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無謀篇④ 把臉洗洗再出來見人! 誰要跟你說再見!(1/2)
「我們……已經結束了。」
君士坦斯一動不動地看著他。
「我真不想聽到這句話。」
奧芬嘆一口氣,也看著她。
「我們之中早晚要有一個人說這句話,你懂嗎?」
她的雙眼在黑暗中閃爍——但那是絕望的、保守的光芒,君士坦斯垂下肩膀,微微搖晃。
「……你總是把責任看得這麼重,所以大家才活得那麼痛苦。」
奧芬始終一言不發地看著她的眼睛。他知道那雙眼睛想要傳達的信息,但卻什麼也做不了。
「無論是誰最後都要變成大人,我也不例外——」
君士坦斯默默地舉起自己的錢包——她把錢包打開,然後掉了個個兒,底朝天。
她的眼神是如此悲傷。
「如果你依然做一個小孩的話,我就會保護你的。」
奧芬坐在觀眾席的椅子上,轉過頭裝不認識她,只不過為時已晚。
「但是,我如果是個小孩,就無法愛上你了!」
君士坦斯沒有放棄——她伸出手一把抓住他的後腦勺,使盡渾身力氣把他的腦袋轉過來。
「愛讓你變成了大人?我看不是。」
他的腦袋被強行轉過來,看到君士坦斯一隻手拿著空空的錢包,表情僵硬。
「到底有哪裡不一樣了?」
奧芬嘆了一口氣,從口袋裡掏出錢包,扔給她。
「愛只是改變了你。」
她接過錢包——兩隻手各拿一個,只需要一秒鐘,就能感覺出哪一個更輕。
君士坦斯的表情更加僵硬。
站在她身後,已經把果汁給了她的小販,表情更是僵硬得一塌糊塗。
「我不想聽到這麼殘忍的事情!」
舞台上女演員的聲調已經是歇斯底里的程度,抱住白金色的金髮(當然是假髮)發出絕望的吶喊。奧芬再沒有搭理君士坦斯,轉過頭望著台上的女主角。
「我們是這麼的相似!」
男演員的聲音稍微有所控制,但是他為了表達自己的痛哭,使用誇張的動作揮動胳膊,摩擦臉頰。
奧芬深吸一口氣。
君士坦斯也大口吸氣,胸腔的位置不斷上升。
舞台上的兩人緊緊擁抱在一起,調整呼吸,準備發出最後的台詞。
但是——
「為什麼你老是窮得和鬼一樣!」
「這也是我想對你說的話!」
兩個人在觀眾席上發出怒吼,響徹全場……
「真是夠了……」
「害得被人家趕出來了……」
幾分鐘後,兩人站在了劇院門外。身後是售票窗口,一個學生模樣的女生在悠閒地看雜誌。
道路上行人很多——在多多坎達市有許多著名的街道。這裡是哈森路,是以四十八位初代議員冠名的大道的其中之一。有二十四條道路彼此平行(同時也與二十四條道路相交,合計四十八條),這一條街是其中最開放的一條。和商業街稍顯不同的是,這裡除了鱗次櫛比的店鋪,還有圖書館之類的公共設施,並且還有劇院。
奧芬他們兩個現在就站在劇院的門口。
君士坦斯一手拿著果汁杯,一臉不高興地看著他說:「都怪你。」
「為啥?」奧芬也非常不悅。
她毫無憐憫地嘆了一口氣後,說:「我真沒想到,你竟然窮得連一杯果汁的錢都付不起。」
「你還有臉說我嗎!」奧芬正面肛她。
君士坦斯回嘴:「我只是沒有零錢而已!」
這聲叫喊引得許多路人駐足觀看——注意到這一點的奧芬迅速移開視線,假咳幾聲,裝不認識她。她也拿出相同的態度,不再理他。如此一來,人流又恢復了。
「…………」
等了一分鐘之久,奧芬看著其他地方,悄悄地跟她說:「那接下來要怎麼做啊?」
「當然是繼續進行了。還用說嗎——」君士坦斯聲音很小,但態度很果決。她握起拳頭說,「這次的任務非常特殊!」
有一種被稱作盜賊的人。
這不是職業——因為根本算不上是工作。在分類學上也從不這樣分類。但事實上,我們在稱呼時還是會用「某種人」這樣的字眼。
盜賊的種類有很多種。有埋伏在路上以旅行者和運輸馬車為目標的土匪;還有從富豪的家裡盜走貴重物品錢財的怪盜。和這些爛大街的人相比略有不同的,是所謂都市盜賊。
比如利用巧妙的方法抓住人的盲點,實施欺詐性質的買賣;還有單純的組織乞討部隊這樣的行為,想要檢舉非常的不容易。
「——其中一伙人,就是拿這間戲院做幌子,在暗地裡進行活動。」君士坦斯悄悄地,但很堅決地說。
一旁的奧芬憂鬱地嘆了一口氣說:「真的是這樣嗎?」
他們兩人離開剛才的地方,轉入這家戲院背面的一條小路里,在戲院後門前方的轉角處埋伏下來。
說是埋伏,其實只是傻站在原地而已,所以要多無聊有多無聊。奧芬不滿地說:「就算如此,為什麼我非要來幫忙不可……?」
