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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ACT 5(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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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得也是。我軍唯一優於敵軍的,就是輕裝。現在去追的話,應該很容易就能追上。如果就這樣讓他們逃走的話,他們可能又會想出什麼奇怪的計策吧。應該趁現在一舉擊潰他們才是。」

「這樣感覺也挺好玩的。」

史坦索爾彈了一個響指。

雖然故意等敵軍重整態勢再予以擊破感覺更過癮,但在一決勝負的時候還手下留情,就太掃興了。

而且如果數字上是他們處於劣勢的話,更是如此。為了討回輸掉的部分,這一次就輪到他們展開攻勢了。

「好,乘勝追擊吧!諸位,跟在我……」

「請等一下。追擊的工作就交給其他人,父親請稍事休息。」

隨著發下號令,史坦索爾正準備舉起握著戰錘的右手,卻傳來一道極為掃興的制止聲音。

而說這句話的,當然是他唯一信靠的心腹。

「喂喂,開什麼玩笑?我還能繼續戰鬥啊。」

「我深深明白父親擁有無盡的體力……但戰鬥是需要補給的。您一直在戰鬥,都沒有好好用膳吧?」

「唔……」

咕嚕嚕嚕嚕嚕!

像是被夏斐這番話提醒了一樣,史坦索爾的肚子大聲地叫了起來。

就算他擁有怪物般的力量,但畢竟還是人類。那樣在戰場上縱橫馳騁,肚子當然會餓。

「此外,現在正在準備替換的馬戰車和衣服。身為宗主,是不能徒步前進的。」

聽到夏斐冷靜地指出這些事情,就連史坦索爾也一時語塞。

的確,他的馬戰車已經被破壞得慘不忍睹了。雖然也可以從敵軍那邊搶來,但簡樸的馬戰車和宗主的地位不太相襯。

如今他的衣服也和頭髮一樣染成了鮮紅色,鮮血凝固後刺激得皮膚發癢。雖然他剛才完全不在意,不過一旦被提醒之後,就覺得這種不快感難以忍受。

《雷》軍的最大武器是高昂的士氣,而史坦索爾本能地感覺到提高士氣的源頭是自己。

露出太寒酸的模樣,讓士兵們的理想幻滅可不是上策。

「嘖,你說的對。」

「您能理解實在太好了。請放心吧,對手是如此的強敵,現在戰役才剛開始而已,未來還會有需要父親出馬的場面。」

「嗯,說得也是。追擊的任務就交給賓格吧。比起那個,快點把飯送來!」

「是,我立刻將飯菜呈上來。」

夏斐對席地而坐的君主恭敬地垂下了頭。

過去,在勇斗來之前,《狼》吃過多次敗仗,被迫撤退過很多次。

而經常負責殿後的,就是這個叫作斯卡維茲的男人。

由於他會對敵人露出一絲輕蔑的笑再行斬殺,所以被取了『嘲諷的虐殺者』這個外號。

站在以怒濤之勢追上來展開攻勢的《雷》軍面前,這個如死神般的男人徹底發揮出了他的真正實力。

「上吧!上吧!只要還活著就不許撤退!不想死的話就給我戰鬥!」

他一邊用槍貫穿敵人一邊說著,雖然他的嗓音低沉,音量也絕對不大,卻都隨著一股寒氣吹進士兵們的心裡。

在軍事行動中,能按照命令行動的就是最優秀的士兵。全軍團結起來行動一致的話,就離勝利更近一步,結果獲救的生命也會變多。

因此,律法便發揮了功用。

他是大肆在公眾面前處決違法者的男人。

說執行,就絕對執行到底。《狼》的族人徹底清楚這一點。

「對勇者賜與恩賞也是《狼》的律法。為了《狼》而犧牲的人,其家眷必定會由《狼》來照顧!主公絕對不會打破承諾!」

《狼》的族人也都清楚這番話是正確的。

勇斗仿效秦國商鞅的做法,為了讓民眾了解律法會確實執行,便在都城的南門種下一棵樹,並向大家宣布,只要將這棵樹移到北門的話,就賞賜他一年吃喝玩樂也不愁花用的銀兩。

幾乎所有的人都覺得不可能有這麼好的事情,所以沒有人去移樹,但不管到哪裡總會有好奇心旺盛的人。後來,有一個男人移動了樹,於是勇斗便如當初的宣布,將銀兩賞賜給這個男人。

類似的事情反覆做了幾次之後,人民都深刻明白《狼》族宗主絕對會遵守和民眾之間的任何約定。

如果只有嚴刑峻罰,人民不會遵從,還會積怨在心。不僅要鞭子,也要給予糖果,這是讓人民守法的重要一環。

「各位沒有任何後顧之憂。為了氏族,為了國家,最重要的是為了家人,專心一志地打倒敵人吧!」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殿後的士兵們紛紛發出半自暴自棄的咆哮聲。

