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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ACT 4(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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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麼,是什麼事情呢,《雷》的使者大人?」

勇斗撐著下巴,擺出傲慢的模樣問道。

使者的表情僵硬了起來,臉色蒼白無比。但是,他眼中沒有迷惘,而是充滿了悲壯的覺悟。

他用舌頭舔一下嘴唇,擠出了聲音。

「我帶來了我族宗主的書信。」

「那……是史坦索爾大人?」

勇斗差點脫口而出平常的叫法(那個笨蛋),連忙改了口。

畢竟是在《雷》的族人面前,不能把他們的宗主說成笨蛋。

「菲麗希亞。」

「是。」

勇斗用下巴一指,菲麗希亞就靜靜地遵循禮節從使者手中取過書信,回到勇斗身邊看了一下內容之後,驚訝地睜大雙眼。

「怎麼了?上面寫了什麼?」

「……我直接念出來了。『此致《狼》族宗主勇斗大人。我《雷》族宗主史坦索爾有言,閣下擊敗的《蹄》族宗主尤古偉,為吾之誓杯兄弟,亦是吾愛妻之親生父親,故吾夫婦此刻悲痛欲絕。雖欲即刻攻入《狼》族取走閣下之項上人頭,以祭吾敬愛的岳父在天之靈,然我等《雷》族不願徒生戰端。如《狼》族尚有絲毫反省與謝罪之意,即刻便將津利獻與我等《雷》族。如敢拒絕,定不輕饒。』……以上。」

「簡直是無理取鬧!這種要求誰能接受!」

「先攻入《角》的可是《蹄》啊!!父親殿下不過是遵從兄妹誓杯才出兵罷了。而且戰場上本就難免傷亡,我們沒有任何需要受譴責之處!」

在勇斗開口之前,在場陪同的吉可露妮和少主約爾根就激動地喊道。

其實他們兩人會發怒也很理所當然,因為這是一封充斥太多片面之詞,並且極為無禮的書信。說穿了,對方很明顯在找碴。

但是,勇斗故意露出老實並帶著一絲痛切之意的表情。

「嗯,史坦索爾大人會如此震怒並非沒有道理。雖然津利是我等《狼》族極為重要的領地,但也實在不想與驍勇善戰的《雷》族短兵相接。請再給我一點時間考慮吧。」

「父親殿下!?」「父親大人!?」「哥哥大人!?」

聽到勇斗這番話,子弟們都大吃一驚,一臉不敢置信地看向他。勇斗則用意味深長的眼神制止他們,然後朝使者微微一笑。

「使者大人遠道而來,想必很辛苦了。我們會為你準備房間,所以請在雅爾菲德暫留一段時日吧。我們這裡的麵包沒有砂礫,可是絕品哦?各類山珍也非常豐富。我們會熱情款待你,請盡情享受一番吧。」

