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四章 我們的旗標堅不可摧（2/2）

到底該怎麼做才能和好，說實話一真還是不知道。

但是，不知道也有不知道的做法，這次一真想要好好地問琉璃看看。確實地問出她的想法……接著把一真自己的想法也傳達給琉璃。

結果，一真能做到的也就只有這樣。

「……沒問題的。是小田桐跟四之宮同學的話，一定沒問題。」

「水崎同學，謝謝你。」

一真邊從萌香的話中獲得勇氣，邊走向教室。

如果琉璃來上學，就馬上去找她說話。一真這麼下定決心。

——然而，到了預備鈴響起的時間，琉璃還是沒出現。

結果，她進到教室是在上課鐘快要響起的時間。之後老師馬上就進來，一真只好等待下一段休息時間。

「欸～小田桐同學，你來一下～」

「咦？」

休息時間。一真本來要馬上找琉璃說話，但才剛要去就被跑過來的同班同學叫住。

「小田桐同學你是文化祭的執行委員吧？學生會的學長好像在找你喔～他要你把昨天交給你的USB隨身碟還他。」

（……USB隨身碟？）

就算對方說還他，一真還是完全搞不懂是怎麼回事。

當他很困惑時，不知為何琉璃焦急地發出「啊」的聲音。

「抱、抱歉……！這件事跟一真無關，收下USB隨身碟的是我！」

「啊，是這樣啊？那你最好趕快拿過去。他好像很急。」

「嗯、嗯……」

「不，等一下。USB隨身碟是什麼？他說執行委員怎樣的，昨天發生了什麼事嗎？」

該不會昨天因為一真先回家，發生了什麼問題嗎？一真這麼想而問琉璃，但她只回答「沒什麼」。然後，她就像沒空跟一真說話似地，慌張地把手伸進書包里。

——然而……

「……奇怪？」

在書包中找著東西的琉璃，臉色突然變得鐵青。

「咦……？奇、奇怪？騙人……」

「……琉璃？」

一真一叫她，她就像嚇到一樣全身明顯變得僵硬。

「喂，該不會你弄丟了吧……」

「不、不是啦！我想大概是放在那裡！昨天在放學後我弄不完，所以早上借了社團教室的電腦來處理……！總、總之，沒問題的！一真你不要在意，等到午休我就會去拿回來！」

琉璃強硬地打斷一真，接著便快步走出教室。學生會的學長跟在走廊上等待，她大概是去說明情況吧。

「……發生什麼事了嗎？」

萌香似乎有在看著兩人的互動，她向一真詢問。但是一真也無法回答這個問題。

——不好的預感完全應驗。

「……琉璃？」

午休時間過了一半左右。一真想要去廁所，卻一走出教室就停下腳步。

在沒幾個人的走廊角落，琉璃正不知所措地佇立在原地。

「喂，怎麼了嗎？」

「……一真。」

一真一靠近，沮喪地低著頭的琉璃就抬起頭來。她的臉色很蒼白，一眼就能看出她非常驚慌失措。

就在此時——

「——四之宮同學！」

琉璃的身體顫抖了一下。

從走廊深處焦急地走過來的人是若林老師。看到她之後，琉璃原本鐵青的臉色更是失去了血色。

「四之宮同學！我找了你好久，你跑去哪了啦？」

「啊，這、這個……」

「不，那個之後再說。總之，馬上把USB隨身碟還給我。今天的兩點前要是沒辦法把檔案傳給對方，就會趕不上文化祭當天。已經沒有時間了。」

那催促的聲音比平常還更帶刺。時間上真的沒有餘裕這件事，光是這樣對話都能傳達出來。

「那、那個……對不起。您說的檔案是什麼事情？」

一真發問的瞬間，若林老師就用從上方瞪視的眼光看著他，讓他反射性地縮起身子。那視線確實地說著「你明明是委員為什麼不知道。」這個意思。

「啊，沒、沒有啦……其實我昨天有事先回家……」

「……文化祭小冊子的原稿檔案。本來應該要更早交稿，但接連發生錯誤導致延後……」

「啊……」

這件事一真也知道。他因為委員的工作而前往學生會室時，有稍微聽到學長姊們在抱怨這件事。

可是，那應該是學生會幹部的工作，這件事到底跟琉璃有什麼關係。

一真的疑問大概是寫在了臉上，若林老師更進一步地說明。

「本來負責這件事的學生，昨天實在是擠不出時間，因此沒辦法去處理。所以，他就把工作交給有空的執行委員——也就是四之宮同學。」

