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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野獸啊,回應我的呼喚 第五章 「狩獵」之夜(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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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座宅邸的倉庫之中,已經找不到月之紋章了——大概是昨晚被怪物拿走了吧。」

查爾德曼的解釋簡潔而冷淡。

「從五年前起,我——我和我的幾名部下就在追尋那隻怪物。理由你也明白吧。為了獵殺它。」

「你們打算把她從這個世界上抹消嗎?」

奧芬嘟囔了一句,而查爾德曼的表情沒有變化——他僵硬的面頰沒有絲毫抽動,只是冷淡地回答。

「她在五年前就死了。我狩獵的對象是那隻怪物。」

「但是,那隻怪物就是她。」

奧芬像是要踢開硬邦邦的皮椅一樣站了起來,低聲咒罵。照明黯淡的房內幾乎一片昏暗。這裡是魔術士同盟支部內的一間房。除了奧芬坐的椅子,小小的桌子還有擺在上面的水壺和玻璃杯,這裡沒有其他的物品,是一間很小的房間。由於只有一把椅子,所以它連會議室都稱不上。奧芬依次看向並排站在房中與自己對峙的查爾德曼和哈帝亞。

「你真的這麼認為嗎,基利朗謝洛?」

哈帝亞問道,他擔心的臉色變得陰沉起來。接著,他張開雙臂,繼續說道。

「你想說……變成那副模樣的她還是她嗎?那隻怪物已經沒有意識了啊?只有淡薄的記憶和本能殘存了下來。」

「淡薄的記憶和本能?」

奧芬反問。回答他的人是查爾德曼。

「關於巴魯托安德魯斯之劍的記憶,還有恢復成原來樣貌的衝動本能。正因為如此,那隻怪物才會為了找到那把封印在艾瓦拉斯汀家的『劍』來到這裡。」

「……為什麼你封印的『劍』會在那座宅邸中。」

「因為就是我把它封印在那裡的。」

奧芬回以不知所謂的訝異視線。查爾德曼抱起胳膊,張開乾燥的嘴唇。

「以前這座宅邸的前代家主——也就是緹西緹妮·艾瓦拉斯汀的亡夫艾金多拉·艾瓦拉斯汀曾僱傭過我。作為私人的……暗殺者。」

查爾德曼的表情沒有絲毫變化,他淡淡地說道。

「除此以外,他和我也是朋友。我認為將劍留在『塔』里會很危險,於是就把它暫時寄存在他這裡。只要不在使用魔術的人手中,即使是危險的物品也不會對他們造成傷害。」

奧芬回想起克麗奧拿出的戒指,充滿諷刺意味地說道。

「還有阿莎莉的遺物,你把它們全都放在了那間倉庫之中。包括『劍』在內的一切。」

「『劍』原本就是『塔』的所有物,是阿莎莉擅自拿走的。不過,由於她的失敗,巴魯托安德魯斯之劍已被指定為禁咒。先不提巴魯托安德魯斯這個名字,雖說只有她成功解讀了那把『劍』上記載的咒文,但是沒想到她連那把『劍』的魔術會失敗這件事都解讀出來了。」

「……她是你的學生吧。是你培養成人的。」

奧芬咬牙切齒地嘀咕。查爾德曼只是冷淡地回望著奧芬。他以讓奧芬無比焦躁的嚴肅口吻宣告。

「我宣誓向組織效忠。而她背叛了組織,也已經死去。」

「她還沒有死。」

「關於這一點,我們的意見是平行線。」

查爾德曼琥珀色的眼神如同在黑暗之中一動不動的蜥蜴一般,直直地盯著奧芬。奧芬想要反抗他的視線,身體卻無法動彈。如同被砂之獸王的視線凍結,他變成了任由那隻巨大怪獸吞下的屍體,即使遭受恐懼的侵襲,卻連顫抖都做不到。

(他的力量到底有什麼秘密。)

奧芬質問自己。

(因為他一直如此冷靜嗎?還是因為他為了規矩敢於犧牲的神聖獻身精神?無論如何,我根本無法企及他的力量……)

