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背約者啊,向我的神明開弓 第七章 基利朗謝洛(2/2)
編織出人類命運的女神們。
「不——不可能……因為…」他說話了。他的身體沒有動,喉嚨和嘴巴也都沒有動,但是他還是感覺到聽見了自己的聲音。他感覺很不安分,腦子裡出現一個想法,「我……難道還活著?」
奧芬基本確認了這個很突兀的想法,雖然不是很肯定,他感覺死人應該是無法說話的。
「我——」他想重複自己的問題,但是沒有說下去。女人的嘴唇動了動,她的嘴唇太薄了,如果不做一個標記,簡直找不到她的嘴在哪裡。
她試圖要說什麼,奧芬心裡一緊,等待她說話。
她張開口:「曾經——」
「…………!?」光是聽到這幾個字,就使他感到一陣戰慄。奧芬汗毛倒豎,仔細地——他感覺自己必須仔細地,聆聽她的話。
女人有些面帶憂傷地說:「曾經……世界就是如此。世界就是世界,什麼也不多,什麼也不少,沒有為存在於世界上的任何物體提供任何東西。在那時,居住在世界上的,只有不死的巨人們。對巨人來說,哪怕沒有大地,沒有海洋,沒有風,沒有星辰太陽,也能永遠生存下去。但是,地上發生了變化,虛無被填滿了。將虛無填得滿滿當當的……就是……諸神。」
「…………」奧芬有點失望——一句話說不出來。
(這不就是……老生常談的那些神話嗎……)
他皺起眉頭。在他小孩的時候可能聽過這些話,但是沒有太當回事——早就忘了——這些無所謂的神話,現在正從她的嘴裡娓娓道來。
「諸神降臨的這片土地,沒有名字。巨大且虛無的洞穴,空虛的山谷——這就是世界的全部。或許也有人稱其為金倫加鴻溝。但是諸神殺掉了巨人,巨人的遺骸不斷堆疊形成了大地。從此再也沒有人用虛無來稱呼這一切了。」
「你……到底是誰?」奧芬低聲發出疑問。女人沒有回答,也不見她有任何聽到的跡象。
她只是一個人絮絮自語:「諸神發揮力量,殺掉了所有的巨人……但是唯獨無法殺掉世界上最大的巨人,一條蛇。那條蛇實在太過龐大,沒有人能接觸它,也沒有人能看見它。世界上惟一的蛇。唯一的真正的龍=銜尾蛇。當諸神意識到無法殺掉它時,萬般無奈,只能在那條蛇盤繞的內側創造了世界。那是不再虛無的真正世界。生命在大海中誕生,又移住到了大地上。在沉睡巨蛇的內側——世界就這樣被創造了。從此世界不再虛無,有了蛇之中庭這樣的稱呼。巨人遺骸所形成的大地,被稱作巨人大陸。」
這時——女人第一次移開了視線。她向斜上方抬起下巴,用縹緲的眼神看向無盡的黑暗,面色微妙地皺了皺。
「……有誰在呼喚……?」她自己發出問題,又自己回應問題,「諸神全知……全能。對諸神來說,不需要給事物命名。諸神毫無商量地統治全世界。需要給世界命名的……就是我們。我們是——諾爾尼一族……」
說出這句話後,她可能放心了,重新把頭低下來,看著奧芬,繼續說:「當時,世界上有六種卓越的生命形態——」
啪——
突然,奧芬的視線中出現了白色的波紋,他驚訝地眨眨眼。
「他們各自建立起不同的文明和社會,追求探索世界到底是什麼這一極限的命題——」
啪啪——
波紋再次出現,比剛才更強烈。
「怎麼了……?」奧芬揉揉眼睛,看看周圍。黑暗……漸漸變得稀薄。注意到這一點,他感到非常焦躁。在遙遠的方向,連續發生了幾次閃光。
之所以出現波紋,就是因為那些光。那些光化作細長的光帶,穿過他的眼前,消失在黑暗中。
突然間——奧芬感覺全身汗如雨下。他回頭一看,背後燃起了熊熊火焰,並向他襲來
「看我編織——」正要詠唱咒文,卻感到強烈的頭痛在大腦中翻滾。他喊了一聲跪在地上,火焰已將他重重包圍——
「————!?」他痛苦地閉上眼睛,發出悲鳴。他在火焰中來回打滾,感受到皮膚被燒灼的劇痛。他翻來覆去,在地板上又錘又挖,他的指甲在石頭地板上全部開裂,紛紛脫落。地板……?
