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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背約者啊,向我的神明開弓 第六章 故事結束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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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團火焰迅速膨脹。

剛才馬吉克釋放的東西被妨礙而沒有奏效,但是阿莎莉編築的構成式無論在規模上、精度上,還是速度上,都比馬吉克要強大數倍甚至數十倍。光芒向攜帶著閃電,筆直朝庫歐襲來。庫歐鎧甲上的光之翼迅速閉合——

轟!

奧芬抬起胳膊擋住臉,抵抗爆炸的音量和衝擊。他一邊護住臉,一邊眯起眼睛觀察戰況。阿莎莉釋放的光熱波將庫歐完全包圍,燃起熊熊大火,只不過……

在爆炎中依然能看到庫歐的身影,他不動如山地站立在能開山裂石、熔化鋼鐵的焦火中。這樣一看,那雙翅膀的防禦能力幾乎是萬能的。

火焰消失後,庫歐毫髮無傷。他揮動翅膀排除火焰的餘波,將手裡的星之紋章之劍對準她。

「沒用的——」

「這樣一看,你真是個書呆子型學者呢。」阿莎莉一臉輕鬆的樣子,笑著聳聳肩膀,「解析魔術文字的人就是你吧?如果不是解析者本人,很難想像會把天人武器運用得如此嫻熟。若是這樣的話,你真的是了不起——說實話就我看來,你作為一名優秀的解析者,足足比得上〈牙之塔〉工作組的十個人,還綽綽有餘。特別是沒有經過魔術訓練,還能控制這麼高精度的武器……」

「你在誇我?——竟然展示出寬容的一面,真少見啊,天魔。」

「哎呀。我剛才在說你是個呆子啊。」當她的說話態度很愉悅時——需要特別引起注意,這一點奧芬很清楚,但是他現在只能一臉茫然……

「你沒有問出我的目的呢。你覺得我入侵這座神殿,到底是想去哪裡?」阿莎莉悠悠地抬起手指,指指庫歐的背後,「還有,經過了自我破壞的物質如果未受到任何干涉的話,依然能保持原型——但只要稍微受到一

點點衝擊,就很容易崩塌。我勸你還是看看後面吧,呃呃……你好像是叫,庫歐·巴迪斯·帕泰爾?」

聽了她的話——庫歐的臉上出現了裂痕,神色驚駭得讓人感覺他的表情是不是要碎裂。他快速地轉過巨大的身軀,面向他的背後。

牆壁、大門,這兩個受到破壞的物體已經完全碎得一乾二淨。應該是受到剛才的衝擊波之後,庫歐排除火焰餘波時造成的影響。

牆壁和門都沒有了,只剩下一個大洞。薩魯所說的〈詩聖之間〉,如今暴露無遺。

「什麼……東西?」奧芬啞然。有一個不知所謂的東西,出現在前方。

〈間〉只是一個稱呼而已。在奧芬一開始的想像中應該是一個大廳,但事實並非如此。展現在崩塌的牆壁對面的,是一處天然的地下洞窟,不像是鐘乳洞,是一個廣袤的巨大空間。

洞窟的範圍一直延伸得很遠很遠,非常廣大空曠。走廊的前方是一段懸崖峭壁,就好像是一座埋在地下的,帶了屋頂的峽谷。向下望去,廣袤的洞窟就像是地底湖一般。黑暗中的水面一片漆黑,靜謐而安詳。以奧芬的直覺,雨水匯流形成地下水之後,全部會流到這裡。這裡是如此的空曠。

這些東西就這麼多,沒什麼可說的。

最讓他茫然不知所措的,是在空中浮動的人影。

浮動——正如字面所描述,浮在空中。奧芬最先注意到的,是綠色,是宛如流淌般的,綠色頭髮。

綠色的長袍……

那是一個美麗的女性身影。在洞窟的深處,在距離走廊上的懸崖大約有一個街區那麼遠的空中飄浮著,無力垂盪的手臂與雙腿也是如此美麗。

她為什麼會浮在空中?

奧芬產生了這個簡單的問題。

然後簡單地理解了問題的答案。

在離她非常近的空間中——有一根胳膊突兀地伸出來,就好像是從空間中長出來的一樣。那也是一條女性的手腕。這條手腕就這麼抓著她,把她吊在空中。

手腕緊緊地掐住她纖細的脖子。

她的脖子像是已經斷了,角度彎曲得非常詭異。她應該已經完全死掉了,但是——

奧芬仔細一看,發現了一個事實。

「…………!?」他顫抖著退後了一步。她的脖子雖然折斷了,人還被吊著——但是卻用一雙綠色的瞳孔看著他們。

「女神……啊……」聽見庫歐·巴迪斯·帕泰爾畏怯的聲音,使奧芬回復了自製。只見庫歐當場跪地,整個身體反覆對摺,向浮在空中的女人深深地埋下頭顱。

「請饒恕……我的……罪過……」他顫抖地祈禱,仿佛已經忘了其他人的存在。

阿莎莉也無法掩飾自己的驚訝,放下手上的劍看著那個女人,她這種張著嘴巴啞口無言的表情實在很不多見,但是奧芬也無暇去顧及這些了。克麗奧也摸著雷奇的腦袋,一臉驚呆。馬吉克還沒有醒,薩魯也還沒有回覆意識。

再往周圍一看,只見圓柱上那些無事可做的神官士兵也全都像庫歐一樣拜倒在地上。

(怎麼回事……現在這個景象?)

