經陷落,敵人馬上就要逼近這裡這一現實。這兩個消息,其中任意的一個就足夠煽動百姓的不安了,而一旦這兩個消息一起傳來的話,他們就會回想起陛下的戰敗,這肯定會對百姓造成極其巨大的衝擊吧。
~~!
黎芮兒只能發出連聲音都算不上的呻吟聲。
這是因為拉斯姆斯所說的每一句話,都極其合乎道理。
就算大腦能夠理解他說的這些話,
不...行...。我絕...絕不允許!
黎芮兒拼命地擠出這些話,大叫道。
她,無法認同。
她,無法接受。
不要不要不要!我不會允許你做那種事的!我...我不想你死!
黎芮兒呼呼呼地劇烈地朝左右兩邊搖頭,大聲哭喊著。
她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感情,已經無法阻止自己的感情爆發。
你...你不是想看看我和父親大人的孩子嗎!?我也想讓你看看。可你卻....可你卻說你要去死...你不要說這種話啊...!
她說到最後都已經哽咽了,聲音都已經變得十分沙啞了。
她知道。
她知道這樣爭吵到最後會是什麼結果。
她知道自己已經無法阻止拉斯姆斯了。
因為,她從懂事之前就被灌輸了帝王學,是天生的宗主。
呵呵,我唯一的牽掛就是這件事了。
拉斯姆斯若有所失地笑著。
他看著黎芮兒的眼神,十分溫柔,眼神中充滿了疼愛之情。
但即便如此,
但正因如此,為了今後還要繼續生存下去的人們,就讓我將我這條已經是風燭殘年的老命給燃燒殆盡吧。
他的這份決心中沒有絲毫動搖的氣息。
一個視死如歸的男子漢。
為什麼...雖然你剩下的時日也不多了,但你好好地安享這剩下的幾年不好嗎?你為『角』做的已經夠多了。之後你就抱著孩子們,曬曬太陽不好嗎?
嗯,雖然我也很想這樣做,但凡事都有個先後順序。這件事對尚還年輕的格雷爾來說還太難了,而且最重要的是他現在也不夠『格』。沒有比我更合適的人選了。
....沒有呢,確實。
在過了好長好長一段時間後,黎芮兒終於嘆了一口氣,承認了這一切。
如今,有名的將領們都去東征了,在比夫勒斯特和阿魯布黑姆確實沒有比拉斯姆斯還要更有名的將領了。
我應該已經和您說過好幾次了,居於宗主之位之人,有時候必須要棄車保帥。您,應該已經知道了才對。如今,便是這個時刻。
...你,就非要讓我親自說出這些話嗎...
只要實行這一方案,那麼毫無疑問,便能給予那些十分不願意離開的臣民們十足的恐怖,讓他們捨棄他們熟悉的街道。
毫無疑問,在這次的作戰中,將能夠拯救成千上萬的性命。
而代價則是一個已經風燭殘年的男人的一條性命。
身為宗主,甚至都沒必要進行權衡。
嗯,雖然我也覺得對您有點殘酷,公主大人。但您是宗主。哪怕讓自己化身成為惡鬼,您也要完成那些必須完成的事。最後的最後,請讓我來教授您這一件事吧,這也是我能為您盡的最後的孝道了。
你看上去非常隨和,但有時候,你真的很嚴厲呢。
黎芮兒若有所失地笑了起來,但笑臉上同時懷念之情也若隱若現。
過去的種種,飛快地穿梭在腦海中。
平時疼愛自己疼愛得甚至都可以說是遷就縱容,但一到傳授政治·軍事知識的時候,卻像換了一個人似的,讓人害怕得渾身顫抖——這一切在她還是孩童的時候她就深有體會。
而她,也認為棄車保帥是理所當然的。
這是因為,宗主的雙肩上,肩負著保護萬千人民的性命這一責任。
而讓自己將這一點銘記於心的人,不是別人,就是他。
黎芮兒由衷感謝著他。
讓他看看自己作為宗主的決心,就是對他最好的報答。
我知道了。拉斯姆斯,我現在任命你為葛希奈城寨的守將。之後的事情就交給你了。
十分感謝...『姐姐大人』。
!你,你現在用這種稱呼叫我,太,太狡猾了吧!?
