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第七章——暗雲(2/2)
臉頰和頸部的肉像是被削掉了一樣乾瘦,面色哪怕是說恭維話,也絕對不能說是氣色好。基本上沒有肉的唇微張著,露出僅有這個是漂亮的白齒。
我將視線從高達身上移開,注視著感覺地位與他相近的兩道人影。
一位是半人半馬肯特洛伊種的女性,下半身為覆有栗色皮毛、身段優美的馬,從腰間往上的上半身則是一名妙齡美女。
似是在燃燒著一般的赤發扎於腦後,一直伸至脊背的發梢隨風飄動著。
從馬體到人類的上半身全都身披著金屬色澤的鋼鐵之鎧,在馬體的右邊放有一把長大的圓錐狀騎槍,腰兩邊各有一柄看上去久經使用的短劍。
肯特洛伊種全體,都有著以身為嚴於律己的戰士為榮耀的傾向,在人類為主體的國家或社會中,以傭兵或者騎士的身份居於其中的存在比較多。
僅有肯特洛伊構成的騎士團也是依附於國家存在著的這一事中,所表達出來的是肯特洛伊種和人類的來往之深與時間之長久。
從其裝備的品質明顯地與一段兩段的裝備不同這一點來看,可以得知這位肯特洛伊女性定然是士兵們的上司。
眼梢稍尖的琥珀色眼瞳,時而帶著非難之色盯著高達。看樣子並不是很合得來的同伴關係。
坐在自己愛錘上的巴朗桑,從先前開始就很是不耐煩地用手指敲著鐵錘的長柄,向女肯特洛伊投去視線。恐怕她還是巴朗桑在伽羅瓦的直屬上司吧。
女肯特洛伊察覺到巴朗桑的視線後,稍稍深表歉意地低了低眉頭。看到那副模樣,即便是巴朗桑站在有理的一端,也總感覺有些過意不去。
另外一位是感覺接近五十歲的女性,穿著和淥薙紗同樣的白色樸素的瑪依拉爾教貫頭衣,佩戴著的首飾比起淥薙莎來,含有的工藝技巧要稍稍複雜些許。
的確她面容上的皺紋很是顯眼,但那也是能體現出溫和氣質的事物之一,給人一種她只要輕撫哽咽中的孩子的頭,孩子就會露出非常燦爛的笑容的印象。
混有星星點點白色的黑髮束於腦後,與女肯特洛伊不同,她毫不掩飾地用非難的眼神看向高達。
在她的旁邊,淥薙莎很是不安地杵在那,很有可能這位處老的女神官是淥薙莎在伽羅瓦的時候很是照顧她的老師。
肯特洛伊女性是一種『立場上自己沒辦法』的感覺,女性神官則是用態度表明著自己站在村子這邊。
(那麼,變成了這種狀況的原因是什麼吶?)
在我這樣想著的時候,從先前開始就一直怒視著我的高達嫌麻煩般地傳呼了我。
「爾就是多蘭嗎。給我到這邊來」
違抗他沒有意義。在村長他們擔心的視線的注視中,我懷著稍稍有些沉重的心情向前走去,到底有怎樣不講理的事情在前方大張血口地等著我呢?
由於到我停下腳步需要一段時間,所以高達從候自己身旁的小白臉少年手中接下一錫杯,一口氣將裝在其中的液體灌入咽喉深處。
「把這個拉米婭邀至國王陛下下賜的此片神聖的土地上來的人,是爾可對?」
「是的。邀請賽莉娜來村子的人正是我」
這也就是所謂的異端審問沒錯吧。
但是,這個是只有以瑪依拉爾教為首的,信仰著人類所崇敬的善之神的高位聖職者才被允許的,在極度嚴格的管理下進行設立的行為。
若是無資格者進行異端審問的話,其行為可以等同於對王族進行的殺害行為或謀反,是國內的最大罪行之一。
也就是說,如果選錯言詞了的話,被絞首或化作斷頭台上露水的是高達那邊。
(應該誘導他失言不?)
