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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野獸啊,回應我的呼喚 第二章 記憶中的呼喚(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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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隻怪物的情況如何?」

被奧芬狠狠瞪了一眼的博魯坎此時正背對著他,所以沒有發覺。只有坐在博魯坎對面的緹西緹妮注意到了奧芬的視線。緹西緹妮恐怕還記得那時奧芬焦急地向怪物大喊的情景吧,所以她有些不太舒服地回答。

「那個——它從那之後就再也沒有現身。您認為這兩件事之間有什麼聯繫嗎?」

「那是當然,認為這兩者間有某種因果關係的邏輯思考更為自然吧。」

博魯坎一臉認真地說。

「這封威脅信是怎麼送過來的?」

雖然提問的人是博魯坎,但緹西緹妮面向奧芬說道。

「早上醒來的時候就貼在梳妝檯上了。」

「是魔術吧。」

聽了奧芬的話,緹西緹妮戰戰兢兢地點了點頭。

「這是為什麼呢?」

多進問道。奧芬聳了一下肩。

「本來用寄的方式就能搞定,卻故意選擇那種顯眼的方式,這多半是魔術士的所作所為。」

「……因為他們很喜歡引人注目。」

「是啊。」

奧芬回答。這時他忽然想到,如果是阿莎莉的話一定會採取這樣的方式吧。

「那麼,可以請你帶我到那間倉庫去嗎?」

奧芬說完,緹西緹妮點頭稱是。

「就讓克麗奧帶你們去吧。我去看一下瑪利亞貝爾的狀況。那孩子因為上次的事情很受打擊……」

「那倒也是。」

奧芬表示了同意。這時他聽到身後傳來克麗奧的偷笑聲。雖然奧芬不懂她的笑聲中有什麼含義,但是緹西緹妮似乎非常清楚。她也用手指捂住嘴角,露出了淡淡的微笑。

(為什麼要在這種時候笑啊?)

有些莫名其妙的奧芬還沒來得及追問,克麗奧就抓起了他的手。

「走這邊。」

克麗奧的口氣中沒有絲毫拘謹。奧芬一不小心產生了一種自己是這位少女的大哥般奇妙的感覺。在克麗奧的小手牽引下,他們離開了宅邸的客廳。

在腦海中大致地描繪了這裡的平面圖,奧芬推測通往地下室的樓梯應該位於宅邸的正中心。克麗奧聽了他的問題,便簡潔地回答說「沒錯哦」。

他們走下樓梯,冰冷的空氣觸碰著臉頰。這裡理所當然地沒有採光用的窗戶,於是克麗奧摸索到入口附近牆壁上的開關,用昏暗的煤氣燈照亮了前方的通道。

「你們家還有這樣的設備?」

奧芬問道。克麗奧得意洋洋地挺起了小胸脯。

「爸爸很喜歡新奇的東西。廚房裡還有自來水呢。」

「真是敗給你們了。」

奧芬揚起雙手,而克麗奧開心地笑了起來。

樓梯一直延續到一扇門前。那是一扇看起來很牢固的鐵門,門的下方浮現起淡淡鏽跡。雖然這扇門應該有些歷史了,但是貼在門上長約幾厘米的金屬板似乎並不古老。

「『通過此門之人啊,汝需放棄一切希望』。」

奧芬驚訝地朗讀著金屬板上的文字。克麗奧再次挺起了胸,低聲說道。

「爸爸有很多惡趣味呢。」

奧芬一邊在心中嘟囔說——就是說啊,廚房裡居然有自來水;一邊用手觸碰門把手。似乎沒有上鎖的鐵門發出碾壓聲,緩緩地向外敞開。

倉庫中堆滿了各式各樣的物品。最近處擺放著一個塞滿書籍和繪畫的書架,一瞬間奧芬產生了自己剛打開門就撞在了牆壁上的錯覺。地板上滿是灰塵,厚度已經和客廳的地毯差不多了。即使是恭維,也很難認為這裡的保管狀況良好,不過空調似乎還在運作,從倉庫中飄出的空氣還帶有室外的味道。