「咦……？」

一真驚訝地看向琉璃，但她尷尬地避開一真的視線。

「現在不是只顧說話的時候了。四之宮同學，來，快交給我。」

若林老師的聲音中混雜著若干焦躁，她的手掌像在催促似地伸出來。

琉璃她——沒有做出任何回答，站著一動也不動。

然後——

「……對、對不起！我把那個USB隨身碟弄丟了……！」

「……你說什麼！？」

琉璃深深地鞠躬，她綁好的頭髮幾乎都要碰到地面。

可是這樣也無法平息若林老師的怒火。

「你……是在想什麼！？弄丟了……？怎麼會……！你把自己被吩咐的工作當成什麼了！？」

毫不留情地傳遍走廊的責罵聲。聽到發生事情，附近教室的學生紛紛探出頭來。當然，一真他們的班級也是。

「我已前跟你說過了吧！？要有自覺，對自己的行動要負責！」

「您、您有說過……！對不起……！真的、真的很對不起！」

「這不是道歉就能了事！事情變成這樣……你到底打算怎麼負起責任！」

「……唔。」

琉璃半句話都說不出來，她低頭咬著嘴唇。

這也是當然。就算說責任，弄丟的東西也找不回來，現在要重做原稿也不可能。琉璃能做的事情就只有道歉。

可是——那樣並無法解決任何問題。

「……欸，情況是不是不太妙？」

一真聽見有個

人小聲地這麼說。是跟一真他們同班的女生。其他的同學也都用很擔心的表情在看著被罵的琉璃。可是，看到若林那麼激動，沒有人敢插嘴。

——然後。在不安地看著琉璃的眾人中，一真發現了萌香。

她好像在忍耐些什麼，雙手在胸前緊握。很擔心又很痛苦地，萌香她——一真的女友她表情蒙上了陰影。

「那、那個，請等一下！」

等到一回神，一真又像先前一樣，無意識中喊出了聲來。

「怎麼啦！？這件事跟你無關，不要插——！」

「不，跟我有關！我也跟琉璃——四之宮一樣是執行委員！那我也該負起一部分的責任！」

一真硬是打斷對方，並滔滔不絕地說著。

一真本身完全沒想到自己做得到這種事。他緊張到心臟跳個不停，心悸甚至讓他差點頭暈。

不過，他很清楚只要停下來，那股氣勢也會跟著中斷。一真就只是拚命地擠出聲音來。

「再說，會造成這種情況，是因為我把工作全部推給琉璃，一個人擅自跑回家，有錯的人是我！所以……！所以，我會負起責任，我會負責找到那個USB隨身碟！所以請您再等一下……起碼請等到午休結束！！」

「你在說什麼悠閒的話……！況且，你說得好像很簡單，你有什麼頭緒——」

「——若林老師！！」

這時打斷兩人的聲音，對在場的任何人來說，都是意料之外的人所發出的。

在所有人都愣住之時。從人潮中飛奔而出的人是萌香。

「那、那個，若林老師！之前上過的課我有地方想要問老師！不管怎樣，我都想現在馬上問！！」

「啊……？不、不，水崎同學？你那麼有熱忱是很好，現在——」

「拜託您！我、我……很在意那個地方，在意到每天都無法入眠，也、也都吃不下飯！還、還有會心悸之類，喘不過氣也有！現在我也感覺胸口很痛，要是您不現在馬上回答，我、我……！」

「我、我知道了。我知道了啦，你冷靜點……！你不用靠那麼近我也聽得到你說話啦……」

萌香以明顯異常的熱誠——應該說是很拚命地逼近若林老師。

在那之中萌香有一瞬間看了一真一眼。那不管是誰都看得出來是在使眼色。

「……對不起！我們先離開了！午休結束之前我們一定會回來！」

「耶～～！？咦，等等，一真！？」

不可以讓這個機會琉走。一真抓起還在茫然的琉璃的手，一琉煙地跑走。

「一真……！喂，你要去哪！？我說喂！」

「社團教室啊！你不是說你借用社團教室的電腦來處理檔案嗎？」

「可、可是，社團教室我已經找過了……！」

「你的『找過了』根本無法相信！」

「那、那是怎樣！？好過分——！」

「一點都不過分！至今都是如此啊！」

一真完全說中，琉璃只好「唔……」地把反駁吞回去。

從以前琉璃就不時會弄丟身邊的東西。家裡的鑰匙或手機之類，或者是錢包。每次她都會快哭出來地說著「找不到」、「到處都沒有」，但最重要的尋找方式卻很粗糙，給一真重新一找，很多時候都會輕易找到。