奧芬從很久以前就無法贏過他的老師——不,正確地說,應該是連他的腳趾都及不上。如果說阿莎莉是「塔」成立以來的天才,那麼查爾德曼就是第一位也是最後一位大天才。「牙之塔」的查爾德曼正可謂是最強的黑魔術士。對於這位年僅三十的年輕男子,大陸中的組織成員都懷有畏懼之心。這件事根本不是異想天開,也毫不誇張。

查爾德曼忽然面向一旁,轉變了身體的朝向。他一邊向前走了幾步,一邊開口說道。

「我在很長一段時間內,都在追尋那隻怪物……但是,這個敵人很難對付。它直到現在還能使用魔術,而且還具有卓越的技術。除此以外,它還獲得了強韌的體魄和不知疲勞的精神。我們原本有好幾位成員,現在只剩下了我。所有人都被它殺了。」

「只要還殘存著一絲理性,她就不會做這種事。聽說那些屍體全部都是用無法恢復原形的殘忍手段殺害的。」

旁邊的哈帝亞接著說道。不過,奧芬沒有理會他。

「要說魔術的技能,還是你比較強吧,查爾德曼?」

查爾德曼的腳步忽然停頓。他沒有回頭看向這邊,只是回答說。

「只是黑魔術的話。但是,她還有一張王牌。」

「……白魔術嗎。」

奧芬茫然地低喃。哈帝亞也面帶著畏懼之色點了點頭。

查爾德曼以講課的口吻繼續說道。

「白魔術士擁有操縱時間和精神的力量。雖然聽上去非常樸素,實際上他們擁有異常強大的實力。也有人認為白魔術才是真正的魔術。與那種高度精煉的力量相比,我等的力量——」

他輕輕揮了下手。

「幾乎只是小孩子過家家。只是聽到白魔術士的低吟,我等就可能喪失戰意。聽到他們的大吼,我等就可能發狂。」

查爾德曼回頭看向這邊,將手搭在太陽穴上,輕撫自己的髮際。

「也可能會突然昏迷或者陷入沉眠,亦或是大笑出聲,甚至直接死亡。可能會變成其他的人格,或者再也無法行動和擁有任何感覺。」

「……你想說什麼,查爾德曼。繞著彎子說話可不像是你的風格。」

奧芬皺著眉頭提問。查爾德曼說了一句「這沒什麼,其實很簡單」,便繼續說道。

「簡而言之,和白魔術士戰鬥,需要儘可能多的魔術士。而且,最好是戰鬥力強大的黑魔術士。」

「……你是要我跟你一起殺掉她嗎。」

奧芬咯吱一聲咬緊牙齒,質問查爾德曼。但是,這位冷酷的教師不為所動地說。

「我不會強求你。只不過,如果你願意借我一臂之力,那就幫大忙了。」

「我拒絕。」

「基利朗謝洛!這是——」

哈帝亞竭盡全力的口氣吸引奧芬看向了他。奧芬的紅髮友人咬著嘴唇傾訴。

「這也是……你的贖罪。倘若你可以協助這次的工作,也能讓離開『塔』的那個你改頭換面吧?也就是說,你是為了尋找阿莎莉才——」

「我確實在尋找她。但我不是為了殺掉她。」

「基利朗謝洛,我也要參加這次的作戰計劃。只要找到了她——不,是那隻怪物,再拿回『劍』,我說不定也能升往地位更高的部門。也許還能成為『牙之塔』的教師助理。」

奧芬湧起了嘔吐感,他吐了口唾沫,低聲說道。

「隨你的便。不管你打算依靠什麼手段出人頭地,都與我無關——」

「不是的!我想說的是『牙之塔』有多麼重視這種狀況。曾經能力最強的魔術士獲得了我等缺失的力量,奪走封禁的魔術物品並就此逃跑。如果這件事被公開化,『塔』的權威就會一落千丈——即使沒有發展到這種地步,形象也會嚴重受損。今年『塔』還向宮廷送去了四位魔術士——不過,要是對方知道了這件事,今後會怎樣就不得而知了。還有,你不是也說過嗎?如果沒有抱著必死的覺悟,就無法進入『塔』。大家就是帶著這樣的覺悟,作為『塔』的魔術士候補開始學習的。但是,一旦『塔』失去了權勢和威望,他們的希望就會化為烏有。」

