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野獸啊,回應我的呼喚 第二章 記憶中的呼喚(1/2)
…………
她在「牙之塔」學習黑魔術的年輕人中幾乎處於偶像的地位。而且的確有人把她當成偶像崇拜。實際上,他也是其中之一。
她被稱為天魔魔女。
他認為即使扣除自己的偏心,她也算是一位美女。畢竟她是讓他引以為豪的理由之一。他不僅和比他大五歲的她是同一個教室的學生,而且以前他們就像親姐弟一樣一起長大。
她一直對自己的短髮很不滿——但是,他反倒認為短髮更適合她。曾經她向他抱怨「塔」關於頭髮的規定時,他都是默默地隨聲附和。也可能是因為他覺得這種事怎麼樣都無所謂吧。
實際上他確實無所謂。她的價值並不取決於這些。
她的面龐還殘留著些許少女的輪廓,從她的年齡來看,甚至還可以算是娃娃臉。她的雙眸中總是閃耀著歡快而伶俐的光輝,而他很喜歡透過那雙眼睛看到自己倒映其中的身影。這樣會讓他感覺自己也能成為像她那樣強大的魔術士之一。
雖然現實中他沒有太多凝視她的機會——戰鬥訓練雙方對峙時幾乎是他唯一的機會,但是接下來的瞬間,他就會被輕鬆接近的她扭住手臂,任憑她狠狠地使出一招過肩摔,讓他幾乎無法呼吸地摔在地上。
「你好像每次都在等我把你丟出去一樣。」
她總是這麼說。其實他確實是這樣做的,只不過這是他的秘密。
這些事仿佛已是很久以前的記憶,不過仔細想來,歲月並沒有流逝太久——只是對於他自己來說,這的確是段漫長的時間,甚至說是煎熬也不為過。
連做夢時都在煎熬……
從天魔魔女阿莎莉生前的成就和人氣來看,她的葬禮有些出人意料地冷清。至少少年是這麼想的。不過,周圍似乎沒有一個人這樣認為——其中也有露骨地浮現起厭惡表情的人。這些人——主要是一些老人——惡狠狠的嘟囔聲斷斷續續地傳入了少年耳中。但是在那之後,這些話還是久久地縈繞在四周不肯散去。
「……沒想到是她——」
「不過,有很多目擊者——」
「事情鬧得很大啊。如果——」
「王宮那邊的負責人正在控制局面……」
「但是,這還是緊急——」
「致命的污點——」
「污點——」
污點。
如同波紋般重複的單詞像是烙印在了少年的身體,讓他不得不顫抖著傾聽——然而,即使這真的是烙印,少年大概也感覺不到疼痛。他瞥了一眼「牙之塔」的後院。少年現在加入的送葬隊列會從那裡的後門悄悄出發。
後院疏疏落落地站著目送隊列的人群,其中也有阿莎莉的朋友。這些人臉上的表情不知為什麼和喪葬隊列中口出惡言的老人非常酷似。至少少年是這麼認為的。
送葬隊列緩緩地爬上通往公共墓地的山丘。少年像是被懲罰的家畜一樣低著頭,跟在魔女之棺的後方。沒有一個人跟他走在一起。
「基利朗謝洛!」
被叫到名字的他突然抬起了頭。只見一位跟他年齡相仿的紅髮少年走到了他的身旁。
「哈帝亞嗎。」
被稱作基利朗謝洛的少年向紅髮少年投去呆滯的目光。
「我沒注意到你也加入了送葬隊列。」
「查爾德曼教室的學生只來了我們兩個。」
哈帝亞抓著自己在陽光的照射下會更加火紅的頭髮,有些寂寞地嘀咕。只不過,今天沒有太陽。大理石紋樣的烏雲在空中形成了漩渦,與現場的氛圍配合到了令人反感的程度。
