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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ACT 5(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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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公,這麼晚了有何貴事?」

「嗯,先坐下吧。」

「是!」

斯卡維茲用極度冰冷的表情恭敬地屈下單膝。勇斗見狀,不禁露出苦笑。他本來是要他放輕鬆,但這樣也很像他的作風。

這裡距離津利很近,是埃利伐加爾河旁的村落。勇斗率領的《狼》軍今晚在這個村落紮營,以紓解行軍的疲勞。

村落中央有一間特別大的房屋,就是勇斗今天的下榻處。

雖說很大,但這是由土磚蓋成的房屋,看起來非常寒酸,裡面也都是土。以現代人的感覺來看,幾乎等同廢墟。

儘管如此,和一般露宿野外的士兵比較的話,這樣已經很好了。過分講究可是會遭天譴的。

「這裡看起來好像沒有我的工作。」

斯卡維茲像是在閒聊般,露出自嘲的笑容。

「畢竟沒有人啊,看來黎芮兒做得很好。」

「唔嗯,《角》的宗主嗎?」

「是啊,這一帶沿著國境。當然絲毫沒有要讓《雷》在領土上作亂的打算,只是為了以防萬一,而讓人民先行避難。」

一旦攻入敵國,就掠奪殆盡,這是攸格多拉西爾的戰爭習慣。

因此,身為宗主的勇斗有義務守護領土內的人民。

話雖如此,這一帶本是《角》的領地,很難說已經完全服從於《狼》的統治了。

就算以統治者的身分,突然闖進來說:「接下來要打仗了,請快點離開村子到其他地方避難吧。」人民也不見得會老實遵從,還會引起反感。

既然如此,黎芮兒不僅受到這片土地的人民喜愛,也對這一帶的村落非常熟悉。最重要的是,她善於訂定計劃與付諸實行。如果是她的話,應該可以確實地守住避難場所,並做好事前準備,不讓人民挨餓吧。