「其實……」

克麗奧用坦白惡作劇般的聲音說。

「那枚戒指是我從這裡拿出來的。明明姐姐有那麼多戒指,我卻一枚都沒有。」

「從這裡……?」

奧芬嘀咕了一句,踏入了倉庫中。

倉庫中沒有煤氣燈,通道中的光亮勉強照亮了入口附近。

奧芬環視四周,只見旁邊的牆壁上靠著一把長約兩米的步兵長槍。長槍有些污穢,雖然在昏暗之中看不清楚,但他還是可以感覺到長槍的細緻做工和表面的精美花紋。這把槍看上去不像是戰鬥武器,而是禮節道具,不過應該也有很長的歷史了吧。

(單憑這一把槍就價值一筆不小的財富。)

想到這裡,奧芬感慨地嘆了口氣。他繼續掃視,發現即使沒有達到遍地都是的程度,倉庫內還存放了不少可以與這把槍匹敵的藝術品。掛在一面牆上的掛毯的花邊有點損傷,但是只要修復一番,應該就能在黑市上賣到不錯的價錢吧。看到這樣的貴重物品亂七八糟地堆在一起,讓他不由得心生敬畏。

「……劍呢?」

聽到奧芬的問題,克麗奧漫不經心地揮了一下手。

「在那邊哦。」

奧芬順著她的手勢看過去,只見倉庫一角確實隨意堆放著大大小小、形狀各異的劍,看上去簡直就像是丟在牛棚里的乾草飼料一樣。從目測的結果來看,那裡大約堆了幾百把劍吧。原本非常寬敞的倉庫被這些劍埋掉了很大一部分空間。

「這樣一來很難找到那把巴魯托安德魯斯之劍吧。想從這堆劍里找出其中一把根本就是難於登天。」

「等到那些人來到家裡之後,讓他們自己來找怎麼樣?」

奧芬「嘭」地拍了一下站在身旁的克麗奧的頭頂。

「你們要是想那樣做,我自然無所謂。但是,你們僱傭我的目的不是給強盜帶路,而是抓住他們吧?」

「嗯……」

克麗奧像是有些在意奧芬放在自己頭頂的手掌,點頭表示同意。

(而且——)

奧芬也為自己打好了如意算盤。

(如果寄出那封威脅信的人和阿莎莉有什麼關係,現在放過他們就會錯失線索。)

克麗奧拼命掙扎著想要躲開他的手,但奧芬對此毫不在意,只是在心中悄悄做好了計劃。

■◇■◇■

(為什麼我一定要做這種事啊。)

在夜晚的庭院中,在心中不停抱怨的多進跟在哥哥身後邁步。

(借別人錢的是哥哥,要他還錢的是人類的魔術士,想要捕捉那隻怪物的也是魔術士,想要抓住強盜的是這裡的一家人。那我到底算什麼?)

多進的身後依然拖著巨大的背包。其實那個背包里裝的全是書。雖然大部分都是用地人語寫成,但是其中也混有一些古代語言和人類語言的作品。跟普通人的藏書比起來,這些書的數量已經非常龐大,但是和放在多進家的藏書相比,這些只能算是一小部分。

(家——)

多進嘆了口氣,開始追憶往事。他已經很多年沒有回家了。雖然已經產生了無數次回家的想法,不過要是真能做到的話,他也就不用這麼辛苦了——自從被跟父母斷絕關係,離家出走的哥哥誘拐以來,多進就一直沒能從這位哥哥的手心中逃開。他總是在想,自己會不會是這個世界上最不幸的地

人——即使已經習慣睡在河邊或城市的角落,但是對於威脅小孩或是從店裡偷麵包之類的事,他依然懷有很強的牴觸心理。

多進再次嘆氣。他看向四周,觀察著眼前被月光照亮的庭院——修剪漂亮的花園十分寬廣,栽植著橡樹的小路一直延續到庭院正中。這裡沒有水池——在供水不足的現象持續不斷的情況下,多多坎達城中只有貴族家擁有水池或游泳池。