想逃走的話,『嘲諷的虐殺者』就等著自己,和上一任『最強銀狼』為敵根本沒有勝算。不但連家人也保護不了,還會被冠上逃兵這種罵名,迎接不光彩的死亡。

而和敵人戰鬥的話,雖然可能會死,但至少能保全家族的名譽。既然往前往後都是地獄的話,那麼該往哪邊走就很明顯了。

這是一場背水之戰,士兵們除了視死如歸地和敵軍戰鬥,沒有其他路可走了。

見到已然化身為死士的《狼》軍奮戰之姿,就連和宗主一樣以驍勇善戰聞名的《雷》軍也不禁退縮。

如同前述,戰爭最重要的就是士氣。

本來,追擊戰只是要斬殺逃跑的敵人,應該非常輕鬆,還可以從倒下的士兵身上奪走武器和財寶。對賭上性命參戰的人來說,就像一種獎賞。

在勝仗中丟掉性命太可惜了。既然打贏了,就想要帶大量的伴手禮返鄉。像這樣,開始執著於活下去的《雷》軍,在氣魄上已經輸了一大截。

「讓開讓開讓開!」

這時,一個男人擠開畏縮的《雷》軍,隨著雄壯的吼聲,揮舞著戰錘直逼而來。

他完全不把刺向自己的長槍當一回事地揮斷,從正面迎接《狼》軍散發出的困獸之鬥的氣魄,乘著馬戰車猛然衝撞。

「是史坦索爾嗎?不對,不是他。」

斯卡維茲疑惑地凝神細看,然

後低聲否認。

那一頭燃燒般的紅髮,直接令他聯想到剛才見過的《雷》族宗主。體格和五官也相當類似。

但是年齡明顯不一樣。史坦索爾還只是個十九歲的青年,而這一位看起來已經超過二十五歲,大約快接近三十歲左右。

最重要的是,在那個怪物身懷能夠壓制旁人的『氣場』這一點上,他遠遠不及。

「但是,很強。」

斯卡維茲不快地嘖了嘖舌。

已做好兩敗俱傷的覺悟而果敢衝上前的《狼》族精銳,卻無從下手,接連被殘忍地殺害。

他恐怕是英靈戰士吧。讓士兵和他戰鬥稍嫌殘酷了些。

「諸位,離他遠一點!由我來應戰!」

好不容易才讓士兵能夠不畏死亡地戰鬥,要是他們因此認為絕對敵不過而膽怯起來的話,那一切就白費了。

斯卡維茲踢了一下馬腹,猛然衝出去,立刻刺出一槍。而紅髮男人則接下那一擊,一邊彈回去,一邊叫道:

「唔!你就是押隊的將領嗎!還挺有本事的嘛。雖然是敵人,我還是稱讚你一聲吧!我乃賓格索爾!這是即將送你前往冥土的男人之名,好好記住吧。」

「……哦,愚兄賢弟嗎?被親弟弟任意使喚還真悲哀呢。」

「你這傢伙!」

面對故意把自己當笨蛋嘲弄的斯卡維茲,賓格索爾激動了起來。

看來這對他來說,是絕對不想被觸碰的逆鱗。而斯卡維茲卻乾脆地指出這一點,實在很符合『嘲諷的虐殺者』的作風。

「嗚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呃!唔!」

暴風雨般的攻勢襲向斯卡維茲。

雖然賓格索爾活在過於優秀的弟弟陰影下,多少被埋沒了,但他也是一名豪勇的猛將,連遠方的《狼》都聽過他的威名。他是擁有《※巨人的棍棒》符文的英靈戰士,每一擊的強大威力,都是斯卡維茲至今交手過的對手所無法比擬的。(譯註:典出北歐神話中女巨人格莉德的不斷之杖(Grídarvouml;l),後來借給索爾使用。)

「純論力量的話,我族的銀髮女還略勝一籌。」

「銀髮?啊,是『最強銀狼』嗎?反正也只是一群弱者中最強的而已吧?沒有那個怪物的話,我就是地上最強……咦!?咿!?噢嗚!」

當他發現的時候,胸口已經泛起了灼燒般的劇痛。

斯卡維茲的槍貫穿了賓格索爾的胸膛,就連賓格索爾都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揮槍過來的,完全是莫名其妙的一擊。

「本來就不是我的對手。」

眼見賓格索爾就要從馬戰車上掉下來,斯卡維茲便將槍從他身上抽出。雖然贏了,他卻笑也不笑地甩掉槍上的血漬。

他同時以銳利的眼神瞥了《雷》軍一眼。他輕鬆地擊倒武藝高強的猛將,身上染著對方飛濺出的鮮血,在他們眼中,這樣的他看起來應該就像死神一樣吧。

這時,《狼》的死士夾帶著怒濤般的氣勢朝他們沖了過去。

「嗚、嗚、嗚哇啊啊啊啊!」

沒多久,《雷》的其中一名士兵拋下武器逃走了。只要有一個人逃走的話,就會有一、兩個人跟著逃跑,這是戰場的常態。

「擊退了嗎?好,再留下來也沒有意義,我們也撤了!」

「「「唔噢噢噢噢噢噢噢!!尼德霍格!尼德霍格!」」」

因為生存下來的喜悅,《狼》軍紛紛舉起武器朝天吼叫著。

斯卡維茲是多次指揮撤退戰的男人。

沒錯,多次。

雖然接下殿後這種危險的任務,卻每次都存活了下來。

看來就算死神也討厭這個充滿陰氣、不祥到極點的男人。但是,他對身陷絕境的士兵們來說,是比什麼都要可靠的存在。

因為這就代表,自己仍有生還下來的可能性。

「你說賓格死了!?」

聽到親兄長戰死的消息,史坦索爾當場呆住了。

雖然他是比自己大八歲的親兄長,卻以義弟的身分遵從自己,是共同將《雷》振興起來的同胞。

再加上,就算攸格多拉西爾重視誓杯關係多於血緣關係,但失去一個從懂事開始就一起長大的人,那種寂寥感實在難以忍受。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他原本就是一個感情豐富的男人,只見史坦索爾不顧旁人眼光抽泣了起來。

