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章（2/2）

我緩緩睜開眼睛。

「唔喔！你這傢伙是誰啊！」

被窩之中多出了一頭體型跟大型犬差不多的狼。

『這還用問嗎，實在很失禮。』

這是念話，懂得使用念話的狼，我只認識一頭而已。

「難道是菲姆？」

『只是外表改變就認不出來，未免太不像話了。味道還是一樣的吧。』

「人類基本上是靠視覺來辨認的啊。」

『難怪。』

菲姆搖起了尾巴。

我伸手撫摸。

「你這傢伙還真瘦啊。」

第一次看到它的時候，我就覺得像是已經許久沒吃飽的樣子。實際上這樣一摸才知道，它比我原本預想的更加瘦骨嶙峋，沒有多少脂肪。

實在瘦過頭了。

「嗚～」

菲姆沒有使用念話，發出了像是狗一樣的奇怪叫聲。

我爬下床，喝了些昨天準備好的水。

『話說回來，居然連菲姆進屋都沒發覺，亞爾對氣息的感受能力就跟植物差不多吶。』

「我無話可說。」

因為沒有感受到殺氣、即使遭受奇襲也有把握活下來……

雖然說這類託詞要多少有多少，不過多半還是我疏於提防了吧。

『嗯，坦白承認值得讚賞。』

「畢竟整晚沒睡又喝了一堆酒，實在是沒那個精神去注意了。反應變得比較遲鈍。」

『知道反省是好事。』

「別說這個了，抱歉沒有好好招呼你。」

雖然是不請自來的，不過終究還是客人。

我也拿出一些水跟肉乾招待菲姆，它高興地吃了起來。

「那麼，你特地變成這副比較小的模樣到這裡來做什麼？而且還是在這種三更半夜的時候。」

『有事想要拜託你。』

雖然我的確說過「如果有什麼困擾的話就來找我吧」這種話，不過沒想到菲姆會這麼快就來向我求助。

話雖如此，不過約定就是約定。

「什麼事？說來聽聽吧。」

『嗯，雖說有些可恥……』

菲姆慢慢地開始說明。

這一帶原本是魔狼的勢力範圍。但是，在上一代的魔狼王過世後，野豬的勢力就變得非常強大，將魔狼逼到了走投無路的地步。

正因如此，所以魔狼們才將上一代魔狼王之子菲姆找回來，奉菲姆為新的魔狼王。

「所以你才會這麼瘦弱的啊。」

「嗚～」

瘦弱似乎是不能提起的禁忌。菲姆馬上就裝出狗的樣子，試圖含糊帶過。

所以我也隨著改變了話題。

「菲姆，你在當上王之前都在做些什麼？」

『在世界各地旅行。』

「哦。」

成為魔狼王之後，雖然菲姆率領狼群奮戰，但是，野豬比原本預料的更為棘手。

『如果不狩獵魔豬的話，獵物就無論如何都不夠吃。就在我們要襲擊村莊的時候，遭到了亞爾你的阻止。』

「運氣還真好吶。」

不管是對我來說，或者是對姆魯克村來說。

有件事一直讓我相當在意。

「對了……你說的上一代魔狼王，就是村民們提過的，在三百年前跟勇者戰鬥過的那頭魔狼嗎？」

『不是。菲姆也不知道那位魔狼王在勇者死後去了哪裡。上一代是那位魔狼王的兒子。』

「也就是說，菲姆你是那個魔狼王的孫子囉。」

『就是這麼回事吧。』

「原來如此。我原本一直覺得奇怪，好歹也是原本由王所率領的魔狼群，為什麼其中會混著不少明顯相當瘦弱的魔狼。」

『事態刻不容緩。』

菲姆看來非常認真。從它當天就來找我這點來看，想必是真的束手無策了吧。

「話說回來……」

『怎麼啦？』

「輸給豬的魔狼王啊……」

「汪吼。」

菲姆的耳朵跟尾巴都豎了起來。

『對方真的很強喔！』

「好好好，我知道了。」

菲姆不滿地重重哼出一口氣。