正當多進環視周圍之時,博魯坎突然回過頭來。

「喂,多進,你有在嚴加防範嗎?」

(只要看我一眼就明白了吧。)

多進一邊想一邊點頭說。

「嗯。」

但是,博魯坎好像有些無法認同。

「要是你再不好好幹活,看我怎麼用麻繩勒死你。」

「嗯。」

多進邊說邊在心中吐了下舌頭。

涼風撲面而來——好舒適的夜晚。多進豎起了耳朵,聆聽樹木的枝葉隨著夜風發出「沙啦啥啦」的輕響——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忽然響起了如同大地震動般的疾馳獸蹄聲。聲源似乎還很遠。然而——可以聽出那個聲音正在漸漸向這裡接近。

「怎、怎麼回事?」

博魯坎好像也聽到了聲音,他驚慌失措地拔出了掛在背後的劍。

「警報!」

確信這是異常事態的多進向宅邸方向全力大吼。無論那個人類的黑魔術士有多討厭,至少比哥哥的劍可靠多了。

「警——」

正當多進繼續高呼警報,身後的博魯坎用劍敲了他一下。

「幹什麼啊!」

直起身子的多進大聲喊道,如同哼哈二將般雙手舉劍的博魯坎哼哼冷笑。

「你聽好了,多進。我想到了一條計策。」

多進出自理性地想到「還是不聽為好」,但是博魯坎把臉貼近被他打倒在地的多進,用密談的口吻繼續小聲說道。

「你現在把黑魔術士叫出來,會造成什麼後果?那個混蛋肯定會用奇怪的魔術抓住強盜再獨占功勞。不過,如果是憑我們自己抓住強盜的話,那又如何?賞金就是我的了。」

(不是「我們的」啊?)

但是,博魯坎似乎沒有注意到這一點。

「你沒有考慮過賞金會有多少嗎,多進?我們也可以用這筆錢僱傭殺手,解決掉那個黑魔術士。」

「……既然掙到了錢,老老實實地把錢還給他不就行了嗎?」

「別說蠢話了!你好好回想一下吧,我們遭受了多少次虐待!如果事到如今再把錢還給他,那就等於是承認我們輸了!」

「是、是這樣嗎。」

「正是如此!我們不可以認輸!在戰士波魯卡諾·博魯坎的履歷中,不可以留下一處污點!首先就從把那個黑魔術士推進地獄做起吧——」

在說出這句話的瞬間,博魯坎被踢翻在地。

「你搞什麼啊!」

博魯坎一邊起身一邊撲向多進。

「不是我乾的啦!」

多進大喊,而博魯坎用比他還大聲的音量叫嚷。

「這種事情我知道啊,我只不過是想朝你怒吼而已!」

「這也太過分了吧!」

多進抬頭仰望,只見奧芬果不其然地站在一旁。這位黑魔術士總是可以悄無聲息地現身。可以做到這種讓人毛骨悚然的事,也是因為這個男人是黑魔法使。在多進的眼中看來,他的存在和幾天前見到的怪獸沒什麼兩樣。