他用鐵錘接二連三地擊碎了附近的岩石和樹木。

那副模樣完全像是正在鬧脾氣的小孩,令人不知該如何是好。

「夏斐!都怪你提的餿主意!」

「沒想到我的主意會導致賓格索爾叔父死亡……我無話可說。」

「沒錯!那個時候,是你,就是你!」

「非常抱歉。」

「就算你道歉,賓格也回不來了啊!」

史坦索爾的腳尖踹進了夏斐的腹部。

夏斐在地上轉了兩、三圈。停下來後,他再也爬不起來了,只能蹲著不斷地咳出鮮血,似乎傷到內臟了。

「~~呃!對、對不起!你、你沒事吧!?」

見狀,史坦索爾一頭熱血似乎冷卻了下來。他連忙跑到夏斐身邊,扶起他。

「不,想到父親失去親兄長的心痛,這點程度的傷不算什麼,唔呃!」

雖然夏斐在逞強,但他的身體很誠實。只見他似乎無法使力,立刻又單膝跪了下來。

連以堅忍著稱的夏斐都變成這副模樣。就算不是戰錘而是踢擊,史坦索爾的一擊還是非比尋常。

「真的對不起,其實接受提議,還有派賓格出戰的都是我……」

「呼……呼…………您、您別放在心上,比起我的身體……現在更該關注眼前的戰事。叔父的死應該讓士兵動搖了吧。現在正是父親您出場的時候……呃!」

「是、是啊!說得也是!」

史坦索爾原本像孩童一樣露出驚慌與迷惘的表情,但他的眼中再次燃起了鬥志。

兄長的仇,必須由弟弟來報。雖然史坦索爾立誓復仇,不過還是得先關心現在還活著的忠臣。

「但是夏斐,你退下吧。」

「咦!?我要一直陪伴在您身邊……嗚呃!」

「看吧,我怎能帶著這樣的你上前線?」

「但、但是!」

「你要是死了,我就沒有臉去見人在畢爾斯基爾尼爾的羅詩柯瓦了。雖然誓杯很重要,但血緣也得好好珍惜才行。」

史坦索爾那時對吉可露妮說不會讓她這麼輕易就殺掉夏斐,是真心話。

夏斐的親妹妹羅詩柯瓦擅長政治,將族都治理得很好。

正因為這對兄妹,他才能像這樣過著隨心所欲的生活,只想著戰鬥的事情。

他還很年輕,接下來也會繼續戰鬥。他不能在這種時候失去任何一名心腹。

「……我知道了。」

剛失去親兄長的君主都這麼說了,夏斐也只能聽從。

此外,他也沒有蠢到不知道這副身體沒辦法好好戰鬥。

「那麼,祝您武運昌隆!」

「你在說什麼啊?我才不需要運氣,勝利是用力氣贏得的!」

「呵,那麼我會一邊休養,一邊靜候您捎來吉報。」

「包在我身上吧,我可是會吞噬眼前所有敵人的……虎心王!」

史坦索爾一心一意地催促軍隊快速前進。

他光是站在最前面領軍,士氣就遽然改變了。

誰也想像不到這個男人輸掉的模樣。這個男人渾身滿溢著一種力量,讓士兵們確信只要跟著他就能贏得勝利。

《蹄》的尤古偉主要是利用恐懼來統領士兵,但史坦索爾是帶來勝利的預感,讓士兵們狂熱起來。

他的氣勢就如同盯上獵物的老虎般,不斷追著,不斷追著,最後終於逮住了逃跑的《狼》的尾巴。

《狼》現在正在渡過埃利伐加爾河。

「是那傢伙!」

他在河岸邊發現一名黑髮少年,那發色在攸格多拉西爾相當罕見。

在放眼望去皆是自然景象的攸格多拉西爾中,人們的視力就和非洲的原住民一樣,是現代日本人不能匹敵的。就算相隔遙遠,也能清楚看見對方的表情。

在戰場上,渡河是最危險的行為之一。因為在水裡行動必然變得遲鈍,因而容易成為敵軍的標靶。

大概是渡過危險的河流,逃過追擊而安心了吧,少年竟然打了一個大大的呵欠,非常大意。

「哼,才不會讓你逃掉!」

他鞭打馬匹,不斷提升馬戰車的速度

還未渡河的士兵還有很多,就先把那些人一個不留地解決掉。看看這樣,他還有沒有辦法露出那副悠哉的模樣。他可是相當期待對方的反應。

「來了啊,虎心王。」

抵達河邊時,又是那個削瘦、看起來很不吉祥的男人擋住了去路。

畢竟對方率領著殿軍,在這裡再度遭遇也是必然的結果。

史坦索爾的身瞬間爆出怒氣。

「斯卡維茲!弒兄之仇,我就在這裡報了!」

史坦索爾舉起戰錘,讓馬戰車疾馳起來。

平常那個凡事滿不在乎的《雷》的宗主已不復見,他的神情令人不寒而慄,壓迫周遭的力量是之前無法比擬的。

但是,敵人也打倒了他那威名遠播的兄長,絕對不是省油的燈。面對史坦索爾的殺氣,斯卡維茲冷笑著沒當一回事。

憤怒狂暴的《雷》軍和視死如歸的《狼》軍,爆發激戰了。

「喝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裂帛似的一聲咆哮,史坦索爾舉起飽含怒火的鐵錘砸向憎恨的仇敵。