黎芮兒的胸口中又湧現出了某種東西,眼睛也熱了起來。
因為我由衷地認可您的器量呀。讓我這樣稱呼您一次也無妨吧。
呵呵,拉斯姆斯露出了小孩子惡作劇得逞般的笑容。
不過,他的眼睛有些許濕潤。
雖然他一直強裝著沒讓黎芮兒看出來,但其實這個男人心裡也十分糾結。
不糾結才奇怪。
因為他一直把黎芮兒當作自己的親生骨肉一樣疼愛著。
要分別的時候,怎麼可能不傷感。
那麼,我出發了。啊啊,對了,我要不要遵從公主大人的命令,向我老婆道謝,感謝她迄今為止為我所作的一切呢。
即便如此,這個男人也還是朝著絕境奔去。
為了完成自己的使命。
黎芮兒一輩子都不會忘記,他那堅實的背影。
...公主大人!公主大人!
嗯!?啊,啊啊!
在格雷爾的呼喊下黎芮兒回過神來。
她還沒整理好自己的內心。
想到拉斯姆斯,她一不小心就出了神。
想到這樣下去可不行,她便呼呼地搖了搖頭,
抱歉。剛才在想事情。你再說一遍吧。
這對公主大人來說還真是稀奇呢。您是不是累了啊?現在可是關鍵時刻,您還是休息一下比較好。
沒事。不如說做些什麼才能分散我的不安。
黎芮兒最近,經常一回到床上反而因為不安,而導致整個人都清醒得不得了,無法入眠。
雖然她也知道實施這個計劃非常費事,而且回復體力和精力,以及思考力也是工作的一環,所以一直都盡力讓自己好好休息,但即便如此,這還沒做那還沒做——這樣的想法總是不停地浮現在她的腦海中。
最終,她得到了這樣一個結論——為了消除不安,最好的方法就是工作。
這一點也可以說是她的天性吧,畢竟她是一個擁有強烈責任感的人。
嗯,那麼我再重新說一遍。據可靠情報,『炎』族軍隊已經進入基姆雷了。他們看到那些無人的街道後,很是為難,不知該如何是好。
哈哈,那是自然。如果我是對方的將領,我也會一頭霧水,不知該如何是好啊。
黎芮兒哈哈地自嘲道。
自己很不擅長處理突發情況這一點,她非常有自知之明。
實際上,在前幾天和拉斯姆斯進行最後談話的時候,她也非常心慌意亂。對此她現在都覺得有點羞恥。
雖然她也一直都想著必須要保持冷靜才行,但所謂的壞毛病,可不是那麼容易就能改掉的東西。
噗哈哈,確,確實如此呢。確實能夠聯想到公主大人那慌慌張張的可愛樣子。
...喂,你這話說的,對我這個宗主也太不敬了吧。
我一直都只在合適的時機、合適的場合說該說的話。
你的意思是現在時機和場合都正合適?
黎芮兒狠狠地瞪著格雷爾。
不過她並沒有真的生氣,而只是開玩笑
格雷爾懷著懷念的心情笑著看向那樣的她。
嗯。要是兩年前的話,我無論如何也不敢和公主說這樣的玩笑話。
誒?是這樣嗎?
