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ACT 1(2/2)
想起新的令人憂鬱的問題,勇斗便感到不知所措。
而且,唯有這一件事必須靠他自己解決才行。莫非他是犯女難嗎?一思及此,勇斗開始認真地煩惱了起來。
配合著感覺很莊嚴的笛樂,穿著飄逸薄衫的巫女們翩翩起舞。
火炬在祭儀場的中央熊熊燃燒著,熠熠生輝,那光芒在灰泥塗成的白色牆面染上一層朦朧的紅暈。祭壇上有一頭小山羊,小羊周遭擺著數量驚人的小麥和酒。那是用來對賜予勝利的神明表示謝意的供品。
在攸格多拉西爾的觀念中,乾旱、暴風雨、洪水、地震等天災都是神明的作為。
而打贏戰爭也是神明的旨意。
許多人發自內心相信,一旦觸怒神明,國家立刻會遭到滅亡。
因此,宗主也要化身為祭主,有義務代表氏族向神明獻上供品,表達謝意。
如果草草了事的話,會讓子弟們與人民惶惶不安。不能因為這不屬於科學的領域就偷工減料。
「呼~結束了,結束了。」
勇斗一屁股坐在為自己準備的座位上,並扭動脖子發出喀喀聲響。
本來他應該可以放心地喘口氣,但今天的氣氛偏偏特別沉重。
只見在座的《角》的族人都一邊看著勇斗,一邊竊竊私語著——
——但不是這個原因。雖然他感覺到一股輕蔑之意,但這種事情他早在兩年前就已經習慣了。
「辛苦了,兄長大人!請用。」
令他憂鬱的原因(黎芮兒)正高高興興地將茶水遞給他。
這一次的慶典,也是為了要讓《角》的族人明白《狼》已經不是他們的敵對氏族,而是自己人。
因此,《角》的宗主黎芮兒和《狼》的宗主勇斗比肩而坐也是理所當然的事。但是,這個在慶典進行途中坐在他旁邊的人,是對他求婚,而且他內心認為只能拒絕的對象。
如果可以的話,他真想立刻一溜煙地逃出會場。
「好、好的,謝謝。」
他接過茶水一飲而盡,滋潤了喉嚨。
他喝不太出什麼味道,而且他明明才剛喝完而已,喉嚨卻因為緊張又乾渴了起來。
「啊,這個很好吃哦,我個人非常喜歡,請兄長大人務必嘗嘗。」
她用竹籤輕輕叉起切成一口大小的羊肉,再以另一隻手托在下面餵給勇斗吃。
那份誠懇的心意,還有那張顯然是一心傾慕著勇斗的笑靨,在在讓勇斗感到胃部一陣絞痛。
就算他很想委婉地拒絕,但這裡毫無疑問是牽涉到外交的正式場合。既然他身為義兄,就必須接受義妹的效勞,確實表現出上下關係才行。
「啊嗯,嚼嚼。」
他做好覺悟後,一口吃了進去。
羊肉特有的騷味和帶有嚼勁的口感,應該相當美味,但他實在沒有心情好好品嘗。
「怎、怎麼樣呢?」
「啊,也是。唔,我想應該是滿好吃的,大概。」
「太、太好了!看來《角》的料理合您胃口,那我就放心了。」
黎芮兒像是打從心底感到高興似地嘻嘻一笑。
仔細一想,「我想」和「大概」這種用詞很奇怪,但她似乎完全沒有注意到。
看到那副幸福的模樣,勇斗的良心再度感到刺痛不已。
「那、那麼,呃,那、那個,張、張……」
接著,黎芮兒莫名忸忸怩怩了起來,並用剛才的竹籤開始戳著肉。
倒不如直接拿竹籤戳我,我還比較痛快——勇斗心中冒出了這個想法,看來他也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但是,他的地獄現在才剛要開始。
「張、張嘴~
♡」
黎芮兒整張臉紅得像蘋果一樣,伴隨著甜美的嗓音,她又將羊肉湊到勇鬥嘴邊,讓他背脊竄過一陣寒顫。
雖然這舉動和剛才並無不同,但當她說出這句話之後,下位者為上位者效勞的感覺已然消失,真要說的話,還比較像是……
「噢噢,感情真是和睦哪。這麼一來,簡直就像是夫婦一樣呢。」
一名中年男子興致高昂地說道。
那是《角》的少主拉斯穆司,他似乎早就喝醉了,雖然腳步很穩,但臉頰通紅,醉眼惺忪。
該死,也太沾沾自喜了吧。勇斗忍不住在心裡咒罵著。
說起來,如果不是他灌輸黎芮兒奇怪的想法,現在勇斗應該正輕鬆愉快地享受慶典才對。