「老師呢?」
基利朗謝洛問道,而哈帝亞驚訝地說。
「你好像比我想像中還受打擊嘛。老師不就在那邊嗎?」
哈帝亞指了一下送葬隊列的最前端。
基利朗謝洛嘟囔了一句「哦,是嗎」,同時想到這種事怎麼樣都無所謂。真的無所謂——一切的一切都無所謂了。活著或是死去都無所謂。
「喂,你振作一點啊。雖說你跟阿莎莉——不,那個——跟她很親近,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心情啦。但是,你現在看上去簡直就像是在參加自己的葬禮啊?」
「事實可能就是這樣。」
「喂喂!」
哈帝亞驚訝地說道。隨後,他離開了自己的朋友,跑到隊列最前端的老師身旁。基利朗謝洛目送著他離開的背影,視線也從哈帝亞轉移到高個的黑魔術士——他們的老師查爾德曼身上。
查爾德曼可以算是這塊大陸中最優秀的黑魔術士之一。原本對這種評價半信半疑的人在十米之外看到他的風采,也會改變自己的觀點。他很年輕,年齡大約二十五歲。結實的身體和閃耀著強烈意志的雙眸讓他看上去儼然就是一位無懈可擊的戰士。他的黑髮一直留到了背後,在脖子附近用繩子紮成了一束。看上去只是因為沒有理髮,所以才留到這麼長。
送葬隊列前方的道路仿佛沒有盡頭。而那句「污點」的輕聲細語也是。
位於山丘上的公共墓地雖然有些擁擠,但是不知為何總是有空出來的墳墓。喪葬官把隊列引向墓地。由於棺身異常得輕,搬運棺材的工人腳步也十分輕快。年輕女人的屍體就是輕啊——原本無心出席葬禮的基利朗謝洛偷聽到了他們在休息室里的閒談。
(不——不是這樣的。棺材裡面根本沒有什么女人的屍體。)
無名墓碑旁已經提前挖好了墓穴,棺材被放入其中。參加送葬的人依次用鏟子向棺材上灑土。基利朗謝洛茫然地注視著這幅場景——查爾德曼用力地拋下一鏟土,哈帝亞輕輕地接過鏟子。連剛才說壞話的老人們現在也閉上了嘴巴。
基利朗謝洛憂鬱地思考著。也罷。不管你們想要埋葬的東西是什麼,這樣你們就滿意了吧。
終於輪到他了。
基利朗謝洛有些不可思議地盯著遞到自己面前的鏟柄。因為等待的時間太長,有人咳嗽了幾聲。於是,他抓住了鏟子。
接著,他跳下墓穴,用鏟子的前端戳穿了棺材的蓋子。鏟子就像是豎在地面的樁子一般筆直地插在棺材上。
四周響起了些許含糊的議論聲,但久經訓練的黑魔術士們沒有露出一絲驚訝的表情。喪葬官、老人們、基利朗謝洛和哈帝亞都沒有。由於已經完成了工作,搬運棺材的工人早就離開了這裡。
基利朗謝洛從並不是很深的墓穴中仰望上空,大聲喊道。
「這是什麼人的葬禮?」
「……這是查爾德曼教室的阿莎莉的葬禮,基利朗謝洛。」
只有查爾德曼一人給出了回答,於是基利朗謝洛轉身面向自己的老師,繼續喊道。
「那為什麼她的屍體不在棺材裡?」
「不——你早該知道棺材是空的。」
查爾德曼的聲音跟平時沒有區別,嚴厲而無機可趁。就像在路上碰到擋路的石頭時大喊「礙事」一樣,跟他說話根本就是對牛彈琴。
但基利朗謝洛沒有氣餒地說。
「那麼這就不算是她的葬禮。」
「不要強詞奪理!」
「這怎麼會是強詞奪理!她還活著啊!」
「的確有人持有她還活著的觀點。」
查爾德曼一邊向墓穴中的基利朗謝洛伸出手去,一邊說道。
