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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血淚啊,洗刷我的聖都 第一章 「你說這是背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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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哦,是麼……」奧芬覺得這也無所謂,他用手拍了拍她一頭金髮的小腦袋——順帶也包括上面的小狗,往前走去。和這個少女說話總是會搞得很心累,他現在可不想累到自己。

她對著奧芬的後背說:「啊,對了,奧芬,有點事。」

「啊?」奧芬回過頭看她。

克麗奧又伸頭看了看儲藏室陰影里的馬吉克,才說:「大叔他,有話要跟你說。」

◆ ◇ ◆ ◇ ◆

一般人可能會這樣思考——『劍是用來突刺的道具』

這也並非毫無道理。前提是敵人全身甲冑,提著二十公斤的盾向你衝刺而來。但是像這樣的重裝步兵戰術,已經早在兩百多年前就從大陸上絕跡了。或者說,大規模的戰鬥已經非常罕見。

這是一種常識,人們不會特地去思考它——但她在自己的意識之外還想著這件事,同時在保養自己的愛劍。

刀身八十厘米,刀柄三十厘米——這樣的長刀柄是她特別訂製的。單刃彎刀,刀刃很薄,是為了便於切開肌肉與血管。

這樣的刀有個麻煩的缺點,一旦刃的鋒利度打了折扣,其價值就會大大降低。不過,若是一對一的戰鬥,劍是極為有效的武器。

梅晨一動不動地盯著綻放出冰冷光澤的刀刃,用帶粉的棉球在刀身上滑動。

這時——

「……真是好風啊。聖都的話,依然還沒辦法享受風的樂趣吧?」

突如其來的一句話,使她抬起臉來。她很年輕——大約二十五歲。體格不壯,但也不差,當然是以戰士的標準來看。棕色的頭髮沒有進行任何髮型的打理,但也並沒有放任不管。如果要說她是有意識地不去打理自己的頭髮的話,或許是為了要與她的眼神在步調上保持統一。她的眼神中藏著危險,明明是清醒的,卻顯出一種倦怠感。她把視線轉向說話的人。

這裡是房間內。從開著的窗戶外傳來連續不斷的慘叫和怒罵,中間還夾雜了蹩腳的說教,總算在剛剛結束了。似乎是那個魔術士在在訓練徒弟,她並沒有去特別注意。一張放在窗邊的扶手椅,上面坐著一位小個子男人。房間裡只有男人和她兩個人。

房間裡有一張小桌子,上面放著茶具。別的還有未曾使用的石炭爐,牆上還掛著別有旨趣的繪畫,不過這並不表示這裡是供人生活的房間——這只是供人聚集的空間罷了。住在這裡的人只要沒什麼事,都會到這個房間來,僅此而已。

房間在二樓。窗框裡的景色有一半都被後院的樹枝遮蓋了。

梅晨隔著刀刃看著男人,冷靜地說:「不是『依然』……永遠都將是如此吧。」接著她又苦笑著:「而且,這裡是室內,沒有風進來。」

「這只是一種比喻,別抓我的話柄,梅晨·阿米

克。」男人晃了晃縮在靠背里的細瘦身軀,微笑著。看他的年齡——

(四十?應該還不到五十歲……)

這位擁有六十歲肉體的男人的實際年齡,她並不知曉。當然,她對這件事也並不在意。

梅晨表情變了,皺起眉稍,故意做出一副不知如何答話的樣子。

「我,喜歡聖都……非常喜歡。」

「是啊。」這兩句話都是男人在自言自語,一副釋然之色。

梅晨看著他,輕輕地說:「聖都的事讓您掛心嗎,老師?」

「我並不是你的老師吧。」

聽了男人的話——梅晨放下自己面前的劍,看著他說:「庫歐他——」

「你要聽從庫歐。奈姆也是,卡爾也是,還有你,都受過他的指導。現實如此,即是事實。並且——」男人自嘲似地把玩自己灰白的鬍鬚,「庫歐·巴迪斯·帕泰爾在聖都。而我——奧萊爾·沙林頓,卻在這裡,在這間小屋裡。這也一樣,現實如此,即是事實。」

這位名叫奧萊爾的男子除了嘴部的動作,其他部位都絲毫未動,任由自己睡在扶椅中。但梅晨注意到,他那骨節分明的手,不知何時緊緊地握成了拳頭。

她裝作沒看到,說:「那,你培育了薩魯也是事實。」

「那單純只是他運氣不好罷了——各種意義上來說。」奧萊爾深深地嘆了一口氣,連站在房間另一邊的她都能感覺到。

她沒有做出任何反駁,握住劍柄的手愈發用力:「薩魯說,庫歐很危險。」

「那就意味著不要去反抗他。」

「那也更不能放任不管吧!」梅晨終於沒能控制住口氣,待她意識到之後,慌忙地用左手擋住嘴巴,「……真對不起,奧萊爾。」

「不用在意。還有,別誤會了。」奧萊爾的聲音依然很平靜。他身體只有五十公斤重,且非常放鬆。他用手摸摸下巴,繼續說,「庫歐·巴迪斯並不是那種一個不留心就會突然爆發的類型,像這樣的危險是不存在的——我說的對嗎?」