真可謂適才適所。

「總而言之,來。」

勇斗在削瘦男人的面前盤腿坐下,將銀制的杯子遞給他。接著,拿出事先讓菲麗希亞準備的葡萄酒咕嘟咕嘟地倒了進去。

只見這個陰氣沉沉的不祥男人高興地勾唇一笑。

「哎呀呀,沒想到能得到主公親手倒的酒。」

「我真的很感謝你,這點事就讓我為你效勞吧。」

「雖然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值得感謝的事情,不過我就收下了。嗯,真好喝。」

斯卡維茲仰頭一飲而盡,然後身體微微顫抖了一下,似乎真的很好喝。

勇斗很清楚這個男人相當愛喝酒,也知道他特別喜歡葡萄酒。

「你來這裡之前斬了幾個人?」

勇斗做好覺悟,迅速切入了正題。

「三個人。既然有這麼多人的話,不管怎樣都會出現笨蛋。」

現在的《狼》軍總數在《角》和《爪》增援之下,已達到了五千人。

包含至今為止的躍進,擊敗《蹄》一事應該也成為了決定性的一擊。這一個月以來,攸格多拉西爾各地對實力有自信的人們都來到《狼》謀求軍官的職位。

其中也有不少無賴地痞之流。本來就快開戰了,大家的戰意都很高昂。在駐軍的村莊發生糾紛也是無可奈何之事。

「抱歉,將斬殺同伴這種討厭的工作強交於你。」

沒錯,這是無可奈何之事,無法完全根絕。

但是,可以減少。

為此,必須讓大家徹底了解違背軍令就會遭到嚴懲。

有一句話叫作殺一儆百。意思就是,透過懲罰一個人的罪行與過失,來警告其他多數人不要犯下相同的過失與罪行。

誰都不想殺直到昨天還是夥伴的人。但是,一定要有人來做才行。

特別是現在,即將要與《雷》開戰了。如果不徹底讓大家了解不得違背上頭的命令,能打贏的戰爭都可能輸掉。不能再談那些天真的理想論了。

受到憎恨,受到疏離,受到畏懼。主動擔下這個職責的,就是斯卡維茲這個男人。

「主公無須道歉。斬殺那些對女子出手的蠢蛋,我一點感覺也沒有。只要能成為對我妻子的弔唁就好了。」

他已經年過三十歲了。在攸格多拉西爾,十幾歲就結婚是很正常的現象,沒有妻子才稀奇。

但是,現在的他是孤身一人。

由於賊人闖入家中打劫,他失去了愛妻和不到八歲的兒子。

「這本來是我該做的事情……」

「主公對《狼》的族人來說是希望,像這樣的惡人角色,很適合我這種陰沉的人。」

「不,可是……」

他明白,他心裡很明白。

所以在約爾根的義子遭到處刑的時候,他才拼命忍了下來。

其實他很想維護被大家謾罵的斯卡維茲,很想大叫該被責罵的人是自己。他對於受到稱讚的自己感到反胃,很想將一切和盤托出。

但是,這終究只是勇斗的自我滿足罷了。斯卡維茲是為了全國人民而承擔惡人的角色,勇斗不能因為這種無聊的理由而白費他那尊貴的決意。

話雖如此,在感情上他還是接受不了。他受不了只有自己受到大家推崇,卻將討厭的工作推給了其他人。

既然身為宗主,他必須以多數人的幸福為目標。就算他明白這是適才適性的安排,還是原諒不了自己。

「呵,如此年齡就背負著一切啊。這種事情交給大人就好了。」

斯卡維茲用溫柔而帶著一絲懷念的眼神注視著勇斗,如此勸道。

聽說如果他的兒子還活著的話,現在應該和勇斗一樣大。也許他的兒子和勇斗有一些相似之處,但問這種問題實在很不識趣。

「主公去做只有主公做得到的事情即可。唯有獅子才能戰勝老虎,請您務必守護住《狼》族人民的笑容。於我來說,這就是最棒的下酒菜了。」

「《雷》軍有八千人啊……雖然敵我的兵力沒有像《蹄》那時候相差那麼多,但還是遠勝於我們。」

這是克莉絲緹娜提供的情報,應該是相當準確的數字才是。感覺這一次也會是一場苦戰。

翌日,勇斗率軍越過埃利伐加爾河,前往《雷》族的領土。總算沒有落後一步,看來可以在不被侵入領土的情況下迎戰。

總之,在情報戰方面,可以說是他們贏了。

他們背對著山丘紮營,一邊養精蓄銳,一邊靜候《雷》軍到來。

兩天後,《雷》軍現身,《狼》與《雷》兩個氏族的戰端,就此揭開了序幕。

平地的戰鬥先從弓箭的較量開始。

在戰場上常見的狀況是,兩軍以盾一邊防禦,一邊縮短雙方距離,或是迂迴前進,最後發展成肉搏戰。

「喂,為什麼弓箭可以從那麼遠的地方射過來啊?」

史坦索爾站在建來當做本陣的土壘上,凝視著前線,偏起了頭。

風勢對我軍來說是順風,對敵軍則是逆風。

儘管如此,卻只有敵軍的弓箭射了過來,這實在是不可思議。

「據說《狼》族宗主會使用許多奇怪的道具,這可能是其中之一。」

站在他身旁的高大青年敬畏地答道。

他那張嚴肅的臉散發出歷經無數戰陣的氣息,但眼眸之中則蘊含沉靜之色,充滿了知性。

他名為夏斐,是擁有《※磨齒者》符文的英靈戰士,也是史坦索爾信賴的參謀。(譯註:典出北歐神話中雷神索爾的拉車山羊坦格里斯尼爾(Tanngrísnir),意即磨齒者。)

「算了,這種小事怎樣都無所謂。以盾保護身體繼續前進!」

史坦索爾大掌向前一揮,高聲喊道。

要是單方面被敵軍攻擊的話,只會不斷增加損傷。不先抵達我軍能夠進行攻擊的位置的話,根本沒得比。

就算射程長了點,但畢竟是弓箭而已。弓箭的較量不過是在兩軍接近後開始肉搏戰之前的前哨戰而已。

簡而言之,只是我軍暴露在箭雨的時間比往常久一點而已,只要用盾好好保護住身體,並不會造成多大的傷害。正當史坦索爾不屑地這麼想的時候——

「呃啊!」

「哇啊!」

前線陸續傳來士兵們的慘叫聲。

「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敵、敵軍的箭矢穿過盾脾了!」

「什麼!?」

聽到探子的報告後,史坦索爾擰起雙眉。

攸格多拉西爾的氏族多以木盾為主,但由於《雷》族盛產銅礦,所以士兵都是裝備青銅盾。

如果是被斧頭或錘子這種沉甸甸的武器擊碎的話,那還可以理解,但區區一支弓箭到底有何本事造成這種傷害?

……是鐵。艾雷克西斯大人說過,《狼》和《蹄》交戰的時候是讓士兵拿鐵槍。沒想到連箭矢都是鐵製的……」

夏斐皺起眉,恨恨地說道。

「什麼鐵,難道他們一直把那麼稀有的東西射過來嗎!?」

史坦索爾不禁瞪大了眼睛。

也難怪他會如此。在攸格多拉西爾,鐵是由從天而降的隕石中提取的,可謂神明的贈禮。箭矢只不過是消耗品。明明鐵擁有足以讓金銀失色的價值,卻如此大肆揮霍,實在令人懷疑他們的腦筋是否正常。

「對他們來說,鐵應該不是特別稀罕的東西吧。」

夏斐可說一語中的。

說穿了,《狼》族領地內的鐵礦砂取之不盡、用之不竭。由於比重的關係,鐵礦砂在河岸等地堆積起來,形成了漂砂沉積。

這是從地球誕生以來還沒有人動用過的資源,而且對立國於山間的《狼》族來說,制鐵作業所需的木材也很豐富。

若是要打造出一把好的日本刀,用山礦砂比河礦砂還要好,但用在士兵的武裝上已經十分足夠了。

由於《狼》當初和《蹄》打仗時過於倉促,並且才剛結束與《爪》、《角》的戰役,所以鐵箭的數量不夠,但在這一次的戰役上,他們已經做好了充足的準備。

「呿!事到如今哪能回頭!他們看來是耍了什么小伎倆來提高弓箭的威力與射程,但連射的間距也相對較長。別退縮,往前突進!快點!再快一點!」

人類是面對意外時腦中會一片空白的生物。普通將領在見識到敵軍這種超凡威力時,當場一定驚惶失措,陷入恐慌之中。

但是,史坦索爾一下子就看穿敵軍無法連射的弱點,並毫不猶豫地做出猛烈突進的決斷。

從這一點看來,儘管他還年少,但不愧為屢戰屢勝、短短三年就讓《雷》成為統治華納海姆地區北部一帶之強大氏族的老練將領。

然而就算是他,也沒想到對《狼》來說,鐵箭齊射的攻勢真的只不過是小伎倆而已。《雷》軍現在才正要體會《狼》軍真正的可怕之處。

「敵軍毫不退縮地朝我軍衝過來了!」

「嗯,不愧是以驍勇善戰著稱的《雷》軍,連弩也阻止不了啊。」

聽到探子的報告後,勇斗將手放在嘴邊,點點頭。

弩是紀元前五世紀時,在中國用來作戰的一種橫向的弓。把箭放在木製台座之上,扣下扳機讓箭射出去。

張開弦需要時間和勞力,弓箭高手可以在一分鐘內射出十支以上的箭矢,但弩最多只有兩支,因此連射性極低。

但是,弩的射程和貫穿力是這個時代的弓箭無法比擬的。而且箭頭並非青銅,而是鐵。其威力用來彌補連射性的不足綽綽有餘。

除此之外,攸格多拉西爾的士兵幾乎都是農民。和需要長時間訓練的弓箭手比起來,弩無論由誰來操作威力都不會改變,只要透過短時間的訓練就可以掌握一定的命中率,因此對他們來說,這可謂領先時代數百年的理想武器。