他注入的力量遠比上一戰時還要多。

但是,又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牽扯,戰錘偏離了目標。

「呼!」

「噢!」

史坦索爾用戰錘的底端接住了斯卡維茲精準的反擊。他已經見識過一次敵人的伎倆了。不會再感到驚訝,想要防住也很簡單。

「既然如此……喝啊喝啊喝啊!」

史坦索爾採取比起一擊的威力,更注重速度,且接連不斷地攻擊對手的戰術。

天生的戰鬥直覺告訴他,和這個男人為敵,比起全力一擊,更應該展開多次快速的攻擊。

說到底,他根本不需要全力一擊。寄宿了《粉碎者》神力的戰錘,能一擊必殺任何東西。

沒錯,應該是這樣才對,但那個削瘦的狼仍站在他的面前,他手中的槍也安然無事。

「疾!」

而且斯卡維茲會抓住自己攻擊的空檔,迅速地反擊。這也非常難以看清,難以捕捉。

明明已經過招了好幾回合,但手中的戰錘卻沒有擊中的手感,讓他陷入一種錯覺,好像對手使用了什麼妖術一般。

但是,他掌握住術式的原理了。

「原來如此,讓攻擊打滑就是你的招數嗎?」

「還是被你發現了啊。」

斯卡維茲嘖了嘖舌,在史坦索爾的橫劈注入向上的力量,戰錘因此偏向了上方。

這麼大的空檔應該要趁勢攻擊才對,但斯卡維茲卻踢了一下馬腹,迅速與史坦索爾拉開距離。

「呼……呼……呼……」

一看之下,斯卡維茲的肩膀不斷起伏著。初次見面時那張帶著諷刺之意、從容不迫的臉上已經沾滿了汗水,沒有絲毫的餘裕。

這也難怪。

本來史坦索爾的攻擊是不可能接得下的。如果嘗試接招的話,武器必然化為碎片。

而這個男人硬是從正面接下那股力量,再從其他方向施加外力,使攻擊的軌道改變,從而保護自己的武器。

這沒有嘴上說的那麼簡單,這是比普通地接下攻擊還要困難許多的技藝。而且他的對手還是萬夫莫敵的豪傑史坦索爾。史坦索爾也對他的技藝刮目相看。

「喂,那個銀髮的雌狼不是最強的嗎?但很明顯是你更強吧?」

「陰沉的人待在那種耀眼的地方非常不舒服,而且那傢伙比較有魅力吧?大概再過兩年左右,她就會真的比我還要強了。」

斯卡維茲泰然自若地說道。沒有自負,也沒有虛榮;只是淡淡地陳述事實而已。

如果吉可露妮在場的話,說不定會氣得跺腳。

「呼,好了,差不多是時機了。」

斯卡維茲用力拉緊韁繩,調轉馬頭,往河川疾奔過去。

一看之下,身為他屬下的殿後部隊也一邊用長槍牽制著《雷》軍,一邊開始渡河。

「唔,又要逃了嗎!」

「我軍幾乎都已過河了,我等繼續留在這裡也沒有任何意義。」

「怎麼能再讓你們逃……什麼!?」

突然瞥到一支箭射來,史坦索爾立刻扭動脖子躲開。

「不愧是《角》引以為傲的箭術高手霍格斯波利大人。真是好箭法。」

斯卡維茲悠哉地露出一抹竊笑,策著愛馬向河中奔去。

雖然史坦索爾連忙追了上去,但他發現站在對岸的男人俐落地將三支箭一起搭在弓弦上。

「呿!」

史坦索爾用戰錘擊落飛射過來的箭。

用這種雜技般的射法,從那種距離準確地擊中目標,的確如斯卡維茲所說,那個人的箭法十分了得。

短短的時間內,斯卡維茲已經跟他拉開了相當的距離。明明是過河,速度卻相當快。

看來河水的流量比想像中還少。聽說《狼》族的宗主為了擴大農地,而大量灌溉土地。應該也和最近很少下雨有關吧。

「全軍,隨我來吧!讓以為渡河就安全了的膽小鬼見識一下《雷》真正的恐怖!」

史坦索爾揮舞著戰錘大吼。

本來渡河必須先預想會帶來多大的損害,是很危險的一件事。但是,正在撤退的《狼》,並沒有防禦措施。現在就能夠輕易地渡河。

他不能放過這次機會。

「呼,總算讓他上鉤了呢。」

勇斗遠遠看著跳入河中的紅髮青年,安心地大嘆了一口氣。

想到那個德川家康在三方原遭到武田信玄追擊時也曾經拉在褲子上的逸聞,他已做好了覺悟,但還是沒想到撤退戰是如此耗費精神。

遠遠超出了預想。

「辛苦您了,勇斗大人!」

艾爾貝緹娜說著慰勞的話,遞出用乾燥的羊胃製作的水袋。

目前菲麗希亞不在,就由艾爾貝緹娜代替她來當勇斗的護衛。

接過水袋,勇斗像在淋浴般將水喝光,就這樣倒在平台上。

「我受夠當誘餌了。」

他躺成大字形,看著天空發牢騷。

釣野伏——是將全軍分成三隊,一隊正面迎敵,裝作敗逃引誘敵人,將敵人引至己方埋伏的位置,進行包圍殲滅的戰術。

這個戰術據說是由日本戰國時代的島津義久首創和實踐。

世界上也有相似的作戰方式。聽說蒙古軍也很擅長偽裝敗逃,把敵人引誘過來,進行包圍殲滅。

這次的作戰方式就運用了這種戰術。

勇斗認為釣野伏的關鍵在於「引誘」。

逃得太過乾脆的話,敵人會識破這是陷阱。

要先全力戰鬥之後,敵人才會相信我方是真正的敗逃,但他們做夢也想不到,追路上已經布下了周密的陷阱。

就算多少有些奇怪,對方也只會認為純屬偶然。比起那種事情,他們更熱衷於抓住眼前的勝利。

如此說來簡單,其實引誘的撤退戰是非常難熬的。不管怎麼說,戰場上的撤退很容易變成潰逃。

只有身懷數度撤退戰經驗的斯卡維茲,和因為徹底執行了律法,在這個時代擁有突出的團隊行動的《狼》,才能施展這等絕技。

「『※可別先露出底牌。要露出底牌,就得再保留最後一手』嗎?真是名言。」(譯註:典出漫畫《幽游白書》。)

