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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血淚啊,洗刷我的聖都 第四章 「汝等不會遭受滅亡」(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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基姆拉克市的中心街,俗稱神殿街。

因為是圍繞著神殿延伸開去,故此得名。住在這裡的人無一例外都出生於這座城市;生活在這裡的人都無一例外地將在這座城市死去。

他們一直都認為,自己居住的這一片區域就是教會總部基姆拉克的全部。包圍神殿街的牆壁以外到底有什麼,即使知道,也是一知半解。

不過其中也有例外……

有權利知道外界情況的,在這座城市只有六個人。

「這樣的話,就出動我的私人部隊吧。」輕輕地拉開白色窗簾,卡洛塔望著窗外。

於是,響起一陣靜靜的冷笑聲……

「你說……私人部隊?」

「怎麼了。」卡洛塔笑了笑,朝房間裡轉過身來。一頭柔順的金髮包裹著她那優雅的身段,配合著她的動作輕輕飄動起來——接著又落回肩膀上。

她用手遮住自己一半的臉,呵呵地笑著說:「私人部隊這個詞——聽起來是不是很有女反派的感覺?」

她露出天真的笑容看著對方。年齡應該有三十歲——不可能更年輕了。但是表情卻像少女一般天真無邪。她的肌膚甚至比穿在身上的蕾絲白襯衫還要白。這絕非病態,而是本身就沒有多少色素的感覺。

卡洛塔以一種類似野生動物一樣敏捷的動作——從窗戶旁小桌子上取過一把紅色的扇子。她沒有展開,而是抵在臉上說:「但是,庫歐。用「我的『孩子們』」這樣的稱呼,總覺得不夠嚴肅。」

「……私人部隊就行。」

聽了庫歐·巴迪斯·帕泰爾寡言少語的發言,卡洛塔多少有了一點滿足感。

其實並沒有什麼特別值得說的——

比如這位叫庫歐的男人。個子是很高,但是卡洛塔覺得再高也要有個限度,超過的話反而很難看。更何況還這麼虎背熊腰,簡直可以和棕熊有一拼。目光銳利……才怪,簡直是凶相畢露,都要怪他眼瞼太厚了。而且額頭幹嘛還長得那麼寬呢。總之,即使把他帶到任何地方去(呃,正確說法應該是被他帶到任何地方),都令人很不愉快——最重要的是,簡直羞於把他介紹給其他人。

還有就是這個房間。這裡是她的宅邸,這棟房子是四棟之中最靠南的一棟,直接被稱作南館。是她去世的父親為了不被傭人打擾而建的唯一一棟沒有傭人住房的別墅。以她來說,沒有任何理由會特地使用這棟南館和人見面。但是既然庫歐·巴迪斯·帕泰爾指定要使用這裡,那也沒有辦法。他就是喜歡避人耳目,真是無聊的習慣。

結果,沒有一樣是令人滿意的。

即便如此,卡洛塔還是發自內心地有一種愉悅之感。

沒錯——即使是這個總是會在別人開心的時候潑冷水的男人,也無法動搖。

「能找來……多少人?」

「應該可以有八個人吧。」她看著庫歐陰暗的眼神回答。

果不其然——庫歐·巴迪斯的雙眸更加陰鬱:「這麼少。」

「因為還屬於未知情報,這種程度就足夠了吧。」她把扇子啪地展開,用另一隻手撫弄扇形邊緣,繼續說話。她離開窗子朝房間走了一步,腳尖在鋪滿整個屋子的赤褐色地毯上滑動。

卡洛塔朝庫歐走去,然後朝左一拐,從一隻放在窗邊的一米高的壺旁邊走過。

她一邊不發出腳步聲地走著一邊說:「說不定是薩魯小弟弟的信口開河。」

「最可怕的,不是信口開河。而是確有此事的時候。」庫歐發出很重的鼻息,語氣險惡。

「你還真是膽小呢。」卡洛塔露出戲弄他的笑容,她突然意識到他的年齡——四十,不,三十九?這已經不是膽小怕事的年紀了。

「我希望你說是忠於職守。」庫歐說。他把難看得像爛蔬菜一般的手硬插在一起,抱起胳膊。

(那又如何呢……)