哈帝亞咽下了一口氣。

「啊啊,是啊。還有我的希望。我可不想在這種地方打雜一輩子。你不也一樣嗎?」

「我的希望是——」

奧芬的話說到了一半,查爾德曼的氣息卻忽然插入了兩人的對話——他沒有再說下去,與哈帝亞同時轉頭看向查爾德曼。然而,查爾德曼什麼都沒做,只是注視著他們。

他們的老師突然開口說道。

「你們兩個不要為沒有意義的事爭辯了。基利朗謝洛,這件事非常簡單。我們今晚要組織部隊討伐怪物。部隊中會有數位『牙之塔』的黑魔術士參加。」

「……你是怎麼知道她的所在地的?」

「你前往支部的時候,我潛入了艾瓦拉斯汀家的倉庫,並找到了那把『劍』。那時我在巴魯托安德魯斯之劍上附加了某種信號——即使它移動到很遠的地方,我也能按照信號追蹤

過去。」

「……你總是比我領先一步。」

「不這樣做的話,就無法完成工作了。但是,這種事怎麼樣都無所謂。今晚那隻怪物就會被幹掉了吧。想要和那隻怪物——和她再次相見,你只能參加這次的作戰。不過,一旦參加了作戰,你就得遵從我的命令。接下來就由你判斷吧——你是來,還是不來?」

「…………」

奧芬以想要惡狠狠地說些什麼的眼神怒視著查爾德曼——但查爾德曼的表情還是一如既往,那張冷淡的面具沒有絲毫動搖。

不——奧芬自我諷刺地想到。那不是面具。恐怕就是他的真實面貌吧。

「……什麼時候出發?」

奧芬問道。查爾德曼沒有笑也沒有點頭,但他的眼神中還是流露出些許感興趣的神色。

他靜靜地回答。

「只要集齊了部隊,傍晚前就能出發。在那之前你就好好做準備吧。至於武器和糧食,我們會替你備全。」

「今晚?那我可要快點做準備了!」

聽完奧芬的話,克麗奧蹦起來大聲喊道。接著,她嘮叨地說著「一個人整理頭髮要花上一個小時啊」「連續兩天通宵熬夜對皮膚不好啊」,正要從房間裡衝出來的時候,奧芬嘆了一口氣,對她說道。

「你留在宅邸里。」

克麗奧回過頭來的表情簡直就像在說「奧芬是史上最差勁的叛徒」——她受到了嚴重打擊。博魯坎一邊咋舌一邊搖晃手指,對少女說道。

「正是如此。這類的事還是交給我們這樣的專家比較——」

「你也一樣,飯桶。」

「哎?」

無視了保持著豎起指頭姿勢的博魯坎,奧芬向站在博魯坎身旁的多進說道。

「你也是。今晚參加『狩獵』的人只有我。」

「但、但是,那樣很危險的!」

克麗奧啪嗒啪嗒地跑了過來,咚地打了一下奧芬的胸口。

「據我觀察,今天來到宅邸的魔術士同盟成員都把奧芬當成了敵人看待。在那個所謂的『狩獵』途中,他們可能會從後面偷襲你的。」

「那些傢伙不是做這種事的人啦,畢竟他們也是魔術士。尤其是在這種同伴越多越好的情況下。不過,至今為止我都在妨礙他們的計劃,他們對我的態度肯定是對立的就是了。」

奧芬陰鬱地嘟囔著,他像是在說「這樣就能結束一切」般攤開了雙手。

「我會加入那個打算殺掉阿莎莉的部隊一同行動——在查爾德曼的指揮下。坦白說吧,從部隊的規模來看,阿莎莉根本沒有勝算。她會在今夜被他們殺掉。不過——」

「不過,我要比那些傢伙搶先下手。無論如何都要保護好她。可以的話,最好帶她逃到查爾德曼無法找到的地方。所以說,如果事情發展到那個地步,不管成功與否,我都不會再回到這座宅邸了。雖然我很抱歉,也想幫你們修復庭院,但我已經沒有那個時間了。」