「好,時機差不多到了,讓弩隊撤退吧。」

一看之下,《雷》軍正勉強地穿越鐵箭之雨,不久便能逼近,將《狼》軍納入射程之內。

雖然對拼命忍受攻勢,好不容易到達這裡的他們很抱歉,但這場戰役牽涉到許多人的生死。身為一個被託付了士兵性命的人,他不能有一絲留情。

勇斗深吸一口氣,猛然揮手,大喝一聲。

「長槍重裝步兵隊,突擊!」

在勇斗號令之下,近衛兵們敲響了銅鑼,上下移動著本陣的旗幟。

這樣一來,位在遠方的我軍立刻就能得到指令。而且透過聲音和視覺傳達同一個指令,不管漏掉了兩者之中的哪一邊,另一邊還是能確實傳達過去。

此外,《狼》軍在律法施行之下,遵守紀律的意識已深植腦海。他們反應命令的速度和整齊劃一的動作雖然很普通,但在這個時代已經相當傑出了。

「「「殺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巨大的銅鑼聲和吶喊聲響起,長槍重裝步兵隊開始前進,眨眼間就與《雷》的步兵產生正面衝突。

《狼》族士兵手上所持的槍,長度是《雷》族士兵的一倍以上,而且還是鐵製的。

只要一齊刺出這種長槍,敵軍躲不掉也防不了,並且連反擊也沒辦法,可謂變成了單方面的戰鬥。

這是促使《狼》接連擊敗《爪》、《角》、《蹄》這三個氏族的原動力,可以說是常勝戰術。

而這一次對上《雷》也締造出極大的戰果。兵力占優勢的《雷》軍完全不是對手。在《狼》軍突擊之下,接二連三地出現曝死野外的屍體。

「……沒有想像中的難纏啊。」

勇斗疑惑地皺起眉。

正因為他幾乎確信會是一場苦戰,結果卻輕易地殺過了頭,讓他有一點掃興。

雖然聽說《雷》軍驍勇善戰,但老實說,他覺得前陣子交手過的《蹄》軍還比較頑強。

「是我等《狼》族的力量增加了吧?」

「不對,不只是這樣而已。」

聽到菲麗希亞的話,勇斗緩緩地搖了搖頭。

的確,和《蹄》那一戰的兵力差比起來,這次的差距比較小。《狼》族士兵既沒有像上次那樣忙著趕路,訓練也很完善,又確實休息過而養足了精神。箭矢的數量比起當時也更為充裕。

他們做好了萬全準備來迎戰,有這種表現也很理所當然,但還是打得太輕鬆了。

《蹄》軍總是機敏地遵循君主的命令,就算陷入絕境也不會改變,那種凝聚力就像鐵一般堅定不移。反觀《雷》軍,雖然面對弩箭齊發和長槍陣還是勇敢地衝過來,如同傳聞中的勇猛過人,卻令人忍不住覺得他們似乎缺少了團結性。

而這是多對多的戰爭,哪一邊較具威脅不言自明。

「嗯,倒不如說該佩服起尤古偉大叔嗎?」

他喃喃念出手下敗將的名字,那是在任內建立起強國《蹄》的已故宗主之名。

儘管他也敵不過運用現代知識的勇斗,但仍是一位稀世英雄。

姑且不論個人的武勇,單論一個將領的能力,和老練的尤古偉相較之下,年紀尚輕的史坦索爾還差了一截。

僅是如此而已——

「……不可能是這樣吧。」

勇斗心裡總有一股不好的預感。

全部的事情都一帆風順,人生並沒有那麼簡單,這一點勇斗早已學會。這種時候一定有陷阱在等著自己。

史坦索爾可是在三年前就輕鬆擊退了尤古偉,而且當時《雷》的勢力遠比現在要小。勇斗沒辦法遺忘他在《角》的慶功宴上見識到的壓倒性風采。

他應該還有什麼底牌才對。感覺他像是一邊抵禦著《狼》的攻擊,一邊如同他的別號般,虎視眈眈地等待著致勝的機會。

如果這是杞人憂天就好了。勇斗硬是壓下高漲的情緒,繃緊了神經。

「如果是戰鬥狂的話,就會把對手的真正實力引出來再一舉擊垮吧,但這可不是遊戲,絕不會給他們反擊的機會。」

「唔!好,諸位,父親大人傳來信號了,全都振作起精神!」

在本陣左翼排好陣形、翹首等候出擊訊號的吉可露妮,在確認本陣揚起旗幟之後,便激勵著身為屬下的義子們。

他們這一次並沒有進行對《蹄》使用過的奇襲。當時由於是在兄妹國《角》的領地內,很容易得到當地居民提供地理情報和糧食等等協助,但這一次是在敵境內,因此他們選擇避開冒險。

多虧如此,馬匹和人的體力都很充足,大家不斷盼望著出陣時機的到來。

「穆思裴爾隊,出擊!」

吉可露妮拔刀,發下號令。

她那凜然的嗓音讓男人們振奮起來,個個鬥志昂揚。

從她所具有的威名,實在難以想像她會有如此纖細動人的外貌,看上去宛如神話中負責引導死者的女武神般,美得像一幅畫。

正因為有她領隊,穆思裴爾隊才會以不畏死亡的猛烈突擊力聞名。

「遠者且聽!近者且看!我乃《狼》族『最強銀狼』吉可露妮!不怕死的就放馬過來吧!」

在報上名號的同時,吉可露妮就從《雷》軍背後一路斬殺過來。長槍一揮,立刻砍下馬戰車隊的士兵首級。

這是包圍戰術。

讓機動力低,但耐久力高的兵種所組成的部隊阻擋敵軍進攻,在他們吸引敵軍注意的時候,再由機動力高的兵種所組成的另一支部隊繞到背後或側面夾擊敵軍。

這是那位亞歷山大大帝喜歡使用的戰術。據說他利用此戰術多次擊破兵力遠勝於己軍的波斯大軍。

無論是先前與

《角》的戰役中,還是與《蹄》的戰役中,都是以此戰術分出勝負,贏得勝利,可謂《狼》的王脾。

基本上,軍隊都是預想正面受敵而組好陣形,因此非常不善於應付來自側面和背面的攻擊。

而且穆思裴爾隊擁有攸格多拉西爾前所未聞的空前突擊力,是相當聞名的騎兵部隊。

在雙重威脅之下,《雷》軍立刻陷入恐慌之中,完全失去統御。在悽慘的叫聲中,他們連像樣的抵抗都做不到,就這樣化為一盤散沙。

「唔!」

在吉可露妮接連斬殺好幾名敵兵的時候,她的耳邊傳來激昂的馬鳴聲,以及承擔著重物的車輪所發出的轟轟巨響。

於步兵們分成兩邊後出現的,是在攸格多拉西爾之中,數量直接等同戰力的最強兵器——馬戰車!