是的。要是兩年前的話,您肯定會拼命虛張聲勢,說根本沒這回事。
唔。
黎芮兒想到了很多例子,悵然若失。
確實那個時候,她一直都堅信著作為一族之宗主,必須要十分強大。
無法承認自己的弱小,甚至都情不自禁地要去否定自己的弱小。
一旦自己變得弱小,那麼就會失去一切,甚至連站起來這件事都會做不到。
她一直被那樣類似於威脅的恐懼所支配。
可能確實如此呢。
回想起當時的過往,苦澀的情緒在胸口中蔓延開來。
現在她完全明白了。
她的那種虛張聲勢,大人們都一清二楚。
事實上,連只有二十多歲的格雷爾都看破了這一切。那麼自己的這份虛張聲勢,肯定讓那些年紀更大的人十分心疼不已吧。
現在想想,那個時候我還真的只是一個小孩子啊。
自己當時,幹勁兒十足,不顧後果地想要變強,成為一名出色的宗主。
為了否定拒絕自己的弱小,自己一直拼命地奔跑著。
我不覺得這都是些壞事。
多虧經歷過這些事,我才學會了那麼多的事。
那些事對黎芮兒來說,是無法替代的財富。
但是,那份強大是非常脆弱的。
會因為某些原因,十分簡單地就嘎巴一聲被折斷。
雖然當時自己對那些長老們不認可自己一事而感到十分氣憤,但現在想想,誰也不會想要住在那種隨時都會崩塌的房子裡吧。他們會不認可自己也是理所當然的。
呵呵,但是在這兩年裡,您真的成長了不少。該怎麼說呢,您的那份強大,給人一種柔和的感覺。
這都是托父親大人的福。百鍊成鋼。
兩年前那個時候的那句話,至今仍銘刻在黎芮兒的心中。
正視自己的弱小,並承認。
在承認的基礎上,跨過它,以失敗為經驗,讓自己變得更強。
這才是真正的強大,勇斗是這樣告訴她的。
我確實很不擅長處理突發情況。那麼,只要提前設想幾十次幾百次,事先做好準備就行了。要是連這也做不到,那就將這些事交給擅長處理突發情況的將領就行了。僅此而已。
黎芮兒十分平淡地如此說道。
只要接受並承認這就是自己,那麼就能想出無數種對策。
要是不承認,那麼就只會重複無數次相同的失敗。
如此簡單的事,對那個時候的自己來說卻是如此之難。
但是現在,自己已經能夠做到了。
想到這,她突然想了起來。
鋼族以前所實施、過的某個計謀。
話題扯遠了。讓我們回歸正題吧。距離老百姓越過比夫勒斯特,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吧?
是的。因為還有『豹』、『蹄』這些『角』以西的老百姓。
是嗎。那麼必須要讓『炎』族軍隊在基姆雷再待一會才行呢。
黎芮兒咧開嘴竊笑起來。
沒錯,自己仗打得很爛。
以久負盛名的兩位軍團長為對手,自己明顯力量不足。如果和他們二人進行手持武器互相廝殺的戰鬥,想必自己絕無勝算吧。
但是,黎芮兒有她自己的武器,有她自己的戰鬥方式。
切,被擺了一道啊。這麼一來士兵們暫時都派不上用場了啊。
芝咯吱咯吱地撓著撓著自己的頭髮。
由於無人的基姆雷實在太過於詭異,芝認為其中肯定有什麼貓膩,便讓士兵們將整個街道搜了個底朝天。
然後找到了幾個還留在街道里的老人,根據他們的說法,鋼族軍隊和街上的住民們都因為害怕炎族軍隊而在不久之前就一起逃走了。
但芝還是不放心,覺得這一切這對炎來說有點順利過頭了,於是便又讓士兵們去探索街道。
然而,這並不是一個明智的選擇。
士兵們已經完全陷入尋寶遊戲之中了呢。
副官瑪莎十分無語地嘆了一口氣。
士兵們在快到基姆雷的地方,找到了隱藏著的金銀財寶和精美的玻璃製品。
這裡是大國鋼的族都。
雖然這些金銀財寶和精美玻璃製品四散在各處,而且每個地方只有那麼一點點,但總量是非常恐怖的。