這是她心裡說的話。她裝作考慮了一會兒,關上扇子。

「發生了疑似魔術的爆炸……反正只是都市外圍,目擊證詞也很模糊。而且距接到報告已經過了兩個小時。如果是魔術士的話,早就應該逃離現場了才對——」她用自己的小鼻孔呵呵笑了兩聲,繼續說,「腦子好使的魔術士的話,不會磨蹭,早就逃出這座城了。他們可一點都沒有小看我們。我說的對吧?」

「沒有證據說明他們已經逃出了城。」庫歐一臉不悅——也就是說用一如既往的表情對她說。

卡洛塔馬上反駁道:「就算你這麼說……想要確認都市外圍的人員出入是不可能的。不知跟那些衛兵說了多少次,要他們不要放不確定人員進來——」

「正是如此。所以我們更應該去調查。」庫歐的聲音很冷靜。

庫歐也不是故意要抓她的話柄——但卡洛塔還是有點不高興,說:「我又沒說不出人,我只是覺得出動太多人沒有必要。」

「嗯……也可以。那這件事就交給你了。」

「好的,庫歐。雖然發了一陣牢騷,但你可別誤會了。我沒有任何不服氣哦,一點也沒有。」她說著輕輕按住胸口,「……薩魯小弟弟最後說的話你還記得嗎?」

庫歐沒有回答。連一個反應都沒有。

她並沒有在意,繼續她的話。

「我有些厭倦了。」卡羅塔微微一笑——輕輕敲了敲小桌上的鈴鐺。走進一個傭人——既然這裡沒有傭人房間,只要讓他們在走廊上待命就行了。目送著跟隨傭人走出房間的庫歐·巴迪斯·帕泰爾,她微笑著做出嘆息。

窗外是景色優美的中庭。修建得當的草坪,還有一片幾乎可以稱作微型森林的玫瑰園。能看見不起眼的園丁正在裡面進行修剪。可能的話,真想在能看見玫瑰的地方修建一座泳池,但如果實際這麼做了的話馬上就會變成一座沙坑。這裡的沙塵真是討厭——也實在是拿它沒辦法,沙子一旦沒了,那神殿就糟糕了。

是的。沒辦法。有好多事情都拿它沒辦法。庫歐的指令是不能違背的,看來只能出動私人部隊了。

不過,那個男人的木頭腦袋難道就不能再靈光一點嗎?