原典出自勇斗出生之前流行的人氣漫畫。在網路上經常被引用,勇斗也看過很多次。

確實,長槍重裝步兵和包圍戰術是離這個時代非常遙遠的先進戰術,也是勇斗的,甚至是《狼》的王牌。

但是世事沒有絕對。所謂勝敗乃兵家常事,而且要是讓對手看太多次的話,總有一天會想出對策。

所以,為了以防萬一,絕招已經準備好了。

撤退戰之所以能夠成功,正是因為士兵們對勇斗絕對信任這一重要因素,但他對這件事似乎完全沒有自覺。

「那麼,就看之後的成敗了呢。大家,全靠你們了哦?」

就在《雷》軍渡過河流的四分之三,心想差不多快到對岸的時候……

剛才還在悠然過河的史坦索爾,忽然表情緊張得僵硬了起來。

可能是事先埋伏在那裡的吧,只見對岸突然出現輕裝步兵,拿起了奇怪的弓。

接著,他們開始向正在渡河的《雷》軍射下箭雨。

「呿!」

史坦索爾嘖舌,旋轉戰錘,擋掉了朝自己落下的箭雨。

然而,拉著平台的馬並沒有在防禦範圍內。雖然馬的裝備有防箭措施,但對鐵箭來說不具任何意義。

嘶!隨著一聲臨終的嘶鳴,

馬匹躺在了河裡。

「呀啊!」

「嗚!」

他背後也掀起一片《雷》軍的慘叫聲。

史坦索爾握緊了戰錘,忍不住咬牙。

「明明一直受到我們追擊,這些伏兵是什麼時候……我深深覺得不能小看你呢,黑者。但是,事到如今,我會因為這種老套的戰術罷手嗎!」

史坦索爾大叫之後,就在平台上跑了起來,然後在倒下的馬背上用力一蹬,飛了起來。

他飛過了大概有三、四個人身高的距離,「咚!」的一聲,兩腳穩穩地在岸邊著地後,史坦索爾怒吼道:

「來吧,從遠處卑鄙地殘殺我可愛義子的罪,就用你們的命來償吧!」

憤怒的老虎發出一聲大喝,受到驚嚇的《狼》族弓箭手都被他的恐怖所震懾,紛紛停下了射箭的動作。

所有人完全被這個男人釋放出的壓倒性氣魄給吞噬了。

「哎呀呀,真是個亂來的男人啊,虎心王。」

「嗯?怎麼了,不逃了嗎?」

他和這個男人已經見過三次面了。看著騎著馬緩緩現身的削瘦男人,史坦索爾高興地揚起了嘴角。

「是啊,主公嚴令要在這裡將你攔住。」

斯卡維茲迅速舉起槍,策馬向史坦索爾奔去。

速度不斷地加快。

這正是史坦索爾所期望的發展。

「哼,就憑你做得到嗎?」

史坦索爾浮現出野獸般的笑容。明明是個非常有意思的對手,卻讓他逃了兩次,這令他非常不滿。

對方主動過來真是求之不得。

「呼!」

隨著加速襲來的神速一擊,史坦索爾故意讓槍頭靠近到極限,戲弄了他一下,然後抓住槍柄,揮下戰錘。

至今數次接下史坦索爾的攻擊都沒有折斷的斯卡維茲的槍,被輕鬆地擊碎了。

史坦索爾隨意將槍的殘骸向身後扔去,嗤笑道:

「我早已看穿了你的把戲。憑你可是阻止不了我的。」

「是啊,讓我一個人對付像你這樣的怪物,實在有點勉強呢。」

「唔!?」

在無畏地笑著的斯卡維茲背後,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現。

只見銀色的女武神把刀高舉過頂,騎著漆黑的駿馬以驚人的速度沖了過來。

「史坦索爾!我要一雪先前的恥辱!」

「哈,真是溫吞!」

史坦索爾輕鬆地躲過全力一擊,正要反擊的時候,一條像黑蛇一樣的東西瞬間飛來,纏住了戰錘。

「可以讓我一起玩嗎?」

金色的髮絲隨風飄揚,穿著與戰場不相襯的輕飄服飾,少女騎在馬上,一手拿著鞭子,微微一笑。

他對她有印象,是隨侍於《狼》族宗主身旁的女人。她將他的戰錘拉得緊緊的,這不是一個女人的纖細手腕會有的力氣,她一定是英靈戰士。

「欸,煩死了!」

「噢,好險好險。」

他用力一拉戰錘,對方可能知道憑自己的腕力無法對抗吧,便鬆開了鞭子。

斯卡維茲抓住這個空檔,拔出腰間的刀砍了過來。另一邊則有吉可露妮橫劈而來的一擊。

「喝啊啊啊啊!!」

在新舊『最強銀狼』的波狀攻擊下,史坦索爾發出了苦悶的呻吟。

如此激烈的攻勢,就算是史坦索爾也被逼得只能一味防守。

但是,被譽為老虎的《雷》族宗主,還是彎起唇角,露出豪氣的笑容。

「哈!三個人只有這種程度啊?」

「誰說只有三個人而已?」

「唔!?」

一道破風之音傳來,史坦索爾立刻扭了一下身體。好像有什麼東西從他的臉頰旁邊穿過。

「你可不能忘了我們,我們對你有著積累多年的恨意。」

舉著弓的青年恨恨地說道。他是剛才從對岸向史坦索爾射箭的人,似乎叫作崔格斯波利的樣子。

有三台馬戰車穿過從他身旁駛了過去。

好不容易穿越箭雨抵達河岸的《雷》軍,全被裝在車輪上的槍橫掃而過。

他對乘在中央的馬戰車上的白髮男子有印象,那是《角》的少主。而固守在旁邊的兩個男人體格也相當強健,並且兩人的左肩上都有一枚發出亮光的符文。《角》引以為傲的四大英靈戰士『四炎』都到齊了。

「是七個英靈戰士一同圍攻。這樣你還笑得出來嗎?」

斯卡維茲在出言嘲笑的同時,仍沒有緩下手上的工作。

「唔嗚嗚嗚!」

「讓我來告訴你,你的最大弱點在哪吧。那就是,你實在太優秀了。你瞧,後面的同伴都跟不上你哦?」

正如斯卡維茲所說。

就算水底沒有多深,但至少到了腰部,而且是流動的水流,這時又遇到弓弩齊射的箭雨。所以《雷》軍渡河的速度緩慢無比。

好不容易爬上岸了,還有英靈戰士所乘的馬戰車在等待著。

他和《雷》軍完全被分隔開來了。

「就連你那顆獸腦差不多也該明白被引入陷阱了吧,虎心王?」

「唔!」

削瘦的狼伴隨著裂帛般的氣勢,劃出橫劈而過的一擊。

當史坦索爾直立起戰錘擋住後,背上立即竄過一股惡寒。他跟隨直覺騰起身子,結果看到銀色雌狼自背後襲來的突刺,從他腋下穿了過去。

他用力夾住刀身,試圖讓她從馬上摔了下來,但一支尖銳的箭矢同時往他的手臂飛來,他揮手將弓箭打下。

當然,原本夾住的刀已收了回去。

這時,斯卡維茲又斜斜斬下一擊。

實在是沒完沒了。

「呃。」

徒步對騎兵最大的優勢,在於能夠活動自如。他腳下施力,跑出兩人的勢力範圍。

但是,仿佛等待他已久似地,《角》的少主驅乘的馬戰車適時現身,以戈襲擊。

他眼角餘光瞥見金色的頭髮搖曳,耳邊突然傳來不適合出現在戰場的優美旋律。

突然之間,《角》族少主的身影一變為二,重疊在一起。

「嘖!是咒歌啊!」

史坦索爾忍不住嘖舌。

這是藉由帶有咒文的歌曲讓聽者的知覺產生各種變化的魔法之一。雖然效果沒什麼大不了的,但在戰況發展到如火如荼的現在,這種微小的差異就很可能奪人性命。

「太狡猾了!」

史坦索爾擋下充滿殺氣的一擊,以怒聲咆哮來解除術法。

接著,《角》族少主似乎明白就算追擊下去,一對一也無法獲勝,便策馬遠離史坦索爾。如果他沒有因為受到咒歌影響而瞬間反應慢了下來的話,那種程度的老兵應該早就被他打垮了。

在史坦索爾忍不住咬牙時,又有一台刻著《角》的紋章的馬戰車從前方猛然衝刺過來。

「呼……唔!?」

當史坦索爾揮起戰錘準備迎擊時,卻驚訝地僵在原地。

因為車夫和英靈戰士都從平台上跳了下來。

馬戰車上空無一人,但大概是重量減輕了,所以加速往史坦索爾沖了過來。

馬似乎也不想撞到人而留下疼痛的回憶,雖然在即將撞上前急轉閃過,但平台部分就不是馬能察覺的事物了。

儘管如此,這個男人的運動神經賞在非比尋常。他立刻跳起身,踩上襲擊過來的平台邊緣,然後躍到後面減緩衝擊。

「史坦索爾,這是最後一擊了!」

當他好不容易著地後,連態勢都還沒重整,銀色雌狼已猛然策馬衝刺。

從她斜舉著刀的樣子看來,應該是想透過加速使出必殺的一記揮斬吧。她身後還跟著那個看似渴望鮮血的瘦狼。

就算是虎心王也窮途末路了,甚至連清楚他有多強的《雷》族士兵都這麼想著。

但是——

「憑你們這些傢伙……」

從史坦索爾的背迸發出更為強大的鬥氣,有如熱浪般震盪著空氣。

他握著戰錘的手臂變得更為粗壯。

「就想擊敗我嗎——!」

咆哮之後,他立刻扭動身體,將渾身最大的力量與迴轉力,以及《粉碎者》的神力合併,朝吉可露妮的刀施展出全力的一擊。

這在他的生涯中,也是真真正正最大最強的威力。

在這一擊之下,姑且不論日本刀,吉可露妮的握力就承受不住了。只見日本刀從她手中飛了出去,在空中旋轉著。

接著,戰錘迅速橫劈而過,將斯卡維茲的馬匹的兩隻前腳打斷。

雖然他的右手被鞭子纏

住,但他根本不放在心上,又揮出戰錘,粉碎了逼近到眼前的《角》族少主的右肩。

他撿起河岸的石頭丟了出去,擊碎正要射出箭矢的男人手臂。

最後,他猛然撲向疾駛中的馬戰車,將乘在上面的一個《角》族不知名英靈戰士的天靈蓋打碎。

面對著愕然失色的英靈戰士們,擁有虎心的男人再次踩住大地,高聲朝天吼道:

「引入陷阱?哈,真自大!我可是虎心王!不管遇到什麼陷阱都會從正面突破!咯咯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全身染滿赤紅的鮮血,史坦索爾那猖狂的大笑聲在現場迴響著。

站在那裡的,已經不是人或獸了。

而是神明心血來潮下創造出來的,貨真價實的怪物。

「騙人……的吧?」

菲麗希亞用嘶啞的嗓音說道。

集合在這裡的,是《狼》與《角》二族的菁英。

畢竟是被神選上、擁有超常之力的戰士們。

明明如此。

卻未能傷這個男人分毫。連讓他受到一點擦傷都沒有。

與之相比,他們這邊已經支離破碎了。不可否認戰力比剛開始戰鬥時下降了許多。

「就連七個人一起上都不是他的對手嗎……」

吉可露妮臉上充斥著絕望。

打從她懂事起,就將自己的人生投注在武藝上。雖說還沒有自大到可以稱自己是攸格多拉西爾最強的人,但也有排行前五名的自負。

然而,這個在眼前淒絕地大笑著的男人,竟站在自己望塵莫及的高度上。

「……呿,還真是棘手啊。」

斯卡維茲一邊把被汗水濡濕的前發往上撥開,一邊不悅地說道。

他從馬上掉下來的時候大概撞到了吧,只見他的額頭滴著血,又因為連續戰鬥的勞累,讓他臉上的疲憊之色變得濃厚無比,不禁讓人聯想到死前的面容。

「怎麼,投降了?說到底只是雜碎啊。」

史坦索爾用錘柄敲著肩膀,露出輕蔑的笑容。經過如此激烈的戰鬥,他的呼吸卻毫不紊亂。

這已經不是實力懸殊的問題了,而是他本質上的強大。

斯卡維茲嘆了口氣,用力地搖了搖頭。

「是啊,說實話,我們再怎麼拼命應該也贏不了你。你的確擁有合乎被稱為戰場霸主的武勇。」

「咯哈哈,不過,你們也幹得不錯啊。能讓我如此苦戰的對手,你們還是第一個。應該感到榮幸吧。」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

「有什麼好笑的?被嚇瘋了嗎?」

史坦索爾驚訝地攏起眉,看著捂臉朝著天空大笑的斯卡維茲。

「我怎能不笑?你都不覺得奇怪嗎?這裡只有弓兵和我們而已!為什麼沒有身為主力的步兵呢?」

「你說……什麼!?」

「剛開始我就說了吧?『主公嚴令要在這裡將你攔住』。我們的目的終究只是攔住你而已。為了攔住你還刻意集結了七名英靈戰士啊。」

斯卡維茲就像回敬一樣,露出輕蔑的笑容,把同樣的台詞還給了他。一看之下,吉可露妮等英靈戰士們,不知道什麼時候都已背向史坦索爾,整齊地開始進行撤退。

當不祥的預感從史坦索爾的背脊竄過的時候,失去愛馬的斯卡維茲已敏捷地跳上疾駛起來的《角》的馬戰車,大聲喊道:

「說到底,不管你再怎麼強大,也不過是匹夫之勇罷了。連能夠掌握天地自然之理的三界霸王——我等主公的腳趾頭都及不上!看來你是太過專注於戰鬥而沒有注意到,聽吧,現在就算不仔細聆聽也能聽見哦!※吞噬一切的巨蛇的咆哮!」(譯註:典出北歐神話中的巨大海蛇耶夢加得(Jouml;rmungandr),為雷神索爾的宿敵。)

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轟……!

如同斯卡維茲所說,他確實能感覺到從遠方傳來像是地震般的轟鳴。

那聲音愈來愈大,愈來愈不祥。

轉瞬間,他的視野里出現了巨大的水牆!

「怎麼可能!竟然是洪水!?」

「我最後再問你一次。就連你那顆獸腦差不多也該明白被引入陷阱了吧,虎心王?」

說完,斯卡維茲乘坐的馬戰車以猛烈的速度撤離。

已經完全追不上了。

那股濁流沒多久就逼近眼前,以令人恐懼的速度。

以他雖超出常人但及不上馬的腳力來說,現在已經無法從這隻大蛇的血盆大口下逃離了。

就算他擁有擊碎一切的力量,但對手是水的話,再怎麼揮動戰錘也敵不過。

看著這個無比震撼的景象,就連史坦索爾也雙腿癱軟,動彈不得。

這種事情,應該只有神才能做到才對。

自然可不是人類能夠掌控得了的。

唯一能做的,就是給神奉上貢品和禱告,祈求祝福而已。到底要怎樣才能做到這種事情!?