對於一般士兵來說,只要拼命找,就能找到這些東西。而這些東西能夠讓他們暫時,弄不好甚至能夠讓他們一生過上吃喝玩樂,遊山玩水,不用幹活的生活。
雖說炎族軍隊是以兵農分離(即士兵與農民相互分離,士兵一輩子都是士兵,農民一輩子都是農民)這一理念組建而成的,但即便如此,見到這麼多財寶,士兵們也還是忍不住興奮了起來。
士兵會拼命地尋找財寶,而那些已經找到財寶的士兵則早就失去了那份鬥志——那份自己可是參加了一場可能會死的戰爭啊的鬥志。
等到芝意識到這一切的時候,這份毒氣已經在士兵之間蔓延開來了,已經無力回天了。
士氣暴跌,要是勉強讓士兵進行追擊,肯定會出現逃兵啊。
是啊。士兵們肯定也很想拿著這些金銀財寶趕緊回到那個家人正等待著自己回來的故鄉吧。
雖說如此但也不能沒收掉他們的東西啊。
芝束手無策,只好抬頭看向天花板。
在攸格多拉西爾,掠奪是拼上性命戰鬥的士兵們所擁有的理所應當的權力。
雖然信長嚴格命令過,絕對不能對基姆雷的百姓實施暴行,但這些金銀財寶是別人丟掉的東西。沒有任何辦法能讓他們停止將其據為己有的方法。
這些東西早就已經是士兵個人的東西了,而且要是上層就這麼強行地從士兵手中剝奪這些東西,而不給予相應價值的東西,那麼就無可避免地會招致士兵的反感。
真是可惡,那群傢伙為什麼不把這些東西好好放在藏寶庫里啊。
估計,他們是故意的吧。為了不讓我們進行追擊。
嗯,不過,他們也真是果斷。
芝十分懊惱地說道。
他不知道的是,在勇斗和雷族進行的那場大戰之中,勇斗在假裝撤退的時候也用過這一計策。
通過使用這一計策,勇斗大大攪亂了雷族的判斷。
為了前往新天地,首先要優先確保的就是人和糧食。
雖然金銀財寶確實是非常稀有珍貴的東西,但是在生存方面卻是完全不必要的東西。
優先度很低。那麼,就要最大限度的利用。
如果能夠爭取到足夠讓老百姓全部完成避難的時間,那這麼一點東西算是很划算了。
話雖如此,但毫無疑問,這些金銀財寶真的是非常貴重的東西。
而他們卻如此輕易地就捨棄了這些東西。
這可不是隨隨便便就能做到的事。
即便十分不擅長處理突發情況,但只要有足夠的時間和合理的理由,那麼任誰也可以毫不猶豫地做出這樣的事。
引進諾福克農法的時候,也是如此。
而這一點,正是這位名為黎芮兒的卓越政治家最非凡的地方。
『炎』族已經開始入侵了!他們應該在今天之內就會抵達這座古拉茲黑姆吧。
幾乎同一時刻,勇斗在神都古拉茲黑姆的中央廣場上,大聲叫著。
身旁,則是劍的宗主法古拉貝魯。
她是擁有被稱為王之符文——宣告戰爭之角笛的英靈戰士,能夠使用讓聲音響徹遠方的擴聲秘法。
總之在現在這樣想讓大批人能夠聽到自己說話的情況下,可以說是一個十分重要的人才。
軍隊人數,一共有二十萬!
這句話一響起,聚集起來的民眾們便發出了空前絕後的喧譁聲。
每一個人,臉都因為恐怖與不安而扭曲著。
要說難怪也的確難怪。
在整個攸格多拉西爾,能夠動員一萬軍隊的氏族總共也就不到十個。
作為攸格多拉西爾規模最大的都市的這個神都,全部加起來也都不到十個。
足足兩倍。
這只能說是一個不可能的數字。
(雖然實際上只有十萬人而已。)
勇斗在心中吐了一下石頭,自言自語道。
為了讓人們離開,危言聳聽也很重要。
他們十分強大。就像大家知道的一樣,曾經他們只以五萬士兵入侵我們,但即便如此我也無計可施,最終敗北。
說著說著,勇斗的聲音中的苦澀變得越來越重。
一半是演技,而另一半則是毫無虛假的真心話。
那個時候的那份被敵人玩弄於鼓掌之間的不甘與無力感,以及失去了老將斯卡比茲的絕望,如今還歷歷在目。
這次的人數是那次的四倍。雖然十分不甘心,但對此,我無能為力。
民眾的吵嚷聲,突然暴漲。