奧芬很詫異。剛剛,庫歐說了女神幾個字。

女神?地下洞窟。地底湖。

女人。女神?

奧芬的腦子裡亂成一團——他整理了一下,決定還是先把自己能理解的事情先處理掉,也就是庫歐·巴迪斯·帕泰爾。

他注意到了。

庫歐現在趴在〈詩聖之間〉的前面,已經是忘我狀態。要想制服他只能趁現在。

奧芬悄悄地朝庫歐靠近。他的身體是很雄偉,但是一旦像現在這樣蜷在地上就跟個小孩子一樣。他的翅膀沒有了。穆多阿烏爾之劍的劍柄也被隨意地扔在地上。現在的庫歐沒有任何東西保護。

無論多麼巨型的男人,只要瞅准空子給他一擊,絕對能使他昏倒,奧芬自信有這樣的能力。一步——又一步,幾分鐘之前還是那麼遙不可及的距離,現在卻能輕易地接近。

終於,奧芬走到了庫歐的旁邊。看準他低下的後腦部位,深吸一口氣揮起拳頭——就在這一剎那。

「基利朗謝洛!危險!」阿莎莉的聲音使他的動作瞬間暫停。

接踵而來的是衝擊,強烈的衝擊和巨大的轟鳴。

他的五感都停止了。被外界孤立的大腦能夠感受到的,是猛烈的暈眩。仿佛身處在不停旋轉的朦朧迷宮中,他失去平衡——磕絆、摔倒。

腳下的地面消失了。

在最後的最後,他的感覺又回來了……

他可以理解的是頭朝下正在跌落的自己,還有急速朝自己逼近的地底湖和那黢黑的水面。

◆ ◇ ◆ ◇ ◆

在黎明到來之前,那個男人突然從她的視線中消失,墜入了黑暗的深淵中。他突然聽到火藥的炸裂聲,還沒來得及發出喊叫,就直接向後方飛去——他一腳沒踩穩,向著地底湖墜落而去。

面對這一切,她一點辦法都沒有。

「怎……麼會……」克麗奧啞然地發出幾聲嗚咽。

◆ ◇ ◆ ◇ ◆

黎明之前……

黎明之前?

包含著憤怒,庫歐·巴迪斯·帕泰爾用鼻子笑了一下。黎明之前根本和他毫無關係。

他站起來。心中下決心要把所有人斬盡殺絕——包括那些神官士兵。首先,已經解決了那個基利朗謝洛。

在他巨大的手中,還握著最後一件武器,一把又重又硬的手槍。槍口的硝煙還沒有散盡,他不慌不忙地——轉過身面對剩下的三名驚呆的入侵者,再加一名背約者。

在深夜時感覺無比遙遠的黎明,現在已經到來。但是,這些根本無所謂。

他的人生中不存在黎明。所以黎明什麼的,和他沒有絲毫關係。

◆ ◇ ◆ ◇ ◆

在黎明尚早的清晨便醒來的次數變多了——

奧萊爾苦笑著想著這些,從床上坐起來。年邁並不可怕——可以不用再謀求生活的變化,是很不錯的特權。此刻清晨,看看床鋪的周圍,和昨天沒有絲毫變化。除他以外一個人都沒有,他的這座老房子離聖都非常地遠。