這是他再熟悉不過的地板。
他回過神站起來——面前站著一個高身材的男人,無表情地低頭看著他。這是很自然的狀態,不過他的右拳是緊握的,他一直都是這樣。
(〈牙之塔〉……的……體技……室?)
這是建在室內的技能對戰訓練場。他身處其中。除了眼前的另一個人,沒有別人。
(查爾德……曼?老師……)
他慢慢地審視自己的身體。發現是穿慣了的——不,是以前穿習慣了的〈塔〉遠動服。布料很柔軟很吸汗,這使得他內心迸發出一股懷舊之情,身體隨之顫抖。
查爾德曼·帕達菲爾德教師的戰鬥狀態還沒有解除,必須儘快站起來才行。奧芬試圖踩著地板站起來,但是身體卻怎麼也動彈不了。想伸直卻無法伸直,手臂也在顫抖。就在這時,查爾德曼行動了。
奧芬做好了承受老師攻擊的覺悟,但是……
「……基利朗謝洛,站不起來嗎?」查爾德曼只是靜靜地向他問話。
(我站不起來。)
奧芬已經無法正常回答。他的脖子好像也受傷了,連頭也抬不起來——查爾德曼似乎嘆了一口氣,聽他的呼吸便知道了。
除了聽到這句嘆息,還有他的話語。
「你還認為,輸給我是無可奈何的事嗎?」他又嘆了一口氣,「如果……沒有辦法超越我,那我做你老師的意義,又何在呢?」
意識,漸漸遠去——但是…
(不是的……我……不是的!)
奧芬咬緊牙關,簡直要把牙齒全部咬碎。他猛踢地板,至今不能動的身體簡直像一場夢一樣,輕而易舉地就站了起來。他就這樣緊緊盯著老師——
查爾德曼不見了。
不,在的。只不過不知為何看上去好像變了一個人。穿的不是訓練服,而是黑色長袍,身子也小了一圈,表情很複雜。在那雙黑色瞳孔中——在那雙從來沒有流露過一絲感情的雙眸中,映射出乾涸的悲傷……
(…………!?)
看著他眼中的自己的倒影,奧芬皺起眉頭——低頭看了看自己的身體,並大為驚駭。
(這不是我的身體……?)
投射在查爾德曼眼裡的,是一個綠色頭髮,綠色瞳孔的女人。
和剛才站在這裡的女人很相似,但也不盡相同——雖然穿著一樣的綠色長袍,但這個人和剛才的女人相比要稍許年輕。不過並不是同一個人,很像,但是樣子不同。他曾經見過這個女人。
(這是……?)
他不知所措地看著查爾德曼。直到這時,他才終於意識到自己到底在什麼地方。
這是個熟悉的場景。一間牆面如大理石一般潔白的寬敞大廳。天花板很高,需仰視才可見。在自己的背後有一座祭壇——不知為何不用回頭也可以看到。
在祭壇上,有模仿龍種族的形象建造的馬、狼、獅子、熊、犀牛——還有立於正中間位置的美麗女子的雕像。在雕像的後面,掛著現在他所變成的女子的肖像畫。
畫家是個騙子。肖像畫上的她是如此年輕,如此精神飽滿。就憑這一點,這幅畫就喪失了所有意義。
(…………?)
奧芬覺得不對勁,現在的這份感想,並不是他自己的想法。
(是這個身體——也就是她在想的事情嗎?和我的意識混雜在一起……)
「汝也陪伴了我很長時間了,真是罪過……」
他意識到自己發出了這句話,是自己的身體在不受控制地在說話。查爾德曼的臉上變得痛苦,浮現出斷腸般的表情,抬起頭看著高高的屋頂。
有關這個女人的名字,以現在這具身體來說是知道的。但是奧芬自己也在記憶的角落想起了這個名字。伊絲塔席巴修道士。
那是在巴基里科庫遺蹟,殺戮人偶掛在嘴邊嘲笑的名字……
(到底有什麼……要開始了?)