勇斗已經讓約魯庚和法古拉貝魯勸說民眾,讓他們去避難了。
也出現了一定的效果。
但是他們所說的話和神帝勇斗所說的話,分量是完全不一樣的。
上一次,他們在用完了糧食後便撤退了,但這次可不能指望他們還會這樣啊。古拉茲黑姆將會『毀滅』。被那個第六天魔王。
勇斗,故意選擇了強硬的措詞。
總之必須要煽動民眾的不安與恐怖。
雖然良心會痛,但也只能這樣做了。
『炎』族宗主織田信長是一個十分殘酷無情的人。據說,曾經有一個名叫延曆寺的神殿違抗了他,他便將其中的神官都殺害了,不僅如此,他甚至還殘忍地殺害了大量住在神殿附近的婦女兒童。
也就說世人所說的火燒比睿山。
不過根據最近的研究,信長進行了大屠殺這件事有點被過分誇大了這一學說受到了廣大學者的支持,不過那種事現在並不重要。
另外,他還在長島這個地方,將兩萬名男女關進城寨之中,並將整座城寨燒了個精光。
也就是世人所說的長島一向一揆。
雖然是一個十分殘忍暴戾的措施,但信長也有他自己的理由。
雖然看上去十分殘酷無情,但信長這個人卻也有對自己親族十分寬容的一面。
在這場戰役之中,信長失去了以自己十分信賴的弟弟織田信廣與在內的眾多親族。
不難想像,如此為親屬著想的他當初有多麼憤怒和憎惡。
另外也有很多能夠說明他是一個十分冷酷的人。你們之中應該也有不少人知道那些故事吧。
而那種傳聞,勇斗早就散布出去了。
也就是說,這完全是一場自導自演的戲劇,而且效果還立竿見影。
映入勇鬥眼簾的那些民眾的們臉,恐懼之色越來越重。
毫無疑問,他們是一群無比凶暴殘虐的傢伙。女人被侵犯,孩子被賣掉,整個古拉茲黑姆都將會化為一座充滿阿鼻叫喚的地獄吧!
雖然嘴上這麼說著,但勇斗內心還是忍不住自嘲起來。
自己說的全是一派胡言。
信長是一個在征服重要都市之時,會嚴厲禁止掠奪的男人。
這一方面當然是為了將來的戰略而預做的準備,另一方面則是因為他是一個雖然對部下十分嚴厲,但對老百姓卻十分慈悲為懷的溫柔男子。
像這樣說他的壞話,說實話,並不是什麼有趣的事。
但即便如此,也只能繼續說下去。
為了完成,必須要完成的事。
我,無論如何,都不想讓我的人民經歷這樣殘酷的事。雖然我也不忍心讓你們捨棄你們出生成長的這座城市,但是拜託了。請趕緊從這座城市逃走吧。
勇斗懷著可以說是懇求的真摯想法,這樣說道。
一瞬間,民眾們的喧噪聲一下子消失了,整座城市被鴉雀無聲的寂靜所籠罩,但吵嚷聲立刻又取回了整座城市的主權。
他們的話語中,基本上都充斥著不安與不安。
逃?你讓我們逃哪裡去啊!?
你是想讓我們像未開化的野人一樣在深山中狩獵野獸吃嗎!?
你這不就是讓我們死在街頭嗎!
這些聲音在剎那之間便傳到了周圍人的耳中。
也就是所謂的恐慌現象。
事態發展成這樣,已經無法阻止群眾們繼續傳播恐慌了。
逃跑的地方和糧食我都已經準備好了!路上我也會讓士兵們護衛你們的!
勇斗十分驚慌地大叫道,古拉茲黑姆的人民已經聽不見他的話了,他的話無法傳遞到他們的心中。
在這一點上他們和狼與角的反應就完全不同了。
那兩個氏族的人民,在勇斗的統治下生活水平得到了飛躍性的提高,這一點他們有實際的感受。
而這一感受,進一步又成為了對勇斗、對聽從勇斗的黎芮兒的信賴。
要是勇斗都說到這個份上了,他們肯定會覺得這是一個真正的危機吧,並且會覺得只能服從勇斗的命令。
但是,古拉茲黑姆的人民不一樣。
勇斗的統治,基本上沒有給他們帶來什麼好處。
倒不如說——
肯定是老天爺對你的行為感到憤怒了吧!?
哦哦,對了!之前的那場大地震也是你來了之後才發生的,你來了之後就沒一件好事!
就是啊。壞事像這樣接二連三地發生,肯定是老天爺對你的懲罰!