奧芬揪住博魯坎的領子提起了他。雖然奧芬一言不發,但是從他的表情來看——他已經怒火衝天了。

「你這混帳,剛才說了什麼?」

「沒、沒有啦,我只是在摸索迅速還錢的方法。」

「我全部聽得一清二楚。」

「啊啊!我的計策!多進,都怪你!」

「我說……」

因為博魯坎已經被奧芬抓住,多多少少有些放下心來的多進嘟囔了一句。就在這時,庭院中忽然迴蕩起一聲大笑。

「哇~哈哈哈哈哈哈哈……」

「怎、怎麼回事?」

奧芬訝異地環視四周。多進也和他一樣,掃視著庭院的陰暗角落。但是,在夜視能力極強的地人眼中,也沒有出現侵入者的身影。

「你們在看哪兒啊!我在這裡!」

「什麼?」

聲音明顯是從宅邸的屋頂上傳來的。

多進抬頭仰望,只見一個巨大的人影以圓月為背景,聳立於屋頂之上。看起來似乎有三米多高,但是很明顯和上次的怪物有所不同。

「你是什麼人!」

博魯坎像是想要確立自己哪怕只有一丁點的地位一般大聲地喊道。

站在屋頂上的人影再次大笑片刻,報上了自己的名字。

「我是誕生於黑暗之中的暗殺者!與夜晚結成契約,在白天隱藏面目,恐怖與噩夢的體現!也是夢魔的貴族——黑虎(Black Tiger)!」

「你、你說什麼?」

多進喃喃著後退幾步。

「你認識他嗎?」

奧芬小聲詢問。多進點了點頭,迅速地說道。

「嗯。黑虎——好像是——」

但是,屋頂上的殺手搶在他開口之前,已經跳向了空中。

「哈!」

在夜空的星星背景下,殺手華麗地降臨在多進等人所在的庭院中。

伴隨著「咚」的巨響落在地面的人影並非怪物,而是人類——他的全身裝束漆黑一片,臉部也被黑色的面罩裹了個嚴嚴實實。面罩上只有眼睛的位置開了洞,可以看到一雙激情燃燒的眼瞳。他的雙手舉著像是繪本中的死神所拿的巨大鐮刀,騎在漆黑的公牛身上。正因為如此,他的身高看起來像是超過了三米。如果沒有這隻牛,殺手只不過是身材中等的普通人罷了。公牛「呼~呼~」地吐出混有火焰的吐息,目不轉睛地盯向這邊。殺手的緋紅披風則像不死鳥的羽毛一般,隨著夜風翩翩起舞。

(變態。)

多進握緊拳頭,在心中如此斷定。

(毫無疑問是個變態。)

多進環視同伴們的臉,連博魯坎都像是在同意他的意見一樣,露出了啞然與驚愕的表情。

黑虎繼續大聲喊道。

「哈~哈哈!沒想到居然有人知道我的名字!」

「多進,這傢伙到底是什麼人!」

奧芬質問。多進忽然開口。

「黑虎……好像是——蝦的名字吧。」

對話在此忽然中斷。

似乎連黑虎本人都沒有預料到這樣的回答,於是他保持著剛剛跳下來的姿勢僵在原地。奧芬似乎陷入了沉思。而博魯坎嘆了一口氣,把手裡的劍迅速地收回劍鞘。

宜人的晚風撲面而來。在這陣清風的吹拂中,殺手和多進等人都呆立不動。

■◇■◇■

奧芬曾經有過很多幻想。

比如官僚一定很腐敗,會用暴力虐待嫌疑犯並在拘留所收取賄賂等等;再比如殺手一定是戴著冷酷假面的孤傲戰士,胸口掩藏著有如野狼般熾熱的心臟,是個可怕的強敵。沒想到這兩個幻想在這一天內同時破滅了。

警察沒有半點收取賄賂的意思,而眼前自稱暗殺者的傢伙毫無必要地報上自己的名號,搞成現在這種雙方僵化的局面。再這樣下去,離自己殘存的幻想全部破滅的一天也不遠了吧——奧芬近乎絕望地思考著。現在的他即使聽到瑪利亞貝爾患有淋病,大概也不會感到驚訝了。