「但是,我認為她已經死了。而且大人物們也這麼認為。」
基利朗謝洛推開了他的手。
「不是什麼大人物,而是擁有崇高地位的人。你們是害怕『牙之塔』的名譽受損,打算對她見死不救!」
「事實上,她的失敗確實可能成為魔術最高峰『牙之塔』評價的致命污點。」
致命污點——再次聽到這個詞,基利朗謝洛忍不住咬牙切齒。
「她不是什麼污點,而是這座『塔』成立以來最優秀的魔術士。不只精通黑魔術,甚至連白魔術——」
「沒錯,她曾是一位優秀的魔術士。」
「不是曾經!她還活著!」
基利朗謝洛怒視著冷靜的老師,他發現他們兩人之間的對話就像是不會相交的平行線,也發現自己的力量不過如此。他沒法進一步說服在場的人。
站在查爾德曼身旁的哈帝亞擔心地看著他。
「喂,基利朗謝洛,你別鬧了——」
「你們為什麼要放棄!為什麼要放棄她還活著的可能性?」
「你是這裡的尖子生,之前不也是第一名嗎?只要這樣下去,總有一天進王宮也不是什麼——」
「閉嘴,哈帝亞。這種事由你去做就好了,畢竟你是第二名。」
基利朗謝洛一臉兇惡地說,接著再次轉向查爾德曼。
「你們要埋葬的是空蕩蕩的
棺材。所以,我會為你們提供應該放在棺材裡的東西。」
「我的首級嗎?」
查爾德曼的表情很認真,這句話不像是在開玩笑。而基利朗謝洛在瞬間的停頓之後繼續說道。
「不。是我。」
「你是認真的嗎?」
小聲說出這句話的人是哈帝亞。基利朗謝洛無視他的問題,大聲回答。
「沒錯,是我!你們儘管埋葬我的名字好了!跟阿莎莉的存在一起!我會去尋找她,無論要用多少年。到那時為止,我都是——孤兒(奧芬)。除了她以外,沒有任何家人的孤兒。」
基利朗謝洛——不,奧芬從棺材中抽出了鏟子,舉向空中。周圍有好幾個人向後退縮,但查爾德曼連眉毛都沒動一下。大陸最強的黑魔術士用沉穩的語氣輕聲說道。
「你找到了她——不,是她變化而成的怪物之後,打算怎麼做?你該不會以為獻上一吻就能讓她恢復原來的樣子吧?」
「別耍我了,查爾德曼。我會找到那把不知道被你封印在哪裡的受罰之『劍』。既然是那把『劍』的魔力讓她變的身,那就再一次——」
「你做不到。」
查爾德曼忽然斷言。奧芬像是被壓倒的彈簧一般——
「你是想說如果是你的話就能做到嗎!」
「我嗎?如果是我——」
查爾德曼的臉上始終保持著冷靜的表情,說到這裡,他忽然閉上了嘴。他瞥了一下周圍的老人——接著嘆了口氣。他自嘲般地說道。
「別說蠢話了。」
「你認為這種想法很蠢嗎?」
「快點給我起來,你這蠢貨!」
「我很清醒。」
「都說了快起來啊,魔術士!不然看我怎麼用皮手套抽死你!」
抽死——抽死我?……
從夢中醒來的奧芬發現自己沒有站在墓穴底部,而是身處於牢房之中。再詳細一點描述的話,這裡是多多坎達市引以為傲的優秀警察們的拘留所。四周是煞風景的灰色牆壁,地下室的正前方有一面鐵柵欄和小小的窗戶。牢房一角放著水壺和水杯,不過他實在沒有喝水的心情。因此從昨天起他的喉嚨就一直很乾。
頭好痛。在他睡覺的時候可能有人打了他吧。模模糊糊的視野中出現了面帶怒色抱著胳膊的博魯坎,以及躲在他身後一臉不安地看向這邊的多進。奧芬緩緩起身,以只有自己能聽清的乾澀聲音嘟囔。
「幹嘛把我叫起來?