「哼,終於來了啊。」

吉可露妮緊緊握住手上的長槍。

相當注重合理性的《蹄》的尤古偉,很器重馬戰車那壓倒性的機動力,因而編組了馬戰車部隊,但《雷》是組成了馬戰車和步兵的混合部隊。

他們讓所謂的上位者乘在馬戰車上,再由幾個隨從作為步兵跟隨在旁。馬戰車不容易受到敵人攻擊,還可以從高處俯瞰戰場,方便下達命令。而且,最重要的是可以滿足上級的自尊心。不僅是攸格多拉西爾,這在古代也是最為標準的馬戰車運用方法。

克莉絲緹娜提供的情報完全正確。

「你們的暴行到此為止了!」

戰車上的高大男子舉著槍和盾叫道。

年齡大約二十五歲左右,不愧是可以乘上馬戰車的人,他面對從背後來襲的騎兵完全沒出現驚慌,臉上充滿戰意。

表情不錯。吉可露妮的鬥志被點燃了。一直和小兵戰鬥,她正覺得有幾分無聊。

「哼,阻止得了就試試看啊!」

吉可露妮也故意放出厥詞,在策馬逼近對方後,便猛然刺出長槍。

鏘!

「哦……!」

必殺一擊被輕易接下,吉可露妮臉上閃過一絲緊張。

對方使用的是形狀像鐮刀和長槍結合在一起的武器。L字的部分和吉可露妮的槍尖抗衡著。

那是戈。

使用此種武器時,是雙手持柄攻向敵人,予以刺擊或勾住首級斬下等等。

以馬戰車作戰時,戈比槍更好使用,在攸格多拉西爾也有不少人喜歡用戈。

「乘著馬戰車又使用鐵器啊,想必你是有來歷的人物,報上名來!」

只見戈的刀尖散發出黯淡的黑光,和吉可露妮的長槍所散發的光輝一樣。

雖然鐵對《狼》來說不是那麼稀奇的東西,但對其他氏族而言,除了利用隕鐵提煉之外別無他法,是價格高出黃金五倍的罕見物品。

對方可以持有這種上天賜與的強力武器,就證明他是氏族中精挑細選的勇者。

「我乃《雷》族少主副手夏斐。」

「唔!原來是史坦索爾的右手,聲名遠播的『※星鐵手甲』!夠資格當我的對手!」(譯註:典出北歐神話中雷神索爾的神器雅恩格利佩爾(Járngreipr),為鐵製手甲。)

吉可露妮猛力彈開夏斐的戈,使出一記橫劈。

以此為開端,兩人展開激烈的攻防戰。

雖然他們瞬間就過了十幾招,但完全分不出勝負。

「呿,真是沒完沒了。」

正因為他擁有手甲這個外號,所以防禦非常嚴密。感覺不管她怎麼出招,都沒辦法擊潰他。

對方畢竟是儘管身在拿下亞爾夫海姆地區北部一帶的大國《雷》,武藝仍舊受到讚揚的英靈戰士。

因此,就算是『最強銀狼』,也無法輕易地擊敗他。

但吉可露妮的目的是取得史坦索爾的首級,不能一直被拖在這裡。

「既然如此!」

吉可露妮的右手放開槍柄。

武器這種東西以雙手揮舞遠比用單手更具威力,這是理所當然的道理。她特地用單手拿,而且不是慣用手,可以說是致命的漏洞。

這是陷阱嗎?夏斐雖然感到納悶,但戰士的本能終究贏了。在思考之前,他就半反射性地刺出戈。

「喝啊!」

隨著凜然的吼叫聲,吉可露妮的腰間閃出一道銀光。

「什麼!?」

他的刀尖理應勝過其他武器,卻被輕易斬落下來。只見這位身經百戰的英靈戰士大驚失色,當場僵立在原地。

這一擊來自於曾經一刀斬斷《蹄》族宗主尤古偉武器的日本刀。

鐵這種東西,一般是透過淬火的熱處理工藝來增加硬度,但是從隕石中提取的星鐵,性質和自然鐵或透過還原法製造出來的人工鐵完全不同,所以不適用熱處理的方式。

那種脆弱的鐵,不是反覆經過數次鍛鍊而成的鋼的對手。

「覺悟吧!」

吉可露妮立刻將刀柄銜在嘴裡,重新拿起槍,由上往下揮落——

——但是,她卻看到鐵製槍尖遭到折斷這種難以置信的情景。

「這傢伙是我的得力助手,可不能簡單地就被殺掉啊。」

「呃!」

紅髮青年將又長又大的鐵錘放在肩上,露出囂張的笑容,吉可露妮見狀,全身竄過一股戰慄。

她是因為《雷》族宗主這個目標現身而感到歡喜嗎?

還是因為愛槍遭到破壞而感到憤怒?

抑或是強敵出現而興奮地顫抖了起來?