「不、不得調、調侃自己的義親!而、而且這可是拉斯穆司你叫我這麼做的耶。」
黎芮兒厲聲斥責了拉斯穆司之後,就一臉難為情地垂下頭。雖然她後半段的話沒有說得很清楚,應該是在自言自語,但完全被勇斗聽進去了。
原來「張嘴~」也是這傢伙的主意啊!勇斗對拉斯穆司產生了類似殺意的情緒。
「真是失禮了。不過呀,能娶公主殿下為妻的人可有福氣了。如此美麗又剛毅的女性實在不多見,您說是嗎,《狼》的叔父大人?」
拉斯穆司厚臉皮地問道,勇斗忍不住在飯桌下緊握起拳頭。
真不愧是將《角》這個氏族打理得妥妥噹噹的少主。看到他用這種難以否定的問法來徵求勇斗的同意,就知道他真的是一隻老狐狸。
話雖如此,勇斗也想不到能用什麼話反擊回去。正當他因為不知該如何是好而開始感到焦躁的時候,上臂立即被某個相當柔軟的觸感包覆了起來。
「哎呀,這我可聽不太下去了,《狼》族也是有女性的喲?」
菲麗希亞依偎著勇斗,並向拉斯穆司露出一抹妖艷的笑容。
拉斯穆司明顯心頭火起,臉色沉了下來。
就算他再怎麼偏袒黎芮兒,但似乎也不得不承認她現在的女人味及不上這位美女。不管怎麼說,黎芮兒還在發育,這個份量也擠不出東西來。
「啊,露妮,你也過來幫哥哥大人斟杯茶水吧。」
「嗯?雖然我討厭被你命令,不過身為義女,我不能否認自己想幫父親大人斟茶水的心情。」
勇斗用眼角的餘光瞥見那個一直默默留意四周的少女,一邊搖晃著銀色的尾巴,一邊轉頭說道。
她也是一位外貌不輸給菲麗希亞的美女。雖然在女人味這一點上由菲麗希亞勝出,但相對的,她散發出一種不可侵犯的神聖氛圍,將所有俗氣屏除在外,簡直可以說充滿了藝術感。
「哥哥大人,請攬住我的肩膀。」
菲麗希亞輕柔地摩娑勇斗的脖子和下巴,並在他耳邊悄聲說道。雖然他因為太癢而造成身體的一部分敏感地起了反應,但至少還冷靜得足以看出菲麗希亞心中有所盤算。
「唔,怎、怎麼了,菲麗希亞?」
「哎喲♡」
當勇斗一攬住菲麗希亞的肩膀,她立刻軟軟地喊了一聲,同時撲進勇斗懷裡。勇斗沒有出任何力氣,這全是菲麗希亞的演技。但是,從旁人的角度來看,應該就像勇斗強硬地將菲麗希亞擁進懷裡一樣。
「請用,父親大人。」
這時,吉可露妮正好過來伺候勇斗,只見她傾斜水壺,在勇斗的杯子裡注入茶水。
不管怎麼看,他毋庸置疑就是一個自以為是地讓女人陪侍在側的惡質男。
換作平常的勇斗,現在就會慌慌張張地開始掙脫,但這一次他卻在內心喝采著:「不愧是※賢狼!」(譯註:典出北歐神話中的侏儒勞茲貝爾(Ráeth;svieth;r),意為賢明的決策者。)
黎芮兒被尊稱為公主殿下,同時也是《角》的現任宗主,她的自尊心不會容許自己被當作勇斗眾多女人中的其中一個。菲麗希亞應該是要勇斗展現出花心的模樣,讓黎芮兒主動撤回提議。勇斗覺得這是個不錯的辦法。
「~~~~!」
「嘻嘻嘻,哎~喲,黎芮兒姊姊大人,您怎麼啦?不會是心生嫉妒了吧?」
如計劃中的一樣,只見黎芮兒鼓起臉頰,露出不快的神情,而菲麗希亞則一邊用食指在勇斗的胸膛上畫圓,一邊揚起勝利般的微笑。
雖然勇斗覺得她很有壞女人的模樣,但又連忙打消這個想法。畢竟菲麗希亞是在為他努力,他這麼看待她未免太過失禮了。
「才、才沒有呢!」
黎芮兒激動地否認著,可是她這句話一點說服力也沒有。
不管是誰來看,只會覺得她就是一副妒火中燒的樣子。
她咬緊嘴唇,一直發出「嗚嗚嗚」的低吼聲,但沒多久就突然抬起頭來。
「唔、唔、唔哼,說得也是,像兄長大人這樣器、器量非凡的人,本就理當會吸引不三不四的女人自動送上門來,而原諒丈夫流連花叢也是正妻的義務!」
黎芮兒握緊拳頭,像是在說服自己似地大聲宣言著。
「咦?欸?」
怎麼反而有一種自討苦吃的感覺?勇斗如此想著,心下著急了起來,就在這個時候……
最先察覺到的人,是吉可露妮。
她像是野獸般迅速地站起身,戒備地瞪著門口的方向,並放低腰身,將手放在刀柄上,擺出隨時都能拔刀的姿勢。
