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無謀篇④ 把臉洗洗再出來見人! 誰要跟你說再見!(2/2)
戲院的走廊都不是很寬敞。照明也很昏暗,地板也很破舊,到處都有翹起,行走非常不便。他們儘可能快速地往前走,奧芬邊走邊問她:「柯姬,你有調查過這裡的房間配置嗎?」
「算是調查過了……」她似乎還在耿耿於懷,別彆扭扭地從懷裡拿出一張紙,展開讀道,「除掉剛剛看過的入口、觀眾席和舞台,在舞台的地下有一點空間,那裡是機械室。舞台後面就是後台,休息室和辦公室也在那附近,還有廚房。舞台後面有一扇很大的側門,那裡面放滿了各種大道具。」
「這條路通往的就是後台?」
「是啊,後台是整個劇院的中心。從那裡可以去到任何地方——哪怕是天花板。」
「天花板?」
「為了採光,有一個天窗的開合裝置。在天花板上的某個房間可以進行操作。我專門從設計者那裡看過圖紙,應該不會錯。」
「……這其中哪些地方比較可疑呢——啊,忘了問了,這裡的人到底幹了什麼事被懷疑?」
根據這個問題,需要尋找的證據也各不相同。
聽了奧芬的話,她稍稍思考了一下說:「應該是走私吧。其他的壞事也有,不過走私的罪名最大。」
「走私,嗎……」奧芬說著朝前走去。君士坦斯跟在後面。
走私的話,肯定會在某處藏有走私品,只要找到它就行。就算找不到實物,也肯定會有走私記錄。
就算花大力氣抓到頭目,也需要證據來證明他的犯罪。否則他會裝傻充愣,那樣一點意義也沒有。
他一邊快速地前進,一邊思考。
(如果要藏匿走私品,可能會在天花板或是地下……記錄的話,應該在辦公室里。)
他們是否會把走私品藏在自己身邊,這一點也值得懷疑。畢竟外面有那麼多的出租倉庫。就算是藏在了這裡,如果昨天晚上全都運走了的話,就前功盡棄了。
就算要找到記錄,他們也不會把那麼危險的記錄藏在那麼簡單的地方。
到底該選哪一個呢——如果走私品就在這裡,找到應該不成問題。相反的,記錄肯定會藏在自己身邊,但是要想找到則非常困難。奧芬心中面臨著兩難選擇,這時他開口問道:「說回來……又忘了問了。他們到底在走私什麼東西?」
「是美術品之類……還有未登記的出土品。所以才讓派遣警察來執行這個任務。」
遍布於大陸的遺蹟,基本上都歸王都的貴族聯盟所有。這種行為屬於對他們的叛逆,所以這不屬於市警的任務,而是她的。
但是,如果是魔術相關物品還好說,只是普通美術品的話,到底是不是遺蹟出土品,奧芬是分辨不出來的。憑他的知識水平,根本無法做到一眼就識破。
「看來只有去辦公室最保險了。」
他們朝那個方向跑去。
走廊不算很長,只是很狹窄,才造成了一種很長的錯覺。剛剛看不見的那個男人的腳步聲也漸漸變得清晰起來,他也是一直朝著辦公室跑去——看來他們的老大就在那裡。
「很好。下面的順序是這樣的:到辦公室。敲門。把門踹破。發現手下。擺平手下。打斷老大的鎖骨,讓他交出交易記錄。然後獲得幸福。簡直完美。」
「從來沒見你這麼積極過……」她的視線冷冰冰的。
奧芬豎起大拇指說:「我最喜歡幸福了。」
「為什麼我不在了就是幸福?」
「……如果你實在想知道的話,我會一五一十和你好好做一番說明。」
「那就不用了謝謝。」她轉過臉去。
奧芬還想對她說點什麼
,這時走廊已到盡頭,前方出現一扇白色的門。門的銘牌上寫著:『辦公室』……
「就是這裡。」奧芬站下,吸了一口氣。君士坦斯也停下腳步,從制服口袋裡掏出幾支飛鏢,做好準備。
「就按剛才的順序來。」奧芬說。她點點頭。
奧芬再次深吸一口氣,閉上雙眼——對著門舉起拳頭。
他大喊:「到達辦公室!敲門!把門踹破!」
當!磅!——
他一拳砸在門上,把上半部打壞,又一腳踹過去,整個木門完全報廢了。
他們打破房門衝進去,只見裡面守著好幾個男人。
奧芬繼續大喊:「發現手下!擺平手下!」
他把第二句用作咒文,發動了魔術。爆裂的衝擊波輕而易舉地把男人全部放倒。