「但是……」

「你準備利用那個魔術士殺掉那傢伙嗎?」

「…………!」這下梅晨的臉整個僵硬了,她自己都感覺到眼角在抽緊。

她將劍靠在牆上,空出手說:「這也是我其中一個……想法。」

「哦?」奧萊爾見她沒有做出否定回答,不過他更感興趣的是她言語中的另一層意思。他的身子在古舊的扶椅里微微抬了抬,重新看向她說,「也就是說,梅晨,你還有其他的計劃?」

「……有幾個。」她的聲音小得像是在竊竊私語。奧萊爾沒有催促她,但是也沒有再說任何的話。

這意思就是說,要她繼續說下去。

梅晨咽下舌頭下的口水,說:「一個是……要暗殺庫歐,僅靠那個基利朗謝洛是不夠的。庫歐·巴迪斯·帕泰爾在十年前,甚至擊退過查爾德曼教師。奧萊爾,那時你也在。」

「是啊。」奧萊爾的聲音里有一絲微微的苦澀。

梅晨沒有在意,像是沉浸在自己的計劃中似的說:「而現在,庫歐·巴迪斯·帕泰爾的身邊有奈姆·翁利和卡洛塔·茂森。庫歐就不說了,其他的那兩個人在我們『死亡教師』中也稱得上是最強的存在。就算成功和聖都的薩魯會和,我和他,再加上基利朗謝洛——要如何利用這些旗子去戰勝庫歐,說實話,我一點信心都沒有。」

「很正確的分析。」奧萊爾把手按在四四方方的鼻子上,像是憋下一絲苦笑,「在庫歐那一方,還有教會總部的兩千名神官,和十七萬的城市信徒,堪稱完美。這些你不至於忘了吧?」

「別戲弄我了。我當然知道這樣一來,根本連布局的意義都沒有。所以說——」就在梅晨氣勢強烈地說話時——

敲門聲響起。

梅晨不說話了,往門那裡看了看,再轉回頭來,奧萊爾也沒有任何動作。

來者是誰,當然最清楚不過了。

「是誰啊?」奧萊爾裝作不知道的樣子問道,他當然是心知肚明。

從這扇油漆斑駁的門對面傳來一種戲謔的腔調,是一個年輕男子的聲音:「還有誰——聽說你在喊我。」

「啊啊,對了。門沒有鎖。」

門開了。出現的當然是個一襲黑衣的魔術士。表情上的戲謔成分較往日顯著加重,如今又加上一層遲鈍的緊張感。這裡不是魔術士該來的地方,這可能是他在保持警惕。

他就是基利朗謝洛——現在用的名字是奧芬。

就在梅晨盯著他看時,奧萊爾突然問道:「『所以說』,後面呢?」

「哈?」她尖聲驚訝了一下。

奧萊爾慢慢地說:「我在問,梅晨——你說『所以說』,後面的還沒說完。」

「是、是的……」她瞥了黑魔術士一眼,咳了咳,把痰清掉。

只見奧萊爾又把身子深深地沉進了椅子裡。她等黑魔術士進房間關上門之後,才繼續自己的話。

「這盤棋怎麼下都行不通——正面攻擊是不可能了。所以說——」她停了一會兒才說,「所以說,乾脆把棋盤打翻,只有這個方法了。」

◆ ◇ ◆ ◇ ◆

他進屋之後,梅晨就出去了——微微塌著眼睛行了一禮。

但是她忘了拿劍。剛剛為止還掛在她腰上的那把劍,和包養道具一起被丟在屋裡。等到她關上房門奧芬才注意到這件事——他再回頭時已經晚了,只能聽見門對面的走廊上傳來她快步的走路聲。

「……幹嘛要這麼著急?」奧芬不滿地自言自語,拾起那把劍。金屬的劍柄已經完全按照她的手形凹下去,和他的手完全不合。

他細細地觀察刀刃的反光,說了一句:「質量不錯,但是劍很普通。」

「你懂劍嗎?」以開玩笑的口氣說話的,當然就是坐在屋中椅子裡的小個子老人。奧芬這幾天一直住在這位名叫奧萊爾的老人這裡。

奧芬拾起放在一旁的刀鞘,把劍收進去,說:「……這就好比是在雜貨鋪挑選鋒利好用的剪刀一樣。道具的鑑別方式都差不多。難道你還相信劍是有靈魂的嗎?」

「我這一生中折斷過的劍,有十多支。」老人咕咕地笑著,趣味盎然地說,「但是我還活得好好的,只是……」

這時老人的話停頓下來,臉上的表情都消失了。他摩擦著雙手繼續說:「雖然還活著,並不表示我沒有被折斷。不過——我對道具倒是沒有特別的偏愛。」

奧芬聽完把劍放回原處。他的手往腰上一叉,慢慢地轉過頭來說:「那……你喊我過來是為了什麼事?」

「很簡單。」奧萊爾的目光直直地射向他,「不要去基姆拉克。」

「我拒絕。」奧芬也直直地看著老人,他回頭瞥了一眼梅晨離開的那扇門,又說,「……雖然我現在沒有你們的幫助什麼也做不了,還大言不慚地說這種話。但是我有我的目的,這點不會改變。」