看到博魯坎身後的多進露出膽怯的表情,不難想像自己剛才的面相有多麼兇惡。此時的奧芬十分煩躁,但博魯坎毫不在意地回答。
「我只是想讓你把事情說清楚。」
「我沒什麼好說的——」
「開什麼玩笑!」
博魯坎憤慨地抓住了奧芬的領子。這也是因為奧芬坐在地上,如果他站起來伸個懶腰,博魯坎就夠不著他了。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博魯坎繼續說道。
「不要再推推拖拖閃爍其詞了!我們被關到這種地方已經三天了!你聽好了,我們現在背負著欺詐罪騷亂罪的罪名還有治安妨礙和損壞財物的嫌疑!」
事實上不用說嫌疑了,不管怎麼考慮他們根本就是有罪。
艾瓦拉斯汀家發生騷亂之後,公務人員們們立刻趕到了現場。似乎是有鄰居進行了舉報——不過,看到莫名其妙的物體衝到鄰居家,隨便什麼人都會跟軍隊聯繫吧。雖然他們不是多多坎達的治安警察官那般優秀的公務員,也為了處理後事大傷腦筋——不過,這些公務人員們還是先將他們當作結婚欺詐師抓了起來。因為還沒來得及開口就立刻被抓,奧芬沒能逃掉,就這樣穿著出租服裝被打入了牢籠。
奧芬臉上浮現起諷刺的笑容。
「到時候讓你頂上欺詐罪的罪名就行了。」
「我說!比起這些,問題在於那隻怪物吧!當時在場的所有人都看到你跟那隻怪物說話——」
奧芬立刻甩開了博魯坎抓住自己的手,又反過來扭住了他。奧芬做出要把他丟出去的架勢,用低沉的聲音警告。
「聽好了,我不喜歡重複同樣的話——所以,這是最後一次警告。不許把她稱作怪物。聽明白了嗎?」
「那、那你說是什麼!」
博魯坎撫摸著疼痛的手臂。
奧芬站了起來,將背靠在身後的牆上,茫然地眺望著遠方的虛空。他煩惱了好一會,不知道該從何說起。最終還是忽然張開了口。
「小孩子——多半都會憧憬疼愛自己的年長女性。」
「……我本來就覺得你不怎麼像正常人,沒想到你還是被那種怪獸養大的啊?」
被奧芬惡狠狠地瞪了一眼,博魯坎馬上把剛才被扭痛的胳膊藏到身後,閉上了嘴巴。奧芬繼續慢悠悠地說道。
「我是在『牙之塔』長大的。」
聽到這個名稱,博魯坎和多進都神情緊張地咽了口唾沫——「牙之塔」是這塊大陸上無人不知無人不曉的魔術最高峰。那裡聚集了強大的魔術士,有時甚至可以引發左右戰亂局勢的龐大魔術。博魯坎吐出由於過度緊張而憋在口中的氣息,開口說道。
「原來如此——在那種地方量產那樣的怪獸也不足為奇。」
「我不是說了不是這樣的嗎!」
奧芬大聲叫喊,打算一腳把博魯坎踢飛。但是,牢房的看守從走廊的另一頭向這邊投來銳利的視線——
「喂,你在幹什麼!」
奧芬慌忙露出和善的笑容,擺了擺手。
「啊,不,沒什麼事啦。」
「……什麼叫沒事啊,你這混蛋!」
被奧芬踩在腳下的博魯坎發著牢騷,但奧芬徹底忽略了他,小聲地迅速說道。
「自從懂事以來,我是在『牙之塔』長大的。我是個孤兒——或者說,那裡的魔術士都是如此。加入那裡的小孩可以活著畢業的人數不到一成。到目前為止,你們沒有什麼怨言吧?」
「是。」
多進說道。
「除了被你踩在腳下這件事。」
博魯坎抱怨道。奧芬無視了他,繼續講述。
「因此,那裡的每一個人都會感到孤獨和不安。因為競爭太過激烈,我們很難交到推心置腹的朋友。最多也就一兩個朋友吧。對我來說,阿莎莉就是這樣的人。她比我大五歲,大家都說她是『牙之塔』成立以來最優秀的魔女。」
「那副模樣也看不出來年齡啊——好痛!」
奧芬一邊用出租皮靴的鞋跟猛跺博魯坎,一邊繼續說道。