當數位黑魔術士在查爾德曼的帶領下進入溪谷時,太陽已經完全落山,進入了夜晚時分。晚上不會很危險嗎——奧芬問道。但查爾德曼冷淡地回答。

「事出緊急。」

「你連半天都不願等啊。」

奧芬諷刺地說道,但查爾德曼的態度理所當然。

「沒錯。」

奧芬已經什麼都不想說了,他只是凝視著向溪谷快步前進的部隊——這裡是距多多坎達數公里以西的阿伊丹山脈山腳,鋪設有馬車道,地形開闊。從地圖來看,附近分布著零星的小村莊,但是由於這是機密任務,他們不會靠近那些地方。

這個部隊正如查爾德曼所說,是一個龐大的部隊。

首先是查爾德曼,奧芬緊跟在他的身後——這單純只是因為查爾德曼對奧芬能力的評價結果。在他們的身後,跟著包括哈帝亞在內的六位黑魔術士。他們全體都有類似的裝扮,身上裹著像是秘密宗教的開創人員湊在一起時會穿的黑色披風。奧芬的腰間別著劍,而他們攜帶著長約兩米的步兵長槍。在他們之中,也有奧芬熟識的面孔,但奧芬不想向他們中的任何人搭話。對方大概也一樣吧。就連哈帝亞也在努力不看向這邊。

此外,在這些人的身後,還跟著一位六十歲左右的孤零零的老人。老人的身體看上去很健壯,他以不比年輕黑魔術士慢的步調行走在溪谷之中。他的灰色頭髮中混有白髮,沒有留鬍子。平常敦厚的淺淺皺紋此時顯得無比堅硬。他的胸前沒有掛著劍與龍的紋章,而是裝有巨大骰子的帆船項鍊——這是白魔術士的證明。

讓這麼多的魔術士聯合作戰需要得到國王的認可,但是這一次應該是非法的行動吧。尤其是白魔術士,他們通常都以幾乎算是監禁的形式被關在只有王室和一部分高級魔術士才知道的秘密城堡中。既然能夠帶來白魔術士,可見查爾德曼擁有的實力已經可以和頂級魔術士「十三使徒」匹敵了。