「那麼，今天也已經很晚了，明天再說吧。麻煩你明天帶我去豬群所在的地方。」

『……謝謝。』

這頭狼意外地坦率呢。

「那

就這樣，我要睡囉。」

「汪呼。」

菲姆輕輕叫了一聲，然後就鑽進了我的被窩。

看來它打算跟我一起睡的樣子。

「……算了，就這樣吧。」

我也鑽進了被窩。

菲姆正在理毛。

我試著在被窩裡開口問它：

「話說回來，為什麼野豬會那麼強啊？」

『……原因不明。』

「這樣啊。」

「汪呼。」

「這樣說起來，我把你的牙拿給村民看之後，大家都嚇了一跳。」

『這也是當然的吧。』

「我聽說那是剛拔下來沒多久的牙，你真的把牙齒拔掉了嗎？」

『成為魔狼之後，牙齒就會持續重生。這只是提早了牙齒汰換的時程而已。』

「……連這種事都做得到啊？」

『沒什麼好驚訝的吧。畢竟是魔狼之王，壽命也相當長，如果牙齒不會重生的話，遲早會磨損殆盡。』

「這麼說倒也是沒錯啦……你不會痛嗎？」

『不怎麼痛。』

「多少還是會痛囉？」

「汪呼。」

「…………菲姆，這樣說起來，原來你有辦法變小啊。」

『……這種程度的話，不費吹灰之力。』

「會不會需要消耗掉大量的魔力？對戰鬥會有影響嗎？」

『不會覺得疲累。不過，現在這副模樣，戰鬥能力難免會比較差。』

「這樣啊。不過，原來不會累嗎？不愧是魔狼王。」

「汪呼汪呼。」

菲姆的尾巴大力左右搖晃。

「……讓村民們看你的牙齒時，我還聽到了這件事。」

『什麼事？』

「你認定我是主人了嗎？」

「……嗚～」

菲姆像是想要含糊帶過似地，一再用鼻子蹭著我。

因為一直逼問它的話似乎也有點可憐，所以我就沒有繼續追究下去。

✽

「汪呼汪呼。」

菲姆一邊吠叫，一邊飛快地不停舔著我的臉。

「我知道、知道了啦。」

就在我剛被菲姆弄醒的時候……

「亞爾先生，你睡醒了嗎？」

米蕾特也來了。

「醒啦。」

「那就好，我送早餐過來了。」

「謝謝你，幫了我一個大忙。」

菲姆跑去找米蕾特玩了。

「哇～～真可愛！」

「它叫做菲姆。」

「這樣的啊！亞爾先生你撿回來的嗎？如果歌蕾特看到的話，一定會很高興的。」

米蕾特撫摸著菲姆的毛皮。

「別看它現在這副模樣，這傢伙可是魔狼王喔。」

「……咦？」

菲姆調整好姿勢，抬頭挺胸地坐下。

『我乃魔狼王菲姆。』

「哇、哇啊！它說話了——！」

米蕾特的眼神亮了起來。

「真厲害。」

她似乎非常高興的樣子。我本來以為她說不定會感到害怕，不過看來是想太多了。

我心懷感激地吃完早餐之後就去找村長，說明自己受魔狼王之託，要去對付魔豬的事。

「亞爾弗列德先生，豬肉！希望您能帶豬肉回來喔。」

我在村民們的加油聲中離開了村子。

「要往哪邊走？」

『這邊。』

離開村子一段時間後，菲姆就恢復成了原本的巨大模樣。

「你的個頭果然很大啊。」

聽到我這麼說，菲姆像是感到驕傲地搖著尾巴。

走了一段路之後，菲姆以念話發問。

『你的腳會痛嗎？』

「在跟魔王的戰鬥中受了點傷。」

『這樣啊。』

………………

…………

……

『要坐到菲姆身上嗎？』

「咦？」

『……那個，菲姆平時不會輕易讓人類坐到自己背上，不過因為這次是菲姆拜託你幫忙，所以……』

不知為何，菲姆看來有點扭扭捏捏的樣子。

「這下得救了，謝啦！」

我跨到了菲姆的背上。

『「呀啊。」』

菲姆同時發出了念話與叫聲。

「怎麼了嗎？」

『沒事。』

菲姆的速度相當快，而且目的地也不遠。

