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篇集 無謀篇④ 把臉洗洗再出來見人! 別想再有明天了!(2/2)
播報員搞不清到底怎麼了(或許確實如此),歪著臉說:「就算你這樣問我也不清楚啊,我只是看到什麼播送什麼而已。」
「不是這個!我是問剛才的都是什麼玩意兒!」奧芬全身破破爛爛,敲打著桌子逼問他。
播報員手拿擴音器說:「根據資料顯示,是埋設在起跑線的小規模炸藥引發的爆炸。這是二十二歲的大會大道具委員的成果。」
「賊他媽煩人啊!混蛋!」
「你到底在生什麼氣啊?」
「你還問為什麼!」奧芬搶過擴音器,對著播報員狂吼,「一場簡單的兩百米賽跑,還搞什麼毫無規則的大混戰,到底什麼情況!」
雖然他扯著嗓子在嚷,不過發出的聲音卻不如播報員的聲音大,看來這東西是有什麼訣竅。
播報員伸出手拿回擴音器說:「不管怎麼說,這都是每年慣例不變的競技項目啊。」
聽了這話,奧芬驚慌地後退了幾步:「每年都有!這樣的事每年都有!?」
「不,只是今年二十二歲的大會大道具委員的幹勁特別滿。」
「滿過頭會害死人的!」
面對咄咄逼人的奧芬,播報員用明快的口氣提醒他:「勸你別說這個了,還是趕快跑向終點比較好哦。」
然後他又面向會場開始播報:「各位,選手們從爆炸的起點開始搖搖晃晃地起跑了。看樣子還沒有人退出——」
「都這樣了還比個屁啊!」奧芬拎起播報員的胸口。
「你還是快點去終點吧,這是為你好。」
「……哈……?」面對一臉平靜的播報員,奧芬愣住了。
播報員微微一笑說:「因為這場比賽,終點是唯一的安全地帶,非常驚險刺激——」
播報員的話到此為止。
咔——!
奧芬感覺整個身體被抬了起來,還沒來得及叫喊,他就飛到了空中——
咚咚咚咚……響起一陣地鳴。
「啊……啊……啊……啊……」奧芬臉朝下趴在地上,顫抖地抬起胳膊。從遠處——也不是太遠,傳來播報員的聲音。
「哇哇!發生了第二場爆炸——大會辦事處被炸飛了!」
在破破爛爛的辦事處里,不知為何放送席卻毫髮未傷,播報員繼續精神抖擻地進行播報。
「沒——沒事吧!?奧芬!」
「沒事才怪……」
他還沒站起來,君士坦斯已經跑了過來,她也是全身又髒又破,臉上黑乎乎的。
借她的手,奧芬總算站起來了。
「可惡……總之往觀眾席逃吧……?」
「什麼!?」君士坦斯叫道,「——那我的有薪休假要怎麼辦!?」
「關我屁事!」
這時——
「哇塞,無視規則的連續爆炸!」
咚咚!嘭嘭
!嗞咚咚!
遠處的觀眾席發生了劇烈的爆炸——
「二十二歲的大會大道具委員,看來他今年真是徹底燃爆了!這個春天在賞花大會上連續兩次抽獎優勝,已經點燃了他胸中的火焰嗎——!?」
「…………」奧芬呆呆地望著這一切,總算回過神來,繼續想辦法,「那、那就乾脆,逃到操場外面去……?」
但是——
「咿呀啊啊啊啊啊啊!」
就像是算好時間似的,從操場的入口位置傳來觀眾的慘叫。
「有蠍子啊啊!」
「到底是從哪跑出來的啊啊!?」
觀眾群發生了混亂,像雪崩似的倒在地上掙扎。如果只是爆炸的話,只要等炸完了再跑出去就行了,但是現在出了這樣的騷亂,要想出去必須穿過混亂的人群,簡直是難上加難。
「……大會道具委員會那些人,對我們有仇嗎?」奧芬冷汗直冒。
君士坦斯臉色蒼白地說:「憑這一個項目就能決出優勝,原來是這個意思……」
奧芬也理解了。因為這個競技項目結束後,一個選手也不會剩下。
事到如今這已經無所謂了。
「……總之,只有沖向終點一條路了……」
「是呢……」
兩個人異口同聲地向前走,他們已經沒氣力跑了。
這時,有人超過了他們。
「哈—哈、哈、哈啊!」是短跑隊的那幫人。四個人排在一起,肩並肩地向前跑——這是一種非常難跑的姿勢,但是他們的速度卻很快,簡直有違常理。
「太慢!太慢了,你們幾個!」他們一邊叫一邊沖向終點,「我們組成的精銳部隊已經踏入了神的領域,你們根本無力抗爭!你們走一步的時間,我們能走兩步——」
嘭!!