奧芬悄悄地詢問查爾德曼。

「……那位白魔術士能夠封住阿莎莉的魔術嗎?」

「有這種可能性。」

查爾德曼的回答——和以前一樣——十分殘酷。

「我只有『說不定』這種程度的期待。雖然是白魔術士,卻不一定能封住白魔術。就像用刀刃接下對方的匕首一樣。」

「……也就是所,你從一開始就做好了犧牲的覺悟,才召集了這麼多人?即使在最初對阿莎莉的攻擊中死掉幾個人也無所謂。至少有一個人倖存下來把她的腦漿炸飛就行。」

「這件事大家都很清楚。」

奧芬一邊想「誰知道呢」,一邊提問。

「你打算讓誰打頭陣攻擊阿莎莉?」

「當然是你。在這個部隊中最年輕最頑強,還擁有實戰攻擊能力的就是你了。雖然與此相對的,你的性格有些馬馬虎虎。此外——」

查爾德曼以罕見的玩笑口吻說道。

「此外,即使你死了,我也不必寫悔過書。」

■◇■◇■

「——真是的,為什麼我們要遭到這種待遇啊,混蛋——嘖,可惡,看我怎麼用鏽掉的刀磨死你!」

博魯坎向割傷自己小腿的西澤諾克吉利草惡狠狠地咒罵。走在前方的哥哥一邊唰啦唰啦地用柴刀砍掉腳邊生長旺盛的雜草,一邊憤憤不平地抱怨。

「哥哥有什麼資格這樣說啊。」

多進走在哥哥的身後,輕聲嘟囔。他負責提著隨身攜帶的煤氣燈,用白色的燈光照亮四周。

「就是說嘛。」

說話的人是跟在多進身後的克麗奧。她身穿輕便的騎馬服,手持長劍,行走在博魯坎用柴刀開闢的小道上。

「我是聽說你有幫助奧芬的方法才跟來的。魔術士他們真的會來這裡嗎?」

「不要質疑專家的情報。」

博魯坎沒有回頭。

「是我那位操控多多坎達市私密情報的朋友告訴了我魔術士同盟的動向。」

「不會是假消息吧?而且,你那個所謂的朋友到底是什麼人啊?」

克麗奧問道。但是,一臉不耐煩的博魯坎沒有回答她。

看到他的樣子心頭火起的少女準備拔劍,多進慌忙大喊。

「暴、暴力是不可以的!」

「這才不是暴力。騎士的劍是為了正義而揮舞!」

克麗奧威風凜凜地提高音量,拔出劍來。與此同時,博魯坎停住腳步回過了頭。也許是因為自己和少女之間還夾著一個多進吧,博魯坎沒有逃跑,也扔掉柴刀拔出劍來。

「你說騎士?從什麼時候起,艾瓦拉斯汀家族也成了貴族?你要是再胡言亂語,看我怎麼用鉛筆削削死你!」

「找死嗎?」

克麗奧鼻息粗重地吼道。

夾在中間的多進畏畏縮縮地來回看向兩人。他知道無論選擇哪一方,之後都不會有好果子吃。如果站在哥哥一方,他當場就會和哥哥一起被克麗奧暴扁。如果站在克麗奧一方,接下來的幾周他都不得不忍受哥哥沒完沒了的折磨。

「總、總之——」

多進在兩人之間伸出雙臂。

「冷靜一點!好啦,把刀之類的收起來吧——哥哥也是——啊,怎麼回事。我還想著哥哥今天怎麼會如此有自信,原來衣服下面還藏著書呢。啊,那本不是我的書吧?哎?是艾瓦拉斯汀家的藏書?那就好——克麗奧小姐的衣服裡面好像也藏了什麼吧。哎?不是嗎?可是,胸部附近——啊,什麼嘛。抱歉。因為鼓起的地方不大不小——」

多進原本打算做和事佬,沒想到博魯坎和克麗奧的表情都越來越陰沉了。他慌忙解釋。

「哥、哥哥也是啦,不要擺出那副恐怖的表情,大家好好相處嘛。我們已經在這條壓抑的山道上

走了這麼久,我可不想一邊打架一邊走下去啊。對吧?本來跟哥哥待在一起就夠麻煩的了——啊,不是,也就是說,不是那樣的,呃——這樣很難讓人心情暢快——啊不——也就是說,哥哥是個讓人反感的傢伙——」

不過,多進的解釋徒勞無功,兩人舉起了武器——又同時瞄準多進揮了下來。兩把劍狠狠地敲在多進的腦門上,「噗咻」一聲噴出鮮血的多進抱怨道。

「為什麼打我啊!」

「煩死人了!」

博魯坎怒吼完畢,再次面向前方,「唰啦唰啦」地用柴刀揮開草叢。克麗奧也把劍收入劍鞘,跟在他的身後。

三人繼續向前走了幾步,克麗奧再次不滿地嘟囔。

「還有,這裡到底是什麼地方?我的腳都開始疼了。」

「根據地圖——你看,從那顆星星的位置來判斷,這裡是阿伊丹山脈的半山腰。如果哥哥找到的專家情報是正確的,我們的目的地應該就在這一帶——」

「還要走多久?」

克麗奧厭煩地提問,多進立刻回答。

「大概還要兩個小時吧。」

「哎~」

「什麼叫『哎~』啊。我們又沒有叫你,是你自己硬要跟過來的。」

博魯坎說著回過頭來。他橫向揮起柴刀,繼續說道。

「聽好了,我們要比魔術士更早找到那隻怪物,再把它完好無損地帶走,監禁到什麼地方。這樣一來,那些魔術士就不得不跟我們做筆交易!而且,還能讓那個放貸魔術士低下頭來。我們這次的行動可不是去遊玩!沒有失敗,只許成功!」

