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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背約者啊,向我的神明開弓 第五章 這個魔術會殺掉他(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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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後左右,有時還有上下,神官士兵的包圍無處不在。奧芬的身體根本停不下來,幾乎達到忘我的狀態。在黃塵朦朦朧朧的視線中,他甚至看到了無數的白色人影連成一片的錯覺。擊打、防禦,打倒了幾個人——或者被打倒了多少次——他已經數不過來了,但就在這時……動靜突然停止了。

「…………?」奧芬手握警棍,原地停了下來。在一秒之前,面對間不容髮的攻擊,他還在反射性地戰鬥——

攻擊停止了。

低頭一看,四個人——不,是五個人。五個神官士兵倒在地上。在稍遠一點的位置躺著最初打倒的一個人。再往旁邊看,是克麗奧,離他稍微有點遠。她護著馬吉克,頭上坐著雷奇,她手上拿著警棍,不知是他拋給她的,還是她自己從別人手裡奪過來的。在她的腳下躺著三個神官士兵。克麗奧也稍顯驚訝地看著他。

(怎麼了……?)

他有點搞不清狀況。剩下的神官士兵不知何時遠遠地圍成了一個圓,共有十四人,只是站著,並不採取攻擊。他的眼裡出現不解的神色。

十四人。十四?

(少了……一個人?)

意識到這點,奧芬環視四周。於是——

在他的背後就站著一名神官士兵。

「什麼!?」在他回頭的瞬間,那名神官士兵以飛快的動作向他揮動警棍。奧芬向後一跳躲過攻擊,重新擺好姿勢,但是對手的動作比他更快——

他注意到克麗奧呆呆地看著那個神官士兵,而不是他。奧芬再次彈開敵人揮打而來的警棍,假裝朝後跳——實際是往左跳去。

一邊跳,他用換到右手的警棍猛擊神官士兵的右側大腿,但是被對方識破,揮空了。

「奧芬!」克麗奧在叫他。但是根本沒空回復——甚至連聽她說話的工夫都沒有!

「混蛋!」用同樣的武器是打不贏的。奧芬意識到這點,扔掉警棍,握緊拳頭死死盯住對方。藏在面罩下的半邊臉,還有看著自己的眼睛。

棕色的眼瞳。

(…………?)

一瞬間,奧芬好像注意到了什麼,但是不等他下結論對手就進開始了攻擊。在發動的一瞬間,握住警棍的手鬆開了,然後又再次握緊。這是很明顯的假動作,然後,她的警棍從正面襲來。

只能做出反擊了。奧芬的身體大大地旋轉起來,轉到了警棍的外側區域——並順著這個趨勢,朝敵人的耳朵附近打出一記暗拳。

突然間。

「奧芬!那個人——」

聽到克麗奧的聲音,奧芬的拳頭停住了。敵人的動作也停了。正要揮舞警棍的神官士兵,和正要攻擊對方的奧芬,都保持在快要碰到對方的姿勢,彼此一動不動。

「那個人……」克麗奧慢慢地說,「救了我……」

神官士兵似乎露出一抹笑容。

她握住警棍的手突然鬆開了——警棍掉在地板上發出刺耳的聲音,以這個聲音作掩護,她說了一句話,奧芬聽得清清楚楚。

「來吧……」

唰……在她張開的右手上出現了空氣凝固的感覺。

幾秒鐘之後,她的手上出現了一根長長的棒狀物——不,是一把大劍。他覺得很眼熟。

不知何時,她把面罩摘掉了。這下就不是眼熟這麼簡單了,她面帶淘氣的微笑看著他。奧芬驚了一下,一邊後退一邊叫出了那個名字——

「阿莎莉!」

「你果然來了。」她簡單地說了一句。手裡的劍——天人製造的變化之劍,巴魯托安德魯斯之劍發出閃光,將她穿在身上的神官士兵的衣服輕輕地切斷。刀刃上無數的魔術文字交相輝映,文字膨脹,轉移到了她切開的衣服上。整個衣服就這樣融化在光明中。