非難,源源不斷地朝勇斗襲來。
要是平時,他們絕對不敢像這樣對高高在上的神帝說出這種不敬的話語,但現在,有如此眾多的人聚集在此,在這樣的狀況下,誰也無法知道誰說了些什麼。
這種群眾心理,賦予了他們力量。
各位,聽我說!
勇斗那懇切的聲音,即便在擴聲秘法的加持下,也只能在群眾的怒號面前瞬間消失。
瞬間被吞噬。
不安與憤怒,就如滾雪球一般越來越大。
正當暴動即將爆發的前一瞬間,就在那時。
啦啦啦~ 啦啦啦~
溫柔的歌聲悠閒自得地慢慢席捲了整個廣場。
光是聽著這歌聲,就能感受到心中的不安和焦躁正在慢慢變淡。
勇斗對這歌聲有印象,這是安寧的咒歌。
民眾們臉上的表情也轉眼間穩定下來。
這歌聲讓人十分懷念。
莉法大人!
是莉法大人!
哦哦,莉法大人!請您引導我們!
民眾們舉著雙手歡迎這位突然出現的少女。
那張臉,那一頭如白雪一般的白髮,站在那兒的,毫無疑問,正是神聖俄斯格魯茲帝國的先帝,西谷魯朵莉法。
但是,她應該已經不存在於這個世界上了才對。
就算頭髮能用假髮矇混過關,但只要仔細看,便能發現她的瞳孔是黑色的。
在先前發生大地震的時候,由於先帝西谷魯朵莉法用她那宛如天上神明一般的歌聲一直撫慰著人民的心靈,使得她在古拉茲黑姆內的人氣飆升到了近乎癲狂的水平。
這樣利用死者,簡直就是在褻瀆死者一樣,這讓勇斗十分內疚,但這是迫不得已。
為了說服民眾,他讓和西谷魯朵莉法長得一模一樣的美月變裝成西谷魯朵莉法的樣子。
這都是為了給民眾們最後一擊。
聽好了!古拉茲黑姆的人民們!
誒!?
當她開口的一瞬間,勇斗感到十分吃驚。
那個聲音,和她所熟知的美月完全不一樣。不,當然,音色是一樣的。
但是,她的聲音中,確確實實地飄蕩著一種威嚴的氣質。
效果非常好。
廣場裡的嘈雜聲在一瞬之間消失地無影無蹤。
為了不錯過西谷魯朵莉法玉音中的任何一個字,人們都緊緊地閉上了自己的嘴。
勇斗又再一次領教到了莉法在古拉茲黑姆的人氣。
你們在慌張什麼。我在即位儀式上不是已經說過了嗎。會有一場前所未有的巨大危機來臨。以及這位勇斗殿下正是上天為了拯救大家而派來的使者。
整個街道,只剩下清脆悅耳的聲音。
原本完全聽不進勇鬥話語的人們,現在卻聽著西谷魯朵莉法的話接連點頭。
這半年來,她因為生孩子以及產後康復不太順利而一直沒有出現在人民的視線中過——至少明面是這樣的,但即便如此她卻也在他們受苦之時來拯救他們,這讓他們獲得了巨大的信心,徹底消除了他們心中的不安。
我很高興大家那麼相信我。既然如此,那麼也請你們相信妾身所相信並將國家交給他的這個男人!我要說的話就是這些。拜託了!
說完,她就深深地低下了頭。
這反而讓民眾們驚慌不已。
所謂的神帝,對於人民來說,就是與神相等、高高在上的存在。
而這樣的存在對身份低下的一般庶民低下了頭。
對他們來說,這無疑是驚天動地的事態。
啊,請您抬起頭來,莉法大人。
我們相信,我們相信。
只要是您的話語,我們都會遵從的。
人們的情緒,慢慢地改變著。
突然出現在人民眼前,為了人民努力歌唱著的少女的這份想法,不斷地打動著人民的心靈。
勇斗的眼角也情不自禁地熱了起來。
莉法的努力、真心、以及燃燒她自己的性命而做出的獻身,都一直銘記在他的內心之中。
莉法所做的這一切並沒有白費。
這件事使勇斗感到十分開心。
你在哭什麼。難得我特地出來幫你做好了一切準備。還不趕緊去完成你自己的任務。真是一個讓人不省心的丈夫啊。
...啊?