「……話是這麼說,不過在我的印象中,哥哥好像從來沒有過『成功』的部分啊……」

「你說什麼,多進?」

「不,沒什麼。」

多進悄悄嘆了口氣,如此回答。

「總之,還要兩個小時嗎。」

克麗奧疲憊地嘟囔。

「如果幫了奧芬,姐姐就會給我零花錢呢~不過,還是回去吧。啊,但是,回去也要走路。」

她邊說邊踢飛了腳邊的小石子。小石子在空中划過一道平緩的弧線,飛上了夜空。

多進有些莫名其妙地問道。

「為什麼幫助黑魔術士就能拿到零花錢?」

「嗯?那是因為——」

克麗奧像是早就在等待這個問題般兩眼熠熠生輝,正打算解釋的時候,周圍忽然響起了一個異樣的聲音。

呼嗷嗷嗷嗷嗷嗚嗚嗚嗚嗚……咻嚕嚕嗚嗚嗚嗚嗚嗚——

「…………」

那個聲音——恐怕是鼻息吧——三人同時這樣想到。克麗奧擦掉冷汗,向博魯坎提問。

「喂,你剛才說的情報是從哪裡弄來的?」

「不——所以說——」

博魯坎的臉色也一片慘白。

「就是說——城裡有家巴格阿普旅館,那裡的老闆巴格阿普以前曾經和一位認識的盜賊——被稱作暗黑街女王的女人私奔,不過他們已經洗手不幹了——現在的興趣是情報收集,我就想著她會不會知道——」

「老年人憑介興趣收集的情報怎麼會有信用可言啊。什麼叫做還有兩個小時?這不是突然找到了嗎!」

克麗奧怒吼著抓住博魯坎的頭。

「餵……」

多進向兩人低喃。

「我覺得現在不是說這種事的場合——」

在他說完這句話之前,夜空中再次迴蕩起吼叫聲。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令人驚愕的接近地方——五米開外的草叢裡,巨大的怪物直起身來。怪物一邊發出駭人的咆哮,一邊向這裡沖了過。

混亂之中,多進手中的煤氣燈掉在了地上。四周陷入了黑暗,只有星空上的點點星光灑向靜謐夜晚的陰影。

■◇■◇■

兩個小時後,部隊開始了休息,而奧芬獨自離開了隊列。

他偷偷摸摸地——話雖如此,遲早會被人發現——只要儘快,說不定就能甩掉查爾德曼等人。

(但是,也就能拖延幾分鐘的時間吧。)

查爾德曼很快就會發現他不見了。只能爭取在那之前的時間了。

阿莎莉的準確位置只有查爾德曼知道——不過,奧芬注意到查爾德曼自從進入溪谷後,就幾乎保持著直線前進。從查爾德曼焦急的態度來看,向阿莎莉筆直前進的路線應該不會錯。這樣一來,只要加快行進的速度,就能比查爾德曼更早碰到阿莎莉。

奧芬儘可能地迅速趕向溪谷上方的茂密森林,思考著還要多久才能找到阿莎莉。隨著他的前進,森林越來越茂密——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事,阿莎莉為了藏身,自然會選擇森林深處。

(我能做到嗎?做到比查爾德曼搶先一步?)

奧芬詢問自己,他幾乎已是在森林中小跑。

(我可是從來沒有贏過那個男人啊?)

也許會因為自己的著急而誤事。這個想法如同洶湧的潮水一般吞噬著他。不過,奧芬還是搖了搖頭,揮去自己一個人的胡思亂想。他用手中的長劍砍斷高至胸前的雜草。

(要是我不振作起來的話,阿莎莉會死的。)

沙沙沙……綠油油的西澤諾克吉利草被不斷擊中。青草向空氣中噴濺著草綠色的飛沫,又無力地掉落在地面上。奧芬從上面踐踏而過,繼續揮起長劍。

就這樣前進了大約一個小時,奧芬忽然停住了腳步。他的全身都噴出了汗水,夜風帶來的寒意讓他爽快了許多。用棉布擦掉粘在劍身上的草汁,他把長劍收回到腰間的劍鞘中。

跟昨晚——大概二十四小時之前一樣,他再次產生了毫無根據的預感。他也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是,他清楚地知道有某種物體就在附近。奧芬閉上了眼睛。汗水滲出。他用手掌擦拭額頭,又迅速地甩掉手上的汗水。如同暴雨一般滴在身旁樹葉上的汗水發出了「啪嗒啪嗒」的響聲。

