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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ACT 3(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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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上了,父親大人。」

「起床囉,哥哥大人。」

一道如銀鈴般凜然的嗓音與一道如絲絹般輕柔的嗓音接連響起,讓勇斗從熟睡中醒了過來。

隨後又傳來喀噠一聲,似乎有誰動了什麼東西,緊接著,陽光就照射在他的眼皮上,看來是窗戶的立板被拿下來了。由於這個世界還沒有玻璃,所以窗戶都是用一塊木板遮起來的。

「嗯,你們兩位早。」

勇斗睜開雙眼,就看到了發色一金一銀的兩個天使,她們的頭髮在陽光照耀之下熠熠生輝。

當他差點產生錯覺,以為這裡是※只有勇敢的人才能前來的天國(英靈神殿)時,心中也掠過些許失落感。看來他果然不能期望在一覺醒來之後,就發現已經身處位於現代日本的自己房間了。(譯註:指北歐神話中的天堂,即瓦爾哈拉神殿(Valhalla),亦稱英靈神殿。)

「早安,父親大人。」

銀髮的那一位——吉可露妮當下單膝跪地,向勇斗請安。

「早安,哥哥大人,我們將早膳送過來了喲。」

金髮的那一位——菲麗希亞一邊將麵包、熱湯和裝了牛奶的托盤擺在床旁邊的桌子上,一邊朝勇斗盈盈一笑。

剛出爐的麵包散發出美味的香氣,直竄勇斗的鼻腔。雖然他並沒有受到那股香味吸引,但他睡到昏沉沉的腦袋終於慢慢清醒了過來。

「嗚啊,好久沒睡得這麼熟了。」

勇斗一邊在床上坐起身子,一邊伸了個大懶腰。

想當然的,這個世界並沒有像是低反彈床墊那種高級的東西。雖然他也沒辦法客氣地說硬床有多好睡,但至少待在自己的房間就是能讓人心情放鬆。才睡了一晚,他的疲勞就徹底消失了,感覺身體變得很輕盈。

「那真是太好了呢。」

「嗯,我現在很有精神哦。」

「那……也的確是呢。」

不知為何,菲麗希亞的視線並未停在勇斗的臉上,而是注視著某個定點。

勇斗正處於血氣方剛的青舂期,而且現在是早上。

「嘻嘻嘻,若您不嫌棄的話,現在就由我來為您平息一下吧?」

菲麗希亞露出一抹妖艷的微笑,輕輕地將一隻手撐在勇斗的床上,而另一隻手則撩起頭髮,同時將臉湊近了勇斗。

勇斗見狀,嚇得連忙用力搖了搖頭。

「不、不了,我說過很多次了吧,那種事情就不必了!」

「哎呀,不過您這裡好像不是這麼說的喲。」

「只是生理現象罷了!」

雖然剛才他似乎感覺到了不太一樣的反應,但這種事情他當然不可能說出口。

而菲麗希亞則風情萬種地用舌頭舔了舔嘴唇。

「嘻嘻,今天早上就來學這個吧……」

「開過頭的玩笑便會構成不敬之罪,你再不收斂一點的話,我就要動刀了哦,菲麗希亞。父親大人應該很困擾吧?」

吉可露妮直到剛才都還保持沉默,但現在已然用手握住了腰間的刀,全身散發出了殺氣。

勇斗原本就招架不住菲麗希亞的誘惑攻勢,因此在見到吉可露妮插手阻攔之後,忍不住在心中為她大聲喝采。不過……

「聽我說,露妮,管理哥哥大人的身體健康也是我身為副官的職責之一,男人若不把該發泄出來的東西發泄出來的話,似乎對身體不太好喲。」

「什麼?是那樣嗎?」

「是呀,除此之外,自古傳言有些君王曾因迷戀女色而賠掉了江山。因此,為了不讓身為宗主的哥哥大人被妖女所迷惑,必須有人先讓哥哥大人對女性有初步了解才行,否則就危險了吧?」

「唔嗯,原來如此,你所說的的確有道理。父親大人,雖然我身材不佳,但要是您不介意的話,請拿去使用吧。」

勇斗見到吉可露妮輕易地就被拉攏了過去,不禁抬頭望向了天。

他還瞥見菲麗希亞避開了吉可露妮的視線,正一人暗自得意地輕笑著。不管怎麼想,他都覺得妖女就是菲麗希亞。

咕~!