她露出勇斗至今從未見過的認真神情,斗大的汗珠快速地沿著她的臉頰滑落下來。
「發、發生什麼事了?露……」
話才剛問出口,勇斗就突然察覺到了。
直到剛才為止,祭儀場還被喧鬧聲所包圍,現在卻像浪潮起伏一樣,從門口的方向一路靜默了下來。場內的人都錯愕地僵住表情,注視著同一個定點。
只見站在門口的人,是一位身穿絲綢長袍、蓄著鬍鬚且略顯福態的中年男子。勇斗認識這名人物。
那是神儀使艾雷克西斯。對外是統治攸格多拉西爾全土的阿斯嘉特帝國的高官,以神帝代理人的身分促成勇斗和黎芮兒的誓杯關係。
不過,大家注目的焦點並不是他,而是他身旁的男人。
那是一個發紅似火的青年,看起來大約二十歲左右。他身材高瘦,但體格相當結實,感覺身手很靈活。
他雖然有張精悍的臉龐,但眼裡盈滿了好奇,感覺如同小孩般單純無邪。
沒錯,他的外表並沒有任何奇異的地方,但勇斗的目光不知為何離不開他。
「那、那傢伙是什麼人啊……!?」
一回過神,勇斗也已經站起身來,擺出戒備姿態以便隨時都能夠採取行動。
要是稍微一閃神,可能就會被咬死吧。當勇斗注視著那個男人的時候,這股莫名的恐懼隨即湧上心頭。
就像是一隻野生老虎出現在眼前一樣——
「史坦索爾!為什麼這傢伙會在這裡!?」
黎芮兒顫聲說道。
勇斗對這個名字有印象。
自從阿斯嘉特帝國建國以來,攸格多拉西爾的西邊就以凱爾姆特河分界,河川以北稱為亞爾夫海姆地區,以南則稱為華納海姆地區。
沒記錯的話,統治華納海姆北部一帶的《雷》族宗主,應該就叫作史坦索爾。
由於他的戰鬥方式與其說是驍勇善戰,不如說是猙獰兇猛,所以他有一個外號。
「那傢伙就是華納海姆的『※虎心王(好戰者)』……嗎?」(編註:好戰者(Dólgthorn;rasir),典出北歐《老埃達》神話詩篇《女巫的預言》(Vouml;luspá)。)
勇斗一邊用手背抹掉滑落臉頰的汗水,一邊戰慄著脫口說道。
儘管他聽過相關傳言,但由於彼此的領土以往從未相接,所以他一直覺得這個名字存在於未知的遠方。
「是的,就連《蹄》的英雄尤古偉,在交鋒過一次之後也對他的力量產生畏懼,因而獻出女兒締結婚姻關係,還與相差十歲以上的他交換對等的誓杯,採取了姑息政策以避免戰爭。」
「這樣聽來……似乎更不好惹了。」
雖然勇斗只和《蹄》的宗主尤古偉交手過一次,但對他的實力也感到極為欽佩。
尤古偉初次見識到勇斗那些領先於時代的戰術,仍具有相當的判斷力加以應對,還擁有將驚慌的士兵整合起來的統率力,以及連《狼》的最強戰士吉可露妮都敵不過的武勇。
身為一個在任內讓《蹄》躍升為統治亞爾夫海姆地區之大國的霸主,他的確擁有相應的實力。
「簡直就像武田信玄一樣。」
「嗄?」
「沒事,這與你無關。」
聽到陌生的人名,黎芮兒發出疑惑的聲音,而勇斗則回以苦笑。
日本戰國時代的霸主,織田信長對武田信玄採取姑息政策是一段著名的歷史故事。據說織田信長雖擁有數倍以上的國力,卻很謹慎地對待武田信玄。從這一點可以看出他有何等敬畏武田信玄的力量。
這已不能說是隔岸之火了。《狼》之前在與《角》的戰役中奪走其領土,如今國境也緊臨著《雷》。
不幸的是,看來還是一個相當棘手的鄰居。
「艾雷克西斯大人!您為何帶這種人前來此處!?」
拉斯穆司瞪著那位青年,向蓄著鬍子的神儀使厲聲質問。
這裡好歹也是《角》的族都,而且還是最為神聖的場所,應該設有好幾層嚴密的檢查關卡才對。不是一個外族人能夠輕易闖進的地方。
顯然是這個身為神帝的使者、握有外交特權的男人領進來的。
「好了,這種小事怎樣都無所謂啦,老頭。這不是慶賀的宴席嗎?我是以鄰國君主的身分來道賀的。」
「你手刃了我族前任宗主,竟然還好意思說出那種話!」
「哦,是那個叫作福爾金什麼的大叔嗎?我當初聽說那傢伙很厲害,結果卻是個令人提不起勁的對手。」
前任宗主是現任宗主的誓杯義親,也就是氏族所有人的祖父。而且還締造出無數偉業,在氏族的歷史中留下輝煌的一筆,是個備受敬愛的偉大祖父。