他腦子錯亂地自言自語。沒有任何人回答他。就在這一剎那——
——快起來!——
有誰在喊他,使他的意識模糊了。
◆ ◇ ◆ ◇ ◆
(可能已經來不及了……)
——千萬不能這麼想。這是她長年所接受的教育,但是這一次卻使得她不得不這麼想。
水很重。黑暗的地底湖的水像針刺般寒冷——如果時間能再充裕一點的話,至少可以脫掉衣服下水,真是麻煩。
阿莎莉不知道自己到底潛了多深。雖然是為了追尋落水的弟弟跳下水,但是水中的視線幾乎為零,水溫極低,一個弄不好連自己的心臟都會停止跳動——也不知道是幾分鐘之後,還是幾秒鐘之後。
(如果基利朗謝洛完全暈厥了的話……不會沉得很深。肯定會往上浮才對……)
若是這樣,潛得太深反而沒有意義。
她主意打定,改變姿勢——把頭朝向水面的方向。她儘可能不活動手腳,保持身體靜止,在黑暗的水中仔細凝視。
他遲早會浮上來,但是不會浮出水面。庫歐·巴迪斯·帕泰爾現在肯定也在地底湖的上面監視著……
(沒關係,基利朗謝洛,我——)
稍微大意一點就有可能溺水,她把自己的意識保持在岌岌可危的生死線上,在心裡像咒文一樣自言自語,全神貫注。
(我會守護你的……)
不能往下沉,但是也不能上浮。她靜靜地等待著他自己浮上來,雖然沒什麼根據,不過她相信——他肯定會來到自己伸手可及的範圍里。
——終於……
在混沌的黑暗中,近處的黑暗緩緩地搖晃了一下。
(不對……這是眼睛的錯覺。)
她做出冷靜的判斷,克制自己不輕舉妄動。她知道,如果隨便行動的話,自己的體力馬上就會被耗盡。
在水中無法使用魔術這一點,更加攪亂她的心神。即使如此她也決定慢慢地等待。焦躁感在經過某個節點之後就會被無限拖長。絕對不能受其影響——不能夠自我控制的人,根本沒資格做魔術士。
剎那間。
唰地一下……正面有什麼東西碰觸到她。那個東西慢慢漂流而來,無力地抱住她的脖子。她差一點把嘴裡的空氣吐出來——阿莎莉穩住自己,緊緊地抱住環抱著她的物體。她用手摸了摸,確實是一個人。
但是這個人一動不動,處於完全脫力狀態。不用試就知道,連呼吸都是停止的。
(基利朗謝洛!)
阿莎莉心中喊叫,緊緊地抱住他的身體,撥動腳下的水流——以潛水的狀態水平向前移動。
考慮到地底湖的面積,就算再怎麼站在外面監視,也不可能有把所有水面都照亮得一覽無餘。從她入水的地方稍微移動一段距離,庫歐·巴迪斯·帕泰爾應該是不可能發現他們的。就這樣一直游到對岸,就可以休息了。
(問題就在於——)
她不情願地思考著一個問題。
(到底存不存在對岸呢?)
從那個迴廊看到的地底湖——可以看出所謂的〈詩聖之間〉是一個積水的地下洞窟。看過之後能得出三點事實。面積規模非常之大;地底湖的邊緣可能是斷崖絕壁;還有,水面的上方有一個被吊住脖子的女人。
在刺骨般冰冷的水中潛行,要說有沒有任何光明的徵兆——哪怕是保守來說——也是一個都看不見。
(基姆拉克……教會總部的世界之樹神殿……最深處……秘義。還有這裡,〈詩聖之間〉……)
她預想過一些危險,也做好了覺悟——但是卻沒想過會溺水。
拖著明顯比自己重的身體游泳,這種事情是正常人的話根本想都不會去想。徹底冰涼的手腳在水裡遊動過程中越變越重。她知道只要保持冷靜就不至於沉下去,但是一股壓迫心臟的不安感還是時時折磨著她。
(再不快點的話……再不快點給他暖和身體的話,就算是他也會體力不支……)
實際上這在她也是一樣的。
終於——
划水的指尖碰到了堅硬的東西。
(到了!)
