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背約者啊,向我的神明開弓 尾聲(1/2)
包裹住基姆拉克的陽光,受到大氣中殘留水汽的反射,無時無刻不光彩照人——
光芒的反射如寶石般光彩奪目。白色的都市。屹立於潮濕土地上的石造建築的聖都。被貧民區圍繞的美麗神殿……
那座神殿,如今已是半毀狀態。
還有數百年間在這片土地上肆意吹拂的黃塵——
那是從已經被破壞的舊世界吹來的死亡之砂。還有將砂子卷上高空的旋風——
這些,也都沒有了。
神殿的外殼有一大半都崩落了,但是只有最深處的教主的聖室毫髮無損。是的,毫髮無損——連一根蠟燭都沒有倒。卡洛塔沒有對這些表現出絲毫的諷刺之情,老老實實地跪在地上,在她垂下頭的方向——有一個映在薄紙上的聖者的影子。
這裡的部分依然不變,依然保持著聖都一貫的永恆性。
她不動聲色地看向旁邊,一個頭戴鐵面具的少年跪趴在地上做出至高的敬禮,看他那樣子,就好像是放置在地上的物品。這也是永恆不變的一部分。但是這只是建立在某個不變基礎上的不變,是一種虛假的不變。
卡洛塔等待著聖者的玉言,等待並不痛苦。她已經這樣等了好幾年了。
「卡洛塔啊。」教主拉蒙尼洛克神聖的玉言在空氣中流淌,「現在任命你為死亡教師的首長。無上艱難竭蹶的時代將背負在你的身上。此乃教會的機密……」
她深深地垂下頭。
變化已經開始了。
卡洛塔諷刺地心想。
背約者——梅晨和薩魯。可恨的兩個人。起碼他們的目的是達到了。這座聖都總有一天會迎來變化,決定性的變化。
但是,也有不變的東西。
變化。
在這之中,只有能分清哪些會變哪些不會變的人,才能獲得後者。
她知道。那叫做平穩,也叫作和平。
◆ ◇ ◆ ◇ ◆
「……你們要先走了嗎?」
那修沃塔位於雷吉苯的山腳下。算是一個不大不小的都市。奧芬一行人就在這座處在蓋特·洛克南方位置的城鎮裡投宿。
沒有城牆,也沒有審查,在這座城市的郊外,奧芬為薩魯和梅晨兩人送行。
「再多療養一陣子不好嗎?這裡的山上有個不錯的溫泉設施。」奧芬看著梅晨吊著繃帶右手說道。
正如他所料,她搖搖綁了藍布的頭,說:「我很擔心奧萊爾……會先去一趟他家,然後再決定去哪裡。畢竟為了逃離聖都花了不少的時間……」
「——就是這樣。」薩魯一臉不悅地說。
梅晨用她特有的眼神瞥了薩魯一眼,笑了。她以自己吊著手腕不方便為理由,卸下身上的鎧甲,把所有的行李都推給了薩魯。
當然這樣的情況,這麼做也是理所當然。
「……那麼,這個給你。」梅晨拿出的是紅色的頭巾,和兩枚紋章——纏繞在劍上的一腳龍紋章。他的一個……和另一個,「衣服和武器太占地方帶不走,至少這些東西還是幫你帶了。」
奧芬接過這些,點點頭。
他把梅晨拿來的頭巾緊緊地系在頭上。太久沒戴了,感覺有點痒痒的。他把紋章吊墜也掛在胸口,脖子後面那種細鎖鏈熟悉的觸感又回來了。
奧芬想起了什麼,他從懷裡拿出一把短劍——一把收在黑色刀鞘里的短劍,就是在神殿裡拿到的那把。他給薩魯展示了一下問道:「我真的可以把這個拿走?」
這把劍的形狀他記得很清楚。在最終拜見的幻視中,查爾德曼帶在手上的就是這把銀劍……
「……除了你以外,還有誰能用呢?」薩魯重新調整了一下裝了梅晨的皮鎧的大背包,笑著說,「查爾德曼·帕達菲爾德用它在十年前奪走了奧萊爾的戰士生命,用它深深地插進了那個大叔的大腿。雖然聽上去很糟糕,不過還算是有點來頭吧。這樣一來——世上就又多了一支魔劍,名字你自己看著取吧。」
◆ ◇ ◆ ◇ ◆
「哈啊哈哈!結果又被水沖走又從高處落下來又被窮酸魔術士的神經病魔術打中一樣疼得要命,但是勇者始終具備勇者才有的超強恢復力!老子已經徹底康復精神百倍啦!」
「我覺得,還是從輪椅上站起來說這些話比較好……」多進一邊推著輪椅一邊說。