但他仿佛像在說昨天下了雨一般,用滿不在乎的態度隨口表示這樣的對手沒有什麼大不了的。
依稀可以聽見場內四處傳來憎恨的聲音。但是,史坦索爾本人看起來似乎沒有在反省,還咯咯笑著擺了擺手。
「既然人都已經死了,怎樣都無所謂啦。」
「你這傢伙要小看我族到什麼地步!」
拉斯穆司果然勃然大怒,抽出了腰際的劍。
就算對方是《雷》的宗主,但如果就這樣放任他鄙視他們,不僅是拉斯穆司,甚至會傷到整個《角》族的尊嚴。
「連個隨從都沒帶就恬不知恥地闖進來,還敢口出狂言,今天就別想活著回去了!我要用你的首級祭奠前任宗主。諸位,備劍!」
在拉斯穆司號令之下,其中幾個在祭儀場的男人迅即站起身來,和他們的少主一樣拔出了劍。
四周響起女性的尖叫聲,場內瞬間騷動了起來。
照理說,紅髮青年不可能沒察覺到這股衝著自己來的殺氣,但他卻狀嫌麻煩地抓了抓頭,一副漫不經心的模樣。
「好了好了,拉斯穆司大人,他是我帶來的客人,請您看在我的面子上,原諒他的無禮吧。」
艾雷克西斯苦笑著介入兩人之間打圓場。
畢竟他的本業就是調解糾紛,因此儘管身在充滿殺戮之氣的環境中,還是昂首挺胸地站著。明明只要走錯一步就有可能遭到誤殺,他的臉色卻未曾改變。
這個男人不只擁有神儀使這個頭銜而已,也擁有過人的膽量。
「~~~~!」
拉斯穆司面露難色地低吟著。
氏族宗主對外就是神帝的臣子,利用其權威作為統治領地的大義名分。
而神儀使是神帝的代理人,他說的話,就等同於神帝說的話;他帶來的客人,就是神帝的客人。
史坦索爾在這裡遇害的話,便有損神帝的顏面。而且,若是不顧神儀使的制止而動手的話,那更沒有反駁的餘地了。
「……既然艾雷克西斯大人都這麼說了,我等也只能收手了。」
拉斯穆司收回架勢,將劍放下。
他的嗓音因憤怒而顏抖著,充滿苦澀。勉強讓他打消念頭的,應該是身為《角》的少主的責任感吧。
阿斯嘉特帝國統治攸格多拉西爾全土已經是兩百年以前的事情了。如今在國力上和《角》沒有多大的差別。而在地緣關係上,彼此的國境也並未比鄰,相隔非常遙遠。
然而,唯有其權威是不可輕侮的。那個國家可以授予《角》的鄰國出兵攻打的大義名分。
現在的《角》被《狼》奪走東邊的領土,雖然阻止了《蹄》從西邊入侵,但路上的村莊和城鎮都遭到相當大的破壞。
以目前國內的狀況來看,無論如何都不能做出讓近鄰氏族找到藉口攻打的蠢事。
「讓你撿回一條命了呢,老頭。」
「你這傢伙,還敢說……」
拉斯穆司雖然又要怒吼出聲,但他沒能做到,因為史坦索爾瞬間縮短自己和拉斯穆司之間的距離,鑽到他身前。
史坦索爾完全進入了劍攻擊不到的範圍里。這樣一來,劍就成了沒用的東西。拉斯穆司整個人動彈不得,而史坦索爾則仿佛是要窺視他的臉龐似地微傾身體,湊到他的鼻前笑了笑。
「我不是來找你的,老頭。不過,好好珍惜你短暫的餘生吧。」
說著,史坦索爾蹲下身,像在戲弄拉斯穆司般用手指大力彈了一下他的劍身。
但他光是這麼做……
「騙人……的吧……!」
勇斗從嘴裡溢出戰慄的嗓音,幾乎在同一時間,噹啷一聲,石造地板響起單調空洞的聲音。
青銅確實比鐵要脆弱,這一點沒有錯。但是,絕對沒有脆弱到被手指彈一下就斷掉的地步。
而這個不可能卻變成了現實。
「那是《※粉碎者》,是將神力傾注在破壞力上的特異符文……」(編註:典出雷神索爾的武器雷神之錘(Mjouml;lnir),力量極大,可以擊穿任何東西。)
勇斗身旁的黎芮兒一臉嚴肅地說道。
符文所帶來的加護之力,一般有四至五種左右。像是擁有《噬月之狼》的吉可露妮,就得到超越一個大男人的體能、足以識破毒藥或敵人氣息的嗅覺、天生的戰鬥直覺,以及可以鼓舞友軍並威嚇敵人的吼叫聲。
至於像菲麗希亞的《無貌的隨從》這種擁有無數能力的萬能符文也相當特殊。但或許該說是代價,菲麗希亞雖然樣樣通,卻也樣樣不精通,在單一領域上敵不過真正專精的高手。