下一瞬間,她身上的服裝變成了黑色戰鬥服。這身打扮他之前見過。變化完成之後,她拋了一個媚眼,隨手把劍戳在地板上。或許是某種魔力還在發揮作用——那把劍竟然筆直地立在石造地板上。

「怎麼搞的?你這身樣子。」

被她這麼一說——奧芬才突然意識到,自己穿的白色上下裝已經破爛不堪,髒髒的全是泥巴。原本應該是一套修道服,如今卻完全變成了一大團破布。

「啊,不,這是……」奧芬用手在衣服上拍來拍去,只不過那些髒並不是這樣就能拍掉的。就在這時,阿莎莉拔起地上的劍,將刀刃對準他,刀尖一下就碰到了他的衣服。

她用和剛才一樣的流程,把光轉移到他的衣服上。破破爛爛的衣服變成了他一直穿的皮革夾克衫。

阿莎莉看著他恢復成平時的黑色裝束,笑著說:「這樣才比較適合你。白色對你來說,在體質上就不搭。」

「對對。我也同意。」克麗奧從旁邊冒出頭來,手裡還扶著馬吉克。

「這種事,怎樣都無所謂。」奧芬後退幾步,遠離巴魯托安德魯斯之劍。他看向周圍的神官士兵,他們臉上全是一臉困惑,不過對現在的情況作出分析之後,做出了基本正確的判斷,那就是——

把這幾個人全部殺掉。

變回平常樣子的奧芬面對步步逼近的神官士兵。他只有衣服變了,沒有龍形紋章,也沒有武器。他擺好姿勢,有點後悔扔掉警棍。他們正在被包圍,神官士兵的進犯不僅僅是正面,是腹背受敵。奧芬回想起剛剛阻止了馬吉克魔術的光之障壁,心中充滿不安。如果阿莎莉的魔術也是同樣結果的話——那形勢還是對他們不利。

但是。

奧芬的肩膀被拍了一下,以至於他放下了拳頭。只見阿莎莉把劍扛在肩膀上,輕鬆地笑了。她的眼神往腳下移去。

奧芬順著她的視線往下看,在阿莎莉腳下,就在她剛剛立劍的位置,出現了一個發光的文字。

她抬起黑色的鞋尖,對準那個文字一踩。瞬間——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

發出慘叫的是那些神官士兵。他們全都發出相同的喊聲,向高空中飛去——他們所有人腳下的地板以直徑一米左右的圓柱體疾速向天花板升高。天花板很高——沒有十米至少也有八米。只憑掛在牆上的提燈發出的光,使得天花板附近非常昏暗,看不太清楚。上升的圓柱幾乎要和天花板相撞,在幾乎要把神官士兵碾成肉餅的位置停了下來。阿莎莉腳下文字發出的光消失了。

「但願你們下得來——」她朝站在圓柱頂上的神官士兵發出戲謔的聲音,「下面可是石頭地面哦,請考慮清楚。」

「……好厲害……」克麗奧驚嘆。

阿莎莉摸了摸她的頭(連同雷奇),聳聳肩膀對她說話,但更像是自言自語。

「這把劍我也用得越來越熟練了。」她的笑容從表情上消失了,露出些許寂寥的眼神,「……不用做這種表情吧。確實對我們來說是一把有特殊意義的劍——可是道具就是道具。聰明的話,還是能選擇更合適的用法的。」

奧芬搖搖頭,問了其它的事情:「你從什麼時候就進來了?」

「這個問題我同樣也想問你呢。應該……是和你差不多的時間吧。」她回答。

奧芬目不轉睛地看著她。她現在就這麼站在自己的眼前。阿莎莉。天魔魔女。自己的姐姐。

一直——他一直在追尋她。

「我——」他正要說話,卻感到肺部一陣疼痛。看著她的眼瞼也開始酸痛。想思考事情,頭痛卻捲土重來。無論做什麼都這樣,沒錯……

(只要是有關她的事,只會讓我感到痛苦……)

想說的話早就決定好了。無論在哪裡說都行——要說也只有現在。奧芬正要開口,卻看不到她了。

(……?)