在我這樣猶豫著的時候,初老的女性神官開始非難起高達來。
「高達管理官!應該已經跟您講清楚了才對。不只是接下了神諭的淥薙莎,身為瑪依拉爾教司祭的我不也已經依據母親瑪依拉爾的審判向您證明完了她並不是邪惡的魔物了嗎?」
和淥薙莎在賽莉娜與巴朗桑他們對峙時接到的神諭不同,審判是一種向己身信仰的神明直接詢問疑問答案的高位奇蹟。
能做到那個的話,也就意味著初老的女性神官的德行之高是位居司祭以上的。
「帕拉禰糸司祭,老夫對偉大的瑪依拉爾的判斷無任何的懷疑。
只是身為被國王陛下委任了管理這塊地區的神聖權利的卑鄙之身,必須得要將任何的危險之芽給摘除掉,且此亦為來自總督府之令」
「可是,您的那個措辭」
「多少、說過頭了這一點我就承認吧。莫奈何,活著的拉米婭位於眼前還是首次,老夫緊張了吶。
不過您想要確認拉米婭善惡的請求老夫應該已應允了才對。在此之上的可是總督府的領域了呦」
不甘心地沉默下去的帕拉禰糸司祭,和用帶著不安與擔憂兩色的視線注視著我和賽莉娜的淥薙莎,從她們兩者的樣子上我大致摸清了狀況。
多半是帕拉禰糸司祭在從淥薙莎那得知了村子出現了的魔物與得到神諭之事後,為了確認自己可愛的弟子的成長,而打算乘此機會來訪一趟貝倫村的吧。
然後在正準備付諸行動的時候,她聽到了高達的貝倫村視察一事,感覺風向不對勁的她於是提出了一同前行的建議吧。
然後為了牽制住高達,她在淥薙莎接下了神諭的基礎上,又在高達面前使用請求瑪依拉爾進行審判的奇蹟來詢問賽莉娜的善惡,最後得到了『非邪』的答案了吧。
如果審判的結果得出的是『邪惡』的話,現在的情景一定也會隨之變化為另一副模樣的吧,不過我比什麼都清楚賽莉娜絕對絕對不是邪惡的魔物,更不用說瑪依拉爾了,她也不可能會下那樣的判斷。
另一方,高達與他自身所說的言語相反,用一副近乎無趣的眼神看著賽莉娜。
(Fumu?)
高達自身對賽莉娜並沒有想做什麼的意圖嗎?僅僅是先前所說的來自總督府的命令而已?可是為什麼總督府會下命令?
「嘛啊,若是您說到這一地步的話,我也就不再繼續追問什麼了。不過這個拉米婭的那一份稅可也交納了不,村長?」(高達)
「是的。她的那一份毫無疑問地已經交納了。高達大人」
村子的居民增加了的話,要交納的稅款也會增加,這是理所當然的,並沒有什麼好奇怪的。
「那麼,由於拉米婭有著偉大的瑪依拉爾的判定,且其亦未違反王國法律,關於決定其居住於貝倫村一事,就此結束。必要的手續則是另說。
若是仁慈的陛下的話,只要國民完成了自己納稅的義務,即便是魔物也會寬容接納的吧。
但,不可置之不管的事情還有。
聽聞近來一段時日裡,居於恩特之森的亞人與Elf(精靈)們為了交易曾在此村出現過。
王國保障國民儲蓄財富的權利。可是汝等未曾等伽羅瓦總督府的認可下達,就同即便是開拓期也未曾與王國積極地進行交流過的恩特之森居民們進行了接觸的做法,此為難以饒恕的越權行為吶」
「請容許我在此一言,管理官大人,關於這一件事,應該是有著伽羅瓦魔法學院學院長歐理維爾殿下的報告才對」
高達一顫眉頭,目不轉睛地盯著唱反調的我。
他並沒有抱有特別不愉快這類的情緒,反而總給我一種形式上一問一答的印象。想做甚?