既然如此,若反過來凝聚為一種能力的話,彈彈手指就能擊碎青銅的這種荒誕的破壞力,或許也有可能存在於世上。
一想到這,勇斗突然察覺到一件事。
「嗯?可是他剛才的身手也很不尋常啊?」
拉斯穆司是《角》引以為傲的四位英靈戰士『※四炎』之首,聽說在勇斗穿越過來之前,《狼》在拉斯穆司的攻打之下吃了好幾次慘痛的敗仗。(譯註:典出北歐神話中女神弗蕾亞持有的火焰首飾(Brisingamen)。)
就算他多少有點老了,應該還擁有相當程度的武勇。但連他都來不及做出反應,在旁邊觀看的勇斗也幾乎捕捉不到史坦索爾的行動。像那種宛如電光石火的迅捷動作,如果說沒有符文加持,實在令人難以置信。
的確,也有不少人像《狼》的少主約爾根一樣,雖然身上沒有符文,但經由嚴酷的訓練後,還是得到了媲美英靈戰士的能力。
雖然這不過是勇斗的直覺而已,但他從那個叫作史坦索爾的男人身上,完全感覺不到任何刻苦努力的氣息。
天生就是這麼強。他整個人散發出這種天衣無縫的感覺,就像老虎和熊這一類猛獸亦是如此。
「沒錯,他的腕力和腳力都格外出色。因為他擁有《※力量腰帶》此一符文。」(譯註:典出北歐神話中雷神索爾持有的力量腰帶(Megingjord),可讓配戴者獲得雙倍力量。)
勇斗覺得自己好像聽到了一件很奇怪的事情。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這個符文名稱應該和剛才提到的史坦索爾的符文不一樣。
儘管他對自己的記憶力不是那麼有自信,但至少他還沒到達連剛剛聽到的事情都會忘記的犯痴呆年紀。
「難道說……那傢伙擁有兩個符文嗎!?」
「是的,他是放眼攸格多拉西爾全土,恐怕僅有不到三人的雙紋英靈戰士。」
「……這作弊作過頭了吧?」
勇斗無力地脫口說道。
雖然這當然沒有經過嚴密的計算,但據說大約每一萬人就有一個人擁有符文。他根本沒想到竟然會有人同時擁有兩種這樣珍奇的能力。
「我看看。啊,找到了。」
史坦索爾轉著眼珠環視四周,然後對上了勇斗的視線。
勇斗才剛在心中暗喊不妙,就見那位紅髮青年欣喜地勾起嘴唇,輕快地踏著大步朝他走了過來。
「站住!不許你再
接近父親大人。」
吉可露妮為了保護勇斗而擋住史坦索爾的去路,並一邊用拇指推開刀鞘,一邊發出瞥告。她露出勇斗從未見過的嚴厲眼神,臉上滲出點點汗珠。
勇斗不禁愕然。今天真是見識各種奇觀的日子。這個『最強銀狼』感到害怕的模樣,他以前連作夢也想像不到!
「嗯?」
史坦索爾停下腳步,低頭仔細端詳著吉可露妮。他的眼神和剛才看拉斯穆司的時候不同,浮現出興味盎然的光芒。
勇斗聽得到吉可露妮咬牙切齒的聲音,大概是對於史坦索爾的視線感到極為不快吧。但是,基本上她是個性情急躁的人,面對這種令人不快的行為竟然默不作聲,讓勇斗不得不感覺到這個叫作史坦索爾的男人有多麼深不可測。
「看你的銀髮,應該是《狼》的第一勇者,那個叫作吉可什麼的傢伙吧?」
「是吉可露妮。」
「哎,這種小事怎樣都無所謂啦。原來如此,你這身鬥氣還挺不賴的。看來你單槍匹馬打敗《蹄》的岳父大人此事並非虛假。不過,你不是我的對手。」
史坦索爾認可般地點了點頭之後,仿佛興趣盡失一樣,再次看向勇斗。
他雖然提到了妻子的父親遭到殺害這件事,但似乎完全沒有記恨在心,表現得很淡然。
那本來就是政治婚姻,因此他的態度並不令人意外。不過,看到他似乎沒有意思要以這筆恩怨作為開戰的理由,著實讓勇斗鬆了口氣。
對愛好和平的勇斗來說,當然想極力避免和這種不得了的怪物為敵。
「這明明是場慶賀的宴席,卻被你搞得一團糟啊,史坦索爾大人。是因為禽獸終究還是理解不了人類的心嗎?」
黎芮兒問道,語氣有著一絲掩藏不住的不耐。
這個慶功宴是由《角》舉辦的。被破壞成這副德行,主辦者的面子也丟盡了。
想說句挖苦的話也是人之常情吧。