「真受不了……你一叫我出人,我就會乖乖地把人全部出給你?天底下哪有這麼聽話的女人。」

◆ ◇ ◆ ◇ ◆

「倒立迴旋跳四分之一轉體袋鼠飛踢!」克麗奧叫喊著意義不明的招式,用意義不明的踢腿踢壞了一個挺貴的壺。

「哈、哈、哈。真拿你沒辦法啊。」奧芬笑著將壺的碎片收集起來,向走過來的店員進行賠償。

「高空龍捲壓榨機(自爆)!」

「哈、哈、哈。這樣做可是會沒命的哦。」

克麗奧保持著高速旋轉,頭朝下撞擊地面後,奧芬溫柔地把她抱起來。她腦袋破了,脖子也骨折了。奧芬詠唱咒文,將她治好。

「謝謝你奧芬!」克麗奧做了一個敬禮的姿勢,接著大聲說……

「謝謝你用魔術治好了我!謝謝你用魔術治好了我!用魔術——」

「不用謝啦。哈、哈。」奧芬用手撓撓頭,發出爽朗的笑容。在這期間,克麗奧還在一個勁地道謝——

「用魔術?」突然的一句話,將她的聲音打斷。

他回身一看,自己已經被戴著頭巾和斗篷的男人女人所包圍。

「用魔術……?」他們發出異口同聲的聲音,說一句邁一步,把他逼進了正中央。在他還在愣神的當兒,人數不停地增加。似乎是在人群逼近的過程中,人員密度在不停增大。

「用魔術……?」

「我都那麼叮囑你了。」人群中有一個藍布纏頭的女人,已經記不起她叫什麼名字。她身穿皮鎧,手執一把大劍,劍身由玻璃製成,是最恐怖的武器。

「沒辦法。這孩子已經死掉了。」

咚地一聲,一個細細瘦瘦的少年滾倒在奧芬腳下——他的名字也記不清了,是個金髮的少年。

「好蘇服哦……」屍體還說話了。

「魔術嗎……」這回群眾發出的不是質問,而是喃喃的低語。抬頭一看,人群全都變成了那個光頭青年。腦袋上頂著一片鮮紅的傷口,血流滿面。

克麗奧已經不見了。

接著——

「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奧芬被自己的慘叫驚醒。

他睜大雙眼,向最近距離的馬吉克臉上打出一記暴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發出大叫的不是馬吉克,是奧芬自己。只見他從床上飛躍而下,拎起倒在地上的馬吉克,直接把他扔向牆壁——

投向牆壁的同時,奧芬向同方向使出連續後空翻。馬吉克撞擊在牆上又反彈回來,連續後空翻的奧芬掃出一記飛毛腿,完美地把他擊倒在地。

「來吧!!!」面對完全昏厥在地上的馬

吉克,奧芬還要給他來個最後一擊——卻找不到柱子可以供他爬上去,於是傻在原地。

他忽然回過神來,看了看周圍……

好幾雙無語的眼神同時也在注視著他。

先不說這個,現在所處的是某個房間裡。

奧芬首先想到的就是船室。當然,這裡並不是船上,但狹小程度會讓人做此聯想。從唯一的一扇窗外射進一道陽光,反射在金色的沙子上耀耀生輝。

房間裡的擺設,有他現在睡的床鋪,還有靠在對面牆上的大桌子。箱子上沒有蓋子,裡面堆著一些衣物。房間的正中央,有個稍微大一點的金屬台。台子上有一個研磨碗大小的凹槽,裡面還留著一些灰。這大概是用於在室內生火的簡易小灶。

對著小灶觀察了一會兒,奧芬抬起視線往上看。因為沙子的關係木頭牆壁已經千瘡百孔,他看了一圈下來,決定還是不要去在意天花板是如此的低矮,還有角落的開縫,好像隨時都會塌掉。

倒在地板上的馬吉克穿的並不是平常的黑襯衫。他或許也清楚如果在這座城市還穿著黑魔術風貌的服裝會導致什麼後果。他穿的是和奧芬很像的一種類似名族服裝的白衣。這身衣服只是簡單地套在他原來的服裝上,所以在白色的衣服下還是能看見黑色的襯衫。真正沒有任何變化的是拿著灑水壺,張著大嘴巴的克麗奧。她還是穿著平常的牛仔褲,上身披著不知在哪裡買來的(也不知是用誰的錢買來的)暗茶色的夾克衫。明明一點都不冷穿這樣的衣服想必是為了防沙塵,但是最重要的頭卻什麼東西也沒戴。沙子一旦吹進頭髮里,要想再洗掉它就難了,而且看樣子也已經太遲了。在這間房間裡,連空氣中都漂浮著沙子。