不,上述情況皆不對,這是更加純粹的恐懼感。

在戰場上拿著武器的他所釋放出的氣息,和在《角》的神殿相遇時簡直判若兩人。高漲的力量無法抑制地從英靈戰士的肉體溢出,光是站在他的面前,吉可露妮就必須忍住一股幾乎要將人擊垮的壓力。

「又見面了呢,小姑娘。能把夏斐逼到無路可退很不錯嘛,看來你擊倒岳父大人果然不是僥倖啊。那麼,就讓我試試你的身手吧!」

「唔!」

呼的一聲,眼看鐵錘破風襲來,吉可露妮丟棄已無法再用的長槍,握起日本刀迎擊。

「哦?」

「喝!」

一邊是擊碎過各種武器的神力鐵錘。

一邊是連鐵都能斬斷的百鍊之鋼。

這兩把至今都被譽為無敵的武器,在激烈互撞之下的結果是——

「能承受住我的一擊,這武器很了不起嘛。」

「斬不斷……嗎!」

——完全是勢均力敵。

不過,如果武器的強度勢均力敵的話,重點就要放在攻擊時機了。

「喝啊喝啊喝啊喝啊!」

「喝!唔!」

這是馬戰車對上騎兵。基本上用於近身戰的刀是沒辦法碰到對手的。

單方面地受到攻擊,沒過多久,吉可露妮就被逼到只能一味防守了。而且,雖然史坦索爾拿著那麼大的一把鐵錘,卻輕鬆自若地揮舞著。

「嗚~~!」

吉可露妮勉強從暴風雨般的攻勢中抓到一點縫隙而拉開距離,承受不住攻擊的她立刻拉緊韁繩,讓愛馬調頭。

強者知強者。高手之間對招幾次就差不多能推測出對手的力量。

再打下去的話,她知道等待著自己的絕對是死亡。

「撤退!」

她踢著馬腹叫道。

她的雙手不住顫抖著。這並不是恐懼感,而是在史坦索爾猛攻之下,她的手麻痹了起來,現在光是不讓刀掉下去就要用盡全力了。

「※不斷不彎啊。又被父親大人救了一次。沒有這個的話,我現在早已變成屍塊了……」(譯註:指日本刀的三大性質「不斷、不彎、鋒利」。)

敗北感讓吉可露妮咬緊了牙關。這是她繼承『最強銀狼』此名號以來,第一次輸得體無完膚。

心裡沉重的同時,她轉過頭去。

她的穆思裴爾隊都騎著馬跟在她後面,人數大致上沒有減少,這是因為從背後攻擊的優勢讓作戰成功了吧。

對她來說,這是最大的安慰。

「穆思裴爾隊開始脫離戰場了!」

「呃!露妮沒事吧!?」

「是的!還健在!」

「真的嗎!?」

「就算從遠處看,也不可能看錯吉可露妮大人的銀髮。」

「這樣啊……」

聽到探子的報告,勇斗放心地吐出一口氣。

身為宗主,他一直提醒自己不能太過偏心,但感情這種東西果然沒辦法套用理論來控制。

無論如何,知道她還活著那就太好了。勇斗雖然好不容易恢復了平靜,腦中又

浮現起其他問題。

「包圍戰術和露妮都被擊退了啊。」

勇斗將手放在嘴巴上,不由得沉吟了起來。

至今為止用這個戰術還沒有贏不了的仗。勝利模式被打亂了,這讓勇斗不由得感到有種討厭的戰況趨勢。

「雙紋英靈戰士啊。我之前告訴過她,如果估測自己打不贏的話就儘速撤退,看來她有好好遵守我的囑咐。」

那種萬中選一的力量,史坦索爾身上就有兩種。在《角》相遇的時候,他也將吉可露妮壓制住了。

吉可露妮還很年輕,是《狼》族未來不可或缺的人才。雖然他知道這樣有損她的形象,但他不能讓她做出太過魯莽的舉動。最重要的是,他絕對不希望她死,儘管他十分清楚以一個宗主來說,這種想法很天真。

「唔嗯,『最強銀狼』畢竟還是狼,與虎為敵還是勉強了點吧。」

斯卡維茲騎在勇斗身旁,一邊注視著戰場變化,一邊以毫無感情起伏的淡淡嗓音說道。

他那蒼白削瘦的外表出現在戰場上,看起來比平常還要不祥了幾分,但另一方面,他那令人羨慕的冷靜卻很可靠。

「我這麼吩咐的時候,她好像因此感到受傷,看起來滿可憐的。」

「您這是英明的判斷。如果不加以提醒的話,她十有八九會以武人的自尊為優先繼續打下去,現在早就曝屍沙場了。畢竟那隻兇惡的獵犬也只忠於主公的命令,可以想見她那不甘心的模樣,咯咯……抱歉,失禮了。」

斯卡維茲遮住嘴巴,輕輕地笑了起來。這番話還真刻薄。雖然他是在扮演討人厭的角色,但挖苦人的性格似乎不是刻意裝出來的。

勇斗無奈地斜看了他一眼,轉換著思緒。

「不過,這裡是戰場。不管那傢伙有多強,終究無法以寡擊眾。」

他目不轉睛地凝視戰場。雖然吉可露妮的奇襲失敗了,但戰況還是《狼》占了壓倒性的優勢。

這樣發展下去的話,不久之後,士兵就會發現情勢不利,開始倉皇地四處逃竄,連陣形都無法維持。

屆時,個人再怎麼武勇也沒有意義了。

「「「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突然之間,《雷》的陣營里掀起一片至今都無法比擬的轟然吼聲。空氣也為之震動,連勇斗的肌膚都感受得到。

