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第二幕 被懸掛的水手服(1/2)
1
您知道棉花糖實驗嗎?
在小孩子面前放置一個棉花糖,然後這樣宣告,「在十五分鐘內,如果沒把這個棉花糖吃掉的話,還會再多給你一個棉花糖」——不過畢竟對象是孩子,面對觸手可及的棉花糖,到底能否忍住不吃呢?關於這個粗略說明的實驗,根據它的追蹤調查可以得出,十五分鐘內忍住不吃的孩子,在將來無一例外的,都在社會上獲得了成功。
也就是說,從這個實驗中學到的教訓是,『不喜歡棉花糖的孩子會成為成功者』。
製糖公司對此表示沉默。
把這先放在一邊,在平日裡的下午把午飯等一系列的工作做完後的自由時間裡,我究竟是怎麼度過的呢,這種興趣盎然的聲音傳到了我的耳里,那就讓我誠實且有禮貌的來回答吧,在這段時間裡的吹奏野家的第三子,通常是出去購物的。
即使是這麼說,為了買衣服和塑料模型,書和DVD,不去往和傘下散花桑曾經工作過的一樣的百貨店的話是不行的——不過要依靠著家裡給的小費在這世上生活下去的話,這麼奢侈是不會被允許的。
為了購入食材和生活用品,朝著步行範圍以內的超市出發……,不經常補給的話,憑我家這麼多人會馬上把儲備給用完的。但若是說先買來放置在家裡,在九人的大家庭里,又是沒有這麼多空的地方的。連放行李的椅子都沒有。說著明明是大量消費的大家族卻不能存放東西這種奇怪的話,因為現在是自由時間的緣故,不自問自答也是可以的,不過在使命中尋找自由,也是蠻有趣的。
第一,和鄰居的交流是很重要的。
為了消除我家是恐怖的幽靈屋這樣子的評價,是我要和鄰居交談的重要原因之一……,把這稱作工作也不為過。我就是家裡的公關部。所以說,在超市的限時優惠的隊列中聽著治冶木桑說話,我是沒什麼其他下心/*下心:本心,企圖,但翻譯出來後面那句就不太好辦了,所以只能採用原文*/的。就算用綁帶抱著嬰兒的媽媽來抱住我的下心,我也不會有一絲慌亂……,看著把臉一直埋在治冶木桑胸中的慕洛君,我也稍微把嫉妒給抱緊了點。
「啊。真雲桑。可以稍微說兩句嗎」
稍微說兩句?
聽見這個人這樣說的話,應該啥都不管像字面意義上一樣的光著腳就逃,但是看見了她這麼困擾的樣子的話,這不也辦不到了嘛。本來,在二手店買到的我的靴子,也不是讓人能夠簡單逃跑的那種類型。
「真雲桑的優秀的哥哥,是刑警對吧?」
優秀的哥哥?猜不到是誰呢。
不過這是要長談的節奏啊。
「嗯,我的哥哥是刑警呢。爺爺是推理作家,奶奶是法醫學者,父親是檢察官,母親是律師,姐姐是新聞主播,弟弟是偵探演員,然後妹妹是VR偵探」
說完了全員了嗎?沒有忘掉誰吧?
啊啊,還有我。
「然後,對於無職的我,有什麼想說的心裡話嗎?」
「看見了屍體卻沒通報的話,會被當做犯罪嗎?」
要無視我打招呼的話最先就別跟我打招呼啊。
不過既然已經到了她無視我決定好的問候的程度的話,這就說明現在的她有些走投無路。本來,我們和治冶木桑——治冶木知秋桑所屬的家庭正交好著(在以前,治冶木桑被捲入了麻煩,母親為之辯護以來就開始交好了),她對於我的優秀的哥哥的職業什麼的,本不應該再次確認的,這應該是很久之前就知道的事——屍體?
看見了屍體?卻沒通報的話?