『到囉。』

「喔喔，謝啦。」

幾乎一轉眼就到了。

眼前有一小片沼澤，但是沒看到野豬。

沼澤四周是沒有多少草木的荒野。這裡原本多半有一片森林吧，附近隨處可見已經枯死的斷裂樹幹。

「就是這裡嗎？」

『嗯。』

「可是我沒看到什麼野豬啊。」

『現在還沒出現，別說這些了，準備好了嗎？』

「嗯？是啊。」

菲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嘎啊啊喔喔喔喔喔喔……」

對著沼澤發出了帶有魔力的咆哮。

「吵死人啦！」

『別囉嗦，忍耐一下！』

野豬從沼澤中浮現。

不，或許說整個沼澤都往上鼓起會更為貼切吧。

雖然就沼澤而言並不算大，但是，以野豬來說就實在太過龐大了。簡直像是座小山。要用體重來表現的話，野豬搞不好比菲姆重上二十倍吧。

「……未免太大隻了吧。」

『是吧？』

不知道為什麼，菲姆有點高興的樣子。

『你不覺得，就算菲姆會輸也是無可厚非的嗎？』

菲姆有點激動。

「說得也是。」

「汪呼。」

相對於興奮不已的菲姆，魔豬的心情則是看似惡劣到極點。

「噗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畢竟是睡到一半被吵醒，我可以體會魔豬的心情。

雖然我平時是個不會輕易殺生的人，但是，這頭豬實在太大了。

沼澤周邊的荒野，多半就是這傢伙到處亂啃亂咬的結果吧。要是置之不理的話，遲早整座森林都會毀滅。

「噗喔喔喔喔喔！」

「好臭！這個味道是怎麼回事啊！」

『這頭豬是重腐敗豬，所以吐出來的氣息也是毒氣。』

「這種事要早點說啊……」

魔豬每次呼吸都會讓毒氣隨之擴散！

「真的有夠臭——！」

不只是臭而已，要是吸太多、太久的話還會致命。

『是吧？是吧？』

「所以，為什麼你看起來會是一副好像很高興的樣子啊！」

不能讓魔豬繼續活下去。

「儘快解決掉吧。」

附近已經變成荒野，就算稍微認真發揮實力也不要緊吧。

我在一瞬間將魔力凝聚起來。

「看招！」

「噗喔……？」

我施展出爆裂魔法。

巨大的爆炸，炸掉了魔豬身體相當大的部分。

『厲害！』

在後方的菲姆發出歡呼。

魔豬緩緩倒下。

『幹掉它了嗎？』

「不要說這種不吉利的話啦。」

『唔!?』

只用一招就解決了。沒有必要顧慮周遭損害的時候就輕鬆多了。

「雖然村民們期望我帶豬肉回去，不過，這傢伙可以吃嗎？」

畢竟是讓四周都受到毒害影響的豬，本身的肉也可能帶有毒性。

『應該可以吃吧。』

「真的嗎？」

『多半沒問題。毒蛇肉也不是說就帶有毒性，對吧？』

「這麼說倒也是沒錯……」

我這時注意到，菲姆的跟班們正一邊興奮地大口喘氣，一邊在我們周圍徘徊。

它們應該是想要吃肉吧。

菲姆自己都不怎麼壯碩了，跟班們當然也好不到哪裡去。

這麼大的一頭豬，肉多半不太可能有多好吃吧。不過，終究還是貴重的營養來源。

我從最美味的部位切下了大概有一整頭正常體型豬只分量的肉，當成帶給村民的土產。

「剩下的就隨菲姆你處

置了。」

『真的嗎？真的可以嗎？』

「是啊。」

「汪呼。」

菲姆看似高興地搖著尾巴。

然後，它依照狼的規矩，將肉分配給跟班們。

魔豬的肉，多到即使是菲姆它們也無法立即吃光的程度。

✽

在菲姆和跟班們的協助下，我把豬牙跟肉等戰利品運回了村子。