「父親大人!您到底打算怎麼做!?」

「不錯,竟然想把津利讓給那頭野獸,我不認為這是理智的判斷!」

使者一離開後,吉可露妮和約爾根立刻以烈火般的氣勢逼近勇斗。他不禁縮起肩膀,向菲麗希亞投注求救的眼神,但她也用疑惑的視線尋求解釋。

看來他是四面楚歌了。

「父親殿下!我們可是被瞧扁了唷!」

約爾根似乎怒不可遏,便用拳頭捶了一下牆壁。

和勇斗之前所處的現代日本比起來,攸格多拉西爾人的野蠻特性極為顯著,但約爾根在這之中已經算是相當穩健的類型了。

連他都露出這副模樣,如果在場還有其他《狼》族幹部的話,不難推測他們會有什麼反應。

但是,身為關鍵人物的勇斗卻毫不在乎地點點頭。

「是啊,根本是被找碴了呢。可是,就算他們來找碴,我也沒有買帳的必要吧?」

古今中外的戰爭都需要大義名分。

宣揚自己是正義,對方是邪惡的話,就能提高軍隊的士氣,也可以對周邊諸國主張自己的正當性。

反過來說,只要不給對方大義名分的話,對方就不能輕易展開攻擊。

「您還這麼悠哉呀!您知道拱手讓出津利後會有什麼後果嗎!?只會讓對方食髓知味,下次就直接打雅爾菲德的主意了!」

「嗯,我想也是。」

事實上,馬基維利也說過:『一味妥協並不能滿足對方,反而會讓對方失去對自己的敬意,因而變本加厲,意圖進行更多的掠奪。』

「父親大人!」

勇斗那逆來順受的態度似乎讓約爾根更為火大,只見他整張臉漲紅地叫道。

見狀,勇斗無奈地擺了擺手。

「冷靜一點,沒有人說要讓出去吧?我只是說要考慮考慮而已。」

「到底哪裡需要考慮了!就算把使者的頭砍下來送回去也不為過。」

事實上於鎌倉時代,北條時宗就曾因為元朝送來的國書寫得太過無禮,而怒斬使者棄於荒野。只要回顧歷史的話,不難發現殺害使者的例子不勝枚舉。

勇斗想著那之後所發生的史實,將背靠在椅背上。

「喂喂,這麼做的話,《雷》可是會馬上進攻唷。」

就像勇斗派間諜混入《雷》族一樣,《雷》應該也派了偽裝成交易商人的間諜潛入這裡。一旦得知使者被殺,應該會立刻向《雷》通風報信吧。

「這可求之不得。父親殿下是從何時開始變得這般膽怯的!?受到如此愚弄還奉承對方的話,可有損《狼》族男子之名!」

說著,約爾根愈發激動了起來,而勇斗則以冷淡的視線看著他。

約爾根是《狼》的少主,大多數的人民都敬重他,以禮相待。然後他就在不知不覺間,把這一切視為理所當然。

權力之毒就是像這樣一點一點地侵蝕心靈,讓人變得傲慢起來。

變得無法容忍無禮的態度,變得在憤怒時聽不進旁人的話,變得眼中只剩下守護權威這件事。這在所謂的權力者身上經常發生。

但是,現在的勇斗不會天真地執著於那種虛榮心。

「既然對方派來那種不像樣的使者,可見他們八成已經做好迎戰的準備了,而我們才剛開始而已,懂了嗎?」

「唔!」

約爾根瞬間沉默了,看來衝上腦袋的熱血終於冷卻下來了。

所謂的戰爭,通常都需要相應的準備時間。

的確,在與《蹄》的戰鬥中,他們是急急忙忙地整軍出發,但能集結的兵力還是有限。而且那是相當強人所難的急行軍,在抵達弗爾克范格的時候,士兵們早已疲憊不堪,呈現出無法作戰的狀態。