她的指尖碰到了比水還要冰冷的岩石,她的腳最後一踢,臉撞在岩石上,感覺已經麻痹了,所以不會有痛感。
她一邊茫然地思索自己潛了多深,一邊開始上浮。黑暗中根本分不清上下左右,只能依靠直覺向水面前進。
(從開始……跳進水裡……過了多長時間了?)
一分鐘,也可能是兩分鐘——不,在這種水溫中是游不了那麼久的。她覺得頂多只有一分鐘不到,這時背在肩膀上的他的身體突然恢復了自身的重量。
她從水面上露出了頭。
「…………」她劇烈喘息著吸入空氣,確認一下自己游到了哪裡——往上看,在頭頂上很遠的位置能看見光。在她面前是一道幾乎垂直的峭壁,在十米左右的高處,有一個巨大的橫洞。光就是從那裡照在這片地底湖上,當然,光量很不充足。
那個洞就是一分鐘之前她所在的位置。她跳下來之後,順著跳的方向游到了距離最近的牆壁旁,這麼一看也是理所當然。她眯起眼睛,不知能不能看見正在監視湖面的庫歐的腳尖。大概是因為疲勞,又或是在冰冷的水中潛行了太長時間導致的混亂,使得眼睛無法很好地對焦,不過——
拖在肩膀上的他的那張臉,即使在黑暗中也看得非常清楚。
(基利朗謝洛……)
她發出無聲的呼喊。他已經完全失去意識,雙眼緊閉。濕透的頭髮緊緊地吸在額頭上。他面色蒼白,應該是由於體溫過低,加上還在出血的原因——他在降落之前被庫歐的手槍打傷了。又或者子彈其實沒有擊中他,他只是受到了驚嚇才落水的。但還是不要這麼樂觀為好。
阿莎莉重新調整了一下他的身體,看看四周,找尋能離開水面讓身體得到休息的地方。如果再不回復體溫,要不了多長時間就會沒命。畢竟她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就跳入了冰水中。而且他還受了重傷。
但是到處都是峭立的岩壁,連一點可供進入縫隙都看不到。
(不能被那個死亡教師發現了……不知能不能成功?)
她內心忐忑地在水面上遊了一會兒,舉起左手,右手緊緊地抱住他的身體,擊中意識——
「……退後……」她一邊說一邊用指尖觸碰岩壁。
就像是氣泡被戳破一樣,牆壁上開了一個小洞。小洞漸漸擴大,越變越深。幾秒鐘之後,剛才還什麼都沒有的岩壁上,出現了一個十米深度的洞穴。高度離水面幾厘米。雖然大小和高度都和想像中有差距,不過還是可供一個大人站立並行走。
(受不了……要做到讓物質消失,還真是費勁。)
她拼盡最後的力氣,抬起他的身體放進那個洞穴里。不可能做到一點聲音也沒有——不過上面似乎也亂成了一團。就算發出一點聲音,庫歐也聽不見的。阿莎莉自從跳入水中到現在,第一次有了樂觀的想法。
把他的身體完全推上去之後,她自己也爬進那個洞穴里。離開水面感覺到自己的體重後,她一點力氣也不剩,當場跌倒在地。隨之然來的是身體透支的痛楚,和強烈的睡意——
(……還不行。)
她緊咬嘴唇,搖搖頭。現在還不能睡。
她靠近一動不動仰躺在地上的奧芬,以近乎爬著的姿勢(她不由苦笑)把手放在他的胸口。
心臟可能還在跳動,但是沒有呼吸。
阿莎莉咂咂舌,抬起臉來。他肯定喝了水。不過既然有浮上來,證明喝下的水並不是很多……
自己的感覺已經麻痹,這種狀態下無法確認他的心臟是不是還在跳動,但是至少要把他的呼吸恢復過來。她按住他的鼻子和喉嚨,嘗試做人工呼吸。
無論怎麼向他那冰冷的嘴唇里吹氣,他都沒有反應。
最糟糕的可能性,在她的腦中閃了一下……
(從他被手槍擊中到現在——至少經過了一分鐘以上……的時間。說不定已經休剋死亡了……?)