「梅晨心裡還有其他的打算……這也無所謂?」

「這種事情我早就做好覺悟了。基姆拉克的死亡教師只會在有利可圖或是別有私心的情況下才會給予幫助,我可沒把他們想像得過於美好。」

「明知道對方有私心,卻還願意配合行事,你這樣的人倒是挺美好。」奧萊爾的話在奧芬聽來,確實有點認同,但他沒有多加理會。

奧芬想轉開視線,於是他動動肩膀,搖搖頭說:「決定了,明天就出發。」

「有點突然啊。」雖然聽到了意想不到的話,可老人根本不為所動,嘴角甚至浮現出笑意。

奧芬心裡咂咂舌頭,說:「至今已經等太久了。在這裡也做不了什麼準備。早一點行動的話,還省得被人威脅,一會兒說不要去,一會兒說有私心。」

「也可能你們在這裡多待一天,壽命也就得以延長一天啊。」

奧芬沒有理會奧萊爾的戲弄,他大步走到窗戶旁邊,朝外面看去。馬吉克依然一動不動地杵在最後看見他的地方,在稍遠一點的方向,克麗奧還在原地轉來轉去。她大概想去安慰一下,可是馬吉克一動不動的樣子令她很難接近。

奧芬望著石化了一般的金髮少年。在他站立的周圍地面上,還殘留著這位少年翻滾的痕跡,到處都是。這些痕跡大約會一直留在這裡,直到風一點一點地把它削除乾淨。

「我說的話他到底有沒有聽進去呢?」奧芬低沉地說。他說的聲音很小,估計奧萊爾都聽不見,但他也懶得再說一遍了。

但是奧萊爾聽到了,他簡單地回應了一聲。

「……無論怎麼死,無論為了什麼而死,其結果都一樣。什麼時候死也都無所謂。就算把死亡推遲了幾天,又有什麼意義呢。一死百了。幾年前就死掉,和五十年後衰老死掉,這兩者沒有

任何不同。」奧芬淡淡地說。

奧萊爾稍顯無語地說:「這麼年輕就開始虛無主義嗎?」

「不是。既然死亡都是一樣——那麼無論何時都必須和死相抗爭才行。哪怕付出任何代價我都不會選擇死。現如今,我就是如此懼怕死亡。去基姆拉克,這根本不是正常人的行為。」奧芬回過頭看著奧萊爾,握緊了拳頭。他的拳頭不大,並且在微微地顫抖,「如果他能確實地理解這份恐懼,我才決定對他展開戰鬥訓練。我就是這個想法。」

他把視線重新投向窗外。克麗奧像是終於打定了主意,大步流星地朝馬吉克跑去。

◆ ◇ ◆ ◇ ◆

「你說這是背叛!?」她一下子說不出話來——即便如此她還是發出了吶喊,這聲喊叫其實不能算是在說話,只是一聲好像說話的驚叫聲而已。

她本身應該已經沒有力氣說話了才對。

「你說是……背叛?是說我們?你是在說我們背叛了你們?」她的胸口如嗆水般劇烈地起伏,她把細瘦的手指撫壓在上面,不停地喘息。

男人手裡的短劍刀刃上,正好映照出她的表情。男人突發奇想,要是能把她的姿態封存在自己手中的這把短劍里就好了。

但這是不現實的妄想——如果真能做到那樣,他早就這麼做了。男人翻轉刀刃,把自己的心思轉移到現實的她身上來。

肖像畫上的她;以及映照在自己短劍上的她。他想,自己可能在心裡把她貶低成了一個虛無的假象。他沒有想出什麼結論,發言道:「要不是這樣,那為什麼要隱瞞呢?」

「你們早就知道了吧!」伊絲塔席巴的眼神近乎瘋狂,狠狠地盯著他,迸發出淒絕的怒吼:「聖域——那些始祖魔術士想要殺光你們!我們是為了你們而戰鬥的——」

「這些我都知道。請您不要轉移話題。」男人悲傷地搖搖頭,「……我想問的是,你們為什麼要隱瞞,請回答這個問題。」

「就像你們愛著我們一樣,我們也愛你們。所以說不出口。這樣的回答行嗎?」

「這份愛已經破滅了不是嗎?」

「這句發言,不覺得有點過於悲劇性了麼?」

「所以我想說的是,能請您換一種說法嗎?」

「…………」

伊絲塔席巴沉默了相當長的時間——大約有五分鐘。兩者都深陷在無法行動的靜寂中,宛若被囚禁。

隨著寂靜的加深——他們彼此的悸動在逐漸加劇,胸中的噪音變得異常激烈。

這就好像是暴風雨中的歌聲——男人在心裡說。

沒有人能聽見那歌唱聲,連自己也聽不見。

即使如此依然在歌唱!為了讓人能聽到它!

這時,伊絲塔席巴張開了乾燥的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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