隨著一場爆炸聲,地下警察短跑隊的四名隊員完美地被炸飛。
不過這些都不是重點……
「餵……」奧芬站在原地,半睜著眼,流著冷汗,向君士坦斯發出疑問,「剛才的,莫非……」
「我也看得很清楚……」
兩個人像尋求答案般,一齊朝放送席看去。只見播報員依然在用明快的嗓音說:「快看!終於出現了——二十二歲的大會大道具委員所宣布的究極奧義,必殺地雷平原!」
「你這要我們怎麼辦啊啊啊啊!」奧芬用最大音量發出嘶吼。這還沒完——
「咿啊啊啊啊!」一聲慘叫。只見在稍遠一點的跑道上,突然裂開一個大洞,將一名選手吞沒。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迴蕩了很長時間——最後慢慢消失。
「哇——」又是一個不知名選手,他發出「不要啊啊啊!」的慘叫四處逃竄——
又是一場爆炸,地面上騰起高高的沙柱,那個可憐人就這樣無影無蹤了。
「…………」奧芬原地抱頭。
「這——這太厲害啦!二十二歲的大會大道具委員!轉眼間就把六名選手送進了地獄!」
「就不能把那個大會大道具委員給宰掉嗎……?」
「要殺我先殺。」君士坦斯也做出抱頭動作。
這時奧芬站了起來——操場上觀眾席之類的地方,零星的爆炸聲不絕入耳。另外的某個角落,無數的尖竹槍從地面下刺出;更有的地方,出現了巨大的捕鼠夾。被夾住的主婦模樣的女人,並且有個小孩子痛哭流涕地拉著她。
整個現場簡直是一片人間煉獄。奇怪的是沒有出現任何死者。從這一點考慮,這個二十二歲的大會大道具委員可能是個不簡單的人物。
奧芬把手托在下巴上,開始思考。
「看來,終點真的是安全地帶呢。」
仿佛被周圍慘狀隔離開了似的,終點旗幟的附近可以說是風平浪靜,非常和平。
「但是要想到那裡去,必須要淌過滿滿的地雷平原……」
「那、那該怎麼辦?」她慌亂地問道。
奧芬非常認真地說:「……用魔術可以漂在空中。」
「真的!?」君士坦斯眼前一亮,表情非常感動。她把手抱在胸前,快速跑到他身邊說,「真厲害!我從來沒有像現在這樣覺得你這麼值得尊敬!」
「只限一個人。」
「唉…………?」她一時傻了。
奧芬一把拽起她的脖子,嘿地喊了一聲,直接把她扔向終點——也就是地雷平原的正中間。
「啊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原諒我吧,朋友……」看著她被炸上天的身影,奧芬雙眼含淚。
「哇!現場出現了背叛行為!真是醜陋!」
「你快給我閉嘴!」奧芬向放送席大吼一聲,接著把手放在胸口,集中精神,開始編制複雜的構成。
「看我勇闖,天之雪嶺——」
唰,他的身體向上升了一米左右的高度。
總算保持好平衡——奧芬開始向終點進發。
觀眾席上(人數已經只剩一半左右)發出一片感嘆聲。
「真是好技術!魔術出現了!」背後響起播報員的聲音。
奧芬全神貫注地前進,離終點只剩幾米了。
「厲害!真厲害!特別參賽選手竟然飛到了空中!這下子二十二歲的大會大道具委員的必殺障礙也變成了小菜一碟!」
(哪有你們想的那麼簡單……)
奧芬心裡一邊說一邊拼命地進行控制——長時間進行重力控制是一件極端困難的事情。如果是兩個人的話,根本堅持不了幾秒。就算是一個人也堅持不了多長時間。
歷經千辛萬苦,奧芬一點一點地向終點靠近,飛行速度非常緩慢。終於,距離那面被暴風吹得東倒西歪的終點旗幟只剩幾米遠的時候——
異變,首先從操場之外的地方發生了。
「……咦咦?」
(…………?)