奧芬嘆了口氣——也許是錯覺吧,他睜開眼睛抬起頭來。

這裡和他剛才一路跑來的時候一樣,只不過是普通的森林。綠色比剛才顯得更加濃郁了,但這也許單純只是因為黑夜的影響。經過訓練而擅長夜視的黑魔術士睜大了眼睛,用帶有自嘲意味的眼神環視漆黑夜晚中的森林。

什麼都沒有。也沒有聲音。

奧芬告訴自己,在這種地方大吼簡直就是愚蠢的行為。更何況,查爾德曼一定會追上來的。然而,奧芬還是用幾乎在嘶吼般的聲音喊了起來。

(我一直都相信自己的直覺。)

「阿莎莉!」

名字的餘聲緩緩地迴蕩,最終徹底消散。充斥在森林中的夜晚氣息恢復了平靜,微風沙沙地輕拂森林上空的枝葉。

奧芬又喊了一次。

「阿莎——」

唔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剎那間空氣膨脹,震耳欲聾的聲音響徹四周。那是如同從一無所有的地方忽然噴出了膨大的空氣之塊一般的聲響。與此同時,空氣從正面刮向奧芬,捲起了四周的樹葉。葉片與藏在草叢中的沙塵又從地面飛舞到空中,奧芬不得不用一隻手臂遮住眼睛。

接著,聲音再次響起。

——吼啊啊啊啊啊啊!

(這是阿莎莉的吼聲!)

奧芬一瞬間欣喜地向前沖了出去——阿莎莉可能是因為自己的呼喚才有了反應。如果是這樣的話,那麼她還保留著理性。

(不——不對。)

衝出去的奧芬聆聽著自己心中尚且冷靜的部分做出的解釋。

(那是她覺察到人類的氣息而產生了警覺。只有野獸才會這麼做。而且這樣下去,她有可能會逃跑。)

那樣一來,就沒可能追上她了——除了查爾德曼。

「誰要認輸啊!」

奧芬簡短地吼了一句,擠過林木之間的縫隙,朝阿莎莉發出咆哮聲的地方飛奔而去。他的腳飛躍橫在自己腳邊的樹根,以奇蹟般的速度奔跑。

於是——

阿莎莉的第三聲咆哮震撼了原本寧靜的夜晚。一剎那,某種把膨脹的空氣彈向這邊的「力量」充斥四周,造成了爆炸。奧芬在這個瞬間產生了一種被包圍在火焰之中的錯覺。每次被捲入別人的魔術時,他就會有這樣的感覺。但是,阿莎莉的魔術沒有將周圍的一切燒光,而是更加平靜的做法。在她的吼聲消失於夜晚的黑暗中之前,沒有發生任何事。不過,接下來的瞬間大地忽然開始蠢蠢欲動,如同貪婪的食蟲植物器官一般,吞噬了附近的樹木和草叢。奧芬被鞋跟絆倒,一下子跪在地上。而樹根與雜草漸漸被吞噬殆盡,消失於地面的下方。

奧芬茫然地回望四周,

這裡已經變成了一片空地,是個長約數十米的四方形。空地的中心有一個巨大的影子。

(阿莎莉……)

奧芬眺望著靜坐於十幾米開外的地面上的巨大野獸,靜靜地佇立在原地。雖說巨大,不過她可能已經耗盡了昨晚從奧芬這裡吸取的魔力吧,阿莎莉恢復到了三米左右的體長。

失去了枝葉的華蓋遮擋,燦爛的星光灑向空地。

有著巨大的三角形剪影的野獸也一動不動地盯著這邊。可以咬碎物體和吸入空氣令其膨脹的頭部與身體都沒有絲毫晃動。野獸的腳邊橫躺著一把細長的劍,如同傳說中獻給野獸的活祭一般無力地躺在地上。那應該就是巴魯托安德魯斯之劍吧。

奧芬一邊在心中確認,一邊靠近阿莎莉。野獸還是一動不動,凝視著這邊。

(她為什麼要把森林變成空地?)

奧芬謹慎地向她靠近,向自己提問。

(這自然是為了明確跟蹤者的位置,但是如果是為了逃跑,摧毀自己周圍的森林沒有任何意義。這樣一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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