應該說，一直都是如此。從最早幫她找到鑰匙的那時開始，沒有任河一次例外，兩人之間的「約定成俗」。

所以這次也一定——

「來，你也試著再找一次，因為沒時間了。」

抵達社團教室後，一真馬上開始搜索。電腦周圍。桌子上、里、下——琉璃有找過一遍，可是沒有「仔細」去找的地方，總之就逐一進行確認。

琉璃呆站在門前，不知所措地看著那樣的一真。

不知道為什麼，她一副快哭出來的表情。

（可惡，這裡也沒有……）

一真從桌下爬出來後先是站起來，然後他再度坐回電腦前面。他不想再繼續亂找，而是想要改變方法。

「欸。你是在這裡處理檔案對吧？」

「嗯、嗯……」

「然後預備鈴響起，你就慌張地離開對吧？那時USB隨身碟還在你身上吧。」

「呃……大概是……」

琉璃回答得很沒自信，但一真選擇相信她的記憶，開始描繪著她當時的行動。

既然是想要離開房間，琉璃一定是慌張地收拾桌子。USB隨身碟她會怎麼處理？她應該不會留在桌上，大概會好好拿在手邊。那麼——

「欸，你有找過口袋嗎？」

不管什麼東西總之都先塞進口袋，忘記這件事並在之後引起大騷動——這也是琉璃弄丟東西時的王道模式。

「那當然！況且口袋有放東西一般都會發現吧！」

「你雖然那麼說，但你之前也有把零錢塞進去過吧。還大吵大鬧說『弄丟了』。」

「唔……是、是那樣沒錯，可是，我這次真的——喂，呀！？」

都這樣了根本無須多言，一真打斷堅持說「沒有」的琉璃，硬是把手伸進她裙子的口袋。

「你、你做什麼啦！？性騷擾！H！變態！有女朋友還這樣，一真你這笨——！」

「！找到了！」

「咦！？騙人！？」

琉璃驚訝地張大眼睛。一真把手中的東西拿到她的鼻子前面。貼著「學生會公物」標籤的那東西，毫無疑問地是兩人在尋找的USB隨身碟。

「你看。如果學到教訓，那個不管什麼東西都到處亂放的習慣，你也差不多該改一下了啦。」

一真以半強迫的方式讓琉璃拿著USB隨身碟。

琉璃有好一段時間都不發一語地看著那東西。

不久，一真就聽見啜泣聲。

「為、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幫我……？我、我……對一真你說了很過分的話。我說『跟你無關』，一直在避開一真……因此，我給一真還有其他的大家添了很大的麻煩……可是你卻這麼做，為什麼……」

「……你在說什麼？」

一真忍不住嘆氣。

因為琉璃說的話實在太蠢。

「……那個啊。我之前不是有提到過，關於旗標的事情。」

「耶～～……？」

琉璃眨著眼，用驚訝的眼神看向一真。

從頭說明會很讓人害羞，一真希望這樣她就能察覺……看來她並沒有意會到，一真只好進行說明。

「我們啊，至今不是都在一起嗎。看過對方很多的部分，知道對方很多的事情，就算是會令人想馬上忘掉的那種害羞的事，也會被記在腦海里……那些全部都是至今我和你所立起的『旗標』喔。」