「呃……」

博魯坎嘰嘰咕咕地開口說。

「喂,蝦男!」

「誰是蝦男啊!」

黑虎大聲怒吼。博魯坎指著這位殺手,繼續說道。

「當然是說你啊!不管你是擁有驚天動地的低級趣味也好,還是徹頭徹尾的白痴也好,現在已經無所謂了!我不會讓邪惡的殺手存活下去!看我怎麼用超大的鍋子煮死你!」

「哦?不過是區區地人,居然敢向我這無敵的暗殺者黑虎大人舉刀相向?」

「吵死人了,蝦男!」

「所以說誰是蝦男啊!」

殺手高聲喊道,而他胯下的公牛也吠叫一聲跑了起來。咚!伴隨著和剛才落地時同樣的轟鳴聲,公牛如同炮彈般撲向這邊。黑虎手中的巨鐮一閃,斬向錯身而過的博魯坎的頭部。

博魯坎還沒來得及發出臨終的慘叫聲,就飛向空中,被拋到了庭院的另一頭。

「哥哥!」

多進放聲悲鳴。奧芬也向博魯坎所在的方向跨出一步,但是博魯坎在他們行動之

前霍地一下爬了起來。他若無其事地揉著腦袋,向轉瞬之間跑到庭院另一角的殺手怒吼。

「你這混蛋,這樣很痛的好吧!」

黑虎調轉公牛的方向,也發出了類似於慘叫聲的大喊。

「什麼痛不痛的,一般人這樣早就死了吧!你的頭蓋骨是用什麼東西做的啊!」

「當然是用骨頭做的!這回輪到我——」

但是,在博魯坎拔劍之前,黑虎威風凜凜的聲音已經劃破了夜空。

「閃電啊!」

一瞬間,用石頭砸向木板的「啪啦」聲爽快地響起,閃電在博魯坎的腳邊炸裂。這一次的爆炸發生之後,地人被炸飛到了奧芬的身旁。大吃一驚的博魯坎癱坐在地,他的弟弟跑過去扶起了他。

「魔、魔法!」

博魯坎用發抖的聲音嘟囔了一句。

「技術很不錯啊。」

這麼說道的奧芬意識到自己崩壞的幻想似乎有一小部分得以復活。他捲起袖子,像平時發動魔術時一樣集中了注意力。他想儘可能在對方發現自己是黑魔術士之前解決戰鬥,但同時也不想殺死對方。為了確認和阿莎莉有關的情況,他希望可以在不傷到對方的情況下活捉敵人。

「哈~哈哈!身為噩夢之血·黑虎的本大人是無敵的!不想死的話就快點退散吧,蠢貨們!」

「什、什麼,你這——」

暴跳如雷的博魯坎剛剛開口,就閉上了嘴巴——黑虎的視線正直勾勾地盯向那邊。

不過比起恐懼,似乎還是他的面子占據了上風。博魯坎一邊擺出逃跑的架勢,一邊大聲叫嚷。

「呃——不、不要太囂張,我會從遠處用視線殺死你的。」

「真是難以形容的膽怯啊……」

多進說。

不過,黑虎似乎意識到了這些地人不是他的敵人,他將自己被面罩覆蓋的臉轉向奧芬。

「不要亂動,黑魔術士。」

(他注意到了?)

奧芬大吃一驚。他明明沒有使用魔法,也沒有做出任何可疑的舉止。

「沒錯。我知道你會使用魔法。黑虎大人是無所不知的!」

「了不起啊。看來你已經調查過了。也就是說——」

奧芬咧嘴一笑,面向殺手伸出右手。

「也就是說?」

黑虎不明所指地反問。奧芬繼續說道。

「既然你已經知道,那我就不用客氣了。」

「哎?」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等、等一下!」

黑虎一邊慘叫,一邊用巨鐮彈開奧芬施放的閃光。奧芬本來就有所懷疑,這樣看來這把鐮刀果然不是尋常的武器。

「再吃我一招!」

奧芬再次放出強烈的光熱波。波動的威力震顫著周圍的大氣,令其產生了噼啪作響的電流。不過,面對威力強大的魔術,黑虎只是詠唱了某種咒語,在身體周圍豎起光之障壁加以防禦。

博魯坎和多進注視著他們的對決,露出打從心底里感到驚愕的表情——雖說這塊大陸十分遼闊,但是沒有幾個人可以連續放出擁有如此威力的魔術。奧芬再次聚集力量,釋放魔力。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照亮了寬廣庭院的閃光炸飛了黑虎和他周圍的樹木。不過,只有橡樹燃起了大火,黑虎似乎用某種魔術防住了這一招。殺手在火焰之中大喊。