「……嗯?啊!你就是《角》的新宗主啊?名字叫作……叫作什麼?」
「你!」
聽到這種過分的說詞,黎芮兒頓時啞口無言。
就算《角》數個月來都在走下坡,他們在這一帶仍是以龐大勢力自豪的強大氏族。而且和《雷》彼此的國境也夾著凱爾姆特河相連。
她明明是宗主,卻連名字都沒有被好好記住,這絕對是一種屈辱。
「我叫……」
「啊,先別說,我姑且有從羅詩柯瓦那邊聽過。嗯~~~~對了!我想起來了!是博格希爾德!」
史坦索爾苦思了一番之後,自信滿滿地說出一個完全錯誤的名字。連一個音都沒對上。
這明顯是挑釁……但似乎也不能這麼說。若是這樣的話,他的表情和聲音一定會夾雜一絲惡意或譏諷之意,而這個男人並沒有這種扭曲的表現,說得很直率自然。
正因為如實明白了這一點,才覺得他這個人實在很惡質。
「……我叫黎芮兒。」
《角》的年輕宗主用隱含怒意的嗓音報上自己的名字。
艾雷克西斯之前已經勸解過了,而且現在國情也不佳,對於自尊心極高的她來說,這樣算是很能忍了吧。
「欸?你叫這個名字啊?不過這種小事怎樣都無所謂啦,我對乳臭未乾的小姑娘又沒有興趣。如果是凹凸有致的美女,我還願意搭理一下。」
「唔!臭傢伙!」
或許黎芮兒還記得剛才自己被菲麗希亞比下去的事情吧,只見她抓狂地怒吼一聲,正要站起身來,但有個人摟住她的肩膀,制止了她。
那絕對不是多強大的力道,卻帶有不容置喙的意思,黎芮兒震顫了一下,身體漸漸失去了力氣。
勇斗確認黎芮兒坐穩後,便狠瞪了紅髮青年一眼。
「你是來找我的吧?那就少欺壓其他人。」
就在這一瞬間,祭儀場的氣氛倏然一變。在場所有人都產生周遭溫度急遽下降的錯覺。
全因為這個看起來軟弱平庸、年紀尚輕的少年的一句話。
對勇斗來說,家人是最需要珍惜的存在。雖然眼前這個男人好像對自己的言行沒什麼自覺,但他愚弄了勇斗的義妹,愚弄了義妹敬愛的父親,也愚弄了他的愛女。
總而言之,他就是看這個男人不爽。
勇斗方才靜靜地發怒了。
就連潛藏在他身體裡的獅子本性都彰顯了出來!
「……哦?」
史坦索爾第一次收回了那遊刃有餘的笑容。
拿下開朗單純的青年假面具後,從裡面現身的,只能說是猛獸而已。看上去就像是終於找到尋覓已久的獵物,而正在舔嘴唇的模樣。
最可憐的其實是《角》的族人們。
他們明明沉浸在慶功的歡鬧氣氛之中,卻被不請自來的《雷》族宗主那怪物般的力量壓制住,就連那個他們打從內心看不起、認為之後無論如何都能逮到其弱點的少年,都突然搖身變為駭人的怪物。
他們逃也逃不了,一股仿佛空氣凝滯般的壓迫感和莫名的窒息感與來,每個人都臉色蒼白地顫抖著。
互相瞪視了一會兒後,史坦索爾維持猛獸般的模樣得意一笑。
「什麼啊,你不也露出這一面了嗎?我原本以為你似乎和我期待中的不一樣,還覺得很失望耶?」
「嗄?」
勇斗聽不懂他的意思,皺眉發出不耐的聲音。從他身上釋放出來的怒氣變得更強烈。
空氣緊繃起來,變得愈來愈沉重,四處傳來「咿!」的倒吸一口氣的聲音。
但是,全身籠罩在這股威懾之下的紅髮青年卻開心地勾起嘴角。
「哈哈,我和岳父大人見面的時候也沒有這麼興奮呢,我真的很欣賞你。」
「被你這種人欣賞我一點也不高興。」
「不要說得那麼冷淡嘛,我們可是互為鄰國呢,今後就好好相處吧。」
「嘖!你想怎樣啊?」
看到那嘻皮笑臉的模樣,勇斗忍不住嘖了嘖舌。
雖然他還是不喜歡這個人,但就算他能用敵意回擊敵意,如果對方釋出善意的話,他也很難繼續敵視下去。他的怒氣完全平息了下來。
「吶,《狼》的宗主,你叫什麼名字?」
「我叫勇斗,周防勇斗。」
「周防勇斗嗎?總覺得這名字很奇怪哪。不過我記住了,我不會再忘記你的名字。」
無論是黎芮兒、備受崇敬的《角》的前任宗主,還是身為『最強銀狼』的吉可露妮,這個男人都沒有好好將之記在心上,而現在他如此宣言著。
但是,勇斗並未察覺到其中的意思。
「哦,是嗎?」
「你真的很冷淡耶。不過,我今天差不多該回去了,畢竟也見識到有意思的東西了。再會,周防勇斗。」