這時,勇斗肚子裡的饞蟲突然沒節操地叫了起來。由於他昨天實在太困了,導致連晚餐都沒吃,現在會餓也是理所當然的事。

但是,這對勇斗來說,是一個反擊的絕佳時機。

「現、現在比起女色,我比較想吃東西啦!我要吃早餐了!」

「唔嗯,餓著肚子的確什麼也無法做。」

吉可露妮又輕易地從菲麗希亞那邊倒戈回來了。不過,或許她本來就沒有做那種事的打算吧。

在戰場上,最重要的就是後勤部隊,也就是確保糧食的供給。這一點,身為『最強銀狼』的吉可露妮不可能不知道。對她來說,填飽肚子才是最優先的事情。

「唉~呀呀,真~可惜。明明要是嘗到了女人的滋味,許多事情都能夠暫時拋諸腦後呢……」

「得、得救了……」

勇斗安心地吐出一口氣,視線朝早餐看了過去。

麵包和熱湯都盛裝在銀制器皿中。由於一般的市井小民都是使用土器,因此勇斗也感到有點過意不去,但宗主若過著太簡樸的生活,反而有失體面。最重要的是,他對土器有所顧忌,總覺得用了又會引起腹痛。

「父親大人,失禮了。」

吉可露妮將鼻子湊近放在桌上的麵包和熱湯,不斷嗅著,接著在稍一頷首之後,就咬了一口麵包,也喝了一口湯。

她是故意在整肚子餓的勇斗……當然不會是那樣,而是所謂的試毒。

這本來是不應交給氏族中的第一勇士來做的工作,但吉可露妮似乎對毒物有靈敏到出奇的嗅覺。

實際上,她至今也識破了兩次左右被下毒的料理。聽說在遇到不可以吃的東西時,她身體的本能會自動敲響警鐘。

「沒問題了,您請用。」

「嗯,一直以來都有勞你了。」

勇斗道了謝,但心裡也感到一絲厭煩。每一天他都必須處在戒備之中,以防遭人毒殺。坐上宗主這個位子真是不幸到了極點。

「那我開動了。」

勇斗對著確認過安全的料理合掌之後,先拿起了麵包。雖然攸格多拉西爾沒有這種風俗習慣,但從小養成的習慣並不會就這樣消失。

麵包的形狀看起來很像菠蘿麵包,因為才剛出爐,所以還殘留暖烘烘的餘溫。於是勇斗張大嘴,將麵包送進口中。

雖然這樣就變成和吉可露妮間接接吻了,但既然都已經過了一年,這種事情也差不多習慣了。要是一一計較的話,根本沒辦法好好吃飯。

「嗯,真好吃!和我剛來的時候比起來,簡直是天壤之別耶,那我作弊也有回報了。」

麵包散發著只有剛出爐的時候才有的香氣,而且口感軟綿蓬鬆,讓勇斗不禁感慨地喃喃說道。

若要製作麵包,首先必須將小麥磨成小麥粉才行。勇斗剛來到這個世界時,發現他們磨粉的方式是將小麥鋪在一塊平石上,再用細長的圓石不斷嘎吱嘎吱地將之磨碎,實在是很原始的方法。