那,嘛,雖說是問觸犯了什麼法律……,難道,是在說最近讀過的推理小說的話題?治冶木桑明明很年輕,卻喜歡深沉的東西,而且也是祖父小說的讀者……,說不定她在委婉地指出高山爺爺作品裡有著法律上的瑕疵。
「才不是的。高山先生的作品是完美的。一點缺陷都沒有」
「哈啊」
這麼突然也讓我很困擾啊。
雖然不是在誇獎我,但對家人直球的褒獎也會讓我害羞啊……,那就,難道說是關於弟弟出演的電視劇的話題?因為治冶木桑無法抑制住對網絡配信電視劇的嚮往,終於這願望被放大了千兆倍後的結果。
「才不是……,是我實際的體驗。而且是今天,才不久前所發生的」
「誒?是非虛構的嗎?」
「是。而且是now and then。差不多在十五分鐘之前,在那邊的公園……,這條街上的,當然慕洛君也在,但因為快要到限時優惠的時候了,還是就這樣過來這裡了……,果然這很不妙吧?」
「這就——」
很不妙啊。
用棉花糖實驗來打比方的話,治冶木桑在這十五分鐘內,因為一直沒有通報,所以屍體增加到了兩具,這樣子來說的話,豈不是很不妙嘛。
2
高中生的時候,能吸引到我的,肯定只有那種被稱為天然的女孩子了吧——冒冒失失的,迷迷糊糊的那種女孩子。每天說的話題都雜亂無章的,聊天也說不到一起去,經常會看向窗外或者天花板的角落,看上去很正經卻會毫不在意的把約定給破壞掉,動機明明是合理的卻露出了破綻,因為害羞從而變得慌慌張張的這種女孩子們。
真是讓人心跳不已。
現在想起來這種動搖呢,一定是『這種冒失的女孩子們在畢業後,經過社會的洗禮,會變成怎樣的大人呢?』這種包含著多餘關心的想法,不過作為青少年時想像力就豐富的我,要是變成了像這種女孩子們一樣迷迷糊糊地略過了屍體話題的大人的話,也不禁會想起這些。
但是,作為福爾摩斯一家的第三子,再說什麼也不能再疏忽有人發現了屍體這一件事吧。我已經確實地了解了。然後,今天也是比往常想要更加,溫柔地對待單身母親的心情呢……,/*這邊兩句話之間邏輯不太通的原因是因為原文玩了兩次「以上」這個詞的不同含義,但翻譯過來不太給勁*/因為沒有放在括號里介紹的功能所以還是要儘快介紹,治冶木桑,因為以前遇上的麻煩有著成為未婚母親的經歷。
從早上就開始很多次地說著單身母親單身母親什麼的,這個詞感覺就鑽進了腦子裡開始工作了一樣——先把體內的演出信息放在一旁,發現了屍體什麼的,這可是早間新聞所預見的事。
於是,把要買的東西託付給不想從限時優惠的隊列中離開而展現出死守姿勢的治冶木桑,背負著連同家人的份一起這般沉重的期待的我,朝著她發現了屍體的公園走去……,雖說叫做公園,和媽媽們牽著孩子聚集的,放眼望去有著很不錯寬闊場地的公園不同,這裡大半的土地面積被茂盛的雜木林所覆蓋,實際上就是個散步的道路。
按類別的話就會被叫做森林公園了。
和媽媽友/*由於孩子而變得親昵起來的媽媽們*/之類的群體不太合群的治冶木桑,來去購物時,走在這種偏僻小路上享受森林浴應該是她的日常了……,如同殺菌劑般治癒的散步小路,突然,變成了一個非日常的空間。
對於在把屍體呀死人呀密室呀不在場證明之類的作為飯後談資的家中成長起來的我來說,這些東西已經沒啥感覺了(『早上好』『晚安』『發現屍體了』是我家打招呼的方式),但是想要把這種東西當做沒看見的心情,我也不是不能理解……,這可以從比起通報來還是買東西更為優先這種按常理來說不會發生的事中簡單地看出來,就這樣想著的時候,我來到了從治冶木桑那裡得知的現場。