史坦索爾迅速轉過身,一邊揮著手一邊邁出步伐。
人群自動分出一條路,正如同在很久以後的未來所流傳的※摩西十誡一樣。(譯註:指聖經中摩西分紅海的故事。)
史坦索爾從容地走在這條道路上,在場所有人只能愣愣地望著他離去的背影。
「稍、稍等一下,史坦索爾大人。諸位失禮了,請慢慢促膝歡談。告辭了!」
艾雷克西斯像是突然回過神一樣,行了一禮之後,隨即追著已經離開的《雷》族宗主而去。
當他們兩人走後,場內仍舊鴉雀無聲,沉悶的氣氛尚未消散。
「哈啊!」
最先打破沉默的是吉可露妮。她當場跪下單膝,急促地喘著氣。
「哈啊啊啊啊啊啊!哎,嘴巴好干喲。」
慢了吉可露妮數拍後,菲麗希亞也吐了一大口氣,不顧禮節地拿起眼前的水,咕嘟咕嘟地一口氣灌下去。
「明明沒有打起來,露妮和菲麗希亞卻都疲憊成這樣。看來那傢伙雖然很奇怪,卻果然相當厲害呢。」
「如果只有那傢伙的話,還不至於變成這樣……」
「說得沒錯,如果只有他的話……」
吉可露妮和菲麗希亞含糊地說著,並以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勇斗。而且平常總是單刀直入的吉可露妮還罕見地吞吞吐吐了起來。
到底是怎麼一回事?勇斗歪著頭,然後便想到了。
「啊,原來如此。因為你們必須保護我才行。」
菲麗希亞和吉可露妮身為勇斗忠心的部下,同時也是他的護衛,她們有賭上性命也必須保護宗主的責任和義務。
一直提神戒備那個像怪物一樣的男人,應該是一件相當耗費精神的工作吧。勇斗心裡很感激,也感到很抱歉。保護像他這麼弱的人一定非常辛苦。
「啊,不是,我沒有那個意思……要打比方的話,就像是在赤手空拳的狀態下被扔進獅子和老虎對峙的籠子裡一樣吧……」
「沒錯,正是這種感覺。真是讓人提心弔膽得要命。」
「一匹猛獸還不夠,而是兩匹所帶來的恐懼嗎?原來如此,他確實是雙紋英靈戰士沒錯,所以那個叫作史坦索爾的傢伙是這麼驚人的怪物嗎?」
「「……」」
菲麗希亞和吉可露妮僵著臉沉默下來,感覺是在非常煩惱該說什麼才好。
勇斗並不是不能理解她們的心情,雖然《蹄》也是如此,但《雷》以往對他來說,只是位於《角》另一邊的大國,感覺相當遙遠。
但是,在經過前陣子和《角》的一戰後,由於《狼》奪走了領土,所以現在《狼》的領土也和《雷》相接了。和那種似乎危險到極點的男人當鄰居,老實說,勇斗也正在煩惱往後該怎麼和他相處。
「他被稱為虎心王,我剛開始還聯想到※甲斐之虎,但應該說是呂布或項羽才對。」(譯註:日本戰國名將武田信玄的別稱。)
「……我猜,那是哥哥大人那邊的英雄吧?」
「對,這兩人都擁有出色的武勇。」
呂布是中國漢朝末年的武將。雖然是後來的創作,不過在《三國演義》當中,他曾與身為主要角色的劉備、關羽和張飛這三兄弟打得不相上下。此外,在其他場合中,還要夏侯惇、夏侯淵、典韋、許褚、樂進和于禁這六位如繁星般閃耀的猛將合力才能與其對抗。以武力來說,相傳他是當代最強的人物。
而項羽甚至把呂布比了下去,是中國史上享譽盛名的最強武將。
「話說回來,我幾乎跟他吵起來了呢。」
剛才無禮挑釁的很明顯是對方,但他也完全上鉤了。
「不,我想您這樣才是正確的。若是膽怯地面對那種無禮的態度,只會被對方鄙視。」
「的確如此。」
如果對方以為他們很好欺負,說不定就會列為侵略的目標,或是提出無理的要求。
自己讓步的話,對方也會讓步。這種天真的道理其實只適用於日本人身上。
如果因為害怕衝突而老是退縮,那麼愈是退縮,對方就愈會趁機侵略過來,這才是現實里國家之間的外交關係。特別是在弱肉強食的理論極為盛行的攸格多拉西爾當中更是如此。他當時果然不能退縮。
「不過,他好像挺欣賞我的,總之是好的結果就足夠了吧?」
勇斗安心地呼出一口氣。
他們將長年的宿敵《角》收為義妹國,和《蹄》之間的突發性戰爭也設法壓制下來了。