「確實吶。歐理維爾殿下的出身是恩特之森,總督府也得到了來自那一位的報告。
但是,貝倫村也理所應當要上交一份詳細報告的吧。至少,在老夫我不得不特地移步來此之前吶。
那麼,多蘭,老夫聽聞到,該村與恩特之森居民們持有交流的契機似乎是爾的樣子吶」
「是的。確實如此」
「爾究竟是打著何種算盤去和森林居民們接觸的?是為了瞞過總督府的眼,隱匿該當納予王國的稅款,在其他人辛勞苦幹的一旁獨飽私囊嗎?」
「我絕對沒有那種想法。只要您確認過了歐理維爾殿下的報告的話,應該就能了解來龍去脈了。
只不過是在恩特之森發生的緊急事態中,我以微薄之力協助了他們,然後對此事抱以恩情的恩特之森諸位同我出於為了彼此的考量而進行了互相交流而已。
管理官大人所說的那種可怕之事,我連想都沒想過。當然,在與他們的交流之中所獲得的財富,定然會遵守王國定下的嚴正法律,該納的稅一定上納」
「此用心甚是優秀。關於這一點便就如汝等所言那般,在汝等守住約定之前,暫且保留著吧。
另就是,老夫並非是因那個拉米婭才不得不帶著總督府的諸位來此。雖現已確認完神之審判,但若是要將拉米婭作為村之住民接納的話,此件史無前例之事必須得要前往總督府辦理相應的手續。
若想從今往後亦居於貝倫村的話,遵受王國法律辦理手續是為必要的,賽莉娜嗎。汝可能夠明白吶?」
雖然無法從高達的言語中讀取出他本人的情感,或者說只能聽出冷淡之意,但其所言確實有理,賽莉娜微微地點了下頭。
「明白……」
「明曉的話甚好。那麼的話老夫之後便就動身將爾帶回總督府,然後在那辦理認定爾為伽羅瓦居民的手續。大概要花上數日的吧,爾現在就去準備準備便來較好」
雖然言辭的選擇令人多少有些不爽,但從高達的態度上並沒感覺到輕蔑或嫌惡之念。(孤:因為高達說的是【お前の身柄を総瞀府へと運び】,有押送犯人的含義在裡面,翻譯的話還是採取了……偏中性的?)
從到現在為止的對話來看,我感覺這位名為高達的管理官是不摻雜任何私情、重視規則與來自上級的命令,僅僅是淡漠地完成自身職務的那一類人。雖然說至少比起馬虎與摻雜私情要好,但與此同時,這也導致他的言語中沒有什麼人情味,甚至還能讓人感覺讓其懷有好意性的情感是登天之難的。
如果是來要求淺顯易懂的賄賂的話,交給已經習慣與那種傢伙們打馬哈的村長他們便好,但高達這樣的話,則就沒有任何的空子可以鑽了。
對一臉不安地看著我的賽莉娜,我『沒事的』地點了下頭後向高達管理官詢問道。
「管理官大人」
「什麼事,多蘭?」
「邀請賽莉娜來村子的人是我。如果您要帶賽莉娜去伽羅瓦的話,我也想和賽莉娜一同前往。不知您能否應允」
「爾所言是為正當。有保證人同行了,不需要辦理多餘的手續便就可以解決。爾也去準備準備便來。
而且,要是拉米婭鬧騰起來了,老夫也是受不了吶。本就打算指任汝等中的誰一同前往,不過爾自告奮勇了的話,倒是省了老夫多餘的工夫」
「十分感謝」
在村長與淥薙莎,還有父親和母親他們擔憂的眼神下,我和賽莉娜被士兵們和巴朗桑以及瑪莉達的包圍中走回各自的家中,匆忙地整理行李。然後在回到廣場後,被要求乘上高達預先就準備好的窗戶安上鐵欄杆的馬車。
高達則迅速地乘坐進漆黑外觀的馬車裡,士兵們遵從女肯特洛伊的指示,排成列隊前行。
我觀察著那份樣子後,從士少年便走了過來,緩緩地向我微微低下了頭。
「對被高達大人要求的事您一定也會有什麼想法的吧,但現在還請您一定要遵從高達大人。失禮之處就由我代替主人向您謝罪」
看上去與我弟弟麥爾卡年齡相仿的少年,他以發自肺腑的態度和聲音說出謝罪之言。考慮到身份和立場的話,倒也並不是不可能的事情,我稍稍有些不知所措地接受了少年的道歉。