◆ ◇ ◆ ◇ ◆
基姆拉克教會的管理區,俗稱蓋特·洛克的這片土地,就坐落在大陸的北部。
什麼都沒有——除了聖都基姆拉克以外什麼都沒有,土地一片荒蕪。在踏入這片土地之前,更有一個誰都不知道的小屋。
這座小屋依然存在有人居住的跡象。它是一座木造建築,周圍是很久未耕種的田地。窗上掛著窗簾,垃圾場裡的垃圾看上去也很新。
但是那間小屋裡,一個人都沒有。
無論小屋還是倉庫,如今都在風中搖搖擺擺,慢慢地等待被風侵蝕的命運。默默地,等待腐朽的命運……
◆ ◇ ◆ ◇ ◆
雨一停,老婆就大聲嚷嚷起來。雨有下就有停,濕氣消退之後空氣中黃塵就會上揚,這種事不用說也知道。他叫她不要瞎嚷嚷,結果她一生氣就沒給他做早飯。真是要命。
蘭德拍了拍自己糊了一層石膏的腿,這種樣子暫時還只能在床上歇著,他只能這樣安慰自己。
他想起前幾天在酒吧里打斷自己腿的那個年輕人,心情頓時變差。感覺床板也變硬了。他讓老婆偶爾好歹把床墊拿出去晾晾,都說了好多次,但他心愛的婕西就是不肯做。
算了,這也是她一直以來的特點——他露出一副傻笑的樣子,抓住床邊的窗框支起身子,拉開窗簾。
雨停了。一切都沒有變。只是感覺遠處的神殿影子變得小了一點罷了。
「呼啊~啊」他打了一個大大的哈欠,改變了注意。還是到酒吧里走一遭吧。這次受傷都是蘭伯特那小子害的,至少可以用這個做理由跟他要醫療費。婕西賺的錢也不多,這可是個勤儉的好辦法。這個時間點,那小子不可能不出現在酒吧。
◆ ◇ ◆ ◇ ◆
「哈啊~哈、哈!種種原因導致老子連輪椅一起從樓梯上摔下來,也快速地痊癒啦,何等強大的生命力!正所謂瑪斯馬圖利亞的鬥犬!英雄大人波魯卡諾·博魯坎,咦等等,在一開始的英雄兩個字後面加上大人的話,那博魯坎的後面豈不是無法再加大人兩個字了嗎吃我一拳!」
「我不知道你為什麼要邊打人邊說這些話不可,不過就算你兩個詞後面都加上大人,也不會有誰反對啦。」多進一邊吭哧吭哧地推著壞掉的輪椅一邊說。
◆ ◇ ◆ ◇ ◆
在距離基姆拉克南下很遠的土地上,走著三個人影。
一個是背著大劍、身材瘦削的男人,背著一個碩大的背包;另一個是右手吊著繃帶的女人,她的頭上纏著一塊藍色的布;最後是一個矮個子的老人。
「怎麼搞得嘛。」男人發出不知所謂的牢騷。
「怎麼了啊。」女人問。
老人跟在兩個人的身後,一句話都沒說。並不是他走路速度慢——是為了顧及前面那個過於隨便的男人故意放慢了腳步。
男人又大大地嘆了一口氣:「本以為終於可以一身輕鬆了,為什麼又來了一個保護者?」
「什麼叫『終於』啊。我們已經完全過上逃亡者的生活了……你到底想說什麼啊。」
「這還需要問嗎?」男人說著踢了踢路旁的野草,一朵無名的白花在他的腳下飄散。
看到這個,女人不高興地說道:「別這樣,真像個小痞子。」
「囉嗦。」
「什麼叫囉嗦。我問你,你到底想要怎麼樣?」
「…………」男人沒有馬上回答,他在嘴裡嘟囔了半天,才說了一句——「只是覺得無聊。」
老人默默地跟在他們後面。
◆ ◇ ◆ ◇ ◆
「哈啊、哈、哈!因為所以車輪有點變形導致這台豪華裝甲戰車無法走直路,又因為駕車奴隸·多進愚蠢的失誤導致撞到了路旁的小混混,被對方一陣挑釁但是已被我方成功擊退,只是,呃呃,那個,就是……」
「…………」
多進用繩子拴在已經動不了的輪椅上(因為輪子沒了),拼命往前拽。他已經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
◆ ◇ ◆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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