對此發展,勇斗並不感到意外,而是咬緊牙根,繃緊神情。

「來了嗎……!」

勇斗的視線清楚地捕捉到那燃燒般的紅髮,即使在遠方仍非常醒目。

對方駕著裝飾明顯和周圍不同的馬戰車,單手揮舞著一把即使是大男人都很難舉起的巨大戰錘,沖在軍隊最前方往勇斗這邊急馳而來。

「實在是匹夫之勇啊。」

勇斗諷刺地勾起嘴角。

不管面臨怎樣的強敵,不管陷於怎樣的劣勢,對方也沒有耍小伎倆,而是堂堂正正地從正面迎戰。真是有夠帥的。

帥到他都想吐了。雖然敵軍展現出無謀之勇,令人很想高喊萬歲,但他心中卻感到非常不耐煩。

「匹夫之勇……不深思熟慮,只是一時沖昏頭的勇氣。不去思考,不去判斷,只依靠蠻力的無謂之勇,沒錯吧?」

在勇斗感到失望的同時,身旁的菲麗希亞就流利地背誦了出來。

勇斗驚訝地睜大雙眼。他記得自己以前談到史坦索爾時,確實稍微提了幾句——

「真虧你能記起來。」

「我一直都將哥哥大人的金玉良言謹記在心喲。」

菲麗希亞盈盈一笑,乾脆地這麼說道,而勇斗則露出苦笑。這種記憶力真令人佩服。

「不過,記住跨越數千年時光流傳下來的格言也不是什麼壞事。」

「嘻嘻,說得沒錯。如果總有一天您要回去的話,至少我要記住您說過話。」

菲麗希亞像是在細細琢磨似地閉上眼睛,將拳頭握緊在胸前。

雖然勇斗覺得她看起來有點奇怪,但現在要以戰況為重。他將視線轉回戰場,喊道:

「正如這句話所說。如果只憑蠻力便能獲勝的話,世界上就不會出現什麼戰術了。長槍重裝步兵隊,勝利就在眼前了!將那隻紅毛豬刺成肉串吧!」

既然對方乘著馬戰車從正面衝過來的話,那就正中他下懷了。

勇斗之所以會選定長槍隊為《狼》的主力部隊,正是因為攸格多拉西爾的戰場主力都是馬戰車的關係。

事實上,騎兵也是如此,裝備了長槍的重裝步兵也是為了對抗馬戰車而編制出來的。

拿普通的槍或劍的話,根本沒有辦法靠近馬戰車。於是他腦中興起的對策,就是使用雖然不夠靈活、但射程很長的長槍,展開毫不間斷地刺擊的突擊戰術。

雖然代價是無力抵禦來自側面的攻擊,但既然敵軍從正面來襲,以猜拳的情況來說,就是剪刀對上了石頭。

如同勇斗所料,槍陣將史坦索爾馬戰車的馬刺成慘不忍睹的模樣,阻止了他繼續前進。

下一瞬間,紅髮青年也會變成相同的模樣——才對。

面對朝自己襲來的槍陣,只見史坦索爾那把巨大的戰錘一揮,槍陣全被擊碎。

接著,他從馬戰車跳下時也出手一揮,立即將好幾名士兵一起打飛。

然後又是一揮。雖然《狼》的士兵用鐵盾擋住,但完全沒被放在眼裡,盾照舊化為粉碎,人也被打飛出去。

完全無法想像他到底擁有多少臂力。這根本不是人類會有的力量。讓人以為自己是錯看了大象或熊的一擊。

《力量腰帶》和《粉碎者》這兩者的力量,在戰場上掀起雷電交加的暴風雨。

在這陣空檔之中,跟在他後面的《雷》兵沖了過來,將《狼》頑強的密集陣形以力量強行切開了。

「這是……怎麼回事……」

勇斗從頭到尾看著眼下所發生的情景,不禁屏住了氣息。

他在情報戰取勝,展開迅速的行動,來到背山的有利地勢上布好陣勢。

也透過弩的威力與射程削弱敵軍的氣勢,掌握了主導權。

在斯卡維茲的努力之下,守法的《狼》族士兵可以機靈地對宗主的命令做出反應,凝聚為堅固的隊伍,採取團結一致的行動。而且熟練的戰術在攸格多拉西爾是首屈一指的。

如果論及鐵器武裝的頑強性,他們更可以說是攸格多拉西爾最為突出的。

而在戰術上,在面對馬戰車和步兵時,以占有壓倒性優勢的長槍所組成的密集陣形迎擊,當敵軍停下腳步的時候,再派出騎兵部隊從背面奇襲,將敵軍壓制於下。

他們的兵力確實劣於敵軍,但從戰略和戰術上來看,《狼》的戰力明顯遠高於《雷》。不管怎麼想,他們都不應該會輸。

儘管如此,至今的優勢卻像謊言一般,《狼》軍緩慢但清楚地開始被壓制住了。

「未免也作弊過頭了吧,餵~」

戰爭非個人之事,戰爭首重數量。這是以《孫子》為首,各家兵法明確記載的基本理念。

沒錯,這個理念現在卻被這個男人的蠻勇顛覆了。

在勇斗的認知中,英靈戰士雖然擁有驚異的力量,但仍舊是人類,不會擁有那種像怪物般的力量。但是,擁有雙符文的他似乎是唯一的例外。

過去,將英國以外大半歐洲納入勢力版圖的戰爭天才拿破崙·波拿巴說過一句名言:『一頭狼率領千頭羊,一定可以勝過一頭羊率領的千頭狼。』

戰場上最重要的就是士氣。如果總帥能站在軍隊最前方鼓舞士兵的話,士氣就會在瞬間高漲起來。

在這位破天荒的猛將率領之下,《雷》軍的士氣瞬間上漲到可稱之為狂熱的程度。

他們用狂瀾怒濤般的氣勢將本應戰力較佳的《狼》軍擊退,現在已經開始進行壓制了。

「『※力拔山兮氣蓋世』嗎?那傢伙該不會真的是項羽的前世之類的吧?」(譯註:典出《垓下歌》。)

勇斗現在的心情已經超越了驚嘆的程度,茫然地脫口說道。剛才那一句話節選自項羽為自己所撰的一首詩。

項羽面對擁有五十萬兵力的對手只以三萬人取得大勝;也曾以僅僅二十八騎對抗上千兵力時,成功斬下對方大將的首級,並打倒數百人等等,而史坦索爾則擁有不亞於項羽的荒誕力量。