「——你說什麼!?」君士坦斯悄悄地發出驚愕聲——在後門的位置有兩個站崗的男人,她壓低聲音,防止被那兩個人聽見,「擾亂公共秩序,讓世間陷入黑暗的卑虐的犯罪組織!任何地方人一多,空氣自然會渾濁——這雖然是事實,但只要大家齊心協力,共同淨化,總有一天——」
看她握緊拳頭,正義凌然的樣子,奧芬斜著眼,以無所謂的語氣說:「我在問,為什麼非得是我?」
「因為像你這樣的免費勞動力,打著燈籠也找不著啊。」她把手放在後腦勺上,有些害羞,接著整個人就不動了。
「…………」看著滿頭冷汗,身體僵硬的君士坦斯,奧芬說,「……給你機會對剛才的話做個辯解。」
「那個……昨天被部長叫過去。就是那個悶騷欺詐師,他樂呵呵地說,下次再失敗的話就敲斷我的下巴……這下我只有來拜託你了……」
「哦是嗎?」
「啊啊,不要丟下姐姐我啊!」見奧芬態度如此冷淡,欲抬腿離開——君士坦斯死命從後面拽住他的皮帶。
奧芬沒理她,拖著她繼續走路:「我不管。回去還要打工呢。這個月財政很吃緊。」
「反正你任何時候都很吃緊啊!」君士坦斯左右晃著腦袋,手拉著他的皮帶,被帶出好遠。
奧芬低頭看著她說——
「所以今天更應該回去!」
「不要嘛啊啊啊!人家不想下巴骨折嘛!」君士坦斯就像個撒嬌的小孩子一樣,被奧芬拖出了五米遠的距離。
奧芬這時停下腳步,抱起胳膊思考起來,嘴裡說:「既然這樣……」
就憑這一句話,君士坦斯仿佛看到了光明。她抬起臉,臉色一下子好轉過來。
「奧……奧芬?」她的雙眼閃爍出五彩的光輝,「是、是啊。哪怕再怎麼樣,哪怕再怎麼不情願,最後你都會對我伸出援手啊。」
「…………」奧芬沒有說話,只管抱著胳膊。
君士坦斯搖搖晃晃地站起來,繼續說:「我懂的——我非常信任你。朋友有難,你絕對不會袖手旁觀。就算你平常遭到別人種種惡評,說眼神邪惡、性格乖戾。還有說話粗暴,素質殘忍,內心腹黑到令人髮指,兇惡、暴躁、陰險、邪惡、毒辣、醜陋、惡毒、人面獸心,同時具有這麼多特性,說不定天上會降下這八種特徵的星宿,分別與八位勇者融合——」
「我回去了。」
「啊啊啊啊啊!為什麼呀呀!?」她又被拖著向前走,於是就說,「求你了!奧芬,再聽我說一句!這是最後一句!」
(…………?)
若是平常,只會當她又是在胡鬧——
但是奧芬從她的語氣里聽出一些和往常不一樣的感覺,不由得站下了。君士坦斯也鬆開手,改用自己的腳站起來。
她目不轉睛地看著他,用低緩的語調說:「我已經和戴安部長說好了。如果這次的任務成功,就會把我調換到本部去。」
「…………」
「所以……最近也想了很多。我終究還是不適合跑外勤,所以差不多該——趁自己沒被開除,自己提出調換的申請……」她嘴裡嘟囔著,用手指刮刮鼻子,發出咕咕的聲音,繼續說,「但是——你懂的吧?我一直都沒對你說出口,如果去了本部的話,我就要……」
她要說的話已經再清楚不過了。
其實很簡單。
他一下就理解了,那句話在心中一下被放大了好幾百倍。
「…………」奧芬默默地低頭看
她。她垂下頭,看著斜下方。劉海擋住了她的半邊臉……
——突然。
「你們是什麼人!?」
巷子裡突然響起喊話聲。抬頭一看,剛剛那兩個站崗的人已經繞了過來——搞出那麼大的動靜,被發現也是必然。
「……糟了!」君士坦斯咂咂舌頭,正準備掏出衣服口袋裡的飛鏢——奧芬則比她更快一步。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奧芬放出的光熱波伴隨著爆炸聲打中那兩人的腳下,爆音和熱風一下就把他們打飛了——
一瞬間後,兩個男人已經昏在地上,地面上留下了爆炸的痕跡。
「…………」君士坦斯一手拿著飛鏢,嘴巴長得大大的——奧芬走過來,靜靜地問了一句話。
靜靜地,但是問得非常堅決。
「……可以不用再看到你了?」
「……唉?」她反問了一下。
奧芬呵呵……地笑了兩聲,眼中似乎在劇烈燃燒。她感到害怕,不由得退後幾步。奧芬上前抓住她的肩膀說:「如果你調去了本部,你就不在這裡了——我的生活終於要迎來和平了,是嗎!?」
「唉?啊,不——這個嘛……」君士坦斯顯得不知所措。
奧芬放開她,回到了小巷子裡——朝剛才後門的方面走去。
他邊走邊按動手指,發出啪啪的響聲——「哼、哼……這個活兒,就交給我吧。」
「……雖然我心裡感覺怪怪的……不過還是謝謝你的幫忙……」她的聲音冷冰冰的。總之,調查就這樣開始了。
「看我施放,光之白刃!」
咔——!