他不明所以地眨眨眼皮,明明一直看著她,她卻不知何時彎下身子,從

克麗奧手中接過馬吉克,在他身上摸了摸,檢查傷勢。

「阿莎莉?」奧芬問道。

她可能覺得奧芬關心的是馬吉克的事,一邊查看胳膊上最嚴重的燒傷一邊說:「不快點治療就危險了,不過……」

「不過?」克麗奧問道。奧芬則是把頭點了點。

他轉過頭。還有一個人不能忘了。

如同防風林一般將所有神官士兵舉起的十四根圓柱的對面——在黃塵的霧靄中,一個展開了光之翼的巨人慢慢走來。

單手拖著滿身瘡痍的薩魯·索琉德,庫歐·巴迪斯·帕泰爾一語不發地往前走。奧芬看著他,接著阿莎莉的話說:「前提是他……願意給我們這樣的時間。」

無論是讓阿莎莉來做,還是讓克麗奧拜託雷奇來做——治癒復甦型的魔術都要花時間。如果是治好外傷還比較簡單,但像現在馬吉克這樣的重傷,要治好他,必須有人專門對應才行。

(乾脆不管馬吉克,三個人一起對付他,可能還比較輕鬆。)

從最糟糕的情況,到現在這樣的三打一為止。如果還硬要恢復到之前的水平,那也真是夠蠢的。

奧芬感覺真是諷刺,當他把手放在頭上時,諷刺的感覺進一步增加了。這還真像阿莎莉的作風。她在改變自己的服裝時,把頭巾給漏了。

或者說,她是故意漏掉的。

但是,無法使用魔術的自己,已經無法滿足她的期望了。

無論是基利朗謝洛,還是鋼鐵後繼者。

——又或者是,代替查爾德曼的存在。

「奧芬。」

「基利朗謝洛。」

阿莎莉和克麗奧同時喊了他的名字。他也分不清是對哪個名字有了反應,回過頭來,聳聳肩膀。

(……他有時還會跟我回嘴,是個很可愛的學生啊。)

他笑了,決意已定。這本來就用不著下什麼決定。

他用下巴向緩緩走來的庫歐示意了一下,說:「那傢伙根本不會給我們時間。只能由我來爭取。要讓馬吉克回復需要多少時間?」

「五分鐘。」阿莎莉說完就開始編築構成式……

克麗奧站起來,和奧芬站在一起,緊緊地握住撿來的警棍,說:「我來給奧芬做後援。」

同時,少女頭上的雷奇也把頭抬起來。但是庫歐的鎧甲是用天人的魔術製造的,以一隻深淵之龍幼崽的魔術水平,究竟管不管用呢……

奧芬沒有說出自己的擔心,而是看著庫歐——拍拍克麗奧的腦袋,說道:「啊啊。後援是很有必要的。」

「……奧芬!?」克麗奧很驚訝,聲音中充滿了歡喜的成分。奧芬假裝沒有注意。

庫歐的步伐——

停止了。身穿緋色鎧甲,擁有一雙翅膀的死亡教師,把拖在手裡的薩魯身體扔在地上。薩魯還沒有斷氣,只是失了意識。在他剛剛治好的身體上,又增加了無數的傷口。這應該是庫歐手上的短劍造成的。