「主公。」

「是斯卡維茲啊。」

「既然至今為止的做法不可行,我認為在情勢不可挽回之前應該先撤退。」

「唔。」

勇斗咬緊牙根,面露難色。

戰況的天秤已經偏向《雷》了。

冷靜判斷的話,再打下去,他們極有可能輸在那個紅髮猛將所散發

出的氣勢之下。

如今的勇斗不會固執於自己的理論,就算再怎麼不合道理,實際在眼前發生的結果就是一切。他已堅強到能夠完全認同這一點了。

「嘖,我原本想在這裡做個了斷的……不過戰爭的撤退時機也很重要啊。」

撤退戰本來就會造成不小的傷害,但要是弄錯撤退的時機,損害將不斷擴大,因此需要當機立斷。

必要時得舍小求大,這種無情的決斷力也是領導者必須具備的。

「這是很賢明的判斷,殿後的工作就交給我吧。」

「……你老是在承擔麻煩的工作耶。可別死了啊。」

「呵,我不會死的。主公以前不是這麼說過嗎?『禍害遺千年』。」

斯卡維茲勾起嘴角,露出嘲諷的笑容。

為撤退的軍隊殿後,阻止敵軍前進是最危險的任務,死亡的機率非常大。他明知如此,卻仍面不改色,甚至還開起玩笑來,這種膽識實在了不起。

勇斗繃緊表情,發下號令。

「全軍撤退。整齊、嚴謹並快速地後退!」

「喝啊喝啊喝啊喝啊喝啊!」

史坦索爾揮舞戰錘馳騁戰場。

飛濺的鮮血染濕他的身體,讓他情緒高昂了起來。身體湧現出愈來愈多力量。

無論是誰,無論對手有多少人,他好像也完全不會輸。

只是毫不保留地用最強的力量粉碎一切。

「不過,真是沒完沒了耶。」

剛剛才掃光的一角,後面的士兵立刻就往前遞補。真是井然有序的行動。

然後又會刺出那個煩人的槍雨。

就算是史坦索爾,若是受到那種毫無間隙的攻擊也躲不了。他只能停下腳步,優先將朝自己迫近的兇器破壞掉。

至今的戰況都是他衝過去,敵陣就會毫無還擊之力地潰散,然後慢慢地向前推進。拜這種長槍陣所賜,他始終無法前進,也沒辦法提振在後方等待的《雷》軍士氣。

「不過,這種細節怎樣都無所謂啦。就來比比誰的氣比較長吧!」

面對無論打倒幾次都不斷遞補上來的敵軍士兵令人覺得就像永無止境。但是,敵軍的士兵不可能無窮無盡地湧上來。

另一方面,史坦索爾也是人類,無法永遠地戰鬥下去。要是他撤退或被擊殺的話,《狼》軍立刻就會反攻《雷》軍,然後分出勝負。

意即,這場戰爭的勝敗關鍵全在於他。他只要了解這一點就夠了。

「咯咯,真開心哪,喂!」

史坦索爾一邊擦掉噴濺在臉上的鮮血,一邊猙獰地笑了起來。

從未有過的緊張感讓他心情大好。

史坦索爾以擁有虎心的君王之名受到大家敬畏,是個充滿鬥爭心的男人。他在位的三年內,留在族都畢爾斯基爾尼爾的時間短短不到三個月,幾乎都在戰場上生活。

但另一方面,他也很饑渴。

遇到的敵人都太沒勁,總令他覺得很不過癮。

唯一多少讓他來勁的人,是《蹄》的尤古偉。

除此之外,尤古偉獻給他的女兒也相當合他的口味,所以彼此就締結了兄弟誓杯。但老實說,史坦索爾很後悔這麼做。

因為,如此一來,他就失去了能夠好好一戰的對手了。

當他在思索要怎麼毀掉誓杯的時候,就傳來了尤古偉戰死的消息。

擊敗尤古偉的是弱小氏族,《狼》族裡一個史坦索爾連名字都記不起來的宗主,聽說才十幾歲而已。

那種小鬼能打敗尤古偉?而且兵力還不到《蹄》的一半?