至今他都因為打仗而繁忙無比,現在好不容易穩定了下來,可以認真搜索回去的方法,要是再度和新的鄰國陷入交戰局面的話,那實在太愚蠢了。
「呃,不過,我也覺得這個結果對《狼》和《角》很好,但對哥哥大人本身來說,或許會有點麻煩。」
菲麗希亞左右移動視線,環視了整個祭儀場之後,臉色變得相當難看。
勇斗隨著她的視線轉頭一看,整個祭儀場裡所有《角》的族人不知為何都嚇得動也不敢動一下。
勇斗不解地擰起眉。
「喂,菲麗……」
「不愧是《狼》的叔父大人!我沒有看走眼!」
正當他要詢問心腹的時候,《角》的少主就一臉興奮地跑了過來。
「兄長大人,我再次迷上您了!現在已經非兄長大人不嫁了!」
這時,黎芮兒的臉龐又泛起紅潮,抬起頭用亮晶晶的雙眸看著勇斗。
「我明明費盡唇舌也沒有人要理我,您卻略施動作就擄獲了大家的心!哎呀呀,這種器量不是霸者是什麼呢?」
拉斯穆司說著莫名其妙的話,一副極為佩服的模樣,而勇斗則完全跟不上他的思緒。
到底為是出於什麼原因,讓這兩人對他的評價提高了?他不就是和那個目中無人的紅髮青年互瞪了一下而已嗎?拉斯穆司和黎芮兒也做過相同的事情啊。
他看向菲麗希亞尋求幫助,她卻看似沉痛地用手遮臉,低下頭來。
「……我到底做了什麼啊?」
「還真是熱鬧呢。」
離開宮殿後,艾雷克西斯一邊不時看著周遭,一邊走在弗爾克范格的人群之中。
孩子們像是被歡樂的笛音和歌聲吸引一般,笑著從他們身邊跑了過去。
街上洋溢慶賀的氣氛,人們臉上也充滿喜悅。他們剛才經過的一間像是酒家的隔壁攤販,也有看起來似乎從大白天就在猛灌黃湯的人。
大家打從心底為守護住的和平感到雀躍欣喜。
「那麼,您覺得如何?特地冒著這種危險來見他,您有什麼想法嗎?」
艾雷克西斯對走在自己眼前的紅髮青年問道。
就算有身為神儀使的他陪同,但與《角》族結下弒親之仇的史坦索爾在不帶隨從的情況下,說要闖入《角》的根據地時,他實在很懷疑他的神經。這不是肩負著氏族命運的宗主會做的事情。
除此之外,當他在慶典上旁若無人地為所欲為時,艾雷克西斯連他的理智都懷疑了起來。儘管艾雷克西斯身為神儀使,經歷過無數劍拔弩張的修羅場,但光是思及剛才那一幕,連他都要嚇出一身冷汗。
大概是因為史坦索爾擁有絕對的自信,就算有個萬一,他也相信自己能單槍匹馬強行突破敵陣生還下來。
而他的這份自信絕對不是自戀,因為這個怪物擁有達成此事的荒謬力量。
但是,這樣一來,艾雷克西斯絕對會丟掉性命。就算身為神儀使,但將這種暴徒帶過來的話,遭到誅殺也不能有任何怨言。事到如今,艾雷克西斯仍打從心底慶幸自己還活著。
史坦索爾並未察覺艾雷克西斯的心思,轉過頭用單純的表情看著他。
「啊,多謝你帶路。我一直很想見識一下,看看那個叫作黑者的傢伙是何尊容。」
「請不要隨意說出那個名字。」
艾雷克西斯皺了皺眉,壓低嗓音勸告史坦索爾。那是阿斯嘉特帝國最大的禁忌,絕對不能在這種大街上輕易提起。
「哎,就別計較這種小事了。」
《雷》族宗主看似一點也不放在心上,豪邁地將手中的肉一片也不留地咬進嘴裡。
這個野蠻人。艾雷克西斯忍不住在心裡咒罵著。
氏族宗主對外不過是侍奉神帝的地方領主罷了,而神儀使是中央高官,還被授予擔任神帝代理人的職務,因此擁有更高的地位。
這當然是對外的情況,神帝的實權等同於零。但是,宗主們是以神帝的權威作為統治領土的大義,就算只有形式上而已,也得對神帝表現出敬意才行。
儘管如此,史坦索爾卻以傲慢無禮的口氣對待神帝代理人。實在令他不快到了極點。
「毀滅世界的男人啊,雖然我抱持半信半疑的態度,但完全超乎我的期待了呢。」
「唔嗯,那麼,你願意應允我的要求嗎?」
「好啊,是那傢伙的話,感覺彼此可以殺得很痛快呢。」
被稱為虎心王的男人露出牙齒,猙獰地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