奧芬說:「你就是庫歐·巴迪斯·帕泰爾……嗎?死亡教師的頭領。」

庫歐沒有回答。

奧芬繼續說:「殺掉奈姆·翁利的人,就是我。」

他感覺到身後的阿莎莉在聽了這句話後抬起了頭,但他並未回頭。

庫歐依然面無表情。

奧芬也模仿他那沒有感情的臉孔,把臉放鬆,然後說:「我不會殺你,只要爭取一點時間就行。」

庫歐笑了。天也亮了。

◆ ◇ ◆ ◇ ◆

這個魔術會殺掉他。他對這份確信——

產生了懷疑,並皺緊眉頭。她不停地在虛空中描繪文字,集合在她身上的力量產生了一種強大的壓力反射著他,這份力量似乎……

「請不要這樣!」他激烈地叫喊,放下手上的短劍,「你應該已經沒有力量使出這麼大規模的魔術了——」

「真是漂亮的閃光啊,我的孩子。」伊絲塔席巴的聲音充滿了滿足。

她似乎笑了——但是她的臉急劇地乾燥、龜裂,已經看不出任何表情了。

這位龍種族的祭司,用集合在手上的力量,換來了自己身體的崩壞。不止是臉,連閃爍著鮮艷綠色光輝的頭髮也漸漸萎縮,化為塵埃。雙腳無法承受自身的重量,她當場跪倒在地——但是描畫魔術文字的手指,永遠沒有停止。

並且她說道:「實在是做得不錯。對,這應該會成為我整個生涯中,第二強大的魔術吧。」

「怎麼會……」他目睹著這一切,渾身顫抖。他動都動不了——要想和將要完成的魔術文字相對抗,何止是不可能,這種行為根本就不存在。在命運之龍種族中——不算始祖魔術士——擁有最強力量的祭司,伊絲塔席巴的力量。

文字被描繪了好幾遍之後,終於釋放了——慢慢集中到了一點。銀色光芒所描繪的文字合攏為一個整體,卻又各不相同。在此基礎上,又作為一個整體遵守統一的規格。

他無力地看著這一切,看著那些漸漸破滅的女性們。

「這個文字將會把汝殺掉,分解成最小單位,並在數百年之後的時代重新構築。」

發光的文字逐漸變得越來越大,並愈發激烈。

「我們的力量無法超越時空,但是可以通過模擬的方式進行實現。這對汝來說也是一次良好的教訓。」

當光芒充滿整個空間的瞬間——

他發出嘶喊,全身被恐懼和畏懼所洞穿,差點就要失禁。他不管不顧地哭喊著,什麼都不知道了。不知道恐懼的是什麼,也不知道畏懼的是什麼。

自己到底預感到了什麼……

自己會被那個文字殺掉——這樣的話就是對死亡的恐懼。

看到他最愛、最害怕的女人無力地崩殂——這樣的話就是對死亡的畏懼。死亡,是最莊嚴的休止符。

在他停止喊叫時,光也消失了。

他還站在原地。而她——卻像一堆碎渣一樣倒在地上。她只把臉側過來。此時的她,和懸掛在她身後祭壇上自己美麗的肖像畫相比,已經沒有絲毫相同點了……

在她和他中間的位置,漂浮著一個文字。文字悄無聲息地,慢慢地向他靠近過來。

速度非常之慢。到達他所在的位置為止,大約要花上好幾分鐘的時間。

伊絲塔席巴近似呢喃的聲音,迴蕩在整個房間裡。

「這個文字……是我、我最後的魔術。」

他一句話不說,只是看著那個文字。

「一旦碰到這個文字——汝的身體就會消滅,再經過數百年之後,會在這座大陸的某處再生。只不過…」她自嘲地說,「只不過,汝也可以避開這個文字……汝可以從它旁邊走過,給我最後一擊。我的孩子。汝是個能下決斷的男人。因此,就由你來進行決斷吧。無論你的決斷是什麼,對我們都已不太重要。就交給你了。我最終難逃一死。這座要塞作為我們種族的墳墓也是再適合不過了。人之將死,徒勞抵抗又有何用。」

到底在說什麼,我聽不懂——

他想再次表達這句說了不知多少遍的話。但是卻發不出聲音。

不。他搖搖頭,並不是聽不懂,只是不想接受她即將死亡的事實!

她一直在說的,正是自己的遺言……

他凝視著那個文字,一動不動。不知她有沒有注意到,她依然自顧自地說:「但是,無論做出什麼樣的決斷,都需要等待一段時間才行。接下來,我將會給汝講述一段很長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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