奧芬感覺到哪裡不對勁,不由得停了下來。在他的身下,是危險至極的地雷平原。
他的注意力轉移到了別的事情上。
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咚……
遠遠地傳來地鳴聲。
「怎麼了……?」奧芬詫異的回過頭,望向市營廣場的入口。下一瞬間——
「呃——」從他嘴裡只漏出了半個字。
「哇哇,那是……沙塵啊!」播報員喊道。
一條從操場入口延伸出去的街道上,騰起一片巨大的沙塵,正在向這裡移動。地鳴的來源是腳步聲,無數的腳步聲正向這個會場襲來——
「那是什麼東西……」奧芬叫道。一眼看去,在沙塵中以猛烈的速度接近而來的,是數不清的一群鹿。
無數頭鹿組成一股龐大的洪流,向著操場淹沒而來。
「為什麼——!?」奧芬發出吶喊。
鹿群沖入操場。踏破觀眾席,向著地雷平原衝刺。跑在隊伍最前面的是一頭單眼受了刀傷的巨型母鹿,在它的背上還坐著一個人。
是一個穿著亮麗燕尾服的年輕的銀髮男人……
「吉斯!?」奧芬發出問天的嚎叫,他已經徹底搞不清狀況了。
鹿群來到了他的身邊。
「吉——斯!」奧芬大喊。
乘在母鹿上的吉斯終於抬起了臉。鹿群隨意地走在地雷平原上,卻奇蹟般地沒有踩響一顆地雷。在操場中心,吉斯巧妙地操縱鹿群,慢慢地走過來。
無數的鹿在他的身邊穿行……
「怎麼了,黑魔術士閣下?」
「什、什、什什什什什什什……」奧芬話都說不囫圇,好不容易才把聲音擠出來,「什麼怎麼了!你小子,為什麼突然帶進這麼多鹿!?」
「是不是很颯爽。」
「你能不能關心一下重點!?」
「沒什麼,就當做發生了一場意外吧,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含義……」吉斯一臉認真地,並聳了聳肩膀說,「不過,如果你不滿意我騎在鹿身上的話,我下來就是了——」
說時遲那時快,吉斯唰地從鹿背上跳下來。瞬間,奧芬的後背升起一股恐怖的惡寒。
「等、等一下——」就在他剛要阻止之時。
從鹿上下來的吉斯踩中一顆地雷,連那頭母鹿一起被炸飛了——
奧芬的意識也在此斷了弦……
「本次競賽的優勝者是,二十二歲的大會大道具委員!」
這是選手全滅之後,委員會下的決定。
等到把操場上的鹿全都趕走,已經是騷亂的好幾個小時以後。奧芬和君士坦斯等選手全身纏滿繃帶,眼神惡毒地盯著那座小小的領獎台。
周圍的觀眾也是渾身破破爛爛。
播報員全身上下卻是完好無損。他手上拿著獎狀和獎品名錄(兩周有薪假期加旅行券),大聲說:「有請大會大道具委員上台!」
「看我不宰了他……」裹著繃帶的奧芬小聲說了一句。君士坦斯應該聽到了這句話,但她沒有加以阻止。
接著——
「我在這!」一句有力的回應,二十二歲的大會大道具委員神采奕奕地從人群中走出來。
在大家的注視下,一位姿勢優雅的男性走上獎台——
「…………」奧芬一語不發,其實早就能猜到會有這種情況。
看著領獎台上的吉斯笑容滿面地接過獎狀,奧芬和其他選手一起,默默地撿起地上的石頭。
於是——
多多坎達市·春季大運動會最後的、最拼命的競技項目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