這種方法一定會混進不少小麥殼和碎石,而想當然地,吃這種小麥粉做成的麵包嘴裡會不時傳來「卡哩!」或者「喀哩!」這類的聲音,令人備感不快。

「拜哥哥大人所賜,最近的麵包真的很美味呢。」

菲麗希亞一臉高興地露出微笑。

而吉可露妮也深深點了點頭。不管是誰,一定都希望每天吃進嘴裡的東西能愈美味愈好。

勇斗也是一樣。他吃慣了現代的麵包,怎麼也受不了那種混進砂石的麵包,所以就上網查了關於臼的資料,也搜購了那方面的電子書。

然後,他終於做出了一種新型的臼,那是將兩塊圓盤狀的石頭疊在一起,上層的石頭插了一根木棍,使用時可以借著木棍來轉動石頭磨粉,也就是所謂的石磨。

順帶一提,於歷史上初次登場的石磨是在紀元前六世紀左右。以攸格多拉西爾的文明來說,這也算是領先時代數百年的超科技產品。

「啊,說到麵包我才想起一件事,水車運作得怎麼樣?」

勇斗似乎想起了什麼,便如此問道。

雖然他也不好意思只讓自己吃到這麼美味的麵包,但人力終究有限。於是勇斗又找了水車的相關電子書來研究,經過反覆實驗之後,他也開發出了水力制粉的工作室。

水車意外地相當便利,現在就有五台在運作,只是那畢竟是外行人親手做出來的,而且也已經用了一年以上,所以就算出了什麼問題也不奇怪。

「現在仍可以順利地運轉喲。」

「是嗎?那就太好了。」

勇斗點點頭,然後一口氣

將牛奶喝光。這裡的牛奶非常好喝,散發著一股現擠才有的濃純香,日本一般市售的牛奶根本沒得比。

(插圖103)

能喝到這麼好喝的鮮奶,可以說他比現代日本人享受得多吧。

儘管如此,他始終覺得有點美中不足。

雖然他已做好覺悟在異世界生活了兩年,但他終究是日本人。

由於氣候與土壤的因素,他也知道那是強人所難,但即使是這樣——

「真想吃米飯啊。」

自從來到這裡之後,勇斗就極度地想念白米飯。

「~~如此,初代神帝※沃坦陛下統一了整個攸格多拉西爾,並於首都※格拉茲海姆宣布建立神聖阿斯嘉特帝國。這是距今約二〇四年前的事情。」(譯註:典出北歐神話中的主神奧丁,在南方一些日耳曼地區則將其名字念作沃坦(Wotan);格拉茲海姆(Gladsheim)為奧丁的宮殿。)

從宗主的執務室里,傳出了菲麗希亞那如鈴鐺般清晰悅耳的聲音。

對勇斗來說,菲麗希亞是一位優秀的副官,也是他的護衛、姊姊、妹妹、朋友、恩人還有老師。

勇斗剛來到這裡的時候,只有懂得使用《交涉》咒歌的菲麗希亞是他唯一可以溝通的對象。

當時她擔任巫女的職位,因此他常常到宮殿裡的神殿找她學習這個世界的語言。

當人類在走投無路的時候,便能發揮出平時無法想像的潛力。勇斗花不到三個月的時間就學會了一定程度的語言能力,和菲麗希亞以外的人溝通大致不成問題。

過了兩年之後,他現在的會話能力已經進步到幾乎流利的地步。不過,他身為宗主還有許多必須學習的事情。

因此今天也照慣例在早上安排了課程,由菲麗希亞教他關於攸格多拉西爾的知識。

不過,雖然今天上的是歷史課——

「幾乎都是北歐神話的名稱啊,我的世界果然和這個世界有關連……嗎?」

「哥哥大人,有什麼不懂的地方嗎?」

「不,沒什麼,我只是在自言自語而已,你繼續吧。」

「好的。沃坦陛下統一了長度、大小與重量的度量衡及數字的算法,並將公用語言定為※諾爾斯語等,讓世界上許多事物得以通用。此外,因為各地商業往來興盛,所以沃坦陛下也致力於整頓道路和運河等等交通動線。沃坦陛下的施政,可說是直到現今也深深影響著我們的生活。」(譯註:日耳曼語的分支之一,亦作古北歐語。)