「沒有,管理官大人所說的確實有著一定的道理。我的話只要沒有傷害到賽莉娜,就沒有什麼事」
「就算您那樣說,這邊也做了不可原諒的事情了的吧。對您和那邊的小姐,還有村子的諸位,我深表歉意」
在我和賽莉娜對這位實在是太守戒律了,或著說是是太過操心過頭了的從士君吃驚的時候,慌慌張張的克里斯汀娜來到了廣場。從她身上些微的血腥味來看,似乎是出村子進行狩獵了的樣子。
「多蘭,賽莉娜!我聽到你們要被帶到伽羅瓦去……」
「要把賽莉娜當做村子的一員迎進來,似乎多少要去辦理些手續呢。我作為賽莉娜的身份保證人一起和她去」
賽莉娜心中不安的樣子緊貼著我,低著頭。克里斯汀娜也一臉擔心地看著這副模樣的賽莉娜。
「多蘭,賽莉娜,我也等會就馬上回去伽羅瓦。我就住在伽羅瓦魔法學院的高等部學生宿舍里,要是遇上了什麼事的話來聯繫我。
我還可以去學院長說,試著問問她能不能幫你們些什麼」
「謝謝。但是還是不要太勉強自己了。管理官大人看上去也不是心懷鬼胎的人,應該是不會直接加害我們的吧」
「雖然我相信你看人的眼光,但是。啊,事情來得太急了,腦袋轉不過來吶。抱歉,明明事情變成這樣了你們才是被嚇了的」
面對著拼命地思考著有什麼能為我們做到的克里斯汀娜,賽莉娜的不安緩和了幾分,取回了抬起頭來微微一笑的有餘。
「嗯嗯,我沒事的說。有多蘭桑陪在我身邊,克里斯汀娜桑您也這麼地為我設身處地著想著。而且如果在伽羅瓦把事情解決了的話,我也就能被正式地認同為貝倫村的居民了」
「這樣啊,確實並不是全都是壞事麼。但是,假如碰上了什麼事情的話,就來依賴我吧。就算是萬一要去闖總督府,我也一定會幫你們的!」
Fumu…她好像真的對闖總督府一事沒有任何躊躇的樣子吶。
這不僅僅是為了我們,就是只是為了克里斯汀娜的未來,我也在心裡不斷祈求事態不會發展成為那樣。
從士少年則是一臉對克里斯汀娜的危險發言佯裝不知道的表情對此置若罔聞,客氣地催促我和賽莉娜乘上馬車。
「很抱歉插入您們的對話,但您們也該是時候上馬車了」
「啊,是這樣麼。賽莉娜,那我們走吧」
「嗯。那麼的話克里斯汀娜桑,等要是在伽羅瓦的事情做完了,到時候會前去拜訪您的,到時候我們再聊吧」
「昂。多蘭,賽莉娜的事情就拜託了你吶」
「交給我吧。那麼大家,我想應該不會花太多的時間的,我們去去就回」
我先登上馬車,然後回頭轉身握住賽莉娜的手,將她拉上馬車。除了賽莉娜的長大蟒蛇下半身在馬車中坐下稍微有點難之外,其他並沒有什麼特別大的問題。
在村子眾人不安的注視下,高達管理官一行人邁出步伐,從貝倫村出發,以伽羅瓦為目的地開始前行。
去往伽羅瓦中路經過貝倫村南方的鄰村庫拉烏澤村。幸運的是,一路上只有我們的食物是最低的或是被施加暴力這一類的事情並沒有發生。這是托帕拉禰糸司祭同行的福嗎?還是說我們並沒有被視為犯人對待……
我在馬車中隨著馬車搖晃著,仔細地思考著村子大家的事情與總督府的打算等等,這時緊緊貼著我的賽莉娜,她的雙手手上我的左手,頭靠來我的身上。
「哦多,賽莉娜,怎麼了?」
「可是,因為我才給多蘭桑和村子的大家添麻煩了。而且還讓多蘭桑成了
眾矢之的……」
賽莉娜抽泣的哭泣聲,與一點也不想離開地緊緊抱住我帶來的溫暖,令得我稍稍煩躁的心漸漸地得到安撫。我如同哄幼兒一樣,手繞到賽莉娜的背後,撫摸著她的頭。
「乖乖。我自然不用說,村子的大家都認為賽莉娜是一個好孩子哦。就算發生了這次一樣的事情,我們也不會變得討厭賽莉娜的撒。所以安心吧,不用怕。被士兵們給圍住很可怕的吧」
賽莉娜埋在我脖頸的小首微微左右搖了搖。
「確實那很可怕的說,但比起那個來,給多蘭桑添麻煩了更讓我難受。真的真的非常對不起」