「她是個美女,好像也有過幾位戀人。畢竟她是個行事誇張的人呢。但是,有一天她沒有成功地施放某種魔術——」
他的聲音自然而然地低沉起來。
「就變成了那樣。」
「……變成了什麼樣?」
博魯坎別有用心地說。奧芬沒有注意到地人的陰謀,只是堅持避免使用「怪物」這個詞,開口回答。
「她遭到了報復,因為魔術失敗了。我離開了『塔』,尋找她的去向。而且,我會一直尋找下去——要是你們沒有賴帳不還的話。」
「不過,多虧了我們你才能再次遇到她啊。」
博魯坎在奧芬的腳下嘀咕著。奧芬哼了一聲。
「我可沒打算感謝你們。所以快點把錢還給我。」
「你鑽到錢眼裡了嗎?」
「這種狠話還是等你把錢踩在腳下時再講吧。我可沒有無償聽你廢話的義務。」
奧芬說著把腳移到了博魯坎的背部,而多進戰戰兢兢地提問。
「那麼,那隻怪——不,是她原來是人類嗎?」
「是啊。」
奧芬點了點頭。
「我目睹了她變身的場景……」
「那、那是什麼樣的魔法呢?」
「我不知道。」
奧芬乾脆地說。
「不知道?」
「是啊。她變身的時候沒有使用正規的魔術,而是偷偷地躲在自己的房間裡完成了整個過程。至於理由,她本人不說的話也沒有人會明白。」
「…………」
多進稍微思考了一下,再次提問。
「那麼你是為了讓——讓她恢復原來的樣子才踏上旅行的?」
奧芬嘆了口氣,以幾乎絕望的聲音回答。
「……我是這麼打算的,但是只要我還沒搞清楚她使用的魔法,就什麼都做不到。」
「原來如此。」
博魯坎說道。他拍了拍明顯沾著幾個奧芬鞋印的出租服裝——
「也就是說,你想至少要用自己的手來了結那隻怪物的性命對吧?」
「開什麼玩笑,你這白痴。」
奧芬沒有轉向博魯坎,只是惡狠狠地說。
「那你還想幹什麼?」
博魯坎不服氣地質問。奧芬再次無視了他,重新坐回地上。他「咔嚓咔嚓」地掰響手指關節。以為他是在威脅自己的博魯坎擺出了防禦的姿勢,但奧芬根本沒有注意到博魯坎,只是獨自陷入了沉思。
(她的失敗對於魔術最高峰的『牙之塔』來說是致命的污點。只要觀看過她的葬禮就能明白——那一天,她失去了所有同伴。)
奧芬再次閉上了眼睛。總之,還是先睡上一會養精蓄銳吧。
(也就是說,除了我以外她就沒有其他人了。所以,哪怕只有我一個,也要陪在她的身邊……)
這次他沒有做夢。
被人搖醒的奧芬睜開眼時,牢房內的氛圍好像發生了改變。連博魯坎都保持著安靜,沒有亂喊亂鬧。搖晃奧芬的人是多進。看守和幾位士兵站在牢房的門前,奧芬向上瞥了一眼,只見這些人像防風林一樣擺成了半圓形的陣型。圓形的中心是跟周圍訓練有素的士兵截然不同的嬌小少女,她滿臉愉快地將雙手背在身後。
「克麗奧?」
奧芬訝異地說。金髮少女面帶奇蹟般完成作業的學生的表情,微笑著點了點頭。
「你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奧芬代替不知道該如何應對,始終保持沉默的地人們提出了問題。少女本來沒理由在這種地方露面。
但是,克麗奧沒有回答,她首先趕走了周圍的士兵。看守用客套的語氣說了一句「那就談完之後跟我說一聲吧」,從牢房門前離開了。
「克麗奧,你怎麼會在這裡?」
在少女開口之前,奧芬搶先發問。從立場上來說,他和這位少女應該處於敵對關係,不過奧芬還是很難把這位古靈精怪的少女看成敵人。
克麗奧隔著鐵柵欄,忽然輕聲說道。
「我要把你們從這裡放出去。」
「喂喂!」
奧芬一邊想「真是拿她沒辦法啊」,一邊回答。