「哦~真是個不得了的明君。」

勇斗忍不住發出感嘆。

經過了二百年還能發揮影響力,他打從心底感到佩服。

「是的,沃坦陛下擁有罕見的實行力,是一位偉大的君主。不過,沃坦陛下實在太過強大,而且也一次改變了太多事物。」

「嗯,所以呢?」

「沃坦陛下所實施的改革中,最重大的就是氏族制度。當時都是以血緣關係來決定繼位者,但沃坦陛下廢除這種世襲制度,讓能者可以居於高位。」

「聽起來不是一件好事嗎?」

勇斗歪著頭,不懂這件事有何不妥。

不管雙親是多了不起的人物,也不代表小孩就一定很優秀。雖然俗話說龍生龍,鳳生鳳,但鴉巢生鳳凰這種事也可能發生。

因此,勇斗認為讓更有能力的人來擔任領導人,遠比世襲制度要有效率。

「對歷代祖先都統治同一塊土地的領主們來說,當然會有不少人心生怨恨,再加上方才提到的各種急進政策,在在引起了許多反彈的聲浪。」

「嗯,原來如此,是引來了既得利益者的怨恨啊。」

勇斗自然地伸手去摸口袋裡的手機。在他腦中一閃而過的,是反覆閱讀過好幾次的君主論。

身為一個君主,絕對避免不了遭人憎恨或侮蔑。特別是奪取他人的地位、錢財或妻子時,都會引來強烈的怨恨,須多加留意。這是馬基維利在書中提到的一段話。

勇斗本身也打算導入許多新的事物,所以不能置身事外。

「此外,這項政策卻同意唯有神帝一族得以沿用世襲制度,這個意思也就是要削減地方領主的力量與權威,讓神帝的地位與權威提高。因為地方領主若沒辦法代代傳承下去的話,大概就無以累積抵抗神帝的力量。」

「未免也太狡猾了吧?這麼做當然會引起反彈啊。」

勇斗不以為然地嘆了口氣。就像「先自隗始」這句成語一樣,領導者不率先站到第一線的話,人民就不可能追隨自己。

「即便如此,因為沃坦陛下擁有強大的力量,那些心生畏懼的人沒敢在陛下的統治期間作亂,但當西治陛下繼位之後,國家立刻就陷入戰亂了。」

「這也是當然的事情吧。」

「西治陛下的時代出現了兩股勢力,分別為打算鞏固歷代祖先權力的勢力,以及將沃坦陛下的旨意奉為大義,支持應該讓能者統治地方的勢力,當時雙方可說是戰火連天。而激烈的爭鬥也擴散到了各地,沒多久便由後者掌握了一切。」

「原來如此,經過那些事情之後,現在才會變成推舉最強的義子來擔任下任宗主。」

「是的,現在並不像從前一樣局限於血緣關係。不過,只要有實力的話,嫡子還是能夠成為繼承人。」

「畢竟還是要讓大家承認自己的實力吧?」

「是的,就算現任宗主不以實力評斷,只因為溺愛某個孩子就將位子傳給對方,其他義子想必也不會承認這位新任宗主的。」

「說得也是。」

狼的前任宗主有一個嫡子,現在早已超過而立之年,但仍然沒有什麼作為,就連氏族幹部的末位也擠不進去,情願讓自己成為一介無名小卒。如果他生對時代的話,應該就是一個凌駕於萬人之上的君王了。

另一方面,像是菲麗希亞和吉可露妮這樣的人才,年紀輕輕便在氏族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成為眾人尊敬的對象,也備受禮遇。

就算是罪人之子,只要有實力的話,仍可以獲得大家的肯定。但另一方面,即使是宗主的嫡子,若沒有展現實力給大家看,還是會遭到輕視。

那就是存在於這個世界,攸格多拉西爾的絕對之「法」。

雖然非常殘酷,卻也極為合理。

不看能力,而都是以血緣和家世來選擇將領的舊勢力,對上一群憑實力爬上高位的優秀將領所集結而成的新勢力,當然會面臨遭受驅逐的下場。

「神聖阿斯嘉特帝國雖然在那之後明顯削弱了氏族方的力量,同時卻也遵照沃特陛下的旨意,提高了他們的權威。因為沒有後盾的氏族之長想統治地方的話,必須依靠大義之名,也就是讓自己成為神帝的代理人。」