「不用在意撒。賽莉娜受傷了的話,我也很難受。在心情平定下來都就這樣吧。話又說起來,明明在面對魔兵的時候那麼勇猛的說,現在這是怎麼了?」(孤:用了年長者的用語)
「那個和這個是不同的說。但是,對不起。非常謝謝你,多蘭桑,陪我的身邊」
「是我自己喜歡才這麼做的呦。但要是這能為賽莉娜做了什麼的話,我也很開心」
『嗯』
賽莉娜小聲地回應道,然後一直倚靠著我不再言語。我則長時間地一直抱著賽莉娜,撫摸著她的頭髮。
在前往伽羅瓦的途中,發現了風向變化的時候,是在當天晚上的事情了。
在為夜深時就寢而進行野營準備中時,我們所在的馬車的門被儘可能不發出聲音地敲了敲。
我和賽莉娜一齊走出馬車內後,在那兒等著的是高達以及心情很糟糕的帕拉禰糸司祭,然後是……
* * *
【轉入第三視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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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多蘭與賽莉娜被高達等人帶著前腳剛走,火速打包好行李的克里斯汀娜後腳便就跟著離開了貝倫村。
途中的飲食她也是在奔跑中喝著水筒中的飲物,撕咬干肉或奶酪來解決的,一個勁地趕著路。
不但是超人種,而且還全開了身體強化魔法的她,速度比起馬來要遠甩後者好幾條街,不多時她便就超過了多蘭他們。日以繼夜地維持著如此極速,穿過位於貝倫與伽羅瓦之間的庫拉烏澤村,到達了伽羅瓦。
克里斯汀娜超越常人領域的身體與她自身持有的龐大魔力,再加上她對多蘭和賽莉娜的擔憂,使得她的精神力步入了非常識的一列。
看守巨大城塞都市伽羅瓦的北門的衛兵們,被如同炮彈一般迫近的克里斯汀娜的氣勢所震驚到,一時之間忘記了自身的職責。
雖然速度有所減緩,但基本上還是馬不停蹄地進入了伽羅瓦城市內的克里斯汀娜,為了避開來往不絕的行人與運貨馬車,一蹬家屋的牆壁躍上了屋頂,就這樣在屋頂上如同疾風一般奔行向魔法學院。
克里斯汀娜一直在屋頂上奔行到通向魔法學院正門的馬路時方才躍下——正門的位置接近有著總督府在的城市中心區域。
恰好正場的行人們被她這從天而降一事所驚嚇到,然後順帶地被她的那份美貌所奪去了意識。
克里斯汀娜則像是完全沒有注意到周圍的樣子一樣,匆忙地拿出學生證給正門的護衛們看,然後踏入了魔法學院之中。
她的目的地是歐理維爾應該在的學院長室。
她早就從來訪貝倫村的迪婭多菈她們那聽說過,在恩特之森的工作告了一段落的歐理維爾,為了向總督府報告這一次的事件而已經回來了一事。
魔法學院中,由於現在還在春假期間的緣故,和平日裡不同,校園內基本上看不到什麼學生與教職成員,克里斯汀娜一切迷茫都無,以竭儘可能的快步走在通往學院長室的路上。
現在在她的腦中,有的僅僅是多蘭與賽莉娜的安否一事。
即使她明白自己這次的行為,以及自己在恩特之森作出來的一系列事情,跟不管怎麼說也算是侯爵千金的自己的評價會怎樣牽扯在一起;老家那邊會被怎樣抓住小辮子,會對他們帶來怎樣的影響,她也絲毫不在意。
對她而言,這些與多蘭和賽莉娜的安全比起來,都只不過是在成大事面前不需要去拘泥的小事情。
自從因某件事情而在侯爵家生活以來,她的人生就無可奈何地淡去了喜悅之色,變得陰雲密布。幸好身為她祖父的先代侯爵很是疼愛她,現在已經成為了她為數不多的愉快回憶。
前訪貝倫村既是因為那是與那位祖父因緣甚深的地方,也是為了一了很久以前便就想去的心愿。
『能讓心情稍微變好一點就行了』