「火焰啊!」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兩者的魔術衝撞於彼此的中央,在轟鳴聲中爆裂開來。熾熱的空氣將庭院損毀得亂七八糟,灰燼在空中四處飛揚。

(好奇怪。)

奧芬思索著。

(這傢伙為什麼不逃走——如果只是打算在完成任務前收拾掉放哨的小兵,那也不是不能理解。但是,他明明知道敵人之中有可以與自己匹敵的高手,那就不該頑固地比拼力量,而是快點逃跑方為上策。這樣簡直就是——)

奧芬突然想明白了。他立即轉身面向宅邸,對腳邊的多進說道。

「之後就交給你了!」

「哎?交、交給我了是指——」

奧芬沒有聽完他的回答就跑了起來。背後傳來了多進的慘叫聲。

「等一下啊!你要我怎麼對付那種傢伙啊!」

奧芬無視多進,衝進了宅邸。他早該察覺到——黑虎不只是單純的變態,而是一個陷阱。

首先要確認一下那三個人的安全——奧芬先查看了距離玄關大廳最近的克麗奧的房間。少女似乎沒有受到庭院裡騷動的影響,像小狗一樣蜷縮在床上熟睡正酣。接下來,他跑到緹西緹妮的房間。緹西緹妮似乎已經醒過來了,她的睡衣上披了一件披風,像是正在等待別人前來查探。

由於奧芬對這座宅邸的布置還不熟悉,他帶著緹西緹妮爬上樓梯——瑪利亞貝爾的房間離這裡還有很長一段距離。因為之前的房間被阿莎莉弄壞了牆壁,緹西緹妮已經為她更換了房間。瑪利亞貝爾的新房間位於三樓的盡頭。奧芬忽略了緹西緹妮的制止,一腳踹破大門。

房間中一片昏暗——只有月光從打開的窗戶中淡淡灑下,模糊的藍色光輝浮現於眼前。房內擺放著不多不少的家具,但是由於空間過於寬敞,看起來有些零零散散。

房間的正中央有兩個人影。一個人是瑪利亞貝爾,而另一個人是與正在外面鬧事的黑虎裝扮相同的高個男人。

男人的面罩下方傳來了含糊不清的冰冷聲音,而他手中的大型獵刀正抵在瑪利亞貝爾的喉管上,散發著銳利的閃光。男人毫不在意破門而入的奧芬,只是不斷地質問瑪利亞貝爾。從他厭煩的聲線來看,男人已經問過很多次同樣的問題了。

「巴魯托安德魯斯之劍在哪?」

瑪利亞貝爾沒有回答。她面帶凍結般鐵青的臉色,悄無聲息地僵立原地。

奧芬向男人大吼。

「到此為止了!」

男人以機械的動作看向這邊。但是,他手中的刀刃依然沒有從瑪利亞貝爾纖細的脖子上移開。

(被對方奪為人質了嗎。可惡——)

奧芬在心中暗罵,擺出了隨時會發動魔術的架勢。

然而——男人忽然推開瑪利亞貝爾,把獵刀指向奧芬。

(他居然特意釋放了人質?)

但是,已經沒有驚訝的餘地了。男人微微一動——下一個瞬間,就撲到了奧芬面前。看到他輕鬆自如地鑽入自己懷中,奧芬頓時渾身戰慄。男人具有鋼鐵觸感的手掌擊向他的前胸,奧芬的身體伴隨著毛骨悚然的感受被擊中。

男人低聲呢喃。

「飛吧。」

「咚」的一聲巨響,奧芬的身體以驚人的氣勢被撞飛。他從敞開的入口滾到了走廊中。

(是魔術!)

倒在走廊中的奧芬注視著在房內盯著自己的男人的面罩,咳了幾下。

(沒想到居然會在一夜之內遇到兩個能夠使用這種程度的魔術的人。)

「你、你沒事吧?」

一直站在走廊里的緹西緹妮跑了過來。奧芬推開她試圖扶起自己的手,依靠自己的力量站了起來。

「快點帶走你的女兒吧。」

奧芬說完,緹西緹妮果斷地點了點頭。但是,看到站在入口處的可怕男人,她便動彈不得了。

不過,對於奧芬來說,他的感覺也好不到哪去。

(那個男人……很強。至少比我強很多……!)