「唔,就像是戰國時代的將軍和天皇一樣吧?」

「什麼?」

菲麗希亞原本一直流利地講解內容,卻在這時歪起了頭。就算她再怎麼聰慧,也不可能精通勇斗那邊的歷史。

而勇斗則苦笑著搖搖手。

「簡單來說,就是政治上容易拿來利用的對象吧?像是獲取任意一個職位來提高自己的權威,或是要求讓領地得到公證,還有在戰局僵化時擔任調解者之類的。」

戰國時代果然是一個會讓男人燃起熱情的時代,所以勇斗也調查過許多資料。但他主要是受到了某個知名戰略竊國遊戲的影響。

菲麗希亞聞言之後,似乎略顯驚訝地睜圓了雙眼,但立刻就對學生的優秀程度露出了滿意的微笑。

「不愧是哥哥大人,與您所洞察的分毫不差。」

「歡迎光臨,快來看看,我們這裡賣的都是好東西唷~」

「那裡的小姐,有沒有興趣看一下呀?這是阿斯嘉特製造的梳子哦!」

「哎呀!您眼光真好,這可是連在華納海姆都很有名的巧匠所打造的劍呢。」

當早上的課程告一段落後,勇斗也打算轉換一下心情,便在城裡四處散散步,結果就在某個中庭被嘈雜的喧鬧聲與擁擠的人潮給包圍住了。

那是露天市場,賣東西的是一群交易商人。他們會在某個地方買進商品,然後經過漫長的旅途來到另一個地方把東西賣掉,透過賺取其中的差額來維持生計。雖然這個職業非常危險,不僅有遭到山賊襲擊的風險,也有可能旅行到一半就糧盡水絕,但還是有許多人抱著賺大錢的發財夢來從事這份工作。

「真是驚人的盛況呢。」

站在勇斗旁邊的菲麗希亞愉悅地點了點頭。

商人繳納的場地費是《狼》的重要收入來源。而且,以商人們的角度來看,在城裡工作的人當然比一般市井小民富裕得多,所以這裡是販賣高級品的理想處所。

這個中

庭約有學校的操場那麼大,現在到處都搭起了帳篷,棚下則擺了各式各樣的商品,從食物到衣服、武器和珠寶飾品、家畜等一應俱全。

因為這座城鎮正好是交通樞紐,所以商品的種類非常豐富,只要花錢不手軟的話,想買什麼幾乎都應有盡有。

甚至……也買得到人類。

「這次的商品是這一對母女唷!怎麼樣?是個不得了的美女吧?而且看看她這身北國特有的肌膚,簡直就像白雪一樣晶瑩剔透!聽說她之前日子都過得還不錯,所以身材也相當標準。大家也看看她的女兒吧,是不是和母親長得很像呢?將來肯定會長成一個不輸給母親的美女唷,嘿嘿嘿嘿。」

一個頭上卷著白布條、略微發福的男子,將手指向一對抱在一起的母女,發出了粗鄙的笑聲。

而那對母女則一臉害怕地顫抖著,只見她們緊緊地抱著彼此,仿佛下定決心絕不會讓人拆散一樣。此外,那個女兒看起來還不到十歲。

「連那么小的孩子也……」

勇斗忍不住皺起了眉頭。

這就是所謂的奴隸買賣。這現象不僅發生在攸格多拉西爾而已,在進入近代之前,東西方的國家也都公然進行這種買賣。這些人是因為家園遭到其他氏族入侵而失去了自小生長的土地,才會被交易商人抓來販賣,而這種情況也發生在戰敗國的人民身上。