一開始只是抱著如此程度的心情前往貝倫村的,然實際到了那兒一看後,居住在這一個只會有危險的猛獸或魔獸出沒,樸訥且安穩地任時間流去的村子裡的每一天,都令得她那顆堆積滿了陰鬱的心,漸漸地變得開朗起來。
然後在和貝倫村眾人的接觸中,以一同在恩特之森中於拼命的死戰中戰鬥到底了一事為契機,變得很頻繁地與多蘭和賽莉娜一同行動了。
兩人的溫和敦厚也有所加分,和他們兩個人在一起,克里斯汀娜的心情總是會變得很好。雖然不知道能不能很好的傳達自己的親愛之情,但至少,她認為兩個人都是她的朋友。
這在她得知多蘭和賽莉娜兩人被高達帶走時,說出不惜去闖總督府也要幫助他們一事上也可以看出來這一點。
那是不思前顧後的輕率發言。但和多蘭斷定的一樣,克里斯汀娜確實做好了在萬一發生了什麼的時候,單身闖進總督府的準備。
『為什麼要對交往還不足一個月的多蘭和賽莉娜做到這一地方?』
『做到這一地步的必要到底在哪兒有?』
這是誰都會產生疑問的吧。除了承認『真的是就是那樣吶,根本沒有任何必要性』之外,什麼也做不到。
但即便如此,就算會被世間所嘲笑,克里斯汀娜她也仍然會無可救藥地重視著多蘭和賽莉娜。要她表述出明確的理由的話,是非常難的,但能即刻回答出的理由確實存在著。
那就是,對她來說多蘭和賽莉娜是絕對無可替代的朋友。所以她才馬不停蹄地從貝倫村一直趕到伽羅瓦,並這樣子以歐理維爾為目標,打算即便要跪下來額頭死磕在地上,也要拜託對方幫助多蘭他們。
真是的,是因為跟被多蘭指出來一樣,自己可以稱為朋友的對象基本上沒有的原因嗎。克里斯汀娜以連自己都驚呆了的程度重視著多蘭和賽莉娜。
在排列擺放著精緻的家具和魔法的各色物品的魔法學院中前行,終於到達了學院長室前的克里斯汀娜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稍稍地抬起了頭,將浮躁的心情壓下。
在學院長室中,有著一股若是沒有強大的意識的話是無法感知到的沉靜氣息。宛若是盛開在道路旁的野花那般安靜且微小的氣息。這方才是在最近終於記住了的歐理維爾的氣息。
看來跟從迪婭多菈她們那得知的一樣,歐理維爾已經回來了伽羅瓦里。若是對方不在這的話,克里斯汀娜就不得不在日暮途窮的同時,再次從頭開始尋找歐理維爾不可。
若是歐理維爾這般高位魔法使的話,就算取得有一瞬便移動到了遠方的轉移系統魔法也並不奇怪。雖然在和魔兵交戰的時候,因為從魔界門溢出來的瘴氣等等的影響,不僅僅是轉移魔法,就連精靈通道也無法使用,但現在的話就可以毫無問題的使用了。
說不好,歐理維爾既不在恩特之森,也不在伽羅瓦,而是在王都,或者是在克里斯汀娜所不知道的精靈集落或者外國之地。這些情況都是有可能的,所以歐理維爾在學院裡實在是天幸。
「打擾了,學院長,我是克里斯汀娜」
是早就得知克里斯汀娜的目的地是學院長室了麼,從室內傳來的歐理維爾的聲音中一絲驚訝都沒有包含在內。
「很是慌慌張張的樣子呢。請進吧」
「打擾了」
克里斯汀娜沒有顯露出心中的急躁,態度嚴肅地走進院長室內,面對著站在厚重的辦公桌前的歐理維爾。
歐理維爾穿著她在魔法學院中最常穿著的女袍,看上去與喜怒哀樂等的情感無緣的眼眸仔細地打量著克里斯汀娜。
由於克里斯汀娜從貝倫村急忙奔出,一路上馬不停蹄地趕路,導致她的鞋子已經完全被塵埃沾白,銀髮的光澤雖然沒有黯淡,但果然也是亂糟糟的了。
如果是平日裡的克里斯汀娜的話,應該會想到中途先回女生宿舍里整理一下儀表的吧,但遺憾的是,現在她那顆平日裡沉著冷靜的心早已全力地給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而歐理維爾看著她這副若是往大一點說的話,可以說是髒兮兮的模樣,心中卻也沒有生出一丁點的不快感。要說原因的話則是,克里斯汀娜的美貌是立足於超越了性別、年齡、美醜審視、種族不同度的領域裡的。