逗你玩的啦~。如果是莉法的話肯定會這樣說吧。
美月像是做惡作劇一般眨了一下右眼。
無論是聲音還是表情,都是他所熟知的青梅竹馬所擁有的東西。
不過剛才的演講,和剛才對自己所說的話語,毫無疑問都和莉法本人一模一樣。
好啦,加油吧。
啊,嗯嗯。
被美月推了一下後背,勇斗踉踉蹌蹌地向前跨了一步。
一抬起頭,便看到了市民們的臉。
剛才對勇斗的不信任感,難以置信般的全部消失了。
確實,要是都幫自己準備好了這樣一個舞台,自己還傻站著沒有任何行動,那作為一個男人可真的是太丟臉了。
呼—,莉法託付給我的任務,總算是完成了一個啊。
勇斗坐在離開廣場的馬車中,長長地嘆了一口氣。
讓停著的東西動起來,是最需要能量的了。
只要能讓它動起來,那麼就會有慣性,然後它自己就會繼續運動下去。
這一點,人心也是一樣的。
為了讓他們行動起來,可費了勇斗不少勁兒。
讓百姓們離開攸格多拉西爾,是勇斗這一年多來的夙願,他也早已預測到古拉茲黑姆人口眾多,而且自己的統治時間又很短,這一切進展得肯定會很不順利。
而如今,一直讓他煩惱不已的這件最難達成的事,進展得卻如此順利,這遠遠地超乎了他的預計。
他心中的那塊大石頭終於重重地落下了。
真是幫大忙了,美月。說實話,剛才你那樣子實在是太像了,搞得我嚇得心臟都快停止跳動了。
勇斗毫不顧忌地稱讚著坐在對面的妻子。
美月和莉法,雖然樣子很像,但性格卻大相逕庭。
她們的氣質也完全不同。
儘管如此,那個時候的美月,簡直可以說就是莉法本人。
呵呵,畢竟這幾個月法古拉貝魯一直在陪我進行練習啊。
不,其實根本沒必要拉上我的。您比我還了解莉法大人。
雖然法古拉貝爾這樣說,但她臉上的表情十分複雜。
一方面,她為她最愛的妹妹能夠擁有如此優秀的摯友這一件事由衷地感到高興,而另一方面,她對有人比自己還要了解自己妹妹這一事實感到十分羞愧。
沒有這回事!雖說樣子很像,但果然還是和以前不一樣的身體,要是那麼了解以前的我的法古拉貝魯沒有陪我一起練習,我肯定學不像的。
嗯?以前的我?
啊!我是說莉法,莉法。一不小心入戲太深了。
啊啊,是這樣啊。
據說,演員之中,也有很多人無法區分自己與所演角色之間的界線。
也就是所謂的入戲太深,又或者是附身。
連青梅竹馬的勇斗甚至都不知道美月竟然擁有這種才能。
呼,不過,真是得救了啊。那種情況下如果只有我一個人肯定就完蛋了。
呵呵,妻子就該幫丈夫打理各種事務呀。
啊啊,我可真是三生有幸啊,能夠娶到一個如此優秀的夫人。
打從心底,這樣想。
不光是美月。
雖然當著正妻的面勇斗實在是不敢說這種話,但他真心覺得,莉法、菲利希亞、吉可露尼、黎芮兒、茵格莉特,要是沒有她們的支持,自己想必早就崩潰了,肯定也不能像現在這樣站在這裡了吧。
正因如此,為了能回應她們對自己的支持,自己也必須要努力撐下去。
有一種東西,叫做男人的倔強。
接下來就是我的工作了。你趕緊帶著孩子們去烏特嘉爾薩。
...小勇,你要留在這裡嗎?
直到阿魯布黑姆的老百姓們穿過約敦赫姆為止,吧。
勇斗苦笑著聳了聳肩。
他也考慮過先讓老百姓們跨越托里魯哈伊姆山脈的北部,然後從密茲葛魯茲地區前往約敦赫姆地區的這一條路線,但密茲葛魯茲的氣候不太穩定。
而且那塊地區還是豹的殘黨和雲之類的遊牧氏族的勢力範圍,老百姓們受到襲擊的可能性極其之高。
如此一來,那麼就只能讓他們經過亞斯葛魯茲地區了。
為此,就有必要在古拉茲黑姆制止敵人的進軍。
不要緊,嗎?對手是那個織田信長對吧?