「我買了。」

勇斗舉起手,一邊叫嚷著一邊撥開人群。

在攸格多拉西爾之中,黑髮的人非常罕見,所以商人似乎馬上就察覺到勇斗的身分了。

「哦哦!這位是宗主大人吧!謝謝惠顧!那麼就請您……」

「菲麗希亞。」

「好的,這些錢應該夠了吧?」

菲麗希亞輕巧地從錢囊中拿出三塊和小石子差不多大小的金塊,遞給了商人。才那點東西而已,卻代表了這兩個人的價值。

勇斗壓抑住內心的憤慨,緩緩走近那對母女,然後蹲下來與那個小女孩對視。這時,只見小女孩渾身顫抖了一下,躲到了母親的身後。光是見到她這種反應,就猜想得到她們一路以來發生了多少可怕的事情。

但也不是說這個商人特別毒辣,因為他們只是沒有把奴隸當作人來看待罷了。

就連古希臘的大哲學家亞里斯多德也肯定買賣人類的行為,完全不抱一絲質疑,而現在正值那種時代。

「已經沒事了。」

勇斗說著,儘可能讓自己露出溫柔的笑容,接著就站起身來環視了一下四周,於是馬上就看到了他想找的人。

「喂,那裡的衛兵!將她們兩個帶到侍從長那裡去,務必慎重一點。」

「是!」

對衛兵來說,高高在上的勇斗可說是伸手無法觸及的對象,所以突然被勇斗叫住時,他整個人就像是做了虧心事似地眼神飄忽不定,但仍以直挺挺的站姿回答道。

勇斗看著被帶進宮廷之中的那對母女的身影,便露出了一抹苦色。「買人」這件事果然讓他的生理上產生一股厭惡感。

雖然他也能動用宗主的權力來禁止在領土內買賣奴隸的行為,但就算這麼做,也不過是讓那些人被賣到其他地方去而已。歸根究柢,只有勇斗一人得到了自我滿足,根本救不了所有淪為奴隸的人。

而且,《狼》是個以貿易立國的弱小氏族,因此最好儘量避免惹惱商人。

既然如此,那他買下這些人,並將他們當作普通人來對待的話,以結果來說也是幫助了他們。事實上,他買下的奴隸就歸屬於宗主,並不會有人虐待他們。現在那些人都很正常地在宮廷里工作,每個人看起來都很開心,也不需要再擔驚受怕地過日子,因此他們都對勇斗懷抱著感激之情。

儘管如此,做完這種事之後,還是會讓勇斗感到良心不安。

他救不了所有的奴隸,所以只救那些在自己能力可及的範圍內的奴隸。這種行為實在非常偽善。

「真是太小了。」

勇斗緊緊握住了拳頭。

他想著自己這雙手為什麼會這么小,當下就感到一股怒意衝上心頭。

「你在看哪裡!?該看的不是對手的劍,而是整體動作!下一個!」

當勇斗來到城門旁邊時,就聽到了吉可露妮那凜然的嗓音。

他朝傳出聲音的方向一看,便看到吉可露妮正在和衛士們進行訓練,她那頭銀髮飛揚著,極為動人。

「步伐太小了!調正防禦姿勢!下一個!」

吉可露妮一邊說著評語,一邊輕鬆自如地逐一擋下木劍的攻擊。

勇斗只是站在旁邊看而已,卻能聽出她嗓音中流露出的嚴厲感,差點就讓他渾身起哆嗦。因為她平常在勇斗面前都是一副如貓般順從乖巧的模樣,而現在的她則用那張肅然緊繃的冰冷美貌對衛士們大聲喝斥,所以勇斗在覺得新鮮的同時,也感到相當懷念。