他轉過身,面向房間最裡面一位中年男人——
「然後!把老大的鎖骨給——」
「等一下啊啊啊!」那個中年男子哭嚎起來——
奧芬舉起的拳頭暫停在空中,說:「事到如今還想求饒!?你就是老大吧,乖乖地讓我打斷鎖骨吧!」
「我才不要啊!」男人的臉很胖,卻戴了一副很小的金框眼鏡。他扶住眼鏡躲到桌子後面,「你們到底是什麼人!突然闖進來對我的員工施暴,還砸壞東西!」
「為了我的幸福,成為魔鬼也在所不辭!」
「完全聽不懂你在說什麼!」
「啊,那個,就是……」君士坦斯從旁邊冒出來,尷尬地走上前,從懷裡掏出警徽說,「我是王立治安警察隊的派遣警官君士坦斯·瑪姬。我以盈利為目的的走私罪嫌疑逮捕你!」
「什——什麼!?」男人徹底發生動搖。
看著這一切,奧芬呵呵笑了兩聲,說道:「沒錯。只要打斷你的鎖骨,沒收證據,我就能過上平穩的生活了。」
「你為什麼非要和鎖骨過不去啊。」
無視這句吐槽,奧芬自言自語:「啊啊……我夢寐以求的平穩生活……」
「你這樣的態度,讓我一點幹勁都沒有……」君士坦斯看上去很疲憊。
這時,那個男人突然發出大笑。
「呵——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男人從桌子後面走出來,指著他們大笑,「搞什麼嘛——你們幾個!我還以為是什麼呢!原來什麼證據都沒有!這也算是警察嗎。這裡只是我所經營的一家普普通通的劇院而已!我什麼事都沒做,你們卻跑來施展暴力行為!看我把你們全部告上法庭!」
說著男人揮揮手,最終把手指向一間辦公室最里側的小門,看來在更裡面還有一間房間。
他沖那扇門叫道:「先生!有勞了!」
「是——誰——」
門開了,從裡面走出一個扛著劍的瘦瘦男子。
與其說瘦,不如說是骨瘦如柴。他長長的頭髮披散著,瘦削的臉上帶著刀傷。一圈熊貓眼已經變成了紫色。動作很輕飄,但眼神犀利。
「哦哦——」奧芬的語氣變得低沉——像是不高興了,「竟然阻礙我的幸福,膽子真不小。」
「這不是問題的重點吧。」君士坦斯害怕了,慌忙躲在奧芬的背後。
奧芬擺好姿勢,緊緊盯住這位新登場的所謂『先生』。
「是保鏢吧。普通的戲院老闆會做這種事嗎?」
「不,我只是帕索立科老闆的顧問律師。是律師先生的意思。」
…………
聽完這個男人的話,奧芬一瞬間不知說什麼好。
他定了定神,抬起手說:「那……這把劍是怎麼回事?」
「啊啊,你說這個?」這位顧問律師把劍拿在手上,在劍柄最後端的位置搗鼓了一下。咔恰一聲,劍的最前方冒出一個尖尖的東西,「這是原子筆。」
「這蝦麼玩意啊啊啊!」
「在土特產店裡買的。」
「在哪裡,哪裡的土特產店!?」奧芬嚷嚷個不停。
戴金邊眼鏡,名叫帕索立科的男人得意地笑著說:「呵、呵,他就是靠這種獨特的作風,在法庭上獲得支持的。」
「應該判他個法庭侮辱罪才對。」
「這你就錯了。」律師自信滿滿地說。他把劍(應該是原子筆)往地上一丟,聳聳肩膀,「用這個來舉例子比較方便。總之——在你們這樣的示威行為下引發的自白不能稱作證據,畢竟萬物都能偽裝。」
「你是說我們絕對不可能找到證據嗎?」君士坦斯慎重地問道。
律師看著她,抬起嘴角說:「就是這個意思。」
「不試試看怎麼知道呢。」她故作鎮定。
律師毫不退讓——不過本來外表也沒多少魄力——說道:「就憑你們是不可能找到的。」
「那給個提示吧。」奧芬很自然地說了一句。
律師趾高氣昂地說:「這裡是劇院,請把這一點考慮進去。」
「我懂了。」
「為什麼要說啊啊啊!?」帕索立科大吼。他抓住律師拼命搖晃,「你傻了嗎!?為什麼要說!?為什麼要說出去啊啊!?」
「等——等一下!等一下,Mr.帕索立科!」頭被晃得東倒西歪,不停咬舌頭的律師辯解說,「肯、肯定沒事的!那可是我們兩個想了好幾年才想出的偽裝不是嗎!」
「……這麼說也是。」
奧芬站在一邊看著那兩個人,抓了抓腦袋。老實說,還真的想不出什麼好方法。