「這可真是悽慘呢」
情不自禁地漏出了聲。
前言撤回,對於這樣的屍體還能夠無視這種事,就算作為吹奏野家的第三子的我來說,也不得不感到欽佩,這是,上吊的屍體——懸掛在樹枝擺動著的大樹之下,在左右微微地搖晃著。
肯定,治冶木桑所見到的,是在瘋長的雜草叢或者灌木叢中,又或者在樹木的陰影中,隱藏著的倒在地上的屍體,我是這樣擅自的想像著,所以一直只看著腳下,就像認為屍體藏在燈塔下昏暗的地方,而不是懸掛在燈塔旋轉著的燈上一樣。
這絕對不是自然死亡。這是非自然死亡,是橫死的屍體。
這種東西,沒被發現才很不可思議——而且,死者是年輕的女孩子。對於這個,雖說我又再次擅自的把屍體想像成了中年男性(這種先入為主的意識,可不能叫做繼承了推理作家的血脈啊),不過身穿著水手服的話,在陸地上就只有女子高中生了。雖說就在最近,我家的弟弟也因為工作的原因穿過,不過那是電子寫真集所以不算數……。
而且治冶木桑,雖說是再次強調了,看著女高中生穿著長筒襪和學校用鞋的腳在空中吊著搖擺的樣子卻還當做『沒看見的東西』,再怎麼說這也無視過頭了。
這就不只是天然能夠解釋的了,而是本來就知道卻熟視無睹。
本以為會看見吊著的屍體所會有的不忍直視的漲紅的臉,但是我目光所見的卻不是這個——不知為何,在懸在空中的女高中生的頭上,覆蓋著像是家庭學科授課時會製作的小布袋,就像是要遮住臉一樣。把自己的頭弄進布袋裡什麼的,就如同緊閉著嘴的樣子——這恐怕是作為思春期的孩子,討厭讓自己死後臃紅的臉暴露在大庭廣眾之下吧……。這可真是,一幅具有衝擊力的畫面。
治冶木桑先不提,雖然是想著竟然沒有其他人發現這麼引人注目的屍體,不過也有偏離了散步小路的可能性,而且因為這條路沒有鋪裝好的緣故,為了防止跌倒而看著腳下走路的話,意外的忽略了也說不定……,為了不讓繩子綁著抱住的慕洛君受到心靈創傷而不做停留,或許這也是母親的判斷吧。
無論是怎樣的屍體,儘管並不是太慘烈,這種孩子的屍體,而且是橫死的屍體,更何況是自殺的屍體,對於應該習慣了家裡的事情的我來說,還是不可避免的收到了精神上的傷害……,而且我也覺得習慣什麼的是不行的。
調整呼吸,閉上眼睛,雙手合十。
雖然說我並不是很相信,但『對屍體要有敬意』這種事,是從法醫學者的牽竹奶奶那裡學到的,我相信絕不會把這給忘掉……,在這之後,我快速的拿出了智慧型手機。
為了通報。把治冶木桑沒做的通報。
是會上報上去的,但在這之前還有一件要做的事——那就是拍攝照片。
別誤解了。我並沒有像是拍下橫死屍體的紀念相片然後上傳到SNS的打算——先不論作為不良警察的長兄,就算是被稱為唯一在吹奏野家裡什麼都做不到的我,也不是這種不謹慎的性格。
拍攝下來的相片,是要發送給家人們/*原文為身內*/的。
所以說抱著想要從這裡溜走的心情的大家還請再忍耐兩行,這個語境裡面的『身內』,是真的『身內』——是家裡的群聊。
『在雜木林里發現了屍體。大家,意見徵集。』
為了不發展成閒聊,我直截了當的附加發送了從不同的角度拍攝的照片,但照片縮小後的結果,變得看起來像是忍者在傳達命令的場景了——仔細來想的話我真是沒有文才。
我,真的是爺爺的孫子嗎?