他微微撩開窗簾,看向外面。南方的天空顯出微微的光明。預感到雨可能要停了,他把腳滑下床鋪。

◆ ◇ ◆ ◇ ◆

卡洛塔·茂森在黎明之前還沒有醒來。

◆ ◇ ◆ ◇ ◆

黎明之前的那個男人。

就算再怎麼閉上雙眼,睡眠也不可能到來,他有些厭煩地睜開眼皮。感覺不到辛苦——也感覺不到舒適。自從那一天開始……他從來沒有入睡過。

在柔和的光線籠罩下,聖堂顯得非常安靜。聽不到雨的聲音。身處最高級別神殿的最深處,世界之樹神殿,就是他的鎧甲。

教主拉蒙尼洛克置身於這件鎧甲——不,應該說搖籃更恰當——的正中,微微地側過頭,叫道:「阿納斯塔西婭。」

「……是。」一直靜候在聖堂角落的少女做出回應。

「過來。」

「是。」

這個少女是唯一一個可以通過聖堂正中間薄薄的隔紙的人。像往常一樣——她從聖堂的牆邊靜靜地將薄紙推開,用手扶著牆進到裡面。

她細細的手腕慎重地扶在牆上,微微低下頭聽候吩咐。

她的臉朝著另外的方向。傷痕累累的雙眼塌下來,等待教主的發落,就像是正在接受訓練的小狗。

拉蒙尼洛克坐在扶手椅子裡——將雙手支在下巴上,一動不動地觀察她。沒有任何特別的地方,就是一個再普通不過的少女。無論是穿著還是舉止,都沒有特別值得留意的地方。

他從那把坐得很不舒服的椅子上站起來,然後說:「不用再裝了。」

「……是?」她不解地問道。

拉蒙尼洛克一步步走過來,說:「我叫你不用再裝了。你的眼睛,還能看得見。」

「怎……麼會……?」阿納斯塔西婭雙肩顫抖——把身子靠在牆上向後退。

拉蒙尼洛克默默地搖搖頭。

前進的步伐沒必要加快,也沒必要慌亂——除非命令她出去,否則這個少女是不會離開的。

他走到離少女伸手可及的距離,停了下來。他伸出雙手,慢慢地掐住一動不動的少女的脖子,把她提了起來。

他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加大手上的力度,說道:「你在昨天晚上注意到了庫歐。你是憑藉腳步聲認出來的?你以為那個男人走路時會發出腳步聲嗎?你的眼睛能看得見,沒錯吧。」

「不是——」

「我再問一遍,是的吧?」

「是、是……的。」

「不用害怕。教主沒有生氣。教主是不會生氣的。況且——你本身也沒有什麼罪過。」拉蒙尼洛克低下聲音——用很小的聲音開始說話。這裡不會有人聽見。

「教主的臉決不能被人看到。」他低頭看著少女說,「這張臉,被剝了皮。看到那個的人,都會是這個下場。真正意義上看到那個的人,除了教主沒有別人……沒有別人。這張臉,這副烙印。這是被女神剝奪了命運的烙印……所以,永遠都——」

聖堂沐浴在淡淡的光輝中,空氣很溫暖。

靜靜地——靜靜地,直到永遠。

◆ ◇ ◆ ◇ ◆

故事結束了,發光的文字依然在他的眼前。

故事結束之後,所有的聲音都消失了。

她的故事已經結束了。

他的身體觸碰了文字,文字的光芒增強——將他包圍。閃光灼燒他的眼睛,刺痛他的大腦。但是他毫無怨言地接受了這一切。痛苦,應該很快就會過去。

(等到,眼睛……再次睜開之時。對,一切都會……)

閃光消失了,他睜開眼睛。光並沒有完全消失,只是變得黯淡無力。光緩緩流動,溫存地包裹住他。

手上的銀劍消失了——大概被分解了。

光芒中,自己正在漸漸消失。他一邊抵抗著強烈的喪失感,一邊努力保持清醒。他突然想到一件事,問道:「這裡的這麼多人偶……你打算給它們下什麼命令?」

這座要塞中保管著一千隻殺戮人偶——這對龍種族來說根本無關痛癢,但是卻足以消滅大陸上的所有人類。

伊絲塔席巴沉默了一會兒,他知道她並不是在猶豫。

這時她開口說:「和聖域下達的命令一樣。再怎麼說,這裡所有的人偶都經過龍族信仰者的改造。除此以外不會再接受其他命令,也就是——將人類魔術士全部殺光。但是我在後面又加了一句:要等到汝再生,並且死亡之後。在汝死亡之時,必須要做好這個覺悟。如果汝再生了的話,必須要培養出一個在汝死之後能夠肩負大陸命運的人,一個能夠無懼這一千隻殺戮人偶的威脅,可以和聖域一決高下的……戰士。不這樣做的話,汝等就沒有未來可言。」

她的話——越來越聽不清了。

五感漸漸喪失,他再次閉上眼睛,努力集中聽覺。她的話還在繼續,還能斷斷續續地聽見。

「……我的孩子啊……我死了……但是不會消失……汝等……雖然可能……是……失敗作……但是……即便如此……也永遠……是……我的……孩子……」

他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了。

他墜入了百十年的沉睡中,只有一瞬間;沉入了漩渦般的深淵中,只有一瞬間。

然後一一

「汝等唯有接下使命——這些雖然都再清楚不過了。」

靈堂里迴蕩的聲音十分冰冷。這和感情上的冷酷無關——應該說,是命運將盡的徹骨寒意。混合著絕望,以及對飄渺未來的虛無奢盼。

混合著絕望,以及對飄渺未來的虛無奢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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