「總不可能這麼簡單吧。比如把那些美術品加工成舞台上使用的大道具和小道具——」
「交易記錄全部花錢請那些記憶力好的演員背下來,真的是這麼簡單的方法就好了。」
「嗯~……嗯?」想著想著,奧芬突然注意到,帕索立科和那個律師全都面色蒼白,大口喘氣。
「你——你們,為什麼……!?」
「怎麼會這樣……難道我們的計劃泄露了嗎!?」
「你們是不是智障……」奧芬半閉著眼說。
君士坦斯精神抖擻的走上前。
「結果你們就因為這小小的失誤而自取滅亡啦!」她向他們亮出警徽,「來吧!你們被逮捕了!」
「可惡——怎麼會這樣!」律師做出最後的掙扎,「對了!逮捕令你有嗎!?」
「怎麼可能沒有!快,柯姬,亮出你的逮捕令!」
「……這個,真沒有。」她說得還挺乾脆。
「…………」一陣長久的沉默。接著,一種毫無理由的重量感壓迫在奧芬的頭頂上,這份重量把他的脖子都壓彎了——他歪起脖子,「……哈?」
君士坦斯的聲音也變調了,她說:「早就跟你說了這是潛入搜查。」
「…………」
「……沒有的話……豈不很糟糕?」
「……………………」
奧芬無聲地倒在地上。看著天花板,和低頭看著他的君士坦斯。
不知不覺,房間裡響起一陣說話聲——像是在朗讀教典似的。這是那位律師發出的嚴肅而又充滿勝利感的聲音。
「你將會因為以下理由受到我們的起訴。非法侵入。武裝示威。暴力行為。破壞行為。恐嚇、以及名譽損毀——」
聲音還在繼續,可是奧芬已經聽不見了。
第二天——
來到本部的君士坦斯,等待她的是戴安·本庫特刑事部長的溫和笑臉。
「——綜上所述,部長,所有事情要怪就怪那個眼神邪惡、性格乖戾。說話粗暴,素質殘忍,內心腹黑到令人髮指,兇惡、暴躁、陰險、邪惡、毒辣、醜陋、惡毒、人面獸心,同時具有這麼多特性,說不定天上會降下這八種特徵的星宿,分別與八位勇者融合——的那個平民。」
「原來如此。」他溫柔地點點頭。
然後是沉默,帶著笑容的沉默。
君士坦斯僵立在原地——然後又慢慢開口:
「——我覺得……應該是這樣。」
「原來如此。」
「…………」
「…………」
「就是這樣啦,可能會讓人這麼想吧,或者說不得不讓人這麼想——呃呃,那個……」
「啊,對了,君士坦斯三等官。」他慢慢地伸出手,拿起桌上的一個不明器械,「我給你看看,這是我昨天晚上不眠不休開發出來的,新型號的下巴粉碎機……」
「不覺得很過分嗎不覺得很過分嗎!?」君士坦斯趴在食堂的桌上,大聲地嚷嚷,「部長說我是個衝破了房頂的傻瓜,讓我起碼要比黑乎乎的橡皮屑更有用處一點,把我貶得一文不值。還把鉛筆屑灑在後背上!而且還踢了我一腳,簡直像個黑社會
。不就是稍微把事情搞砸了而已嗎!」
她身上髒兮兮的——看來被踢完還沒過多久。旁邊有三個人看著她,分別是奧芬、穿燕尾服的吉斯、還有君士坦斯的妹妹波妮。波妮沒有在打工,穿的是平常的服裝。
「那算是稍微嗎……?」奧芬半閉著眼說——他倒是沒受什麼傷,但是身上有點髒,頭髮也亂蓬蓬的。
「你說啥!」君士坦斯站起來,「全部都是你的錯!太狡猾了!快去找部長,讓他踢你兩腳!」
「我可是在拘留室呆了一整個晚上啊!」
可能正因為如此身上才髒髒的。一旁的波妮正用濕毛巾幫他擦皮夾克上的污漬。他真想跟波妮說別用濕毛巾擦,但是他知道說了也沒用。
奧芬不停地敲打桌子說:「還讓我付了保釋金!雖然實際上沒有付,記在帳上了!本來是想過平穩幸福的生活,結果還欠了債,這算怎麼回事!?」
「我可是減薪了啊!減薪!好不容易熬到距離減薪期限結束還有一年的這個時候!」
「你竟然還能積攢這麼久的減薪期限!真是無能!無能警察!」
「你還有臉來說我嗎!」
「————!」
「——!」
在喧鬧的桌子的一個角落,吉斯一邊喝著茶,一邊說:「……目前的情況,依然是這樣沒有絲毫進步呢。」
這句話誰也沒聽到。不,在食堂的吧檯里擦杯子的店主,露出了會心的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