歐理維爾不露聲色地將視線稍稍地從克里斯汀娜的面容上移開。這個是為了和克里斯汀娜進行正常會話的必要行為。
「妳這麼焦急的樣子,我好像還是第一次看到。明明在恩特之森裡面對蓋毆爾古們的時候,也沒看到妳這麼的焦急的說」
「我非常明白我的行為舉止是非常地失禮的。不論您打算怎麼處罰我,我都接受。但是,在那之前請您無論如何也要聽一聽我的請求。真的,真的拜託您了」
以一副迫切的模樣開始說道的克里斯汀娜,在話音剛落時就立馬打算低下頭,但被歐理維爾在她要行動之前的發言給制止住了。
「請不用這樣。還沒有聽到妳的請求,就讓妳低下頭的理由可沒有哦,漂亮的頭髮都亂糟糟的了,而且魔力也消耗得不少的樣子。
這麼急急忙忙地從貝倫村趕到這裡來了呢。妳就這麼地在意多蘭和賽莉娜嗎?」
「學院長,您知道多蘭和賽莉娜的那件事嗎!?」
站在為了傳達那件事情而拼命地跑來了的克里斯汀娜的角度來看的話,不禁驚詫地大聲起來了,也是理所應當的吧。
「畢竟其他就沒有能讓妳這麼著急的事情了,我也就『多半是』地想著,看來似乎是說對了呢。至於多蘭和賽莉娜被高達管理官帶著要來伽羅瓦的事情,我知道」
「那麼的話,話就好說了。我知道在已經由瑪依拉爾神下賜了神諭以上,基本上是不會發生的,但即便只是萬分之一的可能性,要是多蘭或是賽莉娜受到了傷害的話,那個時候我想請學院長您出面說幾句。
要是您出面了的話,我什麼都願意做。不論要我向老家的父母、兄長低多少次頭我都去做。即便要我向學院長您跪下磕頭,我也願意。
所以,我求您無論如何都要答應愚女的請求」
對克里斯汀娜拼命地向自己求助的模樣,即便是歐理維爾也深受感動了麼,她微微嘆了口氣聳了下肩。
雖然歐理維爾想要請克里斯汀娜坐下來,稍微地冷靜一下頭腦,但克里斯汀娜那一臉無法掩飾的焦急模樣,令得歐理維爾感覺她甚至連那個時間都不想去浪費。
大概是在魔法學院裡只築建了淡薄的人際關係的反效果,現在以這樣的形式體現出來了吧。
「雖然只是靠說的話感覺並沒有什麼用,但先還是請妳冷靜一點,克里斯汀娜。
首先妳所想的事態是不會發生的呦。關於賽莉娜的善性,貝倫村的淥薙莎殿和帕拉禰糸司祭都已經從偉大的瑪依拉爾那得到了保證,試著回想一下賽莉娜至今為止的行為舉止,她居住在貝倫村里也是不會被問題視的」
「真的嗎?」
「就算在這裡騙妳,我什麼也得不到呦。而且對只有要砍了這邊的氣勢現在也還漲著的妳,就算是開玩笑,我也沒有膽量敢說出口」
「啊、不是、非常抱歉。我擺出了那樣的表情了麼……」
「嗯,妳的表情居然會那麼嚇人,說真的,我被嚇到了。不過,這也說明妳對多蘭和賽莉娜懷著那一地步的強烈友情。
學生得到了這樣的朋友,身為教育者我應該祝賀妳才對。請妳珍惜和他們的友情吧。
那麼,為了珍惜和他們之間的友情,也有必要稍稍說一下接下來要發生的事情呢。到對方把多蘭他們帶到老地方為止,多少還有一點時間」
「老地方?」
沒有說『伽羅瓦』的歐理維爾令得克里斯汀娜的面容上浮現出了濃郁的疑惑之色。看樣子,在克里斯汀娜所不知道的地方,這位高等精靈做了各種各樣的事情的樣子。
「嗯,那兩人不止是總督府,甚至伽羅瓦的市內也不會進來,他們首先……」
在這之後,克里斯汀娜對歐理維爾淡漠地用讓人認為『這才是沒有感情的人偶嗎?』的語調所告知的內容,絲毫不加掩飾地表現出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