坐在她頭上的雷奇大概因為沙子很癢的關係,用後腳不停地撓著下巴。現在整個屋子裡還在亂動個不停的就只有它了。

最後一個人,是頭上包著繃帶的光頭青年男子。

「是你!」在奧芬指著他大叫的同時——

「等、等一下,奧芬!」克麗奧上前,擋在那個男人前面。

光頭男在她的背後退了幾步,聲音非常慌亂。

「啊、啊哇哇哇哇。」

奧芬緊緊握起拳頭,正要撲向那個男人時——

克麗奧張開雙臂護住那個男人說:「這個人可是救了奧芬你啊!」

奧芬揮舞起的右拳停在半空,努力停下了向前沖的勢頭。克麗奧身後的光頭男這才弱弱地笑了一下說:「啊、哎呀,你好。」

「你什麼你好什麼好!?」奧芬用奇怪的語調重複了一遍他的話,快步走到他們兩人身邊,中途好像還踩了一腳馬吉克,但這些都不重要。

「你·這·小·子,就是你引發了那場暴動,混帳!我記得很清楚,就是你用棒子砸我的!」

「呃、這個,請、清先冷靜……」光頭男弱弱的樣子和他的體型長相很不相稱,他舉起雙手做出一個投降的手勢。

奧芬不管這些,他隔著克麗奧伸手抓起光頭男的胸口,斜向下投出兇惡的目光。

因為中間隔了一個克麗奧,所以實際和他對視的是雷奇綠色的眼睛。

「冷靜個屁啊!你還挺悠哉的呢,怎麼在身子上頂著一隻鴕鳥蛋啊!」

「這是我的頭啊……」

「哦哦。那怎麼沒碎啊,我不信會這麼結實。」

「啊呀呀。怎麼這麼恐怖……」

他的手從聲音顫抖的光頭男衣領上拿開,直接叉開五指——抓住了男人的腦袋。

一邊慢慢地加大手上的力道,奧芬一邊說:「我現在用的力氣可以排進人生前五,跟你說一下,前四名都在醫院裡躺了兩個月。」

「啊·啊·啊·啊·啊·啊。」光頭男發出時斷時續的悲鳴。

在他前面的克麗奧小聲嘆了一口氣說:「奧芬,你也該冷靜下來了吧。」

…………

奧芬沒有停下手上的力道,只把視線朝下移動,克麗奧也在抬頭看他。他用沙啞的嗓音說:「……我說克麗奧。」

「怎麼了?」她呆呆地問。奧芬咧起嘴巴,露出牙齒。

他灌注了渾身力氣的手開始顫抖。漸漸地漸漸地,顫抖傳染了胳膊和肩膀。

「如果我的記憶沒出錯的話……」

「嗯。」

最後他整個身子都開始抖了。

「徹底地把事態惡化的人,是你啊啊啊啊!」

奧芬喊叫著抬起空著的那隻手想要抓住她,但是她快速地一縮身子,像是拿光頭男做盾牌似的逃了出去。她一直跑到房間角落,大聲說:「為什麼連我也要生氣!」

「煩死人了!今天我一定要把你——」

忽然——

「哎呀哎呀,冷靜冷靜。」

「冷靜得下來嗎!這個死丫頭,不趁現在管教一下的話……」奧芬咬牙切齒,他忽然注意到什麼,驚訝地看著自己的雙手——沒錯,是雙手。

原來在他不經意的時候,光頭男已經從他手上逃脫了。

只見他安靜地站在旁邊說:「總而言之,別太衝動了,好好冷靜一下頭腦。」

「你……」奧芬有些愕然,他晃動著空空如也的雙手,「什麼時候掙脫的?」

「就在差一點要進醫院的時候。」他回答,指指自己纏了繃帶的頭。看來是趁他被克麗奧吸引注意力時掙脫的——他竟完全沒有注意到。而且男人頭上的繃帶並沒有鬆脫。這就是說,他並不是硬把腦袋拔出來的,而是在他轉移注意力,手上的力量減弱時趁機溜出來的。

這件事本身很簡單,但是能在他完全不注意的情況下如此順利地完成,就不是這麼輕易能做到的了。

「這件事先不談了,請各位聽我說句話。哦,在這之前,請容許我向各位做一個謝罪。」

「謝罪?」奧芬詫異地說,並開始觀察這個男人。

光頭男厚厚的嘴唇笑了笑,充滿自信地說:「是的。我差點引發同伴之間的自相傷害。」

說實在的,自己根本不認為可以冷靜得下來,也根本不想去保持冷靜——

但是幾分鐘之後,所有的都安定了下來。房間被收拾乾淨,奧芬也因為疲勞躺在床上。克麗奧終究也沒意識到自己有什麼過錯,說要準備沖一壺美味的咖啡。之所以這麼快就能收拾好,是因為家具本身就很少。奧芬的疲憊也主要是來自精神層面——這種事其實已經見怪不怪,克麗奧沒有犯錯的自覺,也不是今天才開始的。

用一句話來說,就是不得不冷靜,所以才能冷靜。

馬吉克一時半會兒是醒不過來了,只能讓他躺在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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