要是能用短歌總結起來就好了啊。
先說一句,在這個群聊里,高山爺爺並沒有加入……,就算是作為我家IT部門的多雲醬獨自開發出的高性能app的這樣的VR偵探,也是不能介入到並不存在的網絡中去。這位連自己作品的電子書化都不允諾的古風的推理作家,並沒有在使用智慧型手機。小說也用萬年筆,在有名字的原稿上寫著——雖然想這樣說,這位元老所在使用的是原子筆。
也就是說這個群聊里能夠做到情報交流的家人人數,最大也就八人——今天又是平日的白天的話,或許也有人在工作的緊要關頭,實際上能夠及時回答的平均人數,我想是這個數字的對半以下。
正這麼想著,首先來的是哥哥的回覆——一直在邊工作邊看手機吧,這個不良警察。不過也好,把這個消息當做治冶木桑沒做到的向警察機關的通報來解釋的話,還是能說他在迅速的處理公務呢。
『雜木林的話,是那個公園的?那就,在我管轄範圍外了』
……這個附帶著聳肩動作的表情一起送達的回覆,不過沒變成不怎麼忠於職務而是充滿幹勁的熱血刑警的話,也還行吧。
把這個消息發出的我所想要募集到的意見,主要是小妹多雲醬那邊的——生活在假想世界的那位VR偵探,現實中在被稱為惡魔的兩親保護下的女高中生。雖說我已經退學很久,對於多樣化的高中生制服,無論是男生的還是女生的都覺得差不多(學生服和西裝夾克看起來是一樣的這一天來臨這種事!),但要是現役的多雲醬的話,憑藉著青少年的流行感覺,應該是能區分出來的吧——特別是甚至會有女孩子因為制服而選擇進學的學校。
而對於多雲醬來講,選擇學校的理由是『(想儘可能玩遊戲所以要)離家很近』……,總之,多雲醬的話,應該是能從這個懸掛搖晃著的女孩子身穿的水手服中,特定出她上學的學校名吧?
雖說就像哥哥在工作中一樣,多雲醬應該也在學習中,不過她就算在上課時也絕不會把手機從手中放下,應該會收到信息的吧。
要是可以碰巧特定出這具遺體的身份就好了,我也有這種貪心的心情就是了,但在這種屍體的臉被布袋給遮住的情況下,這份期望果然還是太高了吧——畢竟,就算這個布袋沒有把臉給遮上,由於脖子被勒住而臃紅的臉,就算是多雲醬認識的人,辨別起來也很困難。
除非是一家人。
大學生時候一直在海外留學的姐姐,在高中生的時候還是在本地的緣故,知道一些女生制服相關的基本知識也說不定,但是在早上節目結束後回到家的姐姐,肯定會在吃完午飯後小睡一會。而且,完全變成大人的姐姐,對於學生時代的流行感覺,比起男生的我來說更沒感覺也不是沒可能……因為制服之類的潮流也在變換著……,就在這時,本來沒什麼期待的,甚至可以說是出乎預料的,在哥哥之後回復的,不是妹妹也不是姐姐,更不是母親,而是牽竹奶奶。
在自家休養的牽竹奶奶。
以前和高山爺爺同為機械白痴的她,自從孫子在網劇中出演以來,已經完完全全變成計算機奶奶了/*コンピューターおばあちゃん,有同名的老歌*/——而且是通過床上專用的電腦來回信的。
由於敬意不足而準備被挨罵的我,收到的在病床上的法醫學者的回覆內容如下:
『這孩子,還活著的喲?』
3
牽竹奶奶發來的文字中,或多或少有一些年輕人的口吻,還請大家不必多在意——從學生時代開始,牽竹奶奶就一直擁有著一顆少女的心。比起這個,上吊的屍體上吊子醬(暫定)要是還活著的話,那這邊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優秀的哥哥不是警察,保護現場這種重要的基本常識我還是知道的——所以說我在拍照的時候,都是保持著距離中心的那棵樹一定的範圍,在沒有踩到哪怕一根草的情況下進行的,不過現在這個常識就不得不要改變了。
上啊,我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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