美月心中的所有不安都清清楚楚地浮現在她的臉上。
她也是日本人。
雖說只在書本上學習過,但她也知道名叫織田信長的這個男人有多麼厲害,他僅僅用了一瞬間便將持續了一百年、如泥潭一般的戰亂引向了終焉。
勇斗在先前的那一戰也敗給了他。
她不擔心才奇怪。
要是可以的話,我也不想與他為敵。那個大叔,真的很恐怖。
勇斗認為,在這個攸格多拉西爾,數自己最清楚織田信長這個男人的恐怖之處了。
這是因為,為了在攸格多拉西爾生存下去,自己一直都在拼命地學習著他的生涯、軌跡、思考、價值觀。
對自己來說,信長就和自己的老師一樣。
在實際和他交手過後,自己再一次領教到了正品的厲害。
毫無勝算。
這份無意識的恐懼,或許也和之前的戰敗有關係。
在戰鬥之前,就被對方的氣勢所壓倒,自己在戰鬥之前就已經輸了。
唉,總會有辦法的。雖然那個大叔確實就像個怪物一樣,但我也已經知道他的弱點了。
弱點?
嗯,他唯一且最大的弱點。
說著,勇斗就從懷中拿出了某樣東西。
是一個陳舊褪色的鏡子。
美月一臉不可思議地歪著頭問道。
這,就是他的弱點?
不,這倒不是他的弱點。
勇斗看著鏡子,意味深長地笑著。
鏡面已經髒得什麼也照不出來了。
但即便如此他好像還是從鏡子裡面看到了什麼。
嚯。基姆雷裡面,一個人都沒有,嗎?
聽到西部方面軍的聯絡,信長瞪大了眼睛。
即便是料事如神的信長,也沒能預測到這一事態。
西克特的招待會,立刻閃過他的腦海。
哼,看來他是真的打算帶著人民逃離這個攸格多拉西爾啊。
根據斥候的報告,他們正帶著老百姓們離開古拉茲黑姆。
聽到蘭的話語後,信長臉上露出了十分開心的笑容。
他作為一名戰國大名,非常稀奇地,會經常改變居城,並將所有家臣都帶過去一起住,也就是移動整個城下町。
這是為了消除武士在當地的勢力,製造能夠對自己言聽計從的士兵,正因如此他才十分清楚這件事是有多麼的麻煩。
乾的真漂亮,竟然能夠動員數量如此眾多的老百姓。
信長,對取得了成果的人是不會吝惜稱讚的。
哪怕是敵人。
不,正因為是敵人,所以他才沒有小瞧。
嗯,要是就這樣眼睜睜地放跑他們,我們便可以不費一兵一卒輕輕鬆鬆地得到古拉茲黑姆...我們該怎麼辦呢?
蘭像是在確認一樣問道。
他是一個合理主義者,極其厭惡白費力氣。
炎族軍隊有十萬人。
勝利是毫無疑問的。
只是如果能夠不戰而勝,那自然就再好不過了——他是想這樣說吧。
信長在知道自己絕對會勝利的基礎上,猙獰地笑了起來。
不用說,當然是擊潰他們了。
是,也是呢。
蘭滿臉疲憊與無奈地嘆了一口氣。
他已經認識信長很久了。
他應該早就知道信長會怎麼回答了吧。
撿起敵人所丟下的東西,然後再高舉手中,這樣還能稱得上是天下的霸者嗎。不知羞恥也要有個度。想要的東西就要用力量強行奪取。這就是我信長!
信長緊緊地握住拳頭,大喝一聲。
信長毫不掩飾他的鬥志,霸氣也隨之從他的身體內爆破而出。
來到攸格多拉西爾之後,他一直都十分沉穩,但來到這裡之後終於出現了能夠與自己一戰的強敵,這個強敵的存在,使他那暴躁的本性終於露出了獠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