拿警棒的男人被白色的閃光無情地打倒。熾熱的衝擊波,若直接命中的話,連岩石都會被破壞。當然奧芬已經把威力做了控制,即使如此站崗的人還是一個接一個地昏厥過去。看到烤得焦黑的男人倒在自己腳下——
奧芬露出滿足的笑容,說:「這是第五個。」
「……不好意思……」君士坦斯跟在後面,冷汗流個不停,「見人就攻擊——你好像,在做一件非常要命的事……」
「呼……」奧芬不在乎地理理頭髮,「今天的我簡直燃爆了。」
「那個……」她向奧芬投來無法理解的目光。管她的呢,奧芬的視線繼續往深處推進。
從後門進來後並沒有走多遠的距離——這間戲院本身就不大。這次的任務,是潛入偽裝成戲院的盜賊本部,拿到確實的犯罪證據。不過這座建築除掉外人能看見的觀眾席和舞台之外,就只剩後台和休息室,還有舞台裝置的機械室而已。只要隨隨便便地打倒敵人往前走,就能在造成致命影響之前把所有地方轉個遍,這就是奧芬的打算。
「——就是這麼回事。」
「雖然搞不清楚……」君士坦斯半閉著眼說,「你肯定是把這當做成最後的任務,所以在由著性子亂搞,對不對?」
「當然不是。我只是在盡全力爭取自己的幸福罷了。」
「…………」
兩人一聲不吭,默默地往裡走。走廊里響起雜亂的腳步聲——轉彎之後,跳出一堆男人,他們各自都配有武裝,應該是保鏢之類的角色。
「你、你們幾個!到底想幹什麼——」
「看我呼喚,破裂姐妹!」還沒等他們說完,奧芬發出的衝擊波已經連同走廊牆壁把他們消滅了一大半。
「什麼……!」所有同伴被一招放倒,只剩了最後一個男人。他面色蒼白地說,「魔,魔術士!?」
「回答正確。」奧芬不帶任何表情,迅速貼近那個男人——抬腳朝他的膝蓋踢去。
男人閃過了這一擊,眼睛眨個不停,非常慌張地說:「天啊……可惡!」
說完頭也不回地朝來時的路跑走了。
故意沒有去追,等了幾秒鐘——聽著漸行漸遠的腳步聲,奧芬看著君士坦斯說道:「很好……只要去追那個人,就能找到他們的老大了。」
君士坦斯似乎不像他那麼有熱情,問道:「我說,奧芬……」
「咋了?」
她有些不安地說:「你……見到那個老大後,打算怎麼做?」
「呵——」奧芬握緊拳頭,閉上眼睛,「那還用說。像尋找證據之類磨磨蹭蹭的事情我是堅決不做的,要做就是抓過老大的腦袋錘他個爽。」
「我今天……打算做的是潛入搜查啊……」
「為了生活的安穩,出手必須要快!」
「…………」
他高高舉起拳頭,做一個耍帥的動作。當他注意到君士坦斯冷冷的視線後,奧芬才慌忙收起雙拳,眼睛看著其他地方,說:「啊——不,只是想快點把他們送進警察局的拷問室而已……」
「哪有什麼拷問室?」
「算了啦,就不要糾結那些細節了。不快點追上那傢伙,可是會跟丟的哦。」
「那我們走吧……」君士坦斯表面上似乎相信了他的話,但是嘴裡依然在不停地發牢騷。奧芬故意吹起口哨,向那個男人消失的方向追去。
戲院的走廊都不是很寬敞。照明也很昏暗,地板也很破舊,到處都有翹起,行走非常不便。他們儘可能快速地往前走,奧芬邊走邊問她:「柯姬,你有調查過這裡的房間配置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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