「我要是想越獄的話,早就下手了。這種鎖我只用兩秒就能打開。不過,我可不想被再次通緝啊。」
「我不是這個意思啦。媽媽說了,只要我們沒有起訴的打算,他們就不會追究你們的罪責。」
「那樣只能減免欺詐罪和財物損壞罪,但是其他的罪名還需要繳納罰金。」
克麗奧點了點頭。
「媽媽也是那麼說的。不過,這筆錢由我們付。」
「真、真的嗎?」
這個聲音是博魯坎。這位地人少年像是在絕境中看到了光明,以崇拜者偎依女神般的動作緊緊地摟住鐵柵欄。
坐在他身旁的奧芬問道。
「為什麼?你們沒有必要這麼做吧?難道說你的母親還認為我是布魯普魯沃茲?」
奧芬原本只是打算開個玩笑,但克麗奧用力地搖了搖頭。
「不是的。其實是有事要拜託你。」
「想做交易?」
奧芬邊問邊抱起手臂。
克麗奧乾脆地說。
「是的。你不是魔法使嗎?」
「嗯,沒錯。不過——」
奧芬的臉上浮現起淡淡的笑容。
「想要僱傭一位黑魔術士,只是繳納罰金的話根本不夠。」
「喂,魔術士!」
博魯坎慌忙大聲喊道,但奧芬無視了他,只是直直地盯著克麗奧。少女聳了聳肩——
「你的行情是多少?」
「這取決於委託的內容。不過,其實也沒有那麼貴啦。我身上穿的衣服是借來的,必須要交滯納金,但很不巧我身上沒有現金。」
「可以啊,只是這種程度的要求而已嘛。這樣應該就夠了吧?」
克麗奧說著從自己的右手上卸下了一枚小小的戒指。看到這一幕的奧芬不由得張口結舌。
「我說啊……」
「怎麼了?」
少女不知所謂地愣住了。奧芬從克麗奧手中接過戒指,仔細審視。
「你知道這枚戒指的價值有多少嗎?」
「誰、誰知道呢。不過戒指的設計很古樸……」
克麗奧像是沒能理解奧芬說的話,只是一臉驚奇地盯著他。戒指是非常普通的白銀指環,很符合少女的品味。上面還鑲有一顆礫石般透明的寶石。做工非常精細,仔細一看上面還雕刻著文字模樣的痕跡。
奧芬嘆了口氣——
「這東西確實很古老,大概有千年以上了吧。多進,你能讀出刻在這裡的文字嗎?」
奧芬把戒指交給興趣十足貼近過來的多進。多進推了推眼鏡,看了一會兒戒指上細小的文字。最終,他還是表示了放棄,把戒指還給奧芬。
「我也不知道。不過我可以肯定,目前在這塊大陸上沒有任何種族正在使用這種文字。」
「你能了解到這種程度已經很了不起了。我也讀不出這段文字,但是我以前曾經見過同樣的戒指——」
說到這裡,奧芬忽然意識到了一件事。由於這個事實太過於出人意料,他剛才一直沒有覺察。
「等一下,克麗奧。我在『牙之塔』見過這枚戒指!它怎麼會在你的手裡?」
奧芬忽然站了起來,這個動作把克麗奧嚇了一跳。少女的樣子有些為難,她支支吾吾地小聲說道。
「我也不記得了。但是,這枚戒指從我孩提時起就放在我的寶石箱裡。應該是我小時候從什麼地方找出來並扔進去的吧……」
「從『牙之塔』拿出來的嗎?別開玩笑了。沒有人可以從那裡偷走任何東西,哪怕只是一枚發卡。」
「我不是小偷!」
「這我知道。不過,在這個世上不可能有兩枚這樣的戒指。這枚戒指里藏有強大的魔力——跟我們使用的魔術不同,是古代的魔法。」
「那段文字寫的是什麼?」
聽到克麗奧的提問,奧芬滿臉不爽地回答。
「誰知道呢。這種文字的解讀只成功了一部分。而且,如果想要發動這種魔術道具,一定要讀出上面的文字。」
「好恐怖啊——啊,我的意思不是魔法很恐怖啦。」
克麗奧有些擔心地對奧芬繼續說道。
「這枚戒指明明蘊藏著強大的力量,卻沒有任何人可以支配嗎?」
「嗯,差不多吧。」