當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她也是用那種方式鍛鍊著他。

「還是強得和作弊沒兩樣。」

勇斗不由得發出一聲嘆息。

那些和吉可露妮對戰的衛士絕非庸才,再怎麼說也都能負責城內的警備工作,因此每個人都擁有不錯的身手。

儘管如此,吉可露妮對付他們還是像在對付一個手無縛雞之力的嬰兒一般。

「是呀,的確如此。換作是我對上她,也只能勉強撐下十個回合而已。」

「連菲麗希亞也只能撐十個回合啊……」

站在勇斗身旁的菲麗希亞也在觀戰,而她所說的話讓勇斗不禁感到一陣啞然。

菲麗希亞在《狼》裡面也是排得上前五名的使劍高手,若連她也只能撐十回合的話,那就表示吉可露妮真的擁有超群拔類的戰鬥能力。

「因為我的《無貌的隨從》很容易導致博而不精的情況,所以比不上各個領域的專家。」

菲麗希亞將手放在臉頰上,看似憂愁地嘆了口氣。雖然樣樣通,但絕對無法樣樣都精通,這一點或許也讓她多少產生了一些自卑感。

不過,若從勇斗的角度來看的話,菲麗希亞那《無貌的隨從》的泛用性正好補足了這一點。

「怎麼?你只有這點實力嗎!?那身壯碩的肌肉是練好看的嗎!?」

即使是在攸格多拉西爾,男女之間的臂力也存有差異,這是不可動搖的事實。而且吉可露妮的對手是一名體格不錯的衛士,手臂幾乎比吉可露妮粗上一倍左右。

但吉可露妮卻將對方使出的全力一擊擋了回去。她明顯不是普通的人類。

——然而,另一方面,勇斗並不覺得她像怪物。

就算是在勇斗的世界裡,也有超一流的運動員在「完全進入狀態」後,整個人變得有如神助,並發揮出超越常識的力量。雖然這種人不多,但確實存在於世上。

※有個被稱作打擊之神的棒球選手說過一句名言:「球看起來好像停住了。」(譯註:指日本的棒球運動員川上哲治。)

另外,也有個※創下奪三振紀錄的投手,聽說在狀況最好的時候會覺得「外角的界線看起來好像在發光」,只要往那個地方投出球的話,就能讓打手三振出局。(譯註:指日本職棒的王牌投手江夏豐。)

此外,※聽說還有個足球選手在比賽時,能讓俯瞰球場的影像浮現於眼前。(譯註:指日本足球運動員中田英壽。)

以勇斗目前所見,雖然多少有些例外,但基本上英靈戰士的力量也只到那樣的程度而已。即使擁有神的加護,但他們終究不是超人,所以不可能像某個無雙遊戲一樣單槍匹馬挑戰一、兩百人。

「……!父親大人!?」

吉可露妮明明還在打鬥之中,卻突然轉頭看向了後方。

但是,在這種突發情況之下,對手的木劍也停不下來了。

勇斗心中閃過一絲悲劇的預感,不禁倒抽了一口氣。

就像之前提到的一樣,英靈戰士絕非無敵的存在。特別是《噬月之狼》並沒有增加肉身強度的加護之力,因此在那種攻勢之下被木劍擊中頭部的話,不可能只造成輕傷而已。

周圍響起了「喀!」一聲,卻不是打到人時會發出的鈍響,而是略為清脆的聲響——

「……這個怪物。她的眼睛到底長在哪裡啊?作弊也作得太誇張了吧?」

勇斗安心地呼出了一口氣,同時也感嘆地搖了搖頭。

吉可露妮剛才分明轉開了視線,但她手上的木劍卻完全擋下了對手的攻擊。

看到這種情形,讓人深切領會到她被稱為『最強銀狼』絕不誇張。聽說高手都不靠視力來觀察東西,看來吉可露妮年紀輕輕就達到那個境界了。

「唔嗯,剛才那一擊還不錯。好,現在暫時休息!」

「「「多

謝指導!母親大人!」」」

士兵們整齊劃一地同聲喊道,就連鞠躬的方式也非常乾淨俐落,可見吉可露妮平常的管教有多嚴格。

從那些人將吉可露妮稱作母親來看,他們應該都是她的孩子。

宗主如果隨便和別人締結誓杯契約的話,誓杯的意義就沒有那麼重大了,而且最重要的是,命令系統會變得很混雜。因此,能夠和宗主——也就是勇斗締結誓杯契約的人,在《狼》裡面只有為數不多的幹部,以及器量受到認同的幹部候補生而已,最多不超過五十人。