他突然產生了興趣。此時,正好神儀使暗中來委託他毀掉《狼》,據說對方可能是會讓攸格多拉西爾走向毀滅的黑者。

他已經覺得這是命中注定的了。他深信那個男人肯定是神明在他踏上霸業之途上安排好的障礙。

心想機會難得,於是向那個身為神儀使的男人(名字忘了)提出無理的要求,決定去見見對方。

他原本是抱著開玩笑的心情,沒想到卻中了大獎。

有生以來,他第一次體會到起雞皮疙瘩的感覺。

如果是那個男人的話,一定能讓他盡情享受戰鬥的快感。他如此確信著。

而事實也正如他預想的一樣。

他第一次體驗到這種熱血沸騰的感覺。

但是,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

「撤退!撤退!」

《狼》軍四處傳來撕裂喉嚨般的吼叫聲,銅鑼也「鏘鏘鏘鏘!」地發出轟然巨響。

「呼~是我贏了嗎?但真令人不爽啊。」

史坦索爾喘出一口氣,並停下腳步,看著遵循信號而開始撤退的《狼》軍。

那動作俐落整齊。

這些士兵訓練得非常好,他真想叫自己的義子們來好好見習一番。事到如今,他才想到,就是這種井然有序的動作,讓他陷入前所未有的苦戰之中吧。

「莫驚慌!莫著急,莫打亂陣形,並迅速行動!」

他看到一名敵將獨自留在最前線,騎在馬上大喊著。

那是名臉色極為蒼白、令人毛骨悚然的削瘦男人。看來是他在指揮這場漂亮的撤退行動。

淡然冷靜地進行著危險的任務。

雖說是敵人,卻讓他非常佩服。

「所以說,打倒這傢伙,敵軍就會潰散囉。」

史坦索爾兇惡地勾起唇角,滿意地笑了。

削弱獵物畢竟是為了吃掉。

而辛苦是最棒的調味料。輕鬆取勝有什麼好玩的?因為打倒強敵,勝利才會如此甘美,並且帶給人獨一無二的快感。

這次勝利的美酒應該會特別美味。事到如今,不可能再讓他們逃走,必須把礙事者剷除掉。

「唔噢噢噢!」

隨著咆哮聲,史坦索爾宛如飛行般在大地上狂奔起來。

徒步狀態對上騎馬的敵人很不利,這一點他在剛才和銀狼過招時就已經知道了。但這種事情對他來說,不過是小事一樁而已。

他用雙手握緊戰錘,全力揮出一擊。

那種削瘦的男人不可能抵擋得住這一擊,立刻就會變成無法言語的肉塊——理應如此。

「什麼!?」

突然之間,對他來說宛如手腳一樣能夠自由揮舞的戰錘受到一股莫名之力牽引,在拉扯之下,史坦索爾的身體傾斜了過去。

「哼!」

「嗚噢!」

對方沒放過這個空檔,舉槍朝史坦索爾的喉頭猛然刺去,而他則強行撐起身體躲過。

緊接著是連續不斷的三連擊。

史坦索爾承受不住攻勢,往後方躲了開來。

「你很不錯嘛,報上名字吧。」

史坦索爾邊舔嘴唇邊問道。並非防守也非閃躲,這是他第一次被人轉移攻勢。

意料之外的強敵登場,讓史坦索爾燃起了鬥爭心。

「斯卡維茲。雖然受你褒獎很榮幸,但我沒有和你戰鬥的打算。」

「哈,別說那種冷淡的話嘛,和我玩玩吧。」

猛獸之王舉起戰錘,渾身開始散發出鬥氣。但斯卡維茲只是用鼻子輕哼了一聲,就調轉了愛馬的頭。

「喂,等……!」

「哦哦,快看!是星鐵啊,這些全都是星鐵啊!只要帶回去的話,一生都不愁吃穿了呢!……呵呵,再會了。」

斯卡維茲突然高聲喊道,然後露出勝利的笑容,策馬飛奔而去。

「~~~~!」

就算是被稱作虎心王的他,只靠自己的雙腿,也不可能像真正的老虎一樣奔馳於大地之上。

他實在追不上騎兵。眼看敵人揚長而去,他忍不住咬牙切齒了起來。

而且,那個男人還笑了他。從馬上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個最強的虎心王!這真是奇恥大辱。

「可惡,你們快給我追!不能就這樣……」

一回頭,史坦索爾愣住了。

《雷》的士兵已經完全不管逃走的《狼》了,而是被散落在眼前的殘骸吸引了過去。

戰爭之後就進行掠奪,這是古今中外一貫的做法。而且,幾乎所有的士兵都是以獎賞為目標才參戰的。

士兵們因擅自開始掠奪而錯失勝機的例子,在歷史上多得不勝枚舉。其中最有名的,就是馬其頓和波斯之間引發的高加米拉戰役。

波斯軍當時逮到機會突破了馬其頓軍的戰線,但在這之後,波斯軍並未繞到敵軍背後,而是前往馬其頓軍的營地掠奪物資,結果錯失了勝機,後來嘗到歷史性的大敗仗。

被稱為皇帝這個詞彙之語源的尤利烏斯

·凱薩,據說也是因為自己徹底訓練出來的士兵忘記任務與命令,擅自進行掠奪,而感到無比焦躁。

要阻止士兵掠奪就是如此困難的事情。

剛才斯卡維茲的發言,就是預想到這個情形的勇斗所下達的指令。

現在,戰場上到處散布著《狼》所射出的箭矢,以及被史坦索爾擊碎的槍與盾的殘骸。那是在攸格多拉西爾被崇拜為上天的贈禮,遠比金銀更具價值的鐵製品。

為了多爭取一點撤退的時間,沒有比這個更有效的方法了。

「唔,你們這些傢伙,給我追!還不快給我追!」

史坦索爾的號令只能在戰場上空虛地迴響著。

「該死,真不過癮!」

史坦索爾不斷開合著手,低喃道。

他至今確實沒有這麼起勁過。

但是,最後還是讓獵物從手中溜走了。

他實在心癢難耐。

「會這麼想的人也只有父親您而已。雖然總算反擊了回去,但我們受到的損害反而比較大。」

身為史坦索爾心腹的夏斐無奈地搖搖頭,臉色沉重。

決定和哪個氏族開戰,並率領軍隊戰鬥取勝的人,的確是史坦索爾沒錯。

然而,具體來說,召集士兵、訓練戰鬥,以及準備糧草和武具等等,還有將軍隊有條不紊地送往戰場,幾乎沒出現脫隊者的人,正是夏斐。

實際管理軍隊的人都這麼說了,當然不能當作耳邊風。

「哦,這樣啊,被他們的許多伎倆給擺了一道呢。」

「是的,雖然很不甘心,但也不得不承認我方士兵的素質輸給他們太多了。真是太了不起了,我是說父親您……」

夏斐發出難以言喻的苦笑聲。

戰力之差相當明顯。就算是名將,要顛覆這種差距也極為困難。實際上,就連夏斐都認同其統御力與深沉心機的《蹄》族英雄尤古偉,雖擁有一倍以上的兵力,也無可奈何地敗給了《狼》。

而這種壓倒性的差異,只靠一個人的武勇就顛覆了。

「就連《狼》族宗主,似乎也和《蹄》的尤古偉叔父一樣,發現和父親您正面交鋒不能取勝了。」

夏斐雖然表面上佯裝冷靜,卻無法抑制內心的激動。

除了這個男人以外,到底還有誰能展現如此絕技呢?

夏斐確信這個天下無雙的豪傑,就是上天為了平息攸格多拉西爾的戰亂而派來的下一代霸主,而自己則是為了輔佐他而生。

「哼,就算這樣也不能讓他們這麼順利地逃走啊。」

「說得也是。我軍唯一優於敵軍的,就是輕裝。現在去追的話,應該很容易就能追上。如果就這樣讓他們逃走的話,他們可能又會想出什麼奇怪的計策吧。應該趁現在一舉擊潰他們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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