奧芬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大聲喊道。

「看我高舉,降魔之劍!」

倏地一下,自己的右手感到了抓住某物的重量。他揮起無形的刀刃,向男人突進。在奧芬揮下「劍」的同時,男人迅速向後一躍,躲過了這一擊。

奧芬追著他衝進房間。「劍」的效果已經消失。他把右手的食指伸向男人喊道。

「看我引導,死呼椋鳥!」

一瞬間,周圍的空氣震動著發出嘈雜的聲響,向他所指的方向擠壓而去。類似於超音波的波動將目標人物背後的窗簾炸得粉碎,變成了一堆破布。但是男人卻毫髮無傷。他似乎已在瞬間做出了防禦。

奧芬依稀看到男人面罩下的笑意。男人舉起獵刀,朝這邊動了起來——

「看我豎立,琥珀之盾!」

奧芬高喊咒文,面前的空氣被壓縮硬化。雖然男人的攻擊有所減慢,但他沒有停止突擊。轉瞬之間,男人縮短了兩人之間的距離,這次沒有用手掌,而是把獵刀刺向奧芬的胸膛。

不過,奧芬的臉上浮現起笑容。

(上鉤了!)

「看我編織,光環之鎧!」

剎那間,數日前用來防禦阿莎莉噴出火焰的光網圈住了撲向他懷中的男人,並向四方擴散。肉塊燃燒的「滋啦」聲響起,擴散的光網同時將男人的身體彈飛到房間的另一頭。男人的背部撞在牆壁上,獵刀也從手中滑脫。光網隨之消失。

「那麼,到此為止了。」

奧芬緩緩地走向男人。男人發出了呻吟聲,試圖站起身來。奧芬謹慎地撿起掉在地上的獵刀,把刀指向男人——

然而,大吃一驚的奧芬鬆開了手中的刀。

「你、你是——」

站起來的男人面罩幾乎已被光網燒盡。那張三十歲左右,不帶絲毫感情色彩,頑強而冷酷的男人面龐正看向這邊。

「你變強了,基利朗謝洛。」

「查爾德曼!」

在奧芬大聲叫喊的瞬間,查爾德曼撲向了他。「咣啷」一聲,獵刀掉在了地上。奧芬掙紮起身,但是房內已經看不到查爾德曼的身影了。只有他從窗戶中一躍而出的殘影還留在面前。

「你來這裡究竟想幹什麼!查爾德曼!」

大喊的奧芬準備追上去。可是,他的手臂忽然被人抓住了。

(他還有其他同伴嗎?)

奧芬慌忙回頭,只見抱住自己胳膊的人是身穿睡衣的瑪利亞貝爾。沒有發出一聲慘叫的她緊緊閉著眼睛,因為恐懼而顫抖的胳膊摟住了他。奧芬沒法粗暴地甩開她的胳膊,正要開口斥責,查爾德曼已和庭院中的黑虎匯合,逃離了現場。

(怎麼會這樣……)

奧芬俯視著庭院中央幾乎已經變作炭人,拼命把責任推到對方身上並且正在互毆的地人兄弟,發出了一聲嘆息。

緹西緹妮走進房間,飛奔到瑪利亞貝爾的身邊。不過,這些事怎樣都無所謂了。

「查爾德曼?他可是大陸最強的黑魔術士!他本來應該待在『牙之塔』的,為什麼會出現在這裡?」

沒有人回答奧芬的嘀咕聲。只有緹西緹妮冷靜沉穩地安慰女兒的聲音,在庭院中追趕弟弟的博魯坎的叫罵聲以及舒適的晚風呼嘯聲按照各自的節奏依次響起。

——「你做不到。但是我——」——

在記憶中曾經聽過,查爾德曼平淡而又刺耳的聲音於耳邊復甦。這句記憶中的呼喚,在腦中一遍又一遍地迴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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