聽到悽厲的慘叫聲,他回過頭,只見《雷》的士兵同胞們,臉上都因無法逃離死亡而罩上絕望之色。

然後——

至今為止從沒體驗過的強烈衝擊襲遍全身,他的意識就此中斷。

「嘿,大功一件啊。」

勇斗從艾爾貝緹娜駕駛的馬上面躍然而下,朝愣愣地望著河川的黎芮兒背影搭話。

河川的上流地形錯綜複雜,馬戰車無法通過,所以他就讓雙胞胎的姊姊騎馬載了過來。

「恕我寡聞,我從來沒聽說過這麼厲害的作戰方式……!」

「這叫囊沙之計,能進行得這麼順利真是太好了。」

第一次見到史坦索爾的時候,勇斗不禁想起了項羽和呂布。愈是收集情報,愈是調查,這個初次見面所留下來的印象就愈是強烈。

被譽為中國史上最強武將的項羽,其武勇無人能及。

在個人武勇管用的時代,他所向無敵。項羽屢戰屢勝,打仗始終以勝利收場。

而擊敗項羽的,是漢初三大名將之一,被稱為中國史上第一智將的韓信,讓他一戰成名的,就是『囊沙之計』。

在上游做出簡易的堤壩將水堵住,等敵人渡河的時候,看準時機讓堤壩決堤,利用洪水一口氣殲滅敵人,就是如此豪快至極的策略。

「兄長大人真是軍神的化身。我黎芮兒能為此計策盡上一份心力,實在是一生的榮耀。」

「你還很年輕吧。」

勇斗不禁縮了縮肩。

想出這個計策,決定實行和下達命令的是勇斗。

但是,擬定具體計劃,讓人們動起來的是黎芮兒。

讓可能成為戰場之地的居民避難,順便讓那些居民製作柵欄放置在河川兩端,再把用來裝小麥的布袋裝滿泥土沉入河底,做出簡易的堤壩。

並且,如果把水流完全堵住,會讓敵人起疑,所以這部分就適當地進行調整。

正是受到人民敬慕,擅長讓人民動起來,而且精通灌溉等土木作業的黎芮兒,事情才能進行得如此順利。

「先不提這個了,你還好吧?」

「咦?啊,崩落作業是在萬全的準備下實行的,所以完全沒有出現傷亡。」

義妹在呆了一下之後,給出了方向錯誤的回答。

「……這樣啊。」

勇斗並沒有指出這一點,只是靜靜地閉上雙眼,點了點頭。

因為這個計策,恐怕有數千人喪命。雖然說除了她以外,沒有人能夠勝任這項工作,但讓她一起背負了這個擔子,勇斗心裡也不禁蒙上了一層灰。

如果她因此憂煩的話,他就會以一切責任都在他身上的說法說服她,但關鍵的本人感覺不太……不如說完全沒有放在心上的模樣。

是因為勝利的興奮而忘了?還是因為沒有實際動手殺人的觸覺,才沒有產生殺人的實感?

「啊,我衷心感謝您讓我親手報了殺父之仇!還有,我終於對自己稍微有一點信心了。」

「不,在這個世界這才算『正常』……嗎?」

「嗄?」

「沒什麼。真是太好了呢。」

為了保護自己,為了保護最重要的人,以及為了替所愛之人報仇,在戰場上毫不留情地奪走敵人的生命。

甚至沒有分不分得清的問題。

就連為人民著想心地善良的黎芮兒也如此。不對,正因為如此,才會太過理所當然而完全沒有感到一絲疑惑。這是值得稱讚的事情。

動不動就躊躇並感到罪惡感的他,在這個世界才是異端吧。

「不過,就算是虎心王也承受不了這個吧。」

看著潰決的堤壩,黎芮兒只能說出感嘆的話語。

「說得也是……」

數年前大地震來臨的那天,從電視上看到的悽慘景象深深刻印在勇斗的腦中。

在大自然的威脅之前,人類是非常無力的。

對於了解其恐怖,倒不如說正因為了解才採用了這個戰術的自己,勇斗只能深感罪惡地咬緊牙根。

他死後一定會下地獄吧。儘管如此,他還是決定這麼做。這是為了想要守護的人們,也是為了活著回去。

「不知道那是天賦異稟,還是從神明或《妖精之銅》那兒借來的力量。不過,怎樣都無所謂了……」

他第一次和史坦索爾這個男人見面時,就對他感到莫名不爽。

怒火中燒。

之前他一直不知道原因,但在津利和黎芮兒說話的時候,他突然注意到了。

看著那個男人,他無論如何都會想起來。

想起曾經無比愚蠢的自己。

所以才毫不驕傲地,埋頭做好萬全的準備。

就連囊沙之計被看破時的對策也準備好了。

勇斗把手放在腰間的刀柄上,自嘲地笑了。

「我怎麼可能輸給那種沉溺於作弊的力量而得意忘形的傢伙啊。」

「哎呀,輸了輸了!真是太亂來了吧,那傢伙!」

紅髮青年大剌剌地躺在河岸邊,看著萬里無雲的青空。

他也不知道這裡是哪裡。

醒過來的時候,就已經倒在這裡了。

試著站起來的話,劇痛立刻竄遍全身。他應該是在失去意識的時候撞到了很多東西吧。感覺有好幾處的骨頭都斷了。

曾經縱橫無數沙場卻毫髮無損的自己,如今已然傷痕累累。

這樣一來,到身體能夠自由活動為止,還需要一段時間吧。

話說回來,僅僅這樣就能得救,還真是萬幸。

沒錯,真的太幸運了。在那種情況下,就算死了也不奇怪。連他也很意外自己為什麼還活著。

真要說的話,是神突然心血來潮嗎?

但是,既然還活著,就必須把這屈辱還回去。

「先不提那些咯,現在該怎麼回去啊……?不過,這種小事根本無所謂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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