其他人則通常會和幹部締結親子的誓杯,分別屬於各個幹部的「組」,以幹部直屬部下的身分為氏族效力。

除了吉可露妮之外,少主約爾根和菲麗希亞不僅是勇斗的子弟,也同時是擁有許多義子的組長。

一般來說,每個「組」都具有其組長的特徵,像吉可露妮組就聚集了《狼》裡面屈指可數的武鬥高手,而菲麗希亞組則多為文官。

「哦!練習辛苦了,你還是一樣強呢。」

「您也辛苦了,父親大人!早上的課程已經結束了嗎?」

當吉可露妮一轉頭看向勇斗,臉上立即綻放喜色,拔腿奔了過來。

看到這種轉變,實在讓人無法將她和剛才那個魔鬼教官聯想在一起。

「還有半堂課要上哦。先別管那個了,你剛才真厲害耶,竟然連看都沒看就擋下了攻擊,那也是《噬月之狼》的能力嗎?」

「啊,是的。無意中就能捕捉到劃破空氣的聲音……」

「哦,原來如此。因為狗……我是說狼的聽覺遠比人類靈敏吧。」

差點把她比喻成狗這點就當做秘密吧。

最近不管吉可露妮做什麼都會讓勇斗聯想到狗,因此也讓他感到相當困擾。

「不過,露妮的能力真令我羨慕呢。」

「別、別那麼說!和父親大人比起來,我這種能力……」

「不,你別妄自菲薄,因為你真的很厲害。」

勇斗雙手環胸,感慨地點點頭。

每個男人都希望自己能變強,這幾乎是與生俱來的普遍願望。像吉可露妮那樣擁有一身超群的體能,真的讓勇斗欣羨不已。

此外,在他剛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大概每個星期都會食物中毒一次。雖說現在他的身體已經習慣了,但當時他連吃東西這件事都很想逃避。

不過,為了活下去,他不能不吃東西,也導致那段時間真的和置身地獄沒兩樣。因此,如果他有吉可露妮那樣的力量的話,當時就會輕鬆許多了。

「我這種《能力》畢竟只能用來戰鬥,而且戰力也比不上一百個士兵,不過是微小之力,遠遠不及領導萬人的父親大人所擁有的《能力》。」

「咦?你以前不是斷言說我這種人毫無用武之處嗎?」

「唔,那、那個時候的事情實、實在令我感到慚愧……」

吉可露妮似乎局促不安地露出愧疚的表情,說話也變得語無倫次了起來。其實勇斗只是稍微捉弄了她一下,他確實不想再聽到她繼續奉承自己了。

不過,當時並不是只有吉可露妮將他視作無用之人。真要說的話,整個《狼》之氏族的人都曾經輕視過他。

他剛來到這裡的時候,似乎有人在看到他那身怪異的裝束後,將他當成了上天派來的使者。但是,才過不到一個月,大家就對他那副孱弱的身子感到啞口無言,至此再也沒有人會那麼說他了。

當時他既無法好好跟人溝通,也沒辦法幫忙幹活,而且又對這個世界毫無概念,連小孩子能做的事情都做不了,可說完全派不上用場。在如此情況之下,他又馬上因為腹痛而臥床不起,因此大家會輕視他是可以理解的事情。

一想到這,勇斗不禁苦笑了起來,眼睛往身旁的副官瞥了一眼。

「嗯?哥哥大人,怎麼了嗎?」

菲麗希亞一臉疑惑地歪著頭。當時只有她溫柔地將走投無路的勇斗視作親人來對待。

不對,還有一個人。

那就是菲麗希亞的親生兄長,也是勇斗獨一無二的好友。

那個人既強大又賢明,也相當受人愛戴,每個《狼》的族人都把未來寄托在他身上。

但是,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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