當時是因為軍情緊急,無可奈何才出此下策,必須儘量避免陷入那樣的狀態,方為上策。

「但、但是,現在那個使者想必在房間裡嘲笑父親殿下的膽怯。敬愛的父親被人瞧不起,我身為義子實在無法坐視不管!」

約爾根咬牙切齒地說道,而吉可露妮和菲麗希亞似乎也表示同意地點點頭。

她們兩人的心情應該和約爾根一樣吧。

「我很感謝大家這份心意,但忍一忍吧。戰爭已經開始了。所謂兵者,詭道也。有騙到他就好了吧?要笑就隨他笑去。如果這樣能多爭取一點時間的話,那還算便宜呢。」

沒錯,他們現在最需要時間。如果犧牲點面子可以換來時間,以他的心境來說,他都想在特賣會上賤價出售了。

「就麻煩少主接待使者了。倒不如說專心地奉承他吧,即使拿我的直系誓杯暗示他也沒關係。讓他開心地享受一切,嘗到至今從未有過的甜頭。」

勇斗給出指示,同時想起了《雷》的使者的臉龐。

那是對死有所覺悟的眼神。他的任務就是以自己的死來為《雷》製造大義名分。恐怕是要透過為國捐軀來換取家人的安泰生活等等保障吧。

像這樣的人應該已經作好面對苦痛和恐懼的覺悟,但肯定沒有料想到要如何應對甜美的誘惑。

一邊是命令他赴死的人,一邊是溫情厚待他的人,這樣內心都還不動搖的人只怕相當少。

「讓他就這樣失去志氣,忘記忠誠和任務吧。順利的話,我也想得到《雷》的情報。」

勇斗臉上泛起一抹惡劣的得意笑容。

他已經不是兩年前那個冒失莽撞的少年了。在戰亂的攸格多拉西爾求生存的日子中,他已培養出剛柔並濟的強韌性格。

「啊,對方可能出言挑釁,到時記得忍住,笑臉以對。」

雖然約爾根基本上是個溫厚的人,無須勇斗擔心,但畢竟他剛才因為信上的內容而暴跳如雷,所以勇斗特別叮囑道。

「菲麗希亞,你去街上散播我想和史坦索爾(那個笨蛋)交換兄弟誓杯的謠言。老實說,我覺得很噁心,但這是為了讓間諜鬆懈下來,倒也沒辦法。」

「是、是的!」

「除此之外,對了,要先做好集合軍隊那一天必須封鎖街道的準備。我要拖延間諜回到《雷》的時間。」

「明、明白了。」

「不過,雖然這樣可以爭取一點時間,但我們還是得儘快準備才行。那個笨蛋大概沒多久就會等得不耐煩了。至於其他……」

「……父親殿下,您今年幾歲了?我沒記錯的話,應該只有十五歲而已吧。」

在勇斗一邊用手指敲擊著桌面一邊思索的時候,約爾根以慎重的表情問道。

雖然勇斗很納悶他為什麼現在要問這個問題,但還是答道:

「上個月剛滿十六。啊,在攸格多拉西爾應該算十七吧?」

「明明歲數還不到我的一半,要累積何種經驗,才能培養出那種身經百戰的精明度呢?為了栽培後進,請您一定要賜教。」

約爾根無奈地搖搖頭,嘆著氣說道。

勇斗不由得苦笑。這個世界的人真的很愛把孩子拿出來說嘴吹捧呢。

他實在不適合用來當教育的範本,他還曾經脫離過正途。

因此,勇斗帶著一絲警惕說道:

「唔,因為我作了不少弊。」

只有懸掛於空中的月亮和火把照亮了腳邊。

他一步一步踏上階梯,同時做好覺悟。

抵達塔頂後,他坐下來仰望天空,並按下通話鍵。

「喂,美月嗎?」

『……小勇你的聲音好陰沉,發生什麼事了嗎?』

不愧是懂事前就玩在一起的青梅竹馬,即使隔著電話,她也能從細微的語氣差異而有所察覺。

勇斗不禁泛起苦笑。明明身處不同的世界,卻沒有事能瞞得了她。

「我又得去打仗了。」

『…………這樣啊。就算我阻止,也沒用吧?』

從長長的沉默之中,可以明顯感覺到她一定有很多話想說。但她之所以沒說出來,應該是從勇斗的聲音里聽出了他堅定的心意吧。

「對不起,老是讓你擔心。」

『男人都只顧自己呢。受到折磨而哭泣的總是女人,這是真理吧。』

「抱歉。」

『不,沒關係唷,剛才只是在挖苦你而已。我也讓小勇留下了討厭的回憶,所以這次就扯平囉。』

要扯平的話,勇斗覺得自己虧欠得太多了。

她明明一點也不認同,還是想消除勇斗的罪惡感。這份心意讓他銘感五內。

他用力握緊手機。

「嗯,謝謝,一直都這樣麻煩你。」

『我們約好不說這種話的唷,爸爸……一定要好好活著回來喔?這也是約定喔?』

「嗯,約定。」

雖然知道她看不見,還是伸出了左手的小拇指,再次在心中發誓要取得下一戰的勝利。

至於克莉絲緹娜捎來《雷》的軍隊已經從畢爾斯基爾尼爾出發的消息,而勇斗也胸有成竹地出兵應戰,則是一周後的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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