奧芬仔細地審視著戒指,開口說道。克麗奧的身體微微一顫。
「這個送給你了。足夠支付你要的費用了吧?」
「是啊。不過,這種東西可付不了出租服裝的錢。雖然也能用來換取現金,但只是這枚小小的戒指足以讓整間租賃屋倒閉。」
「嗯,那就由我幫你墊錢吧。」
仿佛再次感到毛骨悚然,克麗奧輕輕地向後退了一步。奧芬本打算把戒指套在手上,卻發現連自己的小指都套不上去,於是只好就此放棄,把戒指放進了口袋。
「那麼,談判成立。」
「太好了。其實呢,有一件事讓媽媽非常困擾。」
「你們遇到什麼麻煩了?」
面對奧芬的疑問,克麗奧輕快地說出了簡潔明了的回答。
「好像有人說要殺了我們全家。」
「請將貴邸持有的巴魯托安德魯斯之劍交予我方。
我等擁有忽略貴邸的意向,達成要求的充分手段。
倘若不將這把劍速速交出,貴邸將會遭遇重大的危險。期限是——」
期限就是今天。信上沒有說明具體時間和見面地點。也就是說,對方會主動來到這座豪宅取走物品。
「巴魯托安德魯斯之劍?」
奧芬拿舉著紙質上乘的便箋,說出了自己的疑問。博魯坎、多進、克麗奧和緹西緹妮圍繞在他的周圍。瑪利亞貝爾似乎是待在自己的房間。奧芬和博魯坎他們已經歸還了出租服裝,分別換回原來的裝扮。奧芬的打扮以黑魔術士間流行的灰暗色彩為基調;而博魯坎穿著破破爛爛的毛皮披風,隨身掛著一把長劍。多進扛著陶管般巨大的行李,渾身上下都很可疑。奧芬之前對博魯坎強調說,帶著那把劍肯定沒法進入這座高級宅邸,但是緹西緹妮好像並不在意,還是把他們所有人都招待到府內最豪華的待客室。
不知道緹西緹妮把結婚欺詐當作多麼嚴重的威脅,當他們回到這座宅邸時,這位女性的臉上沒有顯現出絲毫不悅。就好像從奧芬報上布魯普魯沃茲之名到現在,她從來沒有失去對他們的信任一般。雖說那件事沒有造成實際損害,但是在那期間,畢竟有一個身份不明的物體突然撞破牆壁飛進女兒的房間。她本可以認為奧芬等人是和惡
魔聯手欺騙她們,並對他們大發雷霆的。
不過,無論如何,緹西緹妮只是以冷靜的聲音回答奧芬。
「我們在兩天前收到了這封信。」
(那是我們遇到阿莎莉的第二天。)
想到這裡,奧芬繼續發問。
「這件事通知警察了嗎?」
「沒有。因為我們還沒找到……」
「還沒找到?」
如果說她不懂威脅信的含義,那麼也有可能不明白什麼是結婚欺詐。但是,緹西緹妮說的似乎不是這個意思。
「哦。也就是說這把——巴托魯安德斯之劍?」
「是巴魯托安德魯斯之劍。」
「啊啊,是這樣嗎。這個名字沒怎麼聽過呢——總之,這把某某劍到底是什麼,被藏在這座宅邸中的什麼地方,我們全都不知道。」
「這是怎麼回事?」
「家主生前喜歡收集古董之類的貴重物品,在這些收藏品中包含那把巴魯托安德魯斯之劍也不足為奇……但是,我也不知道究竟是哪一把……」
「請問家主的收藏品現在保存在哪?」
「在地下的倉庫。等一會會為您帶路。」
奧芬交替看向臉色鐵青的緹西緹妮和她手中的威脅信,深深地嘆了一口氣。其實當克麗奧找到他時,他自作主張地以為這件事肯定和阿莎莉有關。但是,等他來到了這裡,卻只看到了一封威脅信。不管怎麼說,這封信肯定不會是阿莎莉寫的。
正在奧芬思來想去的時候,博魯坎裝出專家的口吻詢問緹西緹妮。
「那隻怪物的情況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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