看到巨大的豬牙，村長嚇得連腿都軟了。

面對豬肉，村民們都非常高興，米蕾特也一樣又喊了好幾聲「真厲害。」

菲姆再次變小，若無其事地跟著我進入村內。

「毛茸茸！」

它在小孩們之間非常受歡迎。

將肉分配給村內各戶後，米蕾特邀請我去她家。

歌蕾特依然躺在床上。

「歌蕾特，身體怎麼樣？」

「已經沒問題了。可是姐姐說還得再休息一陣子才可以。」

「我想也是，現在還是先好好休息吧。你應該也不希望自己的身體狀況又變差吧？」

「嗯。」

菲姆把下巴放到歌蕾特的床上。

簡直就像是在說「你可以摸我喔。」一樣。

「好可愛！」

在歌蕾特的撫摸下，菲姆看起來也像是覺得相當舒服的樣子。

歌蕾特一邊摸著菲姆，一邊對我這麼說：

「叔叔，謝謝尼。」

「嗯，不用放在心上喔。」

面對小女孩的道謝，讓我有點不好意思。

「叔叔。」

「什麼事？」

歌蕾特親了我的臉一下。

「道謝。」

「喔、喔喔，謝啦。」

雖然菲姆好像正以冷淡的眼神盯著我，不過我決定不去理會。

「叔叔你覺得姐姐怎麼樣？」

「你是說米蕾特嗎？」

「嗯。」

「就算你這麼問……」

老實說，我也不知道該怎麼回答。

「姐姐煮的東西很好吃，而且又很溫柔。在爸爸死掉之後，她就當起了藥師，努力撫養歌蕾特。」

「嗯。」

「她的手也很靈巧，縫衣服或編籃子都難不倒她。很多男生都想要娶她當新娘喔。」

「她這麼受歡迎啊。」

「叔叔你喜歡姐姐嗎？」

「這個……」

雖然不會討厭她，但我也不曾把她當成那種對象來看待。

畢竟，我們之間的年齡差距大到可以說是父女的程度。

「姐姐她一定很喜歡叔叔你的喔，所以就讓她當你的新娘吧。」

「這、這樣的啊……」

「不用馬上回答也沒關係，考慮看看嘛！」

「我知道了。」

「還有，現在說的這些話要保密喔。」

我當然不可能把這些話告訴米蕾特。

「嗯，我跟你保證。」

「什麼什麼，你們在聊什麼呢？」

這時，米蕾特拿著她自己做的點心過來了。

「沒什麼啦！」

「咦～讓我很在意喔？」

姐妹笑得相當開心。

我之後還在米蕾特家享用了晚餐。

雖然豬肉有點硬，不過很好吃。

在晚餐時，歌蕾特開口問了幾個問題。

「叔叔，野豬是不是很大隻？」

「是啊，超級大隻的。」

「有多大？跟牛差不多嗎？」

「不，比牛還要大很～～多很多喔。大概有這間屋子的五倍大吧。」

「咦～！好大喔～～！」

歌蕾特表現出充滿活力的驚訝模樣。

「發現了那麼巨大的豬，也難怪村子會想要招募守衛了吶。」

米蕾特搖搖頭。

「這一帶其實本來就有很多豬跟狼……」

「這樣說起來，在招募守衛的啟事上也提到過這點吶。」

「是的，但是，我從來沒聽說過有大到那種地步的豬。」

「原來如此。不過，豬造成的損害，至少也達到了連藥草都已經被它們吃光的程度了吧？」

「豬的數量比往年更多，體型龐大的豬也有所增加，這點是事實呢。」

「哦……」

『儘管放心吧。由於亞爾已經打倒了巨大魔豬，剩下的嘍囉，菲姆和眷屬們會獵殺到讓它們無法對村子造成危害的程度！』

菲姆看似驕傲地搖著尾巴。

「菲姆好棒～」

歌蕾特撫摸著菲姆的頭。

不管是魔豬或魔狼，暫時都不會對村子造成威脅了。

明天起就開始過著悠閒泡溫泉的生活吧。

在想著這種事的同時，豬型魔獸能夠長得如此巨大的異常情況也讓我感到有些不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