「旗標」、「回憶」也就是「情誼」的形體。是為了確認本來眼睛看不見的連結，有多粗、有多牢固的「標誌」。

正因為立起了旗標，「現在」的他們才存在。就算吵了架，就算避不見面好幾天，至今立起的旗標也不會因此消失。曾經確立過的「情誼（旗標）」是絕對不會折斷的。

所以，只要有那東西在，他們是「青梅竹馬」這個事實絕不會動搖。

一真今天能夠像這樣拯救琉璃，也是因為有至今立起的「旗標」。

「……不管你怎麼看待我。對我來說，你是……很重要的『青梅竹馬』。今後不管發生什麼事，也一直都不會改變。」

在那一瞬間，琉璃那望著一真的臉瞬間扭曲。

琉璃連忙低下頭去。

為了隱藏在眼角浮出的東西。

「回憶是旗標……那是怎樣……不要把什麼東西……都跟成人遊戲擺在一起啦……一真你這……變態……」

「為什麼啦。」

一如往常，毫無道理的謾罵。但是，一真卻沒有想生氣。因為說著這句話的聲音，混雜著啜泣聲。

「……不會折斷呢。」

「咦？」

「我……從沒用那種方式去思考過至今的回憶。以前的事情總有一天會遠去……會消失不見，我是這麼想。」

「不會不見喔。當然或許會變得遙遠……可是啊，為了就算變得遙遠我們也能馬上找到，才會立起旗當作標誌對吧？」

「…………這樣啊。」

微小的笑聲響起。

真的好久沒聽見了。

琉璃的笑聲。

「真奇妙……有玩成人遊戲就能這麼想呢……感覺……好厲害喔……」

「對啊。成人遊戲很偉大喔。熬過修羅場的方法或是建立後宮的方法，充滿著對人生中有用的知識喔。」

「那是

什麼啦。」

呵呵呵，琉璃抖著肩膀笑著。

……只是，她肩膀會抖動，或許並不只是因為正在笑。

「來，我們該回去了。得在午休結束之前把這個還給若林老師。而且，水崎同學她也擔心著你，必須快點跟她說已經找到了，好讓她安心。」

「耶……？水崎同學她……？」

「嗯。剛才她也袒護了我們。回去之後得跟她道謝。」

「……嗯，說得也是。」

琉璃不知道是明白還是不明白，她以曖昧的表情點頭。

這時——

「一真…………謝謝你。」

琉璃伸出手，從一真的身後緊緊地抓住他的手。正好跟之前某次的情況相同。

一真一瞬間有些驚訝……但又馬上若無其事地往前走。

這次他自己也緊緊地去握住琉璃的手。

◆◆◆

兩人拿著找到的USB隨身碟前往職員室，不出所料地若林老師已經等在那裡。

把USB隨身碟還給她，並向她說明來龍去脈（只是找的方法不好）後，她的態度與其說是憤怒不如說是啞口無言，之後她又對兩人說教，「別做出讓人虛驚一場的行為。」實際上的確是如此，一真和琉璃乖乖地挨罵。

可是，她似乎也覺得剛才的態度不夠成熟。她反過來說「我剛說的太嚴厲了。」並道歉，讓一真他們反而很不好意思。

兩人順便也向其他老師們對引起騷動做出道歉，並約好之後會再找時間去學生會謝罪，接著終於回到了教室——

「啊——！終於回來了！」

一打開門，裡面的同班同學就朝一真他們一擁而上。

「琉璃～！真是的，我好擔心你喔！」

說著這句話並最早衝上來的人是琉璃的朋友之一——安莉。

「那麼現在呢，沒問題了嗎！？」

「嗯，沒問題了。我們有找到了……應該說，是一真幫我找到的。」

琉璃邊接住衝上來緊緊抱住她的安莉，邊抬頭望著一真。總覺得她的表情有點害羞。

那像在撒嬌眼神和舉止，讓一真意外地心跳加速，但在心中的那種動搖表現出來之前——

「咦，真的嗎？好厲害，小田桐同學你立了大功呢！」

「咦？啊，不，我並沒有……」

「對啊！剛才你在若林老師面前袒護琉璃時也很帥氣呢！」

「我對你刮目相看了！」

「你還真敢呢～若林她完全就氣炸了。」

「可是真的還好沒有出大事。謝謝你，小田桐！」

原本抱著琉璃的安莉這次跑到一真這邊。周圍的同學們也跟著開始說這些話，不習慣這種氣氛的一真不知該如何是好，變得有點不知所措。

這時。

「對了對了！說到很意外，水崎同學也是呢！」

「……咦？」

「欸，水崎同學你別站在那裡，也過來這邊啦！」

不知道誰說出這句話，人牆隨之分成兩半。

另一頭的人是萌香，她沒加入人群中，而是佇立在外面。

「來來～水崎同學也快點過來這邊。你也是主角。」

「咦？可、可是我……」

被其中一位女孩推著，萌香也來到一真他們附近。變成包含萌香在內的三人由同班同學包圍的形式。

「我嚇了一跳呢～沒想到水崎同學會袒護琉璃～」

「那、那種事沒什麼啦……」

「我還以為你要站在若林那邊哩。」

「我、我並沒有……」

「我以為水崎同學是對那種事很嚴格的人，真意外～」

「呃，那個……！」

同班同學們接連跟萌香說話，讓她看向右邊又看向左邊，不知該如何是好。

雖然覺得那種典型的手足無措模樣有點可憐，但看著那樣的萌香，一真鬆了一口氣。同班同學對萌香的誤解，這樣就能稍微解開一些了。

「……水崎同學。」

此時，琉璃站到驚慌失措的萌香身旁。同學們似乎察覺了什麼而安靜下來。萌香也驚訝地看像琉璃。

兩人先是默默地用視線交流了一會兒。

「……謝謝。」

琉璃小聲地說完就稍微笑了出來。那種笑法既像是害羞，又像是困惑，雖然有點生硬，卻是竭盡了全力。

萌香像在回應她似地，也輕輕地點了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