可能性是有的。如果在被打中的瞬間心臟就已經停止了的話,那就已經沒救了。
「別開玩笑了。」阿莎莉抱怨道。順便把從他嘴裡吸出的湖水吐掉。
沒時間觀察他的臉,她只顧不停地重複人工呼吸。但在這個過程中,不知為何她有一種一直在注視他的臉的錯覺。就算在她閉上眼睛吹氣的時候,她依然會看到自己弟弟那一動不動的臉。
弟弟的臉冰冷白皙,宛如在寒冰中沉睡。
明明沒有多少亮光,但卻能清楚地看清他的臉。在至今為止的全部生涯中,從來沒有在如此近的距離看過他,想到這點,她又要苦笑了。
在她記憶中的弟弟和現在的他,外表上似乎沒有
什麼改變,但其實變了很多。
幾次人工呼吸均以失敗告終,使她更加焦躁。她抬起臉,身子抖了一下——想到,必須要溫暖身體才行,這也包括她在內。
(再繼續增加疲勞……不知身體……還撐得撐不住……)
雖然存在擔心,但是不得不這麼做,猶豫也沒有用。阿莎莉向上張開右手,張開了嘴巴。為了實現她理想中的世界,輕聲細語地說:「……夏天啊……」
呼——無光的一團熱量從她的手掌上生起,雖然看不見,但是能痒痒地感覺到冰冷的皮膚漸漸增加了熱度。這樣一來,至少不會有凍死的危險了。
「…………嗚!?」她不知不覺已把眼睛合上,身子一震又睜開了。一瞬間感覺到意識產生了朦朧。
(還……不能睡著……)
她咬緊牙關嘟噥著。看了一眼弟弟的臉,再次按住他的鼻子。
(快起來……基利朗謝洛。求求你……快起來!)
阿莎莉咬住他的嘴唇,拼命地向里吹氣。
瞬間……
「嗚咳!」他的身體彈跳了一下。
像嗆到了一樣吐出一口水,他開始呼吸了。
(……太……好了……)
她意識渙散地呢喃。雖然他還沒有回覆意識,但是身體在輕輕地彈跳,並不停地吐水。
她再次吸住他的嘴唇,將他吐出的水清乾淨。很快,他的呼吸漸漸地趨於平穩……
「然後是被擊中的傷口……」
大腦至少有七成已經進入了睡眠狀態,她努力保持自己的意識看著他,動手尋找槍傷。
(……是……這裡)
阿莎莉眼皮打架,在他的下腹部位置找到了血的感觸。她湊近一看,發現一個很小的傷口。非常非常小,卻非常非常深。
這是明顯的槍傷。她把手移到後背上,這道傷完全貫穿了身體。可以肯定,子彈沒有留在他體內。
她把纏繞在臉上的頭髮理順,傾注所有的力量編築構成式——用喑啞的嗓音念出咒文,他的傷口消失了,至少看起來是這樣。
現在只要止血就行了,再多的也做不了了。
(沒問題的……你不會死的。基利朗謝洛……)
他的呼吸已經恢復平穩——她想伸出手撫摸他的臉,可是已經抬不起胳膊。
極度疲勞,已經無法思考。阿莎莉撐不住了,倒在弟弟的身體上。她不想直接睡在岩石上。他的身體雖然還很冰冷,但是並不僵硬——因為他已經起死回生了,不會那麼硬。她的腦中迷濛地想著這些事情。
在她沉入夢鄉之前的一瞬間,她的視線正好投射在上方。在視界的中心位置,能遠遠地看到那個吊在空中的女人,像一面綠色的旗幟般搖動著。女人的眼